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鲁雨一时之间也无法想淸楚此人的企图。但如此一来,他几乎站在那儿不动。
那人却催促他:「除非你想回到狱中去等杀头,否则你一定要听我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救你的人。」
「我不须要你来救我,你快快给我滚开。」
「对不起,太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边突然有一条人影闪出,转眼已冲至二人跟前。
鲁雨发觉对方只有一个人,自然不会放在眼内;但他必须考虑身边那个来历不明的,打扮与他一模一样的神秘客。
他能够成功地刺杀巡按大人,自然是个有经验的杀手。因此他明白一切奸诈与伪装;他不能让最接近他的人有机可乘。
然而那人却首先代他发问:「来者是那方面的朋友?请报上名来。」
「你不是鲁雨,没有资格跟我对话。」那大汉身高六尺,面肉横生,冷冷地说:「聪明的你快给老子滚开,否则你陪葬也只是多余,老子反正只可以拿官府一千两。」
彼此相距仍远,所以神秘客低话之声,对方亦未必可以听到。
神秘客低语道:「朋友,看你的运气了。等会儿我们一齐动手,然后一个向东逃,,一个向西走,务求扰乱他的视线。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既然你帮我,可否留下大名?他日有机会自当图报。」鲁雨眼睛盯住那追杀他的人,咀里也低声问。
「你不必知得太多,我亦无须你报答什么。你尽管逃命去吧。」
那神秘客话犹未完,手中刀已挥舞起来;鲁雨也惟有与他一齐动起手来。
追杀者以一对二人,颇感吃力;鲁雨也无心恋战,想杀了他就走。
岂料就在这刹那间,有人吆喝一声:「让开!等老子来抓住他!」
苦缠中的三人均觉惊愕之际,一个满腮于思的人出现眼前!
他左右张望,发觉有两个「鲁雨」时,也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个追杀者道:「两个之中,一眞一假,就让我俩一齐来动手杀了他们,一切赏赐平分好不好?」
胡须汉道:「妙极了,一百两,平分每人也有五十两啊!」
第一个追杀者道:「什么五十两,老兄你搅错了,每人五百两才是。」
「我说的是黄金!」
「我说的是白银!」
「我明白了,你说的是官府的赏格;我指的是金家堡堡主的赏格。」胡须汉面色一沉,语气亦随即改变,「朋友,你搅错了,他是我的人,你走吧!」
「你说什么?」
「我要将他杀死,我们不能为官府办事。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
「那管你明白不明白,这个人都是我的,你快快给我滚!」
「你这家伙眞的不知好歹,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又反悔?」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鲁雨和他的替身乘机溜去。
但他们走不上几步,又被另外两个人截住去路:「谁是鲁雨,给我们站住。」
鲁雨不作声,他的替身道:「是那一方面的朋友,快点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无情!」
「好大的口气!」说话的人正是金家堡的杀手任大魁。
另一名杀气腾腾的杀手胡桐不耐烦地说:「少跟他讲废话,动手吧!我们杀多一个和杀少一个并无大分别!」
话犹未完,两剑齐齐杀上,鲁雨和他的替身被迫应战。
那一边,满面胡子的大汉与人正吵得面红耳热之际,见状也跑了过来。
那个年靑人是为了官府的赏格而来,大胡子却是金家堡的杀手之一,他叫郝天雄。熟悉他的人只叫他「大胡子」。
当时任大魁与胡桐见了他也扬声叫道:「大胡子,快过来帮手!」
郝天雄却像开玩笑似的说:「他妈的,一百两三个人如何分得匀?」
他回头又对身边的年靑人道:「胃见了吗?他们与老子也是同道中人,你想继续为官府办事还是加入我们?」
郝天雄还得不到对方的答复,后面又有声音传来:「志兴,别听那大胡子胡批,大哥来了。」
一个年约三十余岁的剑客,像一阵轻风似的,飘至二人跟前。
郝天雄呆了一呆:「你也是为官府办事的?」
来人道:「不!我们并非官府的人,但官府要活捉逃犯,我们尽点力罢了。」
此人叫何向隆,是刚才那年靑人何志兴的兄长。
郝天雄道:「杀了他岂不干脆,何必费双倍的气力呢?」
「生擒活捉才可以见到眞本领,你们没有种,滚开吧!」何向隆道。
何志兴有人壮胆,立即拔剑,加入战团。
任大魁与胡桐二人正和鲁雨他们杀得难解难分之际,何氏兄弟一插手,均势顿失!何况还有个大胡子郝天雄在旁虎视眈眈。
鲁雨的替身,一声暗号,二人立即跳出包围圈以外。
两帮人本来就各怀鬼胎,意见无法统一,一帮要杀,一帮要捉。所以当大家一齐动手时,何氏兄弟也表现得处处「维护」住鲁雨和他的替身,以免他们被杀。
鲁雨和他的替身,也就是利用这种矛盾,闯出了重围。
两帮人心有不甘,啣尾追去!
