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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农舍施私刑 古堡擒元凶

作者:马云 当前章节:12905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8:33

鸡鸣再三,颜夫人仍未醒过来。

她实在倦得要命,做了巡按夫人之后,已很少如此奔波。

她的武功本来只是要来健身和自衞的,想不到现在却要靠它来为夫报仇。

她爱她的丈夫甚于一切,因为他不但为官淸正,对她更好。

正因如此,所以她才放心;她绝未想到有人要刺杀他。

噩耗传来之后,她就下定了决心,要手诛元凶,然后赴黄泉会夫。

官府里有不少武林高手,但她无意借助,只带了女儿出来。

她也疼爱女儿如玉,但却无意与她相依为命。因为她报了仇之后就决定死。

女儿已经长大成人,武功身手虽然微不足道,但颜夫人认为自己已尽了责任,不会再为她而分心。

因此,当她有机会将鲁雨带走之后,她就不再去理会颜如玉的安危。

当然,另一个令她放心的原因之一,就是她相信刘郞的为人。

也早已听人说过江湖上近年来出现了一个十分英俊的年靑人。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但从来就不带武器。凭着赤手空拳,已打遍了大江南北。

这年靑人不但武功好,人品更好,心地又善良。所以颜夫人敎唆颜如玉去纠缠住刘郞后,以后的事她索性不再去理会。

现在她只可以从梦中会见夫郞。除此就惟有等待自己亲赴黄泉了。

鲁雨几乎没有正经睡过,他扎醒之后看见颜夫人枕住双刀,熟睡如猪,就想立刻冲过去将她制服。

但是,他除了可以张开了双眼之外,动也不能动。

他眞不知道这女人要把他如何处置,只希望刘郞奇蹟出现。

可惜农舍四周却是一片沉寂,鬼影也不多一个;鸡鸣马嘶之外,连狗儿的吠声也没有,眞是静得可怕。

鲁雨也就试图运用本身的内功,将身上闭塞的穴道迫通!可惜他的功力还未能做到这境界。他只有痛苦地瞪住熟睡中的颜夫人。

颜夫人终于醒来了。

张开睡眸的刹那间,脸上还带着一丝丝微笑:但见了鲁雨之后,一切笑容均吿消失。

除了别有用心的奸笑之外,笑是内心感受的一种表现。颜夫人醒后露笑脸,可能是梦中再次邂逅她丈夫。

从她的面色转变得这么快此黯看来,可以想像到她如何憎恨眼前这个人——鲁雨。

虽然她也有过理智的时刻,那是她女儿如玉听信了刘郞的劝吿,转吿她不要杀鲁雨,因为鲁雨只是动手的人;出主意的人还未找出来。但是,她还是恨不得一刀杀死这家伙。

她愁容满面,鲁雨几乎不敢直视。

颜夫人站了起来,伸了一下懒腰。然后提着双刀过来。

她含怒瞪住鲁雨一刻,立即又挥掌力掴了他一下。

鲁雨面颊通红,但没有还手的机会,因为他的穴道未解开。

颜夫人转身出了农舍,由于角度关系,鲁雨根本就见不到她。

她可能出去梳洗。

女人自古以来天性爱美,即使红颜老去,对自己的姿色,还是留下了无限的回忆。

颜夫人并不算得太老,四十出头的妇人,应该是最具有成熟美的女人;假如她肯再加点打扮,一定还有不少男人为她而颠倒。

但是,她丈夫死了之后,她已与脂粉早绝了缘。女为悦己者容,这也难怪。

鲁雨最担心颜夫人可能就此离去!因为他已经知道那双农夫夫妇出了事;昨晚他亲眼由窗口见到颜夫人阻止夫妇二人报官。

他知道颜夫人必然将农夫夫妇二人同样点了穴道。

假如她走了,他们三人可能饿死在这农舍里也没有人知道。

就昨夜所见,附近并无其他屋宇。这里可能只得这一家。

既然没有隣人,三个被人黯了穴的人如何解救?

