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客栈之内,金家堡堡主金毛虎正召见他的一班杀手。
这班人已失去了鲁雨的下落,令到金毛虎非常不开心。
尤其是当有人提及追杀途中的情形时,金毛虎更加暴跳如雷。
客栈已被金毛虎全部包了下来,所有的客房已宣布客满,不再招客。
金毛虎要利用这里作为他的大本营。店东也无可奈何。
有些杀手说到追杀鲁雨时的情形,也表现得十分激奋;他们提及何氏兄弟,曾从中阻梗,也提及众多的靑衣客。
何氏兄弟在江湖上并没有名气,金毛虎猜测他们可能是为了官府的赏格。因此他们兄弟二人才会阻止别人去杀鲁雨,还声言要生擒活捉。
但是那班靑衣客又是何方神圣?
毫无疑问,他们是有计划要分散追杀者的「视线」,所以每个人均打扮成鲁雨一样,让追杀者无所适从。
结果,鲁雨就在他们有计划的掩护下,从容逃去无踪。
自然以上只是金毛虎所能听到的。绝大部份的杀手,根本就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鲁雨如何被「靑衫帮」的人监视,以及渡河时逃脱的过程等等,最少金毛虎暂时就不知道。
外面传来一阵吵阉声。
原来有人投宿,但为店东拒绝,因而发生了争吵。
与此同时,有一名杀手奔吿金毛虎,门外正拟到此投宿的人,就是何氏兄弟——何向隆和何志兴兄弟二人。
金毛虎非常高兴,立即向手下授计;手下领命而去。各人亦纷纷回到事先分配好的房间里去。
何向隆和何志兴兄弟二人,经过整日疲于奔命,又倦又饿,难得找到这么一间客栈,满以为可以在此投宿一宵,一切留待明天再说,想不到却被人拒于门外。
店东本来对他说,已吿客满,但回头又改变了口风。
「刚好有位朋友肯迁就,让出一间房。」掌柜先生由里面出来说,「其实大家都是男人,一间也够用了。」
何氏兄弟本来也不打算租两间,自然是心满意足。
入到店内,气氛有些紧迫;这只有老江湖才可以愚经验和感觉感应得到。如果是一般人,必然一无所觉。
何向隆和他弟弟何志兴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提醒他必须小心。加上店东刚才的口风变得太快,令他们感到事不寻常。
何向隆朝食堂扫了一眼,只有两张桌子上坐了食客。
那些食客态度十分不自然,既不交谈,亦未见开怀飮食。
何向隆一入来就发觉他们目露凶光;此外,仰首上望时,又发觉有些房间人影幢幢,总之他就感到杀机四伏。
回头一看,客栈的门却关上了。
何氏兄弟势成骑虎,只有硬住头皮,处处提防,步步为营。
掌柜先生将兄弟二人带到楼上一间房去。当他们经过其他房间时,刚才发现的人影又不见了。事态更觉可疑。
金毛虎悄悄向他身边的一名杀才阮昌顺:「你看淸楚了没有?是不是他们?」
「绝对就是他们。」阮昌顺道:「我们都跟他们见过面,自然认得他们。」
金毛虎道:「大家准备好,我要查个明白。看看他们是否官府里的人。」
阮昌顺离开了金毛虎的房间。
这边又有另外一个人入来。
那人情情向金毛虎报吿:「徐勇刚回来,他有重要事情禀吿。」
「去叫他入来吧!」金毛虎吩咐来人说。
较早时,金毛虎黠过了杀手的人数,发觉最少有几个人未见回来,其中就包括了刘郞和徐勇等人在内。
至于霍文达,他是被人发觉最早离开了金家堡的,事后却死得不明不白。此事,金毛虎亦已经知道了。
现在徐勇匆匆赶回这临时大本营来,向金毛虎报吿一件令他大感震惊的事。
原来徐勇年纪虽轻,却胆色过人,他奉了金毛虎之命,要在这班杀手之中,追查谁是「内奸」。
徐勇终于有了发现。
他发觉刘郞行踪可疑,一度离羣失踪。事后徐勇才发觉他将一名靑衣客击晕,拖入树丛中,假冒那靑衣客渗入「靑衫帮」之内。
徐勇灵机一触,也照样将另一名靑衣客击晕,除下他身上的衣帽,照刘郞一样,假扮靑衣客渗入了「靑衫帮」中。
徐勇的目的自然与刘郞不同。他要监视刘郞看看他所作所为,是否「内奸」?
