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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衫客力镇众僧

作者:孙玉鑫/奇人 当前章节:144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09

暴客嘿嘿冷笑数声,不躲不避也不回抗,动也不动。

“小伙子,你这算什么?”

怪人够怪,也竟然倏地收势,似乎不愿意去打一个并不还手的人,并且极不高兴的质问蒙面暴客。

暴客冷笑声停,却仍不开口说话。

“回答与否,是你的事,傻老太爷并不生气,只是你要再拦阻我的去路,我可真的恼了。”

暴客冷嗤一声,指指地上的独孤令,又指指自己,再指指身后。

“你改变了主意,不杀小令儿啦,想带他走?”

怪人懂得暴客手式,出言相问,暴客点了点头。

“刚才傻老太爷就说过,小令儿留给你杀,谁知你举了半天手,却莫名其妙的叹息一声跑,现在又想带他走,好,过来带他走吧。”

暴客又摇了摇头,大概又变了主意。

“傻老太爷没功夫和你耗,你要……

暴客未容他把话说完,手指指他,又向远处一指,最后挥了挥手。

“哈哈!你是要我傻老太爷扔下小令儿一个人走?”

这次猜对了,暴客点头不迭。

“小子,天下没那么好的事,要人,你过来当着傻老太爷的面带走,要打,你小子就先动手,什么都不要的语,你就给我快点滚。”

“嘿嘿……哼哼……”暴客轻蔑冷酷地冷哼不绝,就是不说一句话。

“小子你听着,傻老太爷已经不耐烦了,我不愿意和不回手的人打斗,你再拦路胡闹,可别说我下手狠毒。”

说着他回身探手抓向独孤令,暴客突然无故大喝一声,此时怪人右手业已伸到了独孤令的腰际,闻声不由微停。

那知就在这略以停顿的刹那时刻,先机已失,右手腕间“脉腕”大穴,突然一麻,右臂连肩立失作用。

怪人一声怒吼,左掌疾若石火电闪般,劈向地上倚树而坐曾被点中穴道无法挪动的独孤令而去。

谁料独孤令倏地滚出丈外,挺身而起,飞越白衫暴客身后,忙似丧家之犬,逃之夭夭。

这时白衫暴客陡地扬臂对怪人大喝一声“看掌”!双掌随声凌虚打下,力道强极,风劲势猛,怪人右臂失灵,被迫纵避。

暴客得势不让,一连攻打四掌,怪人已退后了十丈。

此时独孤令,已逃出数十丈外,仅剩了一个极淡的影子。

怪人右臂肩膀一时无法复元,手指白衫暴客怒声叱道:

“傻老太爷一时仁慈,又因为独孤令作恶太多,错认你是他的仇家前来报复,不忍伤你,谁知竟然被你所骗,假言必欲杀他,虚抬掌指,实在却是解了他的穴道。仍恐时间不久,他无法逃遁,再次转回诱我上当,我老头子六十年未在江湖走动,谁知再出江湖就为人所算,此耻难忘。看你一身功力,胜过独孤令多多,竟然是非不分,我老头子为你悲痛,目下右臂虽伤,仍能一搏,但那独孤令既已远逃,我老头子今夜认输,小子你走吧,咱们总有再见的时候。”

白衫暴客听怪人说完,一言未发,却蓦地扑俯于地向怪人施一重礼,随即飞身而起,疾若电掣向独孤令逃路追去,一闪而逝。

怪人为暴客的骇人举止所惊,一时不知如何才好,直待白衫暴客身影消失暗中之后,方始啊吁一声惆怅而去。

独孤令自西园寺中被怪人所擒,自忖此去后果不堪想象,那知救星天降,穴道自解,乘怪客不备,点其“脉腕”大穴而逃。

当他逃时经过暴客身旁,曾施展“冥目”神功,透视这人的面貌,可惜这人披头的银纱为特织之物,无法看清。

但他却已知道这人发长二尺,发际并透传一股奇特的幽香,故此独孤令暗中断定这人当系女子。

虽说这人嘿嘿冷笑声音阴森,独孤令却认为江湖多诈。凭自己的阅历和经验来说,这人故意矫作的成份极大。

他要仔细地思考一下,这人突如其来救他的因由。

白衫蒙面之人,向怪客突地跪拜之时,藏身较远暗处的独孤令看的非常清楚,他心头一动,似生警兆,想要远遁却又甚感犹豫,是故踌躇了片刻,这时白衫蒙面之人,已电射而至。

恰在这个当空,独孤令方才恍然有悟,暗忖要糟,必须远逃,无奈时间已晚,暴客电掣追到。他内心忐忑难安,料到虽脱虎口,恐将陷身龙潭,不由暗中提聚全身真力,以备万一打算。

