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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恩义友情重泰山

作者:高峰 当前章节:947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3:49

叮当一声,牛肉刀架开了大刀,江其章大声道:「杏芳,你听我说,我不是认真,闹着玩儿。」王杏芳圆睁大眼,脾气一发作,不可收拾,一口大刀乱挥乱劈,「波」的亠声,江其章右臂又中了一刀。

江其章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这趟跟欧中岳打一个赌,那里料得到会「赌」出天大的祸事来,他在小金凤的房中出现,给王杏芳来一个人賍并获,他纵然向有诸葛亮的口才,也是百辞莫辩,纵然尽倾黄河之水,也不能洗脱他的罪名。

江其章奋力抵挡,看看无法抵挡得住,大叫道:「杏芳,你真的要我死?」王杏芳厉声道:「杀死你,杀死你,你不死还有何用?」招数一变,突然使出了「鬼王刀」招数来,这是她近年来苦练的一种上乘刀法,已练得七七八八,如果练了个十足,那将是武林中近百年来一最佳的刀法。这一点,江其章是知道的。

「喀喇」一声,江其章的牛肉刀已给削去了一大截,江其章手中仅仅剩下一个刀柄,全无用处,只好把刀柄一掷,叹道:「杏芳,你要我死,我便死吧。」垂下手来,放弃了反抗,闭目待死。

王杏芳正使一招「八方风雨」,手腕一翻,刀尖对正江其章的咽喉,见他突然放弃了反抗,嗔目大呼,道:「你怎么啦,我王杏芳生平未杀过手中没有兵器的人,你快快拾起断刀再斗。」硬生生的把刀招收回。

王杏芳绰号「俏翼德」,暴烈的脾气,有如张飞,她练的刀法,也取了一个可怕的名字:「鬼王刀」,虽然只练了七七八八,但已足够取胜而有余。

她的刀尖疾然而进,突然而退,刀尖距离江其章的咽喉不及三寸,刀尖一翻,猛然收着。

江其章柔声道:「杏芳,你听我说成不成?我只是闹着玩,并不认真,你千万不可误会呀。」

王杏芳刀尖下一挑,把半柄牛肉刀挑了起来,掷向江其章,冷然道:「误会,我一点误会也没有,快快再拼个死活。」

江其章大袖一拂,一股袖风送出,半截牛肉刀给送到河里,朗声道:「我是淸淸白白的,你如不信,请问欧中岳。」王杏芳怒道:「你在那小贱人房中出现,口中叫着小金凤呀什么的,你呀,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话来?哼,从今以后,修心养性,不再拈花惹草,你信誓旦旦,言犹在耳……哼,你不是人,你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我恨死你,我恨死你……」

王杏芳大刀飞舞,又是没头没脑的向江其章劈来。

妬火中烧,有如山林着火,只须点燃了一个火种,便四处延蔓,不可收拾。王杏芳妬火遮了眼睛,那里肯让江其章解释,只见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瞋目大呼,状若狂人。她向例不杀手无寸铁的人,但这一趟,她居然破了例,大刀乱劈乱砍,定要置江其章于死地。

「我恨死你,恨死你,我要杀你,杀死你!」

江其章手中有剑,还可以抵挡,手中无剑,已是不敌,何况他还受了伤。空手使出了本门的掌法,拆了十来招,但见王杏芳乱呼乱叫,乱砸乱劈,简直到了狂疯的边缘,知道不能再斗下去了。

江其章乃是当世响当当的独行侠,武功自然有极高的造诣,他虽然受了伤,神智不乱,危急之中,突然使一招「拨云见日」,掌风凌厉,飒飒而响,大花厅的灯烛,动风过处,忽明忽暗,摇曳不定。江其章使出救命绝招,把王杏芳逼退几步,大声道:「王杏芳,你真是不可理喩,你发了疯啦,你干吗屡出杀手?难道连往日之恩,旧日之情也不顾了?」

王杏芳厉声道:「你这厮忘恩负义,哼,你我之情,从此一刀两段。」江其章心中怒火渐生,大声道:「好,一刀两段便一刀两段,男人大丈夫何患无妻,天下之间,难道只有你俏翼德一个女人,哼,不要脸!」

王杏芳大刀乱劈,厉声道:「好呀,你有种的便把小金凤那贱人娶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先杀了你,再杀小金凤。」大刀闪处,江其章一个闪避不及,左腿又中了一刀,血流如注,剧痛难当。