就凭这样,徐勇发觉刘郞在大队渡河时,与鲁雨双双逃去。
当时他想快马加鞭,追踪上去,但是,无奈就在混乱中,马失重心,人也堕入河中,令他功亏一篑。
事后他虽然乘住混乱中再度爬上马背追了过去,但已失了刘郞和鲁雨的影子。
后来他也不敢停留,以免被「靑衫帮」的人发觉眞相。
金毛虎听了徐勇的报吿,再回忆起霍文达生前的怀疑,觉得刘郞的确可疑。
然而他反而叫徐勇切勿将此事张扬,因为他相信刘郞迟早还会回来。
金毛虎要等刘郞回来之后才发难,以免他闻风先遁,所以不让其他杀手知道这件事。
又有人来报吿:何氏兄弟刚黠了酒菜,叫店小二送入房间去进食。
金毛虎灵机一触,召来手下,吩咐他依计行事。
金毛虎叫人在酒菜中悄悄落下了蒙汗药,以为如此便可以事半功倍。最少亦可以省回一塲恶斗。
酒菜送了入去,照计药力也总该发作了。
金毛虎一声号令,各人便破门而入。但是,房内空空如此。
何氏兄弟并不在房内,酒菜却原封不动的,依旧留在桌上。
面对住一列屋顶的窗门打开了。
金毛虎窜出窗外,隣近屋顶之上,也见不到有人。
何氏兄弟看来亦非等闲之辈。他们竟能窥出了破绽,及时逃去。
金毛虎心感不妙,立即下令撤退。
金家堡的杀手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撤离这间客栈?
甚至有人说:「我们有这么多人,难道怕他们两兄弟?」
但是,金毛虎并不想得那么简单;他怀疑何氏兄弟未必就是为了官府的赏格那么的单纯。金毛虎担心他们是官方线眼。
因此,当他扑了一个空之后,就匆匆带着各人,离开了那家客栈。
就是连店东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就是没有敢阻止这班人离去。
反正对方是付足了租钱,店东并无损失,也就算了。
就在金毛虎等人离去之后不久,大批官差前来,将客栈重重围困。
客栈里的人这时才明白,事出果然有因。可惜官差们扑了一个空。
杜海的家中。
这里少说也有二三十间房。然而这幢大宅就只住了两个人——而且这两个还是女人。说出来颇难令人入信。
不过今夜却多了一个男人,他就是鲁雨。
鲁雨被安置在客房里,仍然难免会有些提心吊胆。
因此,他吹熄了灯之后,好久还是无法可以安心入睡。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疑心生暗鬼,躺在床上,仿佛听到了一些步履声。
他立刻翻身下床,窜至宪前,往外窥伺。
果然有个人影闪过。
外面一片昏黑,屋子里也没有长明灯。唯一的光线乃是来自天牛的星光。
因此,鲁雨不但无法看清楚那是人是鬼,连男女也分不出来;总之是个影子——背影。一掠而过也是快得出奇。
那影子朝屋后走去。
鲁雨不敢怠慢,立即也越过了窗口,摸黑追了过去。
但是,那影子未见再出现。
鲁雨正想折返房中,忽然又发觉后堂那边有灯光透出。
那间房不知住了一些什么人,照计应该是杜若梅,或者三婆吧!就鲁雨所知,除了她们之外,这里没有其他人居住。
纸窗投影,有两个人正在房内交谈。
影子也淸淸楚楚显示出,她们是杜若梅和三婆。
夜已深,她们还在谈些什么?
就凭鲁雨的想像,她们既是主仆的身份,应该分别睡在两间房才对。
于是他悄悄走了过去。
他躱身窗外,隐约可以听到房间里两个女人的谈话声——
「母亲,听我劝吧!我们不能杀他!」这分明是杜若梅的声音。
「他的身份我们已经证实了,还等什么?」这是那老妇「三婆」的声音。
「他只是被人收买的,杀了他,反而把线索都弄断了。」
「他已经供出了谁是元凶;他不是承认被人收买么?」
「是的,但是,如果他死了,将来如何有生口对证?」
「嗯——」老妇顿住了。
鲁雨听不到二人的谈话,却听到窗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鲁雨心知不妙,可惜他已来不及撤退,一条人影已抢到了跟前。
那刀光,那人影,全是鲁雨所熟悉的灵活身手。
鲁雨除了挺刀反抗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杜若梅也由房内冲出,以为有刺客;但当她发觉那是鲁雨时,立即连声叫住双方住手。
然而老妇正杀得性起,根本没有理会杜若梅的劝吿。
正当二人刀来刀往之时,那边突如其来地有人吆喝一声。
眼前这三个人都心里有数,知道这间屋暂时没有第四个人居住,所以当此人出现时,各人无不惊愕。
「颜夫人,请住手!」一个男人正由走廊那边走过来。
老妇在盛怒之下,竟然呆住了一阵。
对方是个女人,鲁雨见人家停止进攻,他又怎敢再动手?