鲁雨正在胡思乱想中,颜夫人又回来了。

她用手拍向鲁雨背后,鲁雨感到一股元气直冲咽喉;他试擧动双手,可惜却力不从心。除了可以轻轻「嗯」了一声之外,与以前并无二样。

鲁雨以为颜夫人为他解了穴道,想不到他仍旧无法动弹。

他心里愤恨,口里却骂道:「他妈的,你这贼婆娘。」

这本来只是他的心声,想不到却骂出口来。

颜夫人自然是听到了。

鲁雨本人却是又惊又喜又奇怪。

惊的是颜夫人面色正在大变。

喜的自然是他竟然可以开声说话了。

奇怪的是为什么可以说话,却不能动弹?假如能够动弹的话,他早已有所行动了。

「拍」的一声。

颜夫人又是一掌力掴,打得鲁雨面颊红肿了一大块。

鲁雨明知无法动弹,惟有哑忍。

「我是贼婆娘,你又是什么狗养的?」颜夫人怒目圆睁。

「算我开罪了你,算我说错了。」鲁雨求情道:「请你解了我的穴道再说。」

「你想我解开你的穴道?」

「是的,我实在饿得要命。」

「口渴吗?」

「也非常口渴。」

「要水么?」

「再好不过了。」

颜夫人竟然放下双刀,过去倒了一碗茶过来。

但是,她只在鲁雨面前作势地扬了一扬,道:「你想喝茶,我一定给你,但你要讲眞话。否则,我会让你活活饿死,明白么?」

「有话尽管问吧!」鲁雨有些啼笑皆非,「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住你。」

「是你杀了我丈夫的?」

「是的。是我。」

「谁主使你?」

「杜海。」

「还有呢?」

「我只知他一个。」

「他为什么要你杀我丈夫?」

「我不知道。」

「哼!」颜夫人突然将那碗热茶泼向鲁雨的面上。

鲁雨不敢叫,也不敢骂。

还好那是一碗隔夜茶,虽然放在保暖的器皿中,也不热了。

颜夫人又问:「他给你多少酬劳?」

「五百两黄金。」鲁雨照实说了。

「什么?」颜夫人叫将起来:「杜海有五百两黄金?」

鲁雨顿感惊奇!「你也认识杜海?」

「你最初在何处见到我的?」

「杜家大宅。」

「杜家大宅的主人是谁?」

「杜海。」

「你知道就好了。」颜夫人道,「我当然査过杜海这个人,所以我母女二人才会呆在那儿等他回去。」

「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五百两黄金,但这是他答应给我的数目。」

「你这傻瓜!他只是外强中干的员外,家道早已中落,那里有这么多黄金?你上了当还不打紧,你不该破坏了我这一段大好姻缘。」

鲁雨看见颜夫人在流泪,心里也眞的有几分难过。

但一切既成事实,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补救。

颜夫人突然咬咬下唇,一把利刀已伸向鲁雨的咽喉。

鲁雨大吃一惊!口不由主地说:「夫人,请你手下留情。」

「我丈夫可能对你说过这句话,当时你有何反应?」颜夫人反问道。

「嗯!」鲁雨一时之间也无法作答。

因为颜仲轩当时确实这么向他求过情,但他不动容,最后还是将他杀了。

颜夫人的刀锋伸至鲁雨的咽喉,再伸前一分,他也会皮破血流!甚至会把咽喉刺断。

但他并未感到痛楚。

他只感到浑身发抖。

他动也不敢动,事实上他是不能动。

刀锋往上移,然后在鲁雨的眼前幌了两下。

突然寒光」抖!刀锋迎光削下,刀尖在鲁雨的两眼之下划过。

「哟」的一声尖叫声!鲁雨感到鼻子,一阵痛楚,泪水直冒,鲜血也流进了他的咀里,一阵腥,一阵咸。

颜夫人并未就此住了手。他的刀锋放在鲁雨的颈项近耳旁处,冷冷地说:「没有鼻子,你还可以生存下去吗?」

「……」鲁雨不敢答,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但是,如果没有耳朶又如何?」

耳朶?是的,颜夫人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他的耳朶。

鲁雨感到一阵寒气入侵!浑身不由自主地打抖。

颜夫人嘿嘿地说:「你没有鼻子一样可以生存,但你可能像个怪物,也嗅不到气味,亲友们会怕见你。但是——」

刀锋轻轻一动!鲁雨感到耳边生风。

他以为耳朶脱落了,但未感到痛楚。

颜夫人似乎存心要折磨他,也要发泄内心的愤恨。

她又说:「你没有耳朶,你还可以听到别人说些什么。对吗?」

颜夫人的刀又往上移,移到了鲁雨的眼睛前面去。

鲁雨感到刀光四射,寒气迫人。

颜夫人道:「假如你少了一只眼睛,你仍然可以看得见东西,只是没有从前那么淸楚。我说得对吗?」

鲁雨还是不作声。

「哼!」颜夫人生气了,「为什么你不作声?是不是要我割断你的喉咙?」

「不!不!我只是不敢冲撞你!」鲁雨急得叫了起来。

「那么,你答我吧!」颜夫人说。

「答你什么?」鲁雨反问道。

颜夫人怒睁双目,刀光闪动之后,鲁雨痛得杀猪般叫。

他的身体虽然不能移动,他的面前也没有镜子。

但是他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右耳已经脱落了。他甚至感觉得到耳旁一片血肉模糊,因为血仍在流。

