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子哭得很伤心,倒不完全是因为看到两具血肉模糊的尸首而受惊,她觉得受了委屈,她心甘情愿地为娄天蔚作任何事,但是那个不许她回头看的怪人每次都用雪亮、冰冷的小刀贴上她的脸,而且还说一些威胁性的话。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头。
那是一只白晳、修长、柔若无骨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还涂着腥红蔻丹。那只手为伤心痛哭的小玲子带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小玲子想摆脱那只手,她更怕那张笑脸。尽管常美莲笑得很和善,小玲子却感觉那是假的,也许女人天生就有猜疑同性的心理。常美莲蹲下去,另一只手也搭上了小玲子的肩头,态度和善地道:「小妹妹!别怕,没有人想要伤害你,也没有人敢伤害你。」
小玲子楞楞地望住她,一语不发。
常美莲又道:「小妹妹!我的房间在那里?」
小玲子抬手一指,道:「从这个门走出去,通道的头一间。」
「你能带我去么?」
小玲子蛮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取了一盏油灯燃上,仍是一语不发地在前领路。来到头一间客房,她开门走进去,将房内的灯燃上,回头就走。
常美莲却拦在房门口,道:「呀!这间客房好髒,没有洁净一点的么?」
小玲子冷冷道:「所有的客房都是一样,咱们张家铺从来就没有接待过像你这样的高贵小姐。」
「哟!干吗损我!」常美莲冷笑着向她走过去。「我看得出来,你只是喜欢那个姓云的小伙子。」
小玲子的脸顿时如火烧,沉下脸道:「请你不要胡说。」
常美莲尖刻地道:「想偷鱼吃就别怕腥,我是女人,当然看得出女人的心事,你偷偷跟他咬了两次耳朵,别以为我不知道。」
小玲子啐了一声,就要夺门而出。常美莲一横胳臂,就将她拦住了。
「小妹妹!」常美莲冷笑道:「我可是好意,栈房里的客商河里的水,今儿宿下明朝走,在他们身上用什么情?再说,那姓云的傢伙又不是好人。」
小玲子不知那来的胆子,恶声悪气地道:「你胡说!他是好人。」
「你凭什么说他是好人?」
「他没带刀佩剑,说话也没流气。」
「这种人心里坏。」
「你胡说!」小玲子似乎发现自己的态度太过强硬,话一出口,又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
常美莲逼了过去,阴森森地道:「就算你喜欢他,就算你向天借胆,你也不敢当众和他咬耳朵说体己话儿,一定是有人要你传话,说!那人是谁?」
小玲子心头一骇,开始发觉事态严重,连连地摇着头,道:「你别瞎猜疑,没有的事。」
常美莲唤地一声拔出了双刀,左手刀架上了小玲子的颜子,右手刀刃口朝上,轻轻一挑,小玲子身上的对襟棉袄立刻左右裂开,露出了束住胸腹的大红肚兜。
小玲子张口欲呼,冰凉的刀身往她喉咙管上一压,惊呼声就闷在喉间了。
常美莲冷声道:「小妹妹!这身细皮白肉若开上几道口子,可就太可惜了!」
小玲子又惊又怒,气喘吁吁地道:「我给你们弄吃弄喝的,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因为你不肯说老实话。」
「你要我说什么?」
「是怎么样一个人要你和姓云的传话?传些什么话?」
「没有这回事。」
常美莲厉声道:「你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不知那来的勇气,小玲子竟然逞强道:「杀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个老头是你什么人?」
「是我舅舅。你尽管杀我,求你别伤害我舅舅。」
常美莲冷笑道:「我偏偏不杀你,却要杀你舅舅。」
说罢,放松了小玲子,掉头就走。
小玲子撲过去,抱住她的双腿,哀求道:「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舅舅……」
「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话,我保证不动他一根汗毛。」
「好!我说,我说。」一个十七,八岁毫无世故的少女,那里会是常美莲的对手?她终于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