那知暴客自他藏身之地经过,停都未停,若一片白云般飘飞远下,眨眼越出枯木树林,隐于黑暗之中。独孤令暗中嗟吁一声,悄然回顾白发黑髯的怪人,谁知就这刹那之间,怪人业已走得无踪无影。

他深为自己庆幸,但并不立刻登程出林,大约又隔了顿饭光景,方始断定自己平安无事,这才闪身出林,飞纵前行。

出林之后,即为农家稻田,时值严冬,今朝虽未降雪,但前数日连天大雪纷飞,故而大地仍是一片银白。

独孤令飞驰于坚冰之上,迅捷至极,行已里路,蓦地止步。

前面数十丈外,枯叶三五,其间似乎站着一人。

当他仔细端详半晌之后,不由暗哼一声惭愧,这般时候怎会有人?不过是农家为惊禽鸟所扎放田间的稻草人罢了,自己乍脱敌手,竟成惊弓之鸟,疑神疑鬼,想来怎不惭愧。

再次举步,十丈距离转瞬已到,他心中虽已无疑,却仍然止不住双目瞟向那个稻草人看去……

稻草人身上并无半丝雪迹,但却浑身雪也似的白。

他惊凛地一声呼叫,倏地止步才待后退,稻草人却横移了一丈,站在他的面前,嘿嘿地不停冷笑。

独孤令猛的一个寒颤,退了三步。

“你刚来?我候你多时啦。”

稻草人怎能说话?又怎能纵飞横飘,是人,是个活人,正是适才解开自己穴道的那个白衫蒙面暴客。

独孤令惊退三步,当时竟然木怔在那儿,讷讷不能接话。

“怎么?我站在此处相待,太也出乎你的意料了对么?”

白衫暴客语调冷凛,一个字一个字,就象是被人捏着脖颈硬挤出来的一样,生冷地丝毫不带活人口气。

“在下不能对恩者说谎,阁下站立于此,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在下却非常高兴,因为……

“因为什么等会再说吧,你可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等你?”

“实难猜测。”

“很简单,这里数里之内,一片冰雪,你无法躲避我。”

“这个……”

“这只是原因之一,再者,此乃你必经之路。”

“是在下必经之路不假,但我却不想躲避阁下。”

“你这是真心话?”

“阁下对我曾有救命之恩,我怎会……

“说的好听。”

“阁下不信我又能奈何。”

“你怎能令我相信?”

“这一点请恕在下,确实无法证明。”

“嘿嘿嘿嘿嘿嘿,我却能够证明你是有心躲避。”

“阁下要这样说,叫我有口难辩。”

“当真如此,适才在枯柳林内,我驰过你身旁之时,你怎地一言不发,故作未见呢?”

独孤令梦想不到白衫暴突出此言,竟无法回答。

“哈哈哈哈,这一点事情我并不挂在心上。”

“阁下必须宽恕我当时不能出声呼唤的罪过,那时候怪人尚在,在下已成惊弓之鸟,万不得……”

“我刚才说过,那是小事情,过去就算,你不必解释。”

“如此在下多谢……”

“这‘谢’字你说早了些,独孤令,你可能猜得到,我今夜为什么不惜犯险而救你脱身吗?”

“阁下知道我的名姓?不能不使人惊奇。”

“别打岔,我知道你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先答我所问。”

“独孤令一向笨,实不知阁下为何救我。”

“哼!令兄独孤大侠,昨日饶你不死,故此我才出手。”

“阁下怎的无事不知?家兄……”

“最大的原因,却是为了圣心大师夫妇,和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噢!阁下都是认识他们?”

“问这些无用的话作甚?走,现在你跟我走!”

“走?请问阁下要带独孤令到什么地方?”独孤令一边回答,一边又退了两步。

“怎么?你不想去?”

“独孤令尚有要事……

“哈哈哈哈哈哈,尚有要事?今夜若是没有我犯险出手,此时你必然已经高吊在巨干枝头,供冷嫱祖孙戏谑讥讽,就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你又能如何?干脆点说,你愿意不愿意去吧?”