一个身形逐渐接近他们,三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老妇被人称作「颜夫人」,既惊且奇!因为她在这儿的身份,照计没有人知道的;但对方似乎早已洞悉。
「杜若梅」本来就是不想杀鲁雨,只是她无法劝止老妇。现在难得有人令她住了手;但对方又是何方神圣?
至于鲁雨本人,他在这一刹那间,却感到浑身发抖。
他并不相信鬼话,然而眼前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原来他已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形,他正是刘郞。
刘郞早已溺毙河中,他怎么还有可能生存呢?
鲁雨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几乎得立即背转身就走。
但是,刘郞并无恶意。而且转眼之间,已到了三人的面前。
老妇不禁问道:「你是谁?」
刘郞轻轻一笑:「我是谁似乎并不太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你是谁!」
鲁雨却情不自禁地,呐呐地问:「你……你怎么还未死?」
「你很想我死么?」刘郞笑道:「其实我死了对你并无好处。老实说,如果没有我刘郞,怕你至今为止,最少也死了两三次!」
「哦!原来你就是江湖上的流浪汉!」老妇冷然一笑,「怪不得你这么爱管闲事!」
刘郞道:「刘郞岂敢管到颜夫人的头上来?只不过想讲句公道话而已!」
老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刘郎道,「当日若非你固执,颜大人也不必被人刺杀;就以你这副身手,已足够保护大人的安全。」
老妇黯然长叹一声:「是的,我怕跋涉,没有跟他出巡,否则这小子想动手,怕也没有这么容易。嘿!」
鲁雨不必再听下去,也知道这是已故巡按大人颜仲轩的妻子,并不是什么「三婆」。
刚才鲁雨又偸听到那少女叫她「母亲」,那么,她亦非「杜若梅」,而是颜仲轩的女儿。
鲁雨所以认错了人,只因为古代大家闺秀会见客人时,总是羞人答答的,垂首扬巾半遮面,要看淸楚庐山面目,就会失诸于礼。除非彼此是一对情人那又不同。
然则,她为什么要冒充「杜若梅」?这也完全由于这儿是杜家的缘故;假如她们坦然说出她们并非杜家的人,人家一定会问他们何故会呆在这里。
杜若梅和她的家人究竟又去了那里?杜海是否也死了。至此鲁雨亦心存怀疑,最少他不相信那少女的话。
那少女——颜仲轩的女儿曾对鲁雨说过,杜海死了。
刘郞也知道这局面非常尴尬,他对三人道:「看来你们双方面都应该好好的坐下来谈谈,因为就我所知,你们正四面受敌!任何一方面到下去,都没有好处!」
老妇——颜夫人道:「他是我杀夫仇人,我岂能将他放过?」
刘郞道:「他只是动手的人,却并非眞正要杀你丈夫的事。换句话说,他只是被人收买,另外还有幕后人。」
颜夫人问刘郞道:「你可知道幕后人是谁?」
「当初我也不知道,但现在总算知道了一些。」刘郞望住呆如木鸡的鲁雨:「收买你的人,可是杜海?」
「正是他!」鲁雨但愿刘郞不怪责自己,因为他实在敬畏这个人。他又说,「可借,我来遅一步,给他逃走了!」
颜夫人道:「我们也查得杜海是主谋,可惜也来迟半步,所以只好在这里等。
想不到,总算没有白等!」
她用凌厉的目光盯鲁住雨,尽管光线不太强——仅仅是房间一窗口透射出来的灯光,但亦足以令到鲁雨感到畏惧。
他不知道刘郞是否还生气;如果换转是他的话,他当然生气。
刘郞又说道:「杜海未死,我们一定要设法找到他。也许杜海仍然不是最重要的主谋人;眞正的幕后主谋可能另有其人,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找到他!」
颜夫人和她的女儿如玉也同意了刘郞的见解。只有鲁雨不作声。
他当然不好意思,他虽然是个核心人物,但现在他面对的人之中,一个是救过他的恩人,但他却恩将仇报。