江其章知道再斗下去,必无幸免,长啸一声,身形上拔,「一鹤冲天」,大叫道:「王杏芳,你非但是一头雌老虎,简直是一头疯虎,你疯了,你疯了,你记着,三刀之仇,我江其章来日不报,我不是『乾坤一剑』,也不是『玉面金童』,我决不姓江。」

「扑通」一声,他跃下了秦淮河,但见水花四溅,河中的一条人影,蓦地不见了。

王杏芳飞扑而出,大叫:「那里走?」可是人影不见,急得直顿脚,她的武功,略胜江其章一筹,可是水性不通,决不敢跃下河去找人,在「水功」这方面,她是万万及不上江其章。

王杏芳的一口气,还未发泄完尽,挥刀乱砸,把好好的一个布置华丽的大花厅,砸得粉碎,桌翻椅倒,四根大红柱,全是刀痕,一只唐初的磁瓶,给一刀砸作三四十块,一幅唐代的名画,也给撕破了。

一顿饭时分之后,秦淮河畔一个僻静的地方,江其章疲乏地坐在岸边,他中了三刀,又在水中潜泳数百丈,又激烈地跟王杏芳斗了半个时辰,就是铁人,也吿支持不住。他撕下了一幅衣襟,包扎了伤口,喘息了一阵,便盘膝坐在岸边,做起「吐纳」功夫来。

远处河中,弦管笙歌,隐隐可闻。

江其章运功自疗,片刻之间,只见体内一股暖暖的气流,运行全身,站了起来,轻舒手脚,只觉已无大碍。江其章武功高强,内功外功,已到了极高的境界,一点外伤,算得什么。

「我的打赌,王杏芳怎会知道?难道欧中岳暗中做鬼?」他疑云大起,想起了日间与欧中岳吃酒时的情形,怎样打赌,那掌柜怎样作公证人,细细推想,终于找出了一个破绽。如果欧中岳故意在开玩笑,通知了王杏芳,他们的一场恶斗,欧中岳也该及时出现,出手制止,开玩笑决不能开到发生人命大事呀。

适可而止,才是开玩笑,难道欧中岳暗中捣鬼,蓄意挑拨我和王杏芳拼命一场?不会呀,欧中岳是我的多年朋友,怎会挑拨我们的感情,这何止是挑拨,简直是暗害了。「完了,我跟王杏芳的感情完了。」江其章仰天长叹一声,终于决定,轻功展开,去找欧中岳。

他但望欧中岳确是开他的玩笑,而不是暗中加害于他。

刚才的一场拼命,不出半天,一到明天早晨,必定传遍了金陵武林,玉面金童江其章大战雌老虎王杏芳,不是武林中一条天字第一号的新闻吗?

「我给人嘲笑也无所谓,我跟王杏芳的好事完了也无所谓,我是万万不能容忍一位知己朋友暗中加害,欧中岳呀,但愿你仅仅是开我一个要不得的玩笑,如若不然,哼……」他不敢想下去。

欧中岳的府邸坐落北门,也不太远,江其章迈开大步,霎眼即到。这是一个五大开间的大宅,但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江其章飞身一跃,跃过围墙,跳了进去,只听汪汪的犬吠之声,一头恶狗扑了上来,却认得江其章,在他身边挨挨擦擦,十分亲热。

江其章乃是二郞拳家中的常客,这头守门犬认得他。江其章拍拍那恶犬,低声道:「你主人呢,他在那里?」大宅里黑越越地没有灯火,也不听见人声,江其章点了一个火把,四周一照。偌大的一个大宅,半个人影也没有,江其章打了一个寒噤,奔到后花园。

后花园也是阅然无人,月移花影动,却是那里有人来,江其章仰天长啸:「欧中岳,你在那里?」叫了三声,全无答应。人去楼空,原来欧中岳竟然携了夫人儿女与及所有徒弟仆人,远远的走避,不知去向。

家中除了家具杂物之外,能够活动的,只有一头狗,江其章心中一寒一,首先放了这头恶犬,然后一口气奔到那掌柜的家中,一手把他从床上揪出来,顺手拔下挂在床头的一口剑,架在他脖子上,喝道:「欧中岳在那里?」