“阁下施人重恩,今又强人所难,似乎有些……”

“独孤令你仔细点听着,救你之事,出我自愿,既非你所告求,因此咱们无‘恩’可言。”

“设若阁下准我如此放肆,独孤令可以立即回答阁下,我不愿意跟你去。”

“我却一定要你跟我去。”

“那还是挟恩以……”

“不!适才我已说过,咱们无恩可言、”

“果如阁下之言,你我彼此不欠恩情的话,独孤令立即告辞。”

“慢!你决定不跟我去了?”

“早已决定。”

“你不愿去我却一定要你去,独孤令,咱们怎样来解决这个问题呢?”

“请恕独孤令狂妄,这个问题无法解决。”

“你似乎已经知道这将如何解决……”

“不错,独孤令已经料到阁下要用的办法了。”

“因此你敢坚决的说,这个问题无法解决?”

“独孤令适才被擒,只因事出突然,否则那银发长髯的怪叟也许……”

“也许早已惨死在你那‘血印’禅手之下了,对吗?”

独孤令闻言再次悚然后退,惊凛惧骇地看着这位白衫蒙面暴客。

“怎吗?你在惊骇诧疑我无所不知是不?”

独孤令并未答话,双眉紧锁似在思索一件重大的事情。

“独孤令,以你平素行事的狠毒来说,适才枯柳林中,逃出怪人掌握之后,必然立刻报复雪恨,为什么却一言未发飞纵远逃呢?”

独孤令冷冷哼了一声,目射凶光,仍然没有说话。

“知已知彼百战百胜,独孤令,这就是你聪明的地方。”

“莫非阁下认为独孤令的‘血印’禅手,还敌不过那长髯怪人吗?”

这次独孤令在忿怒之下,冷冷地接口反问暴客:“独孤令,‘血印’禅手,乃人间第一奇功,若能练到上乘‘百虚’绝顶,天下无人能敌。”

“哼哼!那阁下所说‘知已知彼’之言,又当何解?”

“很简单,你应该比任何人更明白这个道理!”

“恰恰相反,独孤令不明阁下所指之事。”

“你这‘血印’禅手,如今已有几成火候?”

独孤令暗吸一口冷气,没有回答。

“你只有三成功力,能够对付那位怪人吗?”

“阁下怎敢妄批我这‘血印’禅手,仅具三成功力呢?”

“千人石上留有你的血手印,难道你忘记了?”

“你是谁,你自始至终暗地里跟踪着我独孤令,所为何事?”

独孤令十分惊骇,突然疑心到一个人,故而沉声追问。

“独孤令,你告诉过我你是谁来没有?”

“没有!”

“我问你没有?”

“没有!”

“那你问我是谁,岂非聪智不足?”

“独孤令不愿和阁下争论不休,若无他事,我要走了。”

“你不想替我解决那个问题?”

“那一个问题?”

“我要你跟我去,而你偏偏不愿意去的问题呀”

“阁下再若苦苦相逼,独孤令可要被迫动手……”

“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不管阁下说些什么,独孤令总是蒙受过……

“没用的话少说几句,独孤令,咱们立即动手一搏,尔胜,走你阳关大路,败时,只好跟我去了。”

“你认定非此不可?”

白衫蒙面的暴客嘿嘿一笑,似乎不肖答复。

“阁下认为战有必胜之券?”

“也许?”

“阁下与圣心大师等人,有何渊源?”

“等人二字包括太广。”

“我是指着与圣心之死有关系的人物说的。”

“独孤令,你不也是关系人物之一吗?”

“阁下怎地顾左言右,独孤令要明白阁下是敌是友?”

“非敌非友,专管闲事的朋友。”

“阁下救我……

“那是我的事情。”

“话固然是对的,但事实却不容两件事情分开来讲,独孤令虽不敢自言乃道义之士,但忘恩……”

“越说越多,独孤令,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救你?”

“阁下似乎曾经说过,这是为了圣心夫妇及那两个娃儿。”

“不错,所以你必须跟我去一个地方。”

“在下实在不懂,阁下坚持要独孤令相随远行之事,和圣心夫妇及两个娃儿有什么关联?”