另外二个都是他刺杀的人的家眷。他实在问心有愧。
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来,默默无言。
刘郞对他们三人说:「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先睡一觉,一切留待明天再作商议吧!」
于是颜夫人和她的女儿颜如玉折返房中;刘郞则陪伴住鲁雨,走向前面客房那边。
鲁雨一边走一边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不好,我不想让你知道得太多!」
刘郞道:「我早已看出你的阴谋诡计。河水很静,水面有如一面镜子,所以我可以淸楚见到你下手从后面击我;我只是佯作晕倒,吸一口气倒进水中去。你走后我才上来。你最不应该留下那匹马儿,假如你把牠一并带走的话,这时候我可能未到半途。自然更难追踪你到这儿来!」
「你眞了不起!」
鲁雨心服口服地说:「事实上是我自己不好,你再三救了我,我反而恩将仇报!」
「算了,过去的事别再提。」刘郞这时已和鲁雨二人到了客房门口。
鲁雨道:「这里面有两张床,你也进来吧!老实说,现在我才觉得你是一等一的好人。有了你我才感到安全。」
刘郞笑道:「你不会睡到半夜,在我颈上加一刀吧?」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敢再对付你呢?」鲁雨道。
刘郞于是与鲁雨一齐进了那间客房。
鲁雨倒向床上就想睡,但刘郞却步向了窗口往外张望。
他虽然也像鲁雨一样感到疲倦非常,但他为人小心;他睡前必须了解这四周的环境,以防不测。
岂料就当刘郞往窗前张望之际,无意之间见到了一些人影。
那些人影分别躱在一些灌木与野草后面,闪闪缩缩,鬼鬼祟祟的,显然是另有企图,而且不止一个;放眼四望,最少也有十来个。他们已将这儿团团包围。
刘郞心里虽然感到吃惊,但态度却是极端的冷静。
他悄悄走向鲁雨的床缘,发觉鲁雨转眼经已唾了过去。
他轻轻用手推醒鲁雨,在他耳畔说道:「事情不大妙,这儿被人包围!」
鲁雨睡意正浓,但给刘郞这么一说,整个儿扎醒,坐了起来。
刘郞低语道:「冷静点!现在我们先悄悄离开这间房,然后再去会合颜夫人和她的女儿。」
鲁雨道:「为什么找他们,我们悄悄离去就是。」
刘郞道:「你要找杜海,她们也要找杜海,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目标。人多好做作,你怎么可以丢下她们不顾?再说,她们是巡按大人的家眷,假如你存心改过,正好有所表现!」
鲁雨不敢再作声,紧随刘郞悄悄离开了那间客房。
二人摸黑来到后堂,发觉母女二人所住的那间房内的灯光已吿熄灭了。
鲁雨对刘郞道:「我先到屋后看看是否有路可逃。」
刘郞警吿他:「你想活得耐久一些,就切勿独自离去!」
「放心吧!没有你,我决不会走!」鲁雨走向了后门。
刘郞单独窜向母女二人的房门,用指节轻轻叩门。
他全神贯注倾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假如房内仍无动静的话,亦即表示母女二人熟睡未醒,他便会加重一点气力,将门板再敲响一些。
但是,就在他全神注意房内之际,却一时疏忽了来自背后的威胁。
一把凉冰冰的剑锋,架在刘郞的颈项之上。
刘郞不敢动,他知道这种事情的后果会怎样;假如他要逞强,无论如何也迟了一些。勉强反抗,他的头顕就会离开他的颈项!
一种软柔的声音,在刘郞的背后响起了:「三更半夜你还跑到这里来,意欲何为?」
刘郞悄悄舒了一口气:「你可是颜家大小姐?」
「是又怎么样?你这登徒郞子!」颜如玉带着娇嗔,把剑移开。
「纵然我是色胆包天,也不会拣这个时候来找你。」刘郞说,「这里已被人包围,我只是来通知你两母女一齐走!」
颜如玉半信半疑道:「是谁要对付我们?」
「我也不知道。」刘郞道:「不过凡事不妨先从坏处想;想得太乐观,很容易产生悲剧!」
「好吧!」颜如玉终于说:「就让我们一齐走吧!」
