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那具尸首仍然直挺挺地躺在那儿。云天蔚抓住尸体的双脚,轻轻一拉,就拖了出来。
但他却料想不到那具尸体竟然来了个鲤鱼打挺,右足一弹,踢向云天蔚的「鼠蹊」,右掌也飞快地抓向他的咽喉,出手之快,令人目不暇给。
云天蔚情知有变,却没有来得及应变,左肩锁骨已被对方如铁鈎般的手指紧紧扣牢。
死人还会复活么?
其实并非死人复活,而是不知何时,床底下已经换了一个活人,一个年约五十馀岁的老头。
那老头儿的身躯非常削瘦,两颊也然,使下颏显得非常尖刻,但他那两道目光却像刀剑般犀利。
当云天蔚看淸对方的容貌后,不禁暗暗打了一个寒噤,原来这个老头儿就是黄三胜。
以他在江湖上的名望,他该堂而皇之地率众而来,却想不到他会不声不响地来了一着奇兵。
黄三胜弹身而起,右臂轻轻一带,就将云天蔚提了起来,沉声道:「你就是昨夜宿在曲塘那个姓云的?」
云天蔚表面上出奇地镇静,冷冷答道:「不错。」
黄三胜道:「真人面前不说假,光棍眼里不揉砂。你能够单人独骑地劫了镖,黄某人衷心佩服。不过,黄某不相信你有那种本事。」
云天蔚点点头,道:「在下的确没那种本事。」
黄三胜冷笑了一声,道:「我的副手盛遇春死不见尸,活不见人,可真透着稀罕,据黄某人猜测,劫镖的事,是你俩联手干的。」
「你在寃枉好人!」
「想不到你姓云的很够义气,事到如今还在替盛遇春遮盖。」
云天蔚沉声道:「老实吿诉你,我不认识什么盛遇春,也没有劫过谁的镖,更不认识你是老几。」
黄三胜道:「我名叫黄三胜,黄河两岸,大江南北,贾不知谁人不晓……」
云天蔚截口道:「至少我就没有听说过,请放手!否则我要大声喊叫。」
黄三胜松开了手,冷哼道:「放开谅你也飞不掉。」
五指一松,一股暗劲逼得云天蔚退后了好几步。
云天蔚干脆在床缘上坐下,气呼呼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把我给弄糊涂了。」
「姓云的!别装佯!我黄三胜还没有老糊涂。」他喘了口气,才又接着道:「干镖行的丢了镖不算什么新鲜事,但是这回却是窝里反,咱不冲着你讨镖,只冲着你要人。」
「要谁?」
「本局的副总镖头盛遇春。」
「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黄三胜冷笑道:「三天的时间不算短,我已查出了不少蛛丝马迹。要不要听一听?」
「很想听听。」
「你自幼和盛遇春同门习艺,直到十年前才分道扬镳,各谋前程。盛遇春进了我的镖局,你则浪迹天涯。对不对?」
「你在信口胡诌。」
「好,再往下听——十天前,你和盛遇春在洛阳东观的龙门酒楼见了一面。酉正聚,亥初散,足足谈了两个时辰。喝了三斤山西汾酒,吃了一条黄河鲤鱼,我该没有说错吧?」
云天蔚的面色仍是很沉静,语气也同样沉静:「你也许没有说错,但是和盛遇春同在龙门酒楼喝酒的人也许不是我。」
「那么,在伊阳西门唐家老店化七十两银子买一辆双辔套车的是不是你?」
云天蔚笑了笑,道:「真行!你竟然调査得如此淸楚,不错,那是我。」
「在伊阳王记骤马店化三十二两银子买两匹枣色马的也是你了?」
「不错。」
「你还在伊阳化二十五两银子买了一副棺材。」
「不错!」似乎唯恐对方不甚明瞭,云天蔚还刻意加以补充:「我还在伊阳买了全套寿衣寿帽。」
黄三胜面色一沉,冷声道:「你逢人就说,你有一个伙计,不幸客死异鄕,你要运送他的灵柩回籍。但是没有一个人看见你在何处装殓死者。」
云天蔚轻笑道:「并非没有人看见,而是你査漏了。」