“告诉你也无妨,这两件事……噢,还是不说的好。”

“独孤令不敢强求阁下一定要说,不过我确实还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待办,阁下能否谅及我的苦衷……”

“可以,但是却要答应我一个交换的条件。”

“也好,请讲当面。”

“你要不跟我去,那就必须在我两个原则中选一个。”

“阁下不是说一个条件吗?如今……”

“两个原则之中,任择其一,岂不更方便些?”

“方便与否,必须阁下说出来才知道。”

“你要不要听吧?”

“好好好,洗耳恭听。”

“第一个原则是,你我一搏,你胜,尽管请走……”

“请讲第二原则。”

独孤令此时已经有些恼了,因之声调沉重。

“第二个原则是……唉,人言独孤令聪慧过人,今日一见……”

“阁下能否专说正题,其余闲话尽多空暇……”

“这不是闲话,和正题关系……”

“请问第二原则。”

独孤令突然接口,一个字一个字沉重锵然。

“哼,第二个原则,要你猜猜我是何人。”

独孤令闻言煞眉紧皱,沉思不答,半晌之后,他突然扬声哈哈大笑,手指着白衫暴客那蒙面的纱巾,倏地白衫蒙面的暴客,未等独孤令狡谋发动,冷酷而怪异地霍霍干笑了数声,缓缓将蒙面的纱巾取了下来。

这个行动,出乎独孤令的意料,他不禁呆在当场。

蒙面暴客纱巾虽然取下,但却黑发披散,根本不见面目。

“独孤令,我不会取巧,纱巾已经摘下,你要是选择了第二个原则的话,别再延迟,开始猜吧。”

“奇怪?真奇怪,令人百思不解。”独孤令注目暴客良久,喃喃自语,连道奇怪。

“取巧无用,独孤令,你说是选择那个原则?”

“满头黑发,长有三尺,柔软细松不类……阁下到底是……”

独孤令猜了半天,突然心中一动,刚刚说出“阁下到底是”五个字来之后,却又无故停顿了话锋。

“独孤令,再不声明选择那个原则,我可……”

“慢着!唉,看来咱们只好一搏而定去留了。”

独孤令本来仍然想选择第二原则,但他几经思索之后,认定毫无把握,故而吁叹一声,选了搏战一途。

白衫暴客冷笑一声,缓缓重新披好银纱,才待开口……

“我想起来了,阁下这个办法极不公平!”

“独孤令此言怎讲?”

“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呢?”

“听我的有你的好处。”

“利害我自己知晓。”

“依你说,要怎么办才公平呢?”

“我也提两个原则,也任凭阁下选择其一。”

“真称得起狡猾难缠,好!不过原则之中,不能有两可之事。”

“那是当然。”

“说吧,这次轮到我洗耳恭听了。”

“第一,适才独孤令曾经说过,有十万火急之事待办,阁下猜测一试,独孤令待办之事为何?”

“第二呢?”

“请先试猜第一,阁下若能言中,岂不省去不少……”

“独孤令,你这个办法公平吗?”

“第二,你我皆知圣心夫妇已在千人古上自了,家兄独孤占,曾经蚀石为柩,掩葬他们,如今尸首突然失踪,阁下可能猜到内中的原故?”

“这一件事……”

“阁下莫急,独孤令言尚未尽,关于第二原则,必须要使我亲眼目睹才行,否则空口白话,岂不人人会说。”

“猜中如何?”

“阁下若能猜中,独孤令决无异说,相随阁下而去,任是虎穴龙潭刀山油锅,死而无憾。”

“独孤令,你是不是已经放弃了我所……”

“不错,对阁下所提出的两个原则,独孤令自愿全部认负,不过阁下要是无法猜到我这两件事情的话……

“任你自去。”

“君子之言?”

“虽死不毁。”

“阁下猜吧。”

“假若我能够猜到你这两件事情的话,独孤令,那时候又当如何?”

“得一,今夜之行由你分派,二者俱中,要怎样你说吧。”

“二十年内,你不得违抗我的命令。”

“哈哈哈哈哈哈,阁下原来另有居心?”

“没有用的话少说,你肯不肯吧。”

“独孤令是否能够再活二十年,自己真没把握,俗语说得好,舍不得孩子捉不到狼,咱们就这么办!”

“独孤令,大丈夫一言……?”

“如帛染皂。”

“好,你可有引火之物?”

“阁下之言令人费解,猜测事端要什么引火之物?”