那掌柜睡眼惺忪,乍见江其章,连忙搓搓眼睛,笑道:「江大侠,原来是你,三更半夜,你怎的会由小金凤的香闺中钻出来……呀,你干什么?」江其章沉声道:「欧中岳在那里?」

那掌柜道:「他不是在家中么?」江其章道:「你真的不知道欧中岳弃家潜逃,走得不知去向么?」那掌柜奇道:「什么,怎会有这等事?你怎么啦,出了什么岔子是不是?你首先收了长剑,我们可以细细谈谈。」

这掌柜也是武林中人,长剑架颈,并不慌乱。江其章道:「好,你知道不知道,我跟王杏芳完了,今后我们非但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已变为大仇家。」掌柜吃了一惊,道:「真有此事,呀,一天都是我们不好,蓄意开你一个大玩笑,好让武林中人捧着肚子笑一场,那知弄巧反拙,你定是吃了一顿粉拳啦。」

他看见了江其章的伤口,心中也变,后悔不迭,笑道:「江大侠,你不必怕,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欢喜寃家吵吵闹闹也是有的,我明天就去找她,禀吿实情,看来她一定饶你的,你又不是存心去召妓,打赌罢了。」

「是谁去通风报讯?」

「是我。」

「是你?是你自己去,还是欧中岳叫你去的?」

「是我们俩合谋,一早商量定了,我们是气不过你居然够胆娶俏翼德为妻,所以激你一激,存心开一个玩笑,你给未婚夫人打了,武林中大笑一场,怎知……」

「且慢,你知不知道欧中岳躱到那里去?」

「不知道呀,他为什么会突然间走了,难道为了玩笑开错了么?玩笑开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呀。」

江其章见这掌柜不似说谎,当下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吿诉他,沉声道:「欧中岳擧家潜逃,自然是避了我,为什么呢?我真是猜不透,为什么呢?他放弃了偌大一副家业,他放弃了在金陵武林的地位,扶老携幼,弃家潜逃,如果不是为了一件不可吿人之秘,他会这样做吗?他有什么不可吿人之秘呢?」

拍的一声,江其章一拳打在桌上。掌柜见了他的神情,心中也怕,低声道:「江大侠,此事古怪得很,如若欧掌门为了打赌之事,畏罪潜逃,非但不合他的性格,而且也不近情理。这是金陵武林的一件大事呀,明天一定传遍武林。不如这样吧,你在我家中悄悄的住几天,我替你奔走,调查真相,你信得过我吗?」

江其章冷冷的道:「你可不许暗中做鬼,你斗不过我三招两式,你明白么?」掌柜恨恨的道:「如果欧中岳确是存心害你,我是给他利用了啦,他日见面,我不跟他拼命才怪。」

江其章想了一想,道:「也罢,你好好的去干,将功赎罪。你该知道,一个人如非万不得已,决不会放弃了一切潜逃。欧中岳的远走,决非为了打赌开玩笑如此简单。他一定对我有什么阴谋,有什么不利,我要揭破他,你就必须站在我这边,你答应么?」

掌柜为人,十分耿直,朗声道:「是非曲直未弄淸楚之前,我不能答应你什么,我只是站在道理的一边。」

第二天,金陵武林果然轰传两件大事,第一件是王杏芳跟江其章阑翻了,两人拼了一夜,地黒是秦淮河,这还不是醋海翻波吗?传说纷纭,也不知谁胜谁负,有的说江其章大显神威,重重的敎训了这头雌老虎;有的却说江其章的耳朶给揑断啦,顶剑罚跪三天。第二件大事,便是欧中岳突然失了踪,武林中人失了踪,事本平常,但擧家一齐失了踪,却是耐人寻味,为了什么缘故呢?武林中言人人殊,猜疑更甚。

这一天,掌柜回来,说:「江大侠,金陵武林在一夜之间不见了三个有头有脸的人,其中两个不必说,第三个是谁,你猜得出来么?」江其章淡然道:「除了俏翼德王杏芳之外,还有谁呢?」

掌柜道:「正是,王杏芳一怒之下,远走高飞,不知她往那里去?」江其章道:「欧中岳那厮,有消息么?」掌柜摇头道:「我走访他在金陵的所有知己朋友,谁也不知道,他家中果然没有人,只有一座空空大宅子。」

过了两天,掌柜一回来,面色有异,他买了一瓶上等美酒,请江其章吃。江其章道:「怎样,有点头緖么?」掌柜道:「关于欧中岳和王杏芳两人,一点头緖也没有,可是,有两个人不远千里,由河北到此,要访寻一个人。他们到了金陵,已有两天啦,到处找寻那人,凡是他经常出没的落脚地,都寻访过了,可是找不到那人。江大侠,你知道此人是谁?」