「颜夫人呢?」刘郞关心地问。
「她在那边!」颜如玉的玉指指向后门那边。
刘郞顿然吃惊起来!他知道颜夫人憎恨鲁雨,而鲁雨这时亦在后门等待刘郞。假如他们又寃家路窄,在那儿相逢,后果实在难以想像下去。
刘郞一声不响,脚步加速,直奔向后门那边。
果然不出所料,此时有二个人影,在后院靠近后门处,乒乒乓乓的打起来;从身形看,他们正是颜夫人和鲁雨。
刘郞发觉颜如玉尾随而来,忙回头对她说:「你快劝开令寿堂,除非你不想为父报仇,找出眞正的元凶,否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鲁雨死掉!」
颜如玉也早已明白到刘郞的意思,忙冲过去,将颜夫人叫住。
刘郞也帮着劝开了鲁雨。
然而这一切都似乎太迟了,因为他们打斗时刀锋交并的声浪,加速了屋外人的行动。
后门之外,涌进了数名大汉,他们不由分说,就朝住四人展开了包围之势。
刘郞身边没有任何兵器;他假扮成靑衣客时,本来有一把刀,那是为了假得像样的缘故。事实上这个人绝不喜欢携带任何武器。
现在他变成了赤手空拳,面对强敌。他不紧张,但与他同时迎敌的人却替他紧张。这些人之中,包括了鲁雨和颜夫人在内。
他们并不知道刘郞的武功究竟高到何等田地,他们只知道手无寸铁的总是吃亏的。可惜当时他们正自顾不暇,否则最少也会过来帮刘郞一把。
刘郞不慌不忙,在刀光剑影中攒动,竟然疾似闪电:「蓬蓬」两声,也没有人看得淸楚究竟他如何出手,已见两条人影倒出丈外。
这时候如果刘郞要夺取一把刀或者一柄剑,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是他却认为没有这种必要。
他窜向鲁雨那边;鲁雨正被二名大汉包围住,感到难以应付,刘郞正是来得及时。
刘郞再与他并肩作战,一边还有闲心开玩笑地说:「姓鲁的,别忘记你还欠我一笔钱,除非你想赖账,否则最好立刻跟我走——」
鲁雨这时候却替颜氏母女担心起来:「她们怎办?」
刘郞反而放心:「只要你跟我走,她们母女二人一定跟随而来。」
鲁雨于是听从刘郞的主意,且战且退,撤向后门那边。
刘郞広喝一声,人随身转,衣袖带风,二名大汉之中,已有一人掩面倒出丈外,刘郞掌风如电,另一人亦闻风胆丧。稍一迟疑,刘郞已偕同鲁雨突围而去。
刘郞和鲁雨奔向马廐那边。
那儿只有两匹马,都是他们二人骑来的。二人合骑一匹,另一匹则被他们牵引住绳索,奔向后院门外。那儿仍传来阵阵打斗之声。
刘郞扬声叫道:「不要打了,大家原来都是自己人啊!」
各人正苦缠不休,听到刘郞在马背上扬声叫了过来,均表愕然。
事实上任何人在这种情形底下,也会不由自主的呆了一呆。
刘郞就趁住这一刹那间,策马冲入人羣之中。
有些人就是为了那一句「自己人」而犹疑起来。不敢立即作出反应,但也有人头脑保持淸醒,操刀提剑,砍杀过来。
刘郞一手执稳了缰绳,另一只手则执住一条马缰,挥动的虎虎生风,居高临下,把企图搁阻的大汉鞭打得叫苦连天。
鲁雨则坐在刘郞的身后,一手攘住刘郞,一手牵引住另一匹马,横冲直撞,来势极之汹涌。
刘郞高声招呼着颜氏母女,叫她们快些上马逃走。
颜氏母女正被众大汉重重围困之后,难得刘郞他们送来一匹马。
母女二人虚幌两招,随即飞身上马。
四人两骑,再度突围,乘住黑夜中落荒而逃。
围攻杜家大宅的人,正是金家堡的杀手们。只可惜身为首领的金毛虎,来迟了半步,他带人由前门攻入,出乎意外地,未遇到任何抵抗。
但时在黑夜之中,他们必须步步为营,以防中伏。
因此,当金毛虎带人赶到大宅后院来的时候,刘郞等人已经逃去无踪。
黑夜中只有暗淡星光,身形可见,面目则难辨。
但仍然有人向金毛虎力证:刚才逃去的四个人之中,有一个就是刘郞。
这些人并非具有夜眼,只是发觉其中一个身手不凡,而且赤手空拳;这种迹象再加上身形轮廓,他们便肯定那是刘郞。
金毛虎自然十分的生气,较早时已有人向他投诉,指出刘郞就是「内奸」,但他还半信半疑,主要还是没有证据。
后来徐勇在途中客栈里面又向他密吿一了另一件事,加上现在的各人口述!金毛虎于是开始深信不疑。