“我自然有用。”

“引火之物……巧极啦,独孤令身旁正带着引火的硫磺弹……”

“嘿嘿嘿嘿嘿,独孤令,冷嫱那‘九迥火弹’你还是少动为妙。”

独孤令闻言面色一变,不由暗中惊凛不已,自己囊中之物,和心头所想之事,这怪异的人物竟能知晓,他焉得不怕。

“你左袖之中,有个火摺,何不取出一用?”

独孤令越法震惊,无可奈何的取出火摺,抖手扔给了蒙面暴客。

蒙面人嗤笑一声,接到火摺,从囊中取出来了一段细枯松枝,幌动火摺,将枯枝点燃。

枯枝烧到寸许之时,蒙面人“噗”的一口劲气,将火全部吹熄,所烧那部分,化为乌黑的木炭。

他抖手将火摺扔还给独孤令,又自袖中取出来了一张淡黄色的极薄羊皮,羊皮叠成小方,抖开大有尺半。

“阁下一应俱全,独孤令能拜问一句,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么?”

“有,非它不可。”

“请教请教。”

“我没有用处,这是给你预备的东西。”

“阁下之言,使独孤令莫测高深?”

“独孤令,我要猜你所出的两个问题。”

“猜尽管猜就是了,和这些东西……”

“你所出的问题,第二项用不着这些东西,但是第一项却少它们不得。”

“请接着说下去,如今独孤令自觉已成了丈八的佛爷,无法摸到头脑了。”

“你不是要我先猜你要办的事情吗?”

“不错。”

“假若我猜对了,你偏说不是的话,我怎么办?”

“阁下怎能这般轻蔑我独孤令?”

“独孤占老英雄,乃是你胞兄,你尚能暗施诡谋以九迥火弹悄下毒手,我焉能不多存一分戒心?”

“好,算是阁下有理,那和这……”

独孤令刚要说出,那和这些东西也没有关系的话来,突然心中一动,脑海内掠过一个意念,面色倏变苍煞,止住了话锋。

“独孤令,你已经明白这些东西的用处了,不必再要我解释了吧。”

“阁下是要我将待办急事,写在这张羊皮之上留为凭证?”

“不错。”

“你这枯枝,羊皮,是专为和独孤令打赌而备?”

“不错。”白衫蒙面之人,冷冷地淡然回答。

“你怎能预先知道,我独孤令会答应你赌猜问题呢?”

“这一点恕不作答。”

独孤令惊骇至极,设若果如这人所说,一切早已料到,二十年……

他想到这里,暗中摇头自觉好笑,世无神仙,那能前知,又将悬心放下。

“请将你待办之事,简略写明于羊皮之上吧。”

“恭敬而从命,独孤令倒不信这个邪。”

说着,他接过了炭枝和那张羊皮。

“独孤令,稍停在我猜完之后,取出羊皮对照,上面假若并无字迹,或文不成句模棱两可的话,那……”

“那就算我输了。”

“如此请写。”

独孤令微闪身形,飘出两丈以外,蒙面人动也不动,视若无睹。

独孤令略加思索,即用炭枝在羊皮之上写了,刹时完毕。

“君子不处嫌疑之间,独孤令,你接着这块纱巾,将羊皮上的字迹,反折于内,然后卷成一卷,再用纱巾包好给我。”

“什么?这羊皮给你,那……”

“莫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我若妄自窥视,即算是输。”

“阁下难道不能张袖相接?”

“正合吾意。”

独孤令这才点头应诺,蒙面之人早将另一条纱巾取出,远隔两丈有余,蒙面人二指微曲一弹,纱巾竟若疾箭般射向独孤令的前胸。

独孤令心头一颤,暗吸一口冷气,自忖绝无如此身手。

接过纱巾,裹好羊皮,他一言不发,悄没声地抖手打向蒙面人的小腹。

蒙面之人一声冷笑,右臂伸甩,纱影微闪,已被收进袖中。

“阁下好身手,独孤令自叹弗如。”

“何必自谦忒煞。”

“敢请即猜在下欲办之十万火急大事如何?”

“不,我要先猜第二个问题。”

“任凭阁下。”

“第二个问题,你曾说过要目睹而证实才算?”

“说过。”

“我知道圣心夫妇现在何处……”

“阁下是说知道圣心夫妇现在何处?”

“是呀?”

“不是圣心夫妇的尸体?”