江其章点点头,道:「他们是谁,找我干什么?」掌柜耸耸肩,道:「谁知道?他们行色匆匆,到处查探你的下落。金陵武林突然来了陌生客,大家都留意了,包括我在内,江大侠,你想不想见见他们呢?」

江其章道:「他们在那里?」掌柜道:「悦来客栈。」江其章道:「我自有分寸,我的伤势已痊愈了,在你家中闷了几天,也该舒展一下手脚了。」

他突然出手如电,把掌柜挂在床头的长剑抽出来,挥舞几下,沉声道:「王杏芳这一去,只怕跟我没完没了,我江其章这一生,也跟欧中岳没完没了。」内劲一吐,「喀喇」一声,长剑居然给震断为两截。

江其章把断剑掷下,轻声长啸,叹道:「我在一夜之间,失了一位爱侣,又失了一位挚友,掌柜的,我该怎办,我该怎办?一个是情人,一个是挚友,唉……」

在江其章一生之中,只有两个人在他心坎里,永远出现,一个是他所爱恋的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刻骨铭心的相爱,然而此刻已翻脸成仇,往日的情爱,已然变作一阵淸烟,随风而逝。

另一位呢,是他多年知己,推心置腹,过命交情,江其章曾经冒了生命危险,救过他两次,欧中岳也是拼了性命不要,在长白五虎手中,救他出来,两人情逾骨肉,友情比海还深,比山还重,然而此刻,亦已翻脸成仇,往日的友谊,已然变作一阵淸烟,随风而逝。

「王杏芳,你在那里?欧中岳,你在那里?」

江其章痛苦地呻吟,绕室长叹!

掌柜见了他那一种痛苦的神情,那里还敢多说一句话,他心中有很多话要说,但喃喃呐呐的说不出来,心想:「玉面金童,一黯不差,他正是一位多情种子。」一想起欧中岳,掌柜终于出声,大声道:「江大侠,如果这是欧中岳预谋害你,我掌柜的虽然武功平平,我也跟他没完没了……至于俏翼德嘛……」

江其章道:「怎样,你想说什么?」

掌柜摇头道:「没什么,不过嘛,大丈夫何患无妻,江大侠将来的佳偶,还是娶个名门淑女好。」

江其章挥挥手,道:「好啦,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你出去给我盯着那两人,不要给他们溜了,我今晚就去见他。」掌柜点点头,出门去了。

这一夜,月色明亮,淸风徐来,酷热的天气,降低了一些。江其章携了一口长剑,跃上瓦面。他不知那两名神秘陌生客找他干什么,来意如何,是好是坏,是友是敌,就特地把一张白净的脸涂黑了一些,剪下一束头发成须形,贴在唇上,扮作一个黑脸的小胡子。

他轻功展开,在金陵城瓦面上奔跑,他的轻身功夫当然不及「飞天苍龙」欧中岳,但也不差,「踏雪无痕」的功夫,他已练了个七八成,双足过处,点瓦无声,一溜烟也似赶到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是金陵第一流客栈,客房甚多,不知道两名陌生人住的是那一间房子,他跃上高处一望,但见东厢一个房子银光一闪,江其章点头道:「是啦。」轻轻的窜了过去,一个「倒挂金钩」头下脚上倒挂起来,在窓缝中往里偸窥。

但见房中有两名青年,一男一女,年纪不过十八九,那少年眼睛骨碌碌的转动,似乎十分能干,那少女嘴角里含有一点轻笑,看样子似乎十分顽皮。她此刻在房中舞剑,招数也颇可观,但不知道何家何派。

江其章在江湖上混了多年,阅历丰富,会过面的各门大派,朋友极多,大江南北,无论什么门户,只要他们一出手,不出十招,江其章便可以瞧出他的师承。但这次却是例外,那少女使了五六十招,招数古怪离奇,江其章瞧了半晌,兀是茫无头緖。

那少年道:「好啦,师妹,回房睡吧,还练什么,时间不早啦。」那少女嘿嘿一笑,手一挥,她手中长剑掠空而过,不偏不歪,正好插进挂在墙上的一只银制的剑鞘里。窗外江其章心中一跳:「这少女的剑法不坏呀,不知她的师兄如何?」