从目光中就可以看出黄三胜非常恼火,但他却忍住了火气,咬咬牙,道:「你在五天前就到了嵩县,但是你却在那儿停了两天。眼看隆冬将临,你为啥还要在那儿耽搁?」
「因为我要探听探听,盘算盘算,走那一条路比较适合。」
「辩得好!」黄三胜又是一咬牙。「你是三天前一大早从嵩县南门出城的,太阳刚露头,你的套车就过了杨柳沟。」
「马壮,车新,南门到杨柳沟不过二十里地,三鞭就下来了。」
「不错。可是从杨柳沟到北大洼口,只不过三十里地,你却走了三个时辰,这又是怎么回事?」
「马儿失了蹄。」
「你的套车停在沟北的山坳口。」
「不错,那儿没有日头。」
「你到王家村找来一个修马蹄铁的铁匠。」
「嗨!你可真淸楚!」
黄三胜沉声道:「鐡匠一刻工夫就修好了马蹄铁,你给了铁匠二钱银子。那位铁匠记得可清楚,修好马蹄铁时,不过辰正光景,你为啥不继续赶路?」
云天蔚辞色平静地道:「换上新蹄铁的马儿一直在蹬蹄,怕牲口不惯,所以多歇了会儿。」
「那地方真不错,距离官道不过一箭之地,前面还挡着一片枣树林子。」
「这个……我倒不曾留意。」
黄三胜沉声道:「你不曾留意,我可留意了。咱们的镖车就在枣树林里被劫的。镖车辰正离开嵩县,算算路程,刚好已正走到那儿。你说,不是你劫的镖,还有谁?」
云天蔚一直很平静的脸色,此刻也扳了下来,冷声道:「黄总镖头!常言道得好,捉姦捉双……」
黄三胜截口道:「捉贼捉赃。」
云天蔚冷笑了一声,道:「赃呢?」
黄三胜斩钉截铁地道:「赃物在你那辆套车上面的棺材里。」
「好!好!好!」云天蔚连连点头,道:「让我先间问,镖车里是啥货色?」
「红货。」
「红货!」云天蔚有些发楞。
「别装蒜!你会不识货?」
云天蔚道:「最好还是请黄总镖头说淸楚一点。」
黄三胜自袖袋子摸出一个摺子,缓缓展开,道:「你听淸楚:珍珠十五串,大小六百五十七粒,价値纹银九万两。玛瑙一箱,大小共一百七十五粒,价値纹银三万两。青,红玉各一方,价値纹银十五万两。翡翠二十七块,价値纹银十二万两。千年人参四对,价値纹银七万两。总计价値纹银四十六万两。」
云天蔚伸了伸舌头,道:「嗨!这样多?」
「价値虽然大,东西却不多,也不重,棺材一个角落就够放了。」
「有位姓汤名毅的人,你可认识?」
黄三胜点点头,道:「他是『连胜』的镖头,如今也在店堂喝酒。」
「汤镖头的说法和你一样,不过没你那么详细。只是不知道你的来意和那姓汤的是否一样。」
「他是什么来意?」
云天蔚作了个手势,道:「他要我开棺给他査验。黄总镖头!你呢?」
黄三胜道:「我有两个来意。」
「哦?还多了一个。」
「请你交出盛遇春,死了见尸,活着见人,这镖红货由我姓黄的赔,绝不向你追镖。」
云天蔚耸耸肩头,道:「我那去找姓盛的人?」
黄三胜沉声道:「那么,我也要开棺査验。」
云天蔚沉吟了一阵,道:「以你黄总镖头的名望,似乎该堂而皇之地率众而来,向我兴师问罪。并可凭藉你那凌厉无比的劈空十八掌逼我开棺。因何偷偷摸摸地躲在床下?而且还以不太强硬的语气和我打商量?」
黄三胜压低了嗓门道:「根据各种迹象,我判定是盛遇春与你联手劫镖。如果是实,是椿非常丢脸的事。所以我不愿闹开。」
「原来是这个缘故!」顿了一顿,云天蔚又接道:「你方才那一踢一抓,真是火候到家,我的锁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江湖上讲究的是鬥智,鬥力,尤以后者为重。你何必对我如此客气?」