“谁说不是?”

“那,阁下所说‘圣心夫妇’现在何处一言,是说他夫妇的尸体了?”

“独孤令,死人能活?”

“自然不能。”

“那你何必多提这些题外的文章?”

“算我多口,阁下请继续前言。”

“稍待在我猜完全部问题之后,带你去亲眼看看。”

“自千人石上,掘出他俩尸骨另外觅地掩葬之人,莫非就是阁下?”

“不是,大概是你。”

“阁下怎地笑谈起来,独孤令没干此事。”

“那你怎知是我所为?”

“阁下声言知道运葬之地,设若并非阁下所为,那又是何人……”

“这个不在题目之内。”

“在!独孤令问得是‘内中原故’!”

“果有‘内中原故’之言,好,我答覆你这句问话,圣心夫妇运葬之事,我曾亲眼目睹。”

“独孤令问得是那人……”

“抱歉之至,你问得是内中原故,原故已如上述,至于是谁所为,恕我眼拙,不认识他们。”

“他们?听阁下之言,对方是……”

“两个人。”

“噢,这就难了,要是只有一个,我是能猜到是谁。”

独孤令闻言之后,不禁自语喃喃。

“我也知道你会猜他是谁。”

“阁下似乎有些仙气。”独孤令愤念不服,有意讥讽。

“世无神仙,不过我却一猜必中。”

“哼!大言不惭。”

“也许,你猜那个人应该是令兄对不?”

独孤令这次却未接话,他只紧皱着眉头。

“你料错了,令兄彼时并未在场。”

“阁下由何得知我要猜的那个人就是家兄呢?”

“难道不对?”

“对否无关紧要,阁下曾经说过,莫论闲事,怎地却又谈起来没完没结了呢?”

独孤令无言可答,迫而夹缠放赖。

“是你问我,否则我又何必多费唇舌?”蒙面之人一句不让,沉声质问独孤令。

“这仍然是闲话,请继续说第二个问题的下文吧。”

“没啦。”

“什么,没有下文了?”

“下文虽有,那是我带你目睹才行,所以用不着多说空话。”

独孤令想了一下,果然再无话说,不由摇了摇头,暗中佩服蒙面之人的机警和聪智。

“你摇头作甚?”

“阁下管得真多,第二个问题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那第一个问题,阁下却还只字片言未发呢?”

“着急什么?”

蒙面之人说到这里话锋一顿,左手隔衣服捏了捏那卷羊皮。

“喂喂喂!阁下动它可就算输了。”

“独孤令,这是羊皮,不是竹简,你能隔着袖子摸出\字来?”

“阁下善于狡辩,独孤令自愧不如。”

“好说好说,难得难得。”

“阁下何必调侃于我,难道第一个问题猜不出来?”

“恰恰相反,和我早就准备妥羊皮枯枝一样,早已知晓。”

“说出来听听才能证明。”

“独孤令,你要不要先看看圣心夫妇?”

“当然要,哦!不不不,阁下还是先猜问题的好。”

“你听着,你那第一个问题,是……”

白衫蒙面之人,话锋突然无故自停,独孤令冷冷笑出声。

“你笑什么?”

“阁下不必管我是哭是笑,请猜问题。”

“独孤令,你认为我遭遇到了困难?”

“阁下聪慧无伦,言必有中,独孤令不敢轻视。”

他趁机回敬一句讥讽的话语,随即更得意的哈哈大笑。

“唉!可怜可叹。”蒙面之人在独孤令笑声乍停之时,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那个可怜,谁又可叹?”

“自然是你。”

“原来阁下生具菩萨心肠。”

“试想,你就要二十年……”

“独孤令虽然自认曾受阁下之恩,但却断难永远忍耐阁下无尽的侮辱和冷蔑,敢请莫使在下极端为难。”

“独孤令,你还有什么必须要办的事情吗?”

蒙面之人不理他的这番言语,反而再次郑重地这样问他。

“只要阁下猜中羊皮上所写……”

“我必须声明,我并非要猜羊皮上写的什么,而是猜测你口口声声所谓十万火急待办的大事。”

“两者有何分别?”

“有如天地云泥之别。”

“独孤令不懂。”

“设若你故弄狡狯,在羊皮上书个圈圈,或者点些点点,而要我按照羊皮上面的东西去猜,我岂不是输得冤枉?”