但见那少年一声不响,取出一卷书要读。那少女大声道:「师父说,乾坤一剑必然在金陵,十之八九不会差,那知我们找了两天,兀是鬼影也不见,哼,我说有两个可能的情况。」那少年头也不抬,也不说话。

那少女道:「第一个可能,是师父说错了,第二个可能是江大侠根本不在金陵,林俊,你说是不是?」那少年「哦」了一声,道:「二而一,一而二,你的什么两个可能,其实只有一个,师妹呀,你头脑简单,以后说话要多多用用脑筋呀。」

那少女哼了一声,道:「林俊,你又骂人来啦,你这小子嘛,要不就是一言不发,要不就是开口骂人,我梁素娥从来没有听过你说好话。哼,什么一而二,二而一,我说错了什么?」

江其章听得淸楚,这一对少年男女原来是师兄妹,师兄林俊,师妹梁素娥,是何门派,兀未知晓。只听林俊冷笑道:「如果师父说错了,江大侠当然不在金陵,只有一个可能,怎会有两个?你说话不明不白不淸不楚,我有骂错你吗?」

梁素娥哼了一声,道:「如果师父没有说错呢?」林俊道:「那末江大侠一定在金陵,合起来也只是一个可能,不能分开为两个。」梁素娥道:「谁跟你咬文嚼字,我问你,我们找了两天啦,找他不着,怎么办?」

林俊道:「我们非找到江大侠不可,师门的生死存亡,在此一擧了。」梁素娥道:「可是他不在金陵呀,茫茫神州,那里去找他?」林俊道:「师父说他一定在金陵,决不会错,我们也不过找了两天,再找几天一定可以找到,你放心吧。」

梁素娥道:「凡是他的落脚点,我们都找过了,这位江大侠也真气人,神出鬼没,不知所踪,师父说二郞拳欧老师是他的挚友,上门去找,必有端倪头緖,岂知欧老师合家远游,家中连鬼影也没有,岂不气人,我看明天不如在四门张贴寻人吿示吧,悬赏一百两,找寻乾坤一剑,玉面金童江其章的下落。」

林俊道:「武林高手,行踪无定,也是有的,耐着一点儿,一定可找到的。」

江其章在窗外听见,心中暗暗好笑,顺手取下簷前一颗沙泥,小指一弹,「扑」的一声,把灯火打灭了。他的「弹指神通」功夫,已练到出神入化的境地。

房中突然黑漆一片,林俊跳了起来,叫道:「有贼!」梁素娥早已拔出长剑,叫道:「上瓦!」师兄妹俩跃上瓦面时,淸风徐来,衣袂飘飘,明月中天,繁星点点,却那里有人。林俊道:「四下巡去。」师兄妹分了两个方向,四下去捉贼。

闹了一阵,连贼影也不见一个,只好回房,忽见房中灯火明亮,林俊失声道:「有贼,有贼!」梁素娥道:「贼子早已走了啦,那里有贼?」林俊心中砰碎乱跳,指着油灯,道:「你瞧见么?」梁素娥跳了起来,叫道:「决不是贼,此人必是武林高手,快,上瓦!」

师兄妹再次跳上瓦面,这趟不敢分手,联袂四下去一瞧,那里有半条人影。林俊道:「是何方高人,请出来朝朝相,在下林俊恭候大驾。」他说这话,提高了嗓子,十分客气。梁素娥可不同,扬声道:「喂,你这人是谁,鬼鬼祟祟的作弄我,快快滚出来吧,我们河北玉麒麟门下,岂是可欺之辈,快快滚出来吧。」

梁素娥扬声大骂,却露了一个底,原来他们师兄妹是河北卢家庄门下弟子。在华北一带,保定卢家庄算是颇有名气的一个大门派,江其章自然听过。

师兄妹俩四下巡视,越过了几条街,兀是人影不见,只好回房。却见房中突然多了一个人,此人背门而坐,在灯光之下,但见他手执林俊刚才读的书,在低声哦诵,对师兄妹的进来,似乎不见。

梁素娥性情十分活泼,顽皮闹事,她轻轻的揑了林俊一下,林俊会意,轻手蹑足,摒着气息,突然来一招「饿虎擒羊」,师兄妹一个左一个右,双双一跃而上,一齐向那人左右两臂抓去。

梁素娥一手抓着那人的左臂,叫道:「贼子,瞧你还能躱到那里去?呀,不好……」忽见手腕所抓之处,一片软绵绵,全无着力之处,那人一声不响,双臂就似溜鱼一般,在师兄妹的手抓之下,溜了出来。

