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风砂太大,镇上连个打更的都没有。但是,云天蔚可以约莫地估计出,此刻怕已到了戌正光景。
戌正,夜已很深了。
他和衣躺在床上,神色显得很平静。
似乎一切都已成竹在胸。
约莫过了顿饭光景,未闩的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丁炳威。他直趋床前,低声道:「云兄!为了表示切实地合作,我对你吩咐丝毫不敢马虎。不过,其结果恐怕要令你洩气,我搜遍了这家铺子的前后左右,也没有发现一处暗椿。」
云天蔚霍地从床上坐起,冷笑道:「那只怪你的功夫不够。」
丁炳威并没有恼怒,语气徐缓地道:「云兄说这种话,足证你对我还不够了解,我是专干摸黑走夜路的买卖,搜暗椿是拿手活儿,不会如你想像中那样羞劲。」
云天蔚喃喃道:「难道那九处暗椿都飞了?」
「没有飞,而是撤走了。」
「何以见得?」
丁炳威没存回答他的话,却反间道:「方才在店堂中,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人是谁?」
「那人名叫贺天龙。」
「贺天龙!」丁炳威想了一想,又间道:「可知他的来历?」
云天蔚摇摇头,道:「不知。但他却认识你和常美莲,对你们二位批评得也很刻薄。」
「当你离座回房之后,他也紧跟着回房安歇,但是,他现在却已不在房中。」
「哦?」
「据我判断,你那位伙计所发现的九处暗椿很可能是姓贺的爪牙。」
「有何根据?」
「姓贺的是骑马来的,他那匹马目下已不见了。」
「也许和那六匹马一起被人偷走……」
丁炳威截口道:「不是他的马被别人偷走,而是他偷走了那六匹马。」
「何以见得?」
「我刚才仔细地看了蹄印,有一部份蹄印陷得特别深,那是因为有些马上坐了两个人。七匹马,十个人,其中有三匹马是双乘,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他们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走?」云天蔚的语气像在自问。
丁炳威道:「不问可知,自然是为红货而来。」
「为何而去?」
「也许另有狡计。」
「杀死汤毅手下的,绝对是另一起人马,阎力山和马如风也没有发现什么踪迹么?」
「你可别将姓阎的估价过高,连我都一无所获,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好吧!」云天蔚一跃离开了床榻。「常美莲说你工于心计,善策奇谋,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丁炳威沉声道:「如果一直耽在这里,情况会愈来愈壊,也会愈来愈险,不如趁早将那票红货一分为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云天蔚冷笑道:「我原以为你会想出什么奇谋妙计,却想不到出了这样一个下下之策。」
「难道有何不妥?」
「红货不是三斤,五斤,而是一大车,金银珠宝又沉,又重,你和常美莲二人搬得动,槓得走?」
丁炳威目光中射出贪婪的神色,咂咂嘴,道:「嗨!会有那样多!」
「常美莲进行得如何?」
「她毫不费事地缠住了那一伙人,其实汤毅根本就不足轻重,我随时可以干掉他。」
「干掉他并不一定能挡得住黄三胜的追踪。」
「那么……?」
云天蔚截口道:「常美莲在小玲子身上动了手脚,使得在下非交出红货一半不可,但是咱们想将这票红货运走,可还真不简单,大家都得卖点劲。」
丁炳威必恭必敬道:「愿听吩咐。」
「干镖行的人,对于追査失镖都相当有经验,虽然是分头追査,却互有联繫。汤毅既然来了,黄三胜随后必到。快则子,丑相交光景,慢则天明前后。」
「据我的观察,你必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否则也不可能单身劫镖而得手。不过,我得提醒你,黄三胜的『劈空十八掌』火候相当到家,不可轻视。」
「黄三胜的掌法我是早已闻名,但是你的背后偷袭手段我也曾风闻一二。」
丁炳威面上一红,道:「若是在黄三胜背后动手,我却不敢誇口。」
「我有一计,」云天蔚低声说道:「你和阎力山,马如风从此刻起就要冒着风砂到店外去潜伏。黄三胜一来,必然是气势汹汹地逼我开棺由他査験。到了马房之后,你就俟机偷袭,卽使不成,在那一瞬间,我也会乘虚阶隙给予他致命一击。」
丁炳威犹豫了一阵,终于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有了那批红货,你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你可要拚点劲。」
「这点不劳吩咐。」说罢,丁炳威走了出去。
云天蔚故意等了一阵,才走出卧房,来到店堂。
可怜的张顺,伏在一张桌上打盹。常美莲果然达成了使命。
她和汤毅那一伙人正在猜拳行令,打得非常火热。
云天蔚走到汤毅的面前,和声间道:「汤镖头!你说『三胜镖局』黄总镖头今夜一定会来?」
汤毅点点头,道:「一定会来。」
「如果他不来呢?」
「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应该懂得。天亮我就要上道,可不能在这儿等他。」
「放心!你上不了道。」
「这话可就稀罕了,如果不是我劫的镖,你们也不让我是么?」
「我敢拿项上人头打赌,那批红货就在棺材里。」
云天蔚冷笑一声,道:「嘿嘿!你输定啦!」
他不想和对方磨菇,说完后就离开了店堂。在走进通道时,他忍不住又去看了看小玲子。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间题:除了常美莲以外,就再没有人能够解救小玲子的厄运了么?
一念及此,他匆促回房,决定将那死者脑门顶上的毒针拔出来察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