带着鲜血淋漓的刀,又展现在鲁雨的眼前,一片红光。

颜夫人又问道:「听到我说话么?」

「听到!」鲁雨不敢不答。他虽然痛,也得忍耐着。

「所以我说,你没有耳朶,也绝不碍事。」颜夫人道,「但是,你本身有什么感受?」

「很痛苦。」

「对了,就像一个女人一样,她即使没有了丈夫,她还是一样可以生存,但是,她的内心又如何?」

「很痛苦!」鲁雨当时就只知道,自己本身很痛苦。

「你知道就好了!」颜夫人质问着说:「那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丈夫?」

「嗯——」鲁雨又是一阵木然。

刀锋前伸。

鲁雨忙将眼睛闭上,但来不及了。

他痛得差些儿昏了过去。

一只眼珠已经爆裂,痛得他呱呱大叫起来!

「杀了我!」鲁雨在痛苦中挣扎,他是眞的希望自己立即死去。

只要他没有生命,他自然就无法可以感觉得痛楚。

但是,颜夫人却毫不动容。

她冷冷地说:「你想死?」

「是的,请你在我颈项之上加一刀吧!」鲁雨哀求着说。

「是的,本来我眞想在你颈上开个洞!但是后来我想想,这样岂不是太过便宜了你?不,我不会杀你。」

「那你想怎样?」

「我要慢慢折磨你,直至到你在痛苦中死去。」

「你太狠毒了。」

「你比我更甚!因为你杀了我丈夫,他与你既无怨,又无仇。」

「事到如今,我想不说也不可能了。」鲁雨道,「你丈夫是什么东西?他是个出卖朋友的家伙;也是我的杀父仇人。」

「你简直是胡说八道!」颜夫人道,「我丈夫一生与人无怨。至於姓鲁的,我们更是无此亲友。」

鲁雨心里才明白,他刚才那一番说话,也只是杜海说的,但为了平息颜夫人的怒气,他只好随便找个借口。

「你还有什么胡言?趁我未走之前,尽量说吧。」

「你要走?」鲁雨这一惊,确是非同小可。

「是的,我不杀你,留下你之后我就走,你可满意了?」

鲁雨明白这儿十分僻静,可能好长一个时期也没有人到这里来。如果她一走,自己的穴道又未解开,必然是流血致死。

因此鲁雨道:「你可以一刀了结我,不可以单独留下我。」

「那你希望我怎样?」

「杀了我吧。」

「我不会让你死,除非你为我做一件事!」颜夫人道:「只要你答允,我可以为你解穴道,为你止血。」

「什么事?」

「带我找杜海。」

「我也想找他。」

「他在何处?」

「暂时我还不知道,但我会找到他的。」鲁雨在痛苦中说,「杜海这家伙,他实在害得我好惨。」

颜夫人仍未动手为他解开穴道,却开始为他各处伤口止血。

「你没有什么把握可以找到他?」颜夫人一边又问。

鲁雨道:「我在杜家作客期间,我知道他认识一些人。只要我去找那些人,相信多少也可以找到一些头緖。」

最后,她将他的穴道解开了。

他只感到浑身乏力。

鲁雨试一试暗自运劲,但竟然发觉劲力全失。

他心里吃惊,口里问:「你废了我的武功?」

颜夫人轻轻一笑:「废了你的武功,那是不可能的事!武功学到了,如何能废?除非换了你的身体,换了你的脑吧!这些奇门异术,只不过是江湖上的传说而已!不过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我为什么不可以运劲?」

「因为你的麻穴仍未解开,筋骨机能尙未恢复。」

鲁雨这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颜夫人道:「除非你是眞的不想做人,否则,只要你找到杜海,当面交代个淸淸楚楚,我会悉心为你料理。」

鲁雨绝对相信她有这种本事。同时并可以从她的眼神中,知道她有此诚意。

颜夫人又说:「我并非一个毒妇,但你害得我好苦!」

「我也知道,可惜知错也太迟。」鲁雨道,「假如我早知颜大人有这么一个大好家庭,早知杜海这么奸狡,即使有万两黄金,我也不会去做这勾当!」

「少讲废话,快跟我走!」颜夫人也想到了他们的处境。

金家堡的杀手随时会到,刘郞也随时会找到这儿来。

颜夫人走进柴房,将农夫夫妇的穴道解开。

然后问他们道:「你们可有另外一匹马?」

农夫道:「没有。」

农