鲁雨当初还十分懐疑他替身的企图,但现在他绝对相信这个人,最少他绝不希望他落入官府之手,也不想他被杀。
那替身还一边逃,一边对鲁雨道:「等会儿我们逃向树林里面去,然后朝不同的方向跑,你朝东,我朝向西。」
鲁雨在急急奔逃中「嗯」的回答了一声,脚步加速,闯进了树林中去。
「大家小心听着!」大胡子郝天雄忽然呱呱大叫道:「我们暂时不要分敌我,先把人抓下来,彼此再凭利害分道理好不好?」
何向隆立刻作出反应:二言为定!快些分头包抄!」
鲁雨和他的替身这时已经分成两路,朝不同的方向飞奔。
何氏兄弟二人窜向东,金家堡三名杀手则奔向西。他们都不知道谁是眞正的鲁雨,只赌赌自己的运气而已。
树林中,两路人马正分别朝向不同目标追杀之际,突然之间却出现了数个同一模样的人——他们的打扮完全与鲁雨一样:靑衫,竹帽,帽舌垂得极低,掩盖了上半截面。
那些人有如鬼魂一样出现,令到追踪的人都大感惊愕。
那些靑衫客只以背部示人,他们分别朝不同的方向逃走,目的显然是要乱追踪者的耳目,令他们无所适从。
果然,何氏兄弟和金家堡的杀手们,都弄得头昏眼花。
刹那间,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目标太多,追踪者只得五个人而已。
五个人如果分成五路去追,那是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对方的布局,分明有备而来;除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之外,还要以众欺寡。
然而这五个人竟然信心十足,自命不凡,就此分五路人马去追。
但是靑衫客却不只五个,足足超过了十个以上。他们分别朝十多个不同的方向逃走;甚至有人回头走,总之四方八面,各不相同。
因此,何氏兄弟和金家堡的杀手们,只可以追踪其中五个。
这五个可能全是替身,那时他们自然是极费心机。
即使五个之中有一个是眞的,只怕他们亦非鲁雨的敌手。
尽管如此,他们并未考虑得那么详尽,因为时间上不许可他们慢慢的去讨论了。只要他们再慢了少许,对方便会失去了踪迹。
树林中展开一塲捉迷藏式的追踪,五名杀手分别从五个不同的方向追去。
然而他们要找的只是一个人。
他们要找的是杀人犯鲁雨,他们也明知眞正的鲁雨只有一个。
但要从十多个同一打扮的人之中,找出一个眞正的鲁雨,确非一件容易的事。
没有人知道那一个是眞的,否则,所有的人早已集中在一起,只追踪其中一人了。
由于事情来得突然,树林之中刹那间多了十个同一打扮的替身,令到各人为之眼花缭乱;加上先前那二个一眞一假的,总共便是十二个之多。这也难怪各人根本就分不出眞与假。
他们只选择其中五个,而且还是匆匆忙忙去选择的,因为对方正在急急奔逃,他们根本亦无从细认,就去展开行动。
胡桐追上了其中一个。
在金家堡一班杀手之中,胡桐的武功只属平平而已,但是在他的急急追赶之下,那人已经显得有黯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那是眞正的鲁雨还是替身。总之他的脚步已开始放慢下来。
胡桐十分高兴,因为他是金家堡的杀手,只要他能杀死对方,他就有机会获得金毛虎那一百两黄金的赏格。当然,他杀的人一定要是真正的鲁雨那才可以。
可惜胡桐的高兴只是短暂的。
他还没有喝停那个人,附近已出现了另外二个同一打扮的人。
三个人之中可能有一个是眞的鲁雨,也可能三个同属替身。
三个人同时出现,看来绝非偶然的事。不久之前胡桐明明白白看见他们每一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逃走,怎么会忽然之间三个聚在一起呢?
胡桐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对方三人已将他团团包围住。
那三个人摆开了阵势,其中一人冷冷地问:「你想活命么?那么,快说眞话吧,谁派你来追杀鲁雨的?说啊。」
胡桐毫不示弱地说:「我敢单独追杀而来,又怎么会怕你,不过,你想知道是谁派我来的,也不是一件难事。你先吿诉我,谁是鲁雨?」
其中一人首先回答:「我是鲁雨。」
胡桐刚望向那人,其他二人同时作出了反应:「我也是。」
胡桐冷然一笑,道:「你们三个人都是鲁雨,究竟谁眞谁假。」
「可以说没有一个是眞,也可以说没有那个是假的。」为首一人道胡桐道:「你们既无诚意,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三把刀一齐挥动,胡桐单剑迎敌,以他的武功造诣,实感吃力。
三个人之中,为首一个人功力深厚,三招两式,已迫得胡桐喘不过气来;其他二人见状,也懒得动手,退过一旁,采监视之势。
胡桐不敌,虚发两招,想逃,但被其他二人拦住去路。
「想逃也可以,但必须交代淸楚,」为首一人道:「是谁派你来追杀我的?」
胡桐一怔:「老兄果眞是鲁雨?」
他只可以看见那人半截面,那人轻轻一笑,黠黠头。
胡桐半信半疑:「你如果眞的是鲁雨,算我倒霉吧。」
「为什么?」
「因为你这条性命,値一百两黄金,我正是为此而来。」
「我还以为値一千两白银。」
「那是官府的赏格,我却是——」
「金家堡堡主金毛虎派你来的,我可猜对了没有?」那人说了之后,一阵格格大笑;其他二人也在旁笑了。
胡桐道:「你说过让我走的,可不是吗?」
「是的,我的确说过,如果你说出谁主使你来杀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但是,你没有说,是我自己猜测的。」
「但你猜中。」
「金毛虎为什么要杀死我?」
「我不知道,但一百两黄金的赏格,的确由他订出来。」
「除了你之外,还有多少人受到这赏格的引诱?」
「我不知道,相信最少也有二三十人,他们都与我一样,在金家堡作客,身为杀手!」胡桐刚说到这里。他还没有说下去,已听到一声広喝,一条人影自树林中冲出。
同一式的打扮,同一样的钢刀,但武功比起眼前三名替身还高。
胡桐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便血洒丛林,卧尸于草地之上。
「快走吧,鲁雨在西北方,我们快赶去保护他!」那突然杀出的人命令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