「因为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讲道理,我也讲道理。根据你所査得的各种迹象,我的确大有嫌疑。若是坚持不让你开棺査验,我倒真的变成了劫镖者了。」说到这里,云天蔚用力地一点头,又道:「好!开棺,不过……」
黄三胜截口道:「莫非还有条件?」
「谈不上什么条件。我那伙计客死异鄕已经够惨,若是使他灵魂不安的确有些不太妥当。査归你査,若是没有査出什么,黄总镖头总该有点表示。」
黄三胜道:「我亲自上香一束,向死者之灵请罪。」
「太轻了。」
「你说该怎么办?」
「除了亲自上香一束之外,还要在灵前叩三个响头,以表虔诚。」
黄三胜勃然大怒,道:「姓云的!你太过份了。」
云天蔚拱了拱手,道:「请黄总镖头暂息雷霆。阴阳相比,死者为大。就是叩上三个响头,也算不了什么。」
黄三胜额上青筋暴露,显然怒火昇腾已到极限。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
云天蔚道:「黄总镖头方才说,为了颜面,不想将这椿事闹开。那么,前去开棺査验,只有你一个人去了。」
「不错。」
「姓汤的镖头带有三个手下在店堂里喝酒,还有一个姓常的女贼。这椿事想必早已尽人皆知,怎敢断定当你我开棺査验之际,没有别人在暗中窥伺?」
「尽管放心!从此刻起,店里的人一个也走不出去。若是暗中潜伏有人,也别想走进马房。」
云天蔚缓缓点着头,道:「我明白了,原来黄总镖头早已在週遭布下了埋伏。幸亏你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不然,我也要和我那伙计一样,屈死异鄕了。」
黄三胜冷哼道:「你不是一个怕事的人。」
「怎见得?」
「当我扣住你的锁骨时,你都没有出现畏色,何况现在我已松了手。」
云天蔚笑道:「并非我不怕。只因为:我一不作亏心事,二不在江湖走,不知厉害罢了。」
黄三胜摆摆手,道:「别说废话,走吧!」
「从那里走?」
「窗户。」
窗外正如小玲子所说,是一片枣树林,斜着从林中穿出去就是张家铺的马房。
马房的进门处吊着一盏气死灯,大车的后端设了一张临时供桌,桌上摆了烛台香炉。烛火已尽,只剩下一股嫋嫋香烟。马房内的情景,加上外面呼呼的风声,显出一股阴森森的味道。
黄三胜将门口那义气死灯摘下来提在手里,向后面跟着的云天蔚歪歪头,二人同时向那辆停放在马房当中的大车走去。
云天蔚抢先一步打开了车后门,爬上了车厢。黄三胜站在供桌与大车之间,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
黄三胜右手提着气死风灯,只有左手空着,而且又目不转晴地注视云天蔚的行动。若是丁炳威果真践约潜伏在暗中,此刻应该是一个绝佳的偷袭机会。其结果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云天蔚不禁暗暗嘀咕:他娘的!这种货色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见到了光华灿烂的珠宝才会动手,只怕那时已来不及了。
黄三胜将车厢内的情况打量淸楚了,才一跃进了车厢,随手将车后门带上,指指棺木,道:「别耽搁,快些开吧!」
云天蔚道:「黄总镖头!难道你没有见过人家钉棺材?每根钉子都有五寸长,一圈钉上八八六十四根,怎么开法?」
黄三胜沉声道:「姓云的!你装疯卖傻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云天蔚皱皱眉,道:「黄总镖头!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好!你不开我来开……」黄三胜话声未落,左掌倏地扬起。