“我说不过你,但是羊皮上独孤令明明是写……哈哈,阁下真叫厉害,原来你在试探我是否真的写……”

“不错,如今我已经知道,你果然守信。”

“独孤令不须再耗时光,阁下要猜请快,否则作罢。”

独孤令处处跌落蒙面之人的计谋之中,不由有些恼羞成怒了。

“你要办的十万火急之事,乃寻索圣心大师同另外一个乳娃儿的下落。”

独孤令连退了三步,痴呆呆怔在一旁。

“你目睹令兄独孤占老英雄,仅仅携走一个娃儿,是故动了寻找另外那个娃儿的念头,适才你我在此相逢之后,你无心中由我蒙面的银纱之上,霍然记起来了圣心大师幼年间的那位乳母,你巧而又巧,前数月发现那位乳母,居住苏州城内,你判断另外一个娃儿,必然寄养……”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圣心幼有乳母之事,乃我……乃我故友家中私事,你却仍然知道,这……”

“这第一个问题我猜得可对?”

“对,独孤令绝不狡赖,不过你却必须赐下名姓……”

“抱歉,这一点并无约定。”

“否则独孤令宁落毁约背信之名,立即告辞。”

“这个也任凭自己,只要你能够走得了。”

“阁下功力虽然胜我不少,但我自信仍然能够逃出你的手中。”

“未见得吧。”

“天光将现,旭日即升,我逃你追,天亮以前你绝难擒我,我往苏州城跑,青天白日之下,看你怎样……”

“好主意,其实想错了事情,打错了算盘。”

“未见得吧?”

独孤令竟然也用“未见得吧”这四个字,来回敬蒙面之人。

“你没有机会了,独孤令!”

“哼哼!笑话。”

说着他身形倏地飘起,又退后了两丈多些,蒙面之人竟未追赶。

“独孤令你逃必死,我决不追赶。”

“大言恐哧无用,我……”

“我那张羊皮上涂着奇毒的药物,不信你尽管走吧。”

蒙面之人说完这句话之后,竟然不再闻问独孤令去留,反而转身走去。

独孤令大吃一惊,扬喝一声暴然扑到。

独孤令闻知已中暗算,自是恨怒至极,以十成劲力发掌,直袭蒙面人的后心,并且是身手俱到,迅捷无伦。

白衫蒙面之人,此时已经走出丈远,闻声并未停步,也不躲闪,仍然是缓慢地迈着步子。劲掌挟风而来,他却视若无觉。

独孤仅狞笑一声,掌化为指,点向“脊心”。

蒙面之人一声轻笑,身形倏忽飘前丈余。

独孤令一招走空,冷哼一声,如影随形再次扑到。

蒙面之人突然上身一挺,未见用力,已滑出三丈以外。

独孤令目露煞火,右臂轻抖,若闪电般追上。

右臂适时,已高高扬起,动作缓慢,不知因何如此。

阡陌尽为雪掩,一片冰莹,蒙面之人脚步未举,却滑行不已。

追逃十数丈后,独孤令已到对方身后。

首尾相连,他才再次暴喝一声,高扬着的左臂,斜劈而下。

这一掌竟无风力,因此蒙面之人似乎尚未发觉。

独孤令目睹对方根本未防,料难逃脱,不由桀桀狂笑。

谁料奇变陡生,事出意外。

独孤令只觉得对方在自己掌力下压的刹那,白衫轻摆,面前雪影微闪,突然消失无踪。

掌力击空,冰雪田间却平添了一个丈大的手印,深有一尺,清晰至极。

独孤令倏地暴转身形,他不必多想,蒙面之人既在身前失踪,自然是施展绝顶的轻功避向自己身后。

那知回顾之下,身后竟也空无人在。

“刚刚我料错了一事,如今应该补充说明。”

蒙面之人这时却又在他身后发话,独孤令霍地旋身转面。

谁说不是?对方正站在他那丈大的手印旁边,俯身静观。

独孤令心中一凛,暗地惊骇蒙面之人卓绝高超的武技和造诣不已。

“独孤令,适才我曾说过,你这‘血印’禅手仅具三成火候,如今我必须补充声明,你已练到四成。”

“管它三成四成,你再吃一掌。”