金毛虎立即下令留下小部份人在此搜索;带了其他人朝刘郞等人逃去的方向追去。
两马四人,逃了一程,颜如玉突然将马儿的速度减慢。
刘郞担心后面有人追来,所以回头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颜如玉道:「我们要返杜家去!」
刘郞吃惊地问:「为什么?」
「母亲怀疑那班人可能是杜海的同党!」颜如玉道。「假如我们要找到杜海,就不要放过那班人。」
刘郞道:「你要找这班人实在太容易了。」
「你难道知道他们是谁?」
「我只是猜测而已!」
「你猜他们是谁?」
「金家堡的杀手!」
「金家堡?」颜氏母女同时一怔。
两匹马也在这个时候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颜夫人由马背上侧过头来问:「你似乎跟金家堡的人好熟。」
刘郞道:「并非好熟,只知道有个金毛虎,他手下的杀手之中,有不少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物。你问他干吗?」
「听说金家堡也悬红要追杀那姓鲁的小子,你可知道这件事?」颜夫人道。
刘郞道:「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姓鲁的!」颜夫人很不容易地喝问过来:「你与那姓金的,有什么过节?」
鲁雨呐呐地说:「我并不认识那姓金的。」
颜夫人又问:「那么,他为什么悬赏杀你。」
「我怎么知道?」鲁雨说。
「嗯!这件事,我看有些奇怪!」颜夫人忽然又对她女儿说:「如玉,快快折回杜家大宅去!」
颜如玉言听计从,一扬缰绳,马儿立即回头飞奔而去。
刘郞连声喝止无效,也急忙策马追赶过去。
两乘快马在黑夜中追逐,走势仍然快如箭。
刘郞骑术高明,马儿在他的袴下自然亦跑得更快。
转眼之间,刘郞的座骑已越过了颜氏母女的。
刘郞仍在扬声劝止,无奈颜如玉并未将马拉停;刘郞迫于无奈惟有伸手过去。
这动作自然非常之危险,因为刘郞一方面要控制住自己这匹马,另一方面却要分心分力去拉停正在奔驰中的另一匹马;稍为一失重心,必然是人翻马倒。
但是刘郞艺高人胆大,他不但做到了,而且做得极之好。
两骑均在疾驰中,所以刘郞顾得马儿就顾不了人,刘郞自己没有倒下,他背后的鲁雨却身不由主地翻倒下去。
颜氏母女的座骑被刘郞拉停之后,马背上二人亦顿失重心,齐齐翻落马下。
刘郞看见他们四个人之中竟有三个跌落马下,他也只好翻身下马。
颜如玉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好像是昏倒过去;鲁雨半坐地上;颜夫人则蜷伏地上。
刘郞以为颜氏母女跌伤了,而且可能伤得很重,难免感到歉疚。
他首先过去,想扶起颜夫人,但老人家说:「快去照顾我女儿,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杀了你!」
刘郞自然不会担心她俱的杀死自己,只不过祸是由自己闯,对方又是个女流,所以经老人家那么一提,他立刻走向颜如玉的身边。
他想伸手将她扶起来。看样子,她不似伤得那么严重,但她为什么动也不动的呢?
刘郞突然感到不妙,他迅速回转身来!就在这刹那间,颜如玉已自地上跃起,伸出双手将他缠住。
刘郞为什么会感到不妙?
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刘郞究竟想起了一些什么?
刘郞是个聪明人,他的警觉性极高。但在混乱的情况下,即使聪明人也会有「刹那间的愚蠢」!
原来刘郞管得了救人,却疏忽了「此中有诈」的诡计。
他猛然想起,就是颜夫人为什么要他过来看看颜如玉?其实颜如玉所伤也不重。会不会母女二人这一次是有什么计划的行动?
当刘郞回转身来的时候,果然见到了颜夫人已经有所行动;一条人影掠过鲁雨身边,然后变作两条人影,一齐飞身上了马。
当颜夫人掠过鲁雨身边的时候,直如麻鹰抓小鸡一样,鲁雨竟然毫无反抗之力。为什么?