「慢点!」云天蔚连忙喝阻:「你这一掌劈下,不但棺木要粉碎,死者的骸骨也难免粉碎。要开棺可以,你得保持棺木的完整。」
黄三胜冷笑道:「你休想难倒我。来!提着灯。」
他将气死风灯交给云天蔚,然后从袖筒里摸出一把七首,插进棺材板的缝隙间,只听咯吱咯吱一阵响,棺材板就让他撬开了一道缝。
若是换了别人,七首撬短了,也休想撬动半毫。黄三胜却不同,他将内力贯注在七首上,七首弯都不曾弯。
他收起七首,两手插进缝隙间,毫不费事地就将棺材盖掲了起来。
棺中直挺挺地躺着一具尸首。
死者穿戴得很整齐,身子下垫着锦褥,上面盖着锦被。头颈下还枕着一个绣工精细的枕头。
由于棺木的四角洒满了檀香末,不但嗅不着一丝尸腐的气味,反而有一股香气撲鼻。
黄三胜先抽出枕头,摸了一阵,然后又将尸体浑身搜遍,最后连锦褥,锦被也一一拿起细捜,结果是一无所获。黄三胜还不死心,连那副棺木都用手去敲敲打打,看看内中是否尙有夹层。
云天蔚在一旁冷笑道:「黄总镖头!你这不是白费工夫么?若是棺木中有夹层,只怕棺材店的老板早就向你告密啦!」
黄三胜颓然地摊摊手,说道:「姓云的!算你计高一着,我黄三胜觔斗栽到家了。」
说罢,跳下车厢。
云天蔚低喝道:「慢点!」
「是不是还要我拆开这辆大车?」
「要拆尽管拆。」
「不必了。」
云天蔚道:「黄总镖头的意思是,已经捜查好了。」
「不错。」
「那么,你该实践诺言。」
黄三胜缓缓旋转身子,冷冷问道:「什么诺言?」
云天蔚抬手向车厢中的棺木一指,道:「向死者敬上一束香,磕三个响头。」
黄三胜冷笑道:「姓云的!以为事情到此就算完了?」
云天蔚神情一楞,道:「怎么?还有下文?」
「不错!还有下文,」黄三胜突然一扭头,扬声喊道:「马如风!」
「在!」马房外传来一声应喏。
「带进来!」
云天蔚镇定的神情微微一变,他倒想不到马如风是黄三胜的人。带进来!带什么近来?……
原来是丁炳威和阎力山两个人被带进来了,他俩的双手被反翦着,马如风那根粗重的铁棍压在他俩的后颈上。
黄三胜道:「姓云的!你没劫镖?」
云天蔚沉住气,说道:「当然没有劫镖。」
「那么,你为什么唆使丁炳威找机会在我身后偷袭?」黄三胜的语气,咄咄逼人。
这是一个把柄,云天蔚自然不愿意被对方抓住,因此摇摇头,道:「根本没有这回事。」
黄三胜道:「姓丁的!对质。」
丁炳威道:「姓云的!输了要服,栽了要认,你说过的话怎可赖账?」
云天蔚一口回绝道:「方才在店堂中喝酒,只不过打了一个照面,我根本就没有和你交谈过。」
阎力山道:「在店堂中的确不曾交谈过,可是丁兄去过你的房间。若不是你答应分咱们一半红货,咱们怎会落到这般地步?」
云天蔚冷笑道:「黄总镖头!只怕这是一个圈套吧?我想,你比我更明白。」
「好!我再给你一个见证。」说到此处,黄三胜扬声道:「汤镖头进来。」
汤毅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他那三个手下,最后面是常美莲,她脸上还浮现一股讥诮的笑容。
黄三胜道:「常姑娘!请你将云天蔚说的话讲出来大家听听。」
云天蔚心头大大一动,就凭这一声称呼,就可以想见丁炳威,常美莲,阎力山等人都是黄三胜事先已买通了的。不过,他依然沉得住气,因为直到如今,黄三胜还没有抓到脏证。
常美莲缓缓走到云天蔚面前,冷笑道:「咱们在这段地头上整天偷鸡摸狗,却还不敢在『三胜镖局』头上打主意,想不到你有如此大的胆子。」