左臂暴抖,右掌斜甩,独孤令声言一掌,但却双掌齐下。

蒙面之人倏地抬头,嘿嘿冷笑两声。

独孤令这次全神贯注,他不信对方还能一闪无踪。

“虽然我曾说过对你无恩,但却更无怨恨,你竟施出这种无敌的内功,一再暴下毒手,饶你不得。”

蒙面之人竟不闪避“血印”禅手,反而沉声训叱不休。

独孤令一向心狠意毒,既与为敌,莫不心存致敌必死。因此他耳闻蒙面人喋喋不休,暗中甚喜。

那知事与愿违,独孤令全付真力所发之两掌,非但未将蒙面之人震死当地,竟若石沉大海,渺无消息。

独孤令这一惊如同危岸失足,江心崩舟,全身蓦地一阵寒凛。

“哈哈,嘿嘿嘿嘿嘿,你要不要再发一掌试试?”

独孤令那里还敢迟延,他一言不发,霍地转身飞逃。

“慢着点,前面有人!”雪影一闪,蒙面之人已经站立身前。

“唉!独孤令认输。”

他一声嗟叹,自认败北。

“如此请直向左方前进。”

独孤令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俯首疾走。

“你既自认败北,设或中途再生异意,休怪我……”

“阁下不必逼人太甚,独孤令求生之念无法……”

“随你,只要你舍得这一身功力就行。”

“阁下竟然如此狠毒?”

“也许,但愿你不会舍身相试。”

独孤令不再开口,他正沉思脱身毒谋。

飞纵迅捷至极,独孤令霍地停步不前。

“目的地未到,停步作甚?”

“前面已是西园寺,阁下要……”

“走你的,不必管前面是个什么地方。”

“再要照直前行,必须……”

“独孤令,难道我还要听你的?”

“话不是这样说。”

“要怎样说才对?”

“独孤令虽然认败,但是阁下也应该说出个地方来,否则……”

“现在还早,你走就是。”

“好,独孤令早将生死置诸度外,没什么再怕的了。”

“这样再好没有。”

“不过再有半里路就到西园寺墙了,阁下总不能半点道理不讲,一定要令硬碰红墙吧?”

“你不会越墙而过?”

“算我自找难堪。”他恨恨地答覆蒙面之人这句话后,双足用力电掣般驰下。

蒙面之人暗中窥笑,可惜独孤令无法察知。

此时他也正中暗笑,欣慰脱身在际。

眨眼之时,红墙前迎,独孤令回顾了蒙面之人一眼,指指墙内的偏殿。

蒙面之人点了点头。

独孤令暗提真气,拧身越墙直上殿头。

蒙面之人已飘身墙上。

独孤令单足微沾瓦面,越过偏殿,纵临大殿屋脊右侧。

蒙面之人这时立在偏殿顶端。

独孤令倏地全力前纵,斜奔大殿后进。那是大悲方丈静修之地。

蒙面之人恰好已经飘身大殿顶头。两人相距,约有十丈左右。

独孤令暗中回顾蒙面人,脸上掠过一丝阴险狡诈的笑容。

他顿足停身,正纵在大悲方丈静修的禅堂上面。

停身回顾,静立不去,似在等待蒙面之人。果然,蒙面之人已自大殿脊上,高拔斜飞而起,向他存身之地纵来。

他低沉地冷哼一声,顿足飞起,左手暴然后甩。

山崩地裂般一声爆响,禅堂瓦面俱被震碎,断瓦残木四处横飞。

“什么人这般大胆?”大悲方丈已被惊醒纵出,疾身半空,扬声追问。

“当!当!当!当!”西园寺钟,连声震鸣。

各殿倏地灯火齐亮。十数条灰色人影,已纷纷由四方飞登各殿顶上。

大宏掌教这时腾身正殿脊前。

西园寺僧群被巨响惊醒,已将蒙面之人困在当央。

纷乱中,独孤令沉雷般已潜泻地面,隐于暗处。巧用一石二鸟之计,他已脱身事外。

蒙面之人目睹斯情,沉哼一声,高纵半空的身形,猛地停住,随即缓缓飘落在大殿右端。少林掌教大宏,正和他站了个对面。

蒙面之人不言不语,大悲方丈及各堂大师,亦已来到。

西园寺僧分为地面和殿顶两队,将蒙面之人团围正中

“施主夜入古刹,毁我禅堂何为?”

“你看明白了震碎屋瓦的是我?”

“此间并无他人,施主狡辩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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