这还不打紧,那人施展上等功夫,也不见他如何出姿作态,呼的一声,他连人带椅已飞出一丈以外,腾的一声,椅子落下来,他好端端的坐着,屁股根本上未离开过椅子。他露了这一手,林俊和梁素娥不是傻人,自知此人武功,已到了极点,武功之高,跟他们无法比较。

那人把手上书卷一扬,笑道:「『虬髯客传』,哈,这是唐代的作品了,林俊,你对书中李靖、红拂女的一段恋情,有什么见解?」师兄妹俩看此人时,黑漆漆一张脸,上唇蓄有小胡子,双目炯炯生光,自然是武林高手了。

林俊不敢怠慢,双手一拱,道:「前辈那一位,半夜三更驾临,未知有何见敎。」那人笑道:「你读『虬髯客传』,你知道李靖是谁吗?」林俊道:「李靖,外号药师,乃是唐朝统一天下的大功臣,封衞国公,大名鼎鼎,谁人不知?」那人道:「好,作者是谁,你知道吗?」

林俊道:「书中不是明明显显的写着杜光庭这名字么?」那人道:「不错,你可知杜光庭是什么人?」

林俊文武全材,自幼饱读诗书,见识广博,如何不知,道:「杜光庭乃是唐宣宗年代的人,自幼读书,文章自然极好,他因应试不中,愤然到五台山去学佛。后来复出做官,做过内廷供奉,晚年辞去官职,在青城山隐居,著书数十种,『虬髯客传』是其中的一篇,最著名的一篇。」那人笑道:「不错,你的记性不坏。」

林俊道:「多谢多谢,书卷先请见还,我们再吃三杯,未知意下如何?」那人笑道:「好极了,你这小子,倒有一点意思,不坏不坏!」

手一扬,那本书卷掠空而过,平平的降在本来的地方。林俊道:「前辈好功夫,晚辈两人乃是……」那人道:「你不必多说,我早已知道你们是谁,尊师玉麒麟卢员外卢广辉他老人家可好?」

林俊梁素娥两人一听这话,首先是面面相觑,继而是眼圈微红,林俊道:「前辈,你怎么知道家师?」梁素娥道:「家师大病未愈,已有半年啦。」那人微微一震,道:「真的,那是什么病呀?」心中想道:「卢广辉有病,该当请大夫,怎么派门下弟子来请我?」

梁素娥心直口快,道:「实不相瞒,家师乃是给人打伤,受了重伤,卧在床上休息半年,还未痊愈。」

林俊连忙「咳嗽」一声,示意阻止,但已过迟,忙道:「前辈,你到底是那一位,因何潜进我房子,两次戏弄?」那人见他满脸狐疑,不时的去抚抚剑柄,微微一笑,道:「我今年不过二十五岁,算不上是前辈,听说两位要找『乾坤一剑』江其章,可有此事?」

林俊道:「不错。可惜找他不到。」

那人道:「江其章已知此事,所以特地派我来,先跟两位接头,他随后就到。」梁素娥大喜,忙道:「真的,这好极了,我们找他两天,不见踪影,他反而自己来了……呀,对了,他怎知我们找他?」

那人道:「这个你们不必理会,你们吿诉我吧,你师父因何派你们不远千里,到金陵来找他?」林俊怕梁素娥心直口快,抢先说道:「这个嘛,自然有道理,不过前辈跟我们向未谋面,互不相识,我怎知前辈是否真的江大侠的朋友?」

那人在腰带上解下一只玉坠来,放在灯下,笑道:「两位可认得此物吗?」这只玉坠乃是一枚翡翠玉,正面刻了一个「干」字,背面刻了一个「坤」字,乃是「乾坤一剑」身边之物。两名少年却是未曾见过,也不曾听师父说过,一齐摇头。

那人道:「好吧,两位如果不肯据实相吿,我是无能为力,看来江其章也不会跟你们见面了。」说着站了起来,林俊忙道:「且慢,我们两人为了一件大事,十万火急,昼夜兼程赶来,实在不想有什么阻折,你如果真的是江大侠的人,我们吿诉你也无妨。」

那人道:「如果我来意不善,老早就一人一掌打死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江其章虽然从来不曾见过卢广辉,但一向慕名,心仪已久。卢员外武功盖世,名震江湖,他居然有事向江某人求恳,这不是江其章的无上光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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