云天蔚道:「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常美莲道:「我在说黄老爷子被劫的红货。」
云天蔚道:「那与你有什么相干。」
常美莲道:「那是你劫的。」
云天蔚道:「赃证呢?」
常美莲道:「你藏起来了,如果红货不在你手,你凭什么答应给咱们一半?」
云天蔚道:「只因为你在小玲子身上扎进了一根五毒梅花针,我不想使无辜者受害,只得假装答应你。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劫过什么红货。」
常美莲冷笑道:「这些话只有骗骗小孩子。你若是没有红货,我绝不会取出小玲子身上的毒针,你假装答应,又有什么用?」
云天蔚躁了跺脚,转身向黄三胜道:「这件事已弄得一团槽。只怪我不该好心地运我那伙计的灵柩回籍,不该走这条伏牛山古道。一千个不该,一万个不该。棺材你也开了尸体你也査过了。反正你们人多势众,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汤毅和他那三名手下,已然亮出了兵器,将云天蔚团团围住,气氛显得非常紧张。只等黄三胜一声令下。
孰料黄三胜却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不但使云天蔚莫名其妙,其馀的人更是满头雾水。
黄三胜笑了一阵,竖起姆指,道:「高!高!我走江湖走了三十几年,还没有遇上过像你这样高的角色,实在令人甘拜下风。」
云天蔚满面错愕,一语不发。
黄三胜又道:「我姓黄的行道江湖,讲的是一个理字,虽然我心头有数,却没有抓到脏证。丁炳威说得不错,输了要服,栽了要认。区区四十几万两银子的红货,『三胜镖局』还赔得起,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咱们后会有期。」
常美莲道:「黄老爷子!就这样放过他?」
黄三胜道:「常言道得好,捉姦捉双,捉贼捉脏,既然没有赃证,只有甘心认输,咱们走吧!」
常美莲道:「那么,咱们的……」
黄三胜截口道:「放心!我答应给的赏头还是照付,各位不妨跟我回洛阳去拿银子。」
常美莲道:「还请黄老爷子将丁炳威和阎力山放开来,这本来是一台戏,真的倒翦着双手,就演得太过火啦!」
「放开他们!」黄三胜向马如风挥挥手,然后转头向汤毅吩咐道:「汤镖头!别忘了将那两位镖师的遗体带回去,好生厚葬,遗族各赠银五千两,这笔记在『三胜镖局』的头上。」
「多谢!」汤毅向黄三胜恭恭敬敬地施了礼,然后走到云天蔚面前,沉声道:「姓云的!说句老实话,我那两个弟兄,是不是盛遇春放倒的?」
云天蔚摇摇头,道:「出事的时候,我在你面前,怎知道是谁干的?」
汤毅道:「你说不说都是一样。除非盛遇春从此龟缩不出,否则,总有一天我会找他算账。」
常美莲待汤毅离去后,一摇三幌地来到云天蔚面前,悄声道:「咱俩是不是还要谈谈?」
云天蔚道:「我只求你取出小玲子身上的毒针。」
「还是那句老话,拿出红货一半,否则免谈。」
「我根本就……」
常美莲截口道:「别来那二套,我心头淸楚得很。想通了教你那位伙计到曲塘镇高家栈房来找我。」
不旋踵间,马房又恢复了寂静。论情势,云天蔚似乎该大笑三声,但一想到小玲子命在旦夕,他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待杂乱的脚步声去远,对着钉子眼阖上了棺盖。虽是双掌轻轻往下一按,却显示他具有深厚的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