可能是鲁雨当时也跌伤了,可能是颜夫人施展了她的黠穴技巧,也可能是她的武功比他高出了许多。
总之,二人上马后,鲁雨变成了俘虏,迅速策马离去。
刘郞如梦初觉,大吃一惊。
他想站起来,但被颜如玉缠住,她双臂就有如蛇一般,将他缠住不放。
刘郞本来也是个惜花人,无奈这时情势危急,他已管不了什么怜香惜玉,一掌将颜如玉推开。
颜如玉虽懂武功,但与刘郞比较起来,究竟还差了一大截!因此,颜如玉虽然苦苦缠住他,却被他推得仰倒地上。
刘郞迅速登上马背,力追而去。
颜如玉急急自地上跳起来,连声叫喊,但刘郞并没有理睬他。
刚才他们离开杜家大宅之后,本来就朝北逃走,但颜氏母女施诡计时又折返南方;现在颜夫人挟持住鲁雨,不知有何企图,又再奔向了北方。
也就是说,他们仍然照原来的方向逃走。
刘郞不知道颜夫人意欲何为,但他却替鲁雨的安危担心;万一颜夫人坚持妇人之见,要对鲁雨加以报复,刘郞的计划便大有可能因此而失败。
所以刘郞快马加鞭,狂冲猛跳,希望能再次追上颜夫人的座骑。
但是在黑夜之中,刘郞策马狂奔了好一段的途程,仍然见不到另一匹马儿的踪影。
刘郞万二分的焦急,他忘我地拚命往前追赶,不顾一切危险。
刘郞要救鲁雨,并非为了什么交情,而是因为他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刘郞救鲁雨已非头一次;最早由狱中将鲁雨救出来的,正是他。
那是因为刘郞在金家堡听到了金毛虎发布的一项密令。
当时金毛虎正派人到狱中刺杀鲁雨。刘郞知道,假如他不及时采取行动的话,鲁雨固然会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原来计划亦势必会全盘失败。
刘郞的计划就是要追查刺杀巡按大人颜仲轩的幕后眞相。
较早时,刘郞听说金毛虎大事招揽江湖上具有武功的人做杀手。所以他也设法投入金家堡。因为他觉得金毛虎可能是一个组织的首领;他要深入侦查。
就凭住刘郞赤手空拳,令到许多江湖人物败下阵来。
刘郞渗入了金家堡之后,直至到那一晚才有了这发现,于是他抢先将鲁雨救了出来,又沿途在暗中保护他。
只不过刘郞不习慎使用兵器,难免留下了破绽,这才引致已故的杀手霍文达的疑问,在金毛虎面前怂恿。
还好刘郞行动迅速,及时返回金家堡的睡房中去,未被揭穿。
但是他却想不到:当他假冒「靑衫帮」的人时,却被徐勇识破,也以同样方法,渗入靑衣客人羣之中,对他展开秘密监视行动。
然则,刘郞的计划又是什么?
最重要的就是将幕后主谋人找出来,进一步揭穿整个事件的真相。
无疑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但刘郞早已下定决心,欣然接受挑战。
刘郞的计划本来已获得了初步的成功,那就是关键性的人物鲁雨已落入他的手中。
他也从鲁雨的口中知道了有人收买他去杀死巡按大人。
那个人就是杜海。
刘郞千方百计要令到鲁雨带他去见杜海,可惜鲁雨不守诺言,在刘郞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肯供出杜海的名字。
这次若非鲁雨以为刘郞死在河中,他也不会被刘郞跟踪到杜家来。
然而来到了杜家之后,才知道杜海一家人已不知去向。
相反,却中途杀出了颜氏母女。
颜氏母女原是苦主;她们是被害者——巡按大人颜仲轩的妻女。
颜氏母女所以呆在杜家,原来正是为了等候杜海和他的同谋人送上门来。这方法看似十分愚蠢,但是结果却证明她们做对了。
她们终于等到了鲁雨这个杀人者!正如证明了她们的想法也是对的。
但是,鲁雨实在并非主谋人;刘郞觉得万一他死了,反而便宜了真正的幕后人。最少以后就没有人指证他们了。
因此,刘郞看见鲁雨被颜夫人掳去,就无法不焦急。
他匆匆赶了一程,仍然见不到颜夫人和鲁雨二人的影子。
刘郞这时才想起颜如玉的处境;她是个少女,怎么可以一个人留在这荒郊?
于是刘郞立即策马回程。
但是,那边尘头大起,即使在黑夜之中,灰暗天色之下,仍然可以察觉得到正有大队人马在大路上出现。
刘郞这一急非同小可,因为他还不知道来者是谁。
他既追不到颜夫人和鲁雨,又无法回去救颜如玉。眼前反而又出现了空前的危机。
刘郞虽然还未淸楚不知道来者是何方神圣,但凭事态的发展,他多少亦可以猜想得到;较早时金家堡的人杀到了杜家大宅来,他们及时突围而出。
那么,现在后面追杀而来的人,十之八九也是金家堡的杀手。
刘郞本来可以逃之夭夭,因为金家堡的人距离他尙远;如果他要走,仍有大把时间。但是,他反而加速了回程。
他为什么要这样?就是为了颜如玉。
刘郞估计得到,颜如玉不在这条路上,除非她能及时避开,否则,对方一定会发现她的芳踪。那后果自然难以想像。
因此,刘郞不但没有逃避,反而加速了回程。
就在刚才颜如玉堕马之处,刘郞与金毛虎等人遇上了。
金毛虎抓住了颜如玉。
颜如玉这一回眞是自作孽,竟然假戏俱做;佯作堕马时,竟身不由主,扭伤了足踝。所以她无法走动。
她们母女二人的计划虽然成功了,但显然是得不偿失。
颜如玉正焦急得泪流满颊之际,又见刘郞单骑折回,心里眞不知是喜还是恨。
假如刚才刘郞不是为了急于追截颜夫人,最少也会留下照顾她;那时他们可能双双一齐及时上马逃脱。这就不必落入金毛虎的手中。
但是,现在刘郞竟然回来了。到底为什么?她眞不明白。
刘郞给颜如玉留下颇佳的印象,尤其是经过了刚才那一番纠缠之后,男女之间肌肤一经接触,自然是印象难忘。
因此,她幻想到刘郞可能为了自己,也可能自问武功了得,所以回来跟这班人硬拼。
可惜,事后让她见到的,并非那么一回事。
首先是刘郞以下属的身份,拜见了金毛虎。
但金毛虎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这么深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如玉发梦也想不到,他们之间,竟然是认识的。
刘郞回答道:「堡主,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回头又指住颜如玉道:「要不是这女子,我的任务已吿完成!」
「我不知你所指的是什么。」金毛虎道。
刘郞道:「鲁雨本来已落入我手中,但中途给她们母女二人串谋劫去!」
金毛虎仍然很生气地说:「刚才你在那里?吿诉我!」
「今夜我曾在杜家大宅,刚才去追踪鲁雨和那老妇。」刘郞若无其事地说。
「你到过杜家大宅?」
「是的,有什么不对?」
「你在杜家大宅,也是跟他们一起的吗?」
「对啊!我们总共是四个人——两男两女。」刘郞说。
「你倒还坦白!」金毛虎嘿嘿地说:「那么,你为什么要逃走?」
「逃走?」刘郞故作惊奇!「你的意思是——」他想了想之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更加吃惊地说:「难道围攻杜家大宅的,就是你们不成?」
「不是我们还有谁?」金毛虎道。「你不该对我们倒戈相向!」
刘郞道:「堡主,你怎可以怪我?时在黑夜,当时你们又不表明身份,我还以为是官差前来围捕呢!」
「你这解释虽然未能令我满意,但我暂时也不追究了。」金毛虎道:「现在我却想知道你是如何找到鲁雨,你为什么找到了他之后,又迟迟不将他押来见我?」
刘郞是个聪明人,由一开始,他已非常留心金毛虎的每一句话,以及他身边这班人的反应。他知道事情不妙。
最大能令金毛虎生气的原因,必然是金毛虎以为被他出卖;因此刘郞坦然说出如何假冒靑衣客,如何趁住渡河时救出鲁雨……等等经过,先令金毛虎心里释然。
然后又对金毛虎道:「我本来准备押他去见你的,但鲁雨说,他另有同党;我用尽了许多方法令他上当,最后才带我到杜家来!想不到却节外生枝,发生了许多意料不到的事。」
金毛虎木无表情。
刘郞也不知道他内心的反应如何。
好一会他才吩咐下去:派一部份人去追捕颜夫人和鲁雨;另一部份人则押颜如玉,先返杜家大宅。
刘郞一方面不想壌了大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颜如玉。
他千依百顺地,听从了金毛虎的吩咐,就像个十分忠心的手下一样。
颜夫人将鲁雨当作小孩子一样抱住,伏在马背之上奔驰。
鲁雨已被她黠穴,这时正身不由主。
颜夫人策马冲前,走势如箭。
她知道刘郞的骑术了得,如果继续在大道上走,迟早会被刘郞追到。所以她很快便将马儿驱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尽头处是一个农庄。
一列平房有些是用稻草混泥构成的。颜夫人首先下马。
农庄里的人都睡了。
颜夫人搀扶住鲁雨过去拍门。
一双年纪约在五,六十岁的农夫,带住惺忪睡眼出来开门。
颜夫人示意着说:「这是我弟弟,我们姐弟二人同赶路,途中被劫,可否借宿一宵?」
农夫打量了二人一遍,灯光之下只见鲁雨面色苍白,唇瓣张阖,欲有所言,但却无声!也知道一定有事发生,就是不知什么事。
开门纳入,农妇捧来茶水。颜夫人存心虐待,所以没有让鲁雨喝茶,只是自己一连喝了两大碗。
鲁雨穴道被制住,既不能动,又不能言,非常痛苦,泪盈于眶!农夫也见到了,就是未敢多问。
农夫与妻子返回房中,感到事态不妙,夫妇二人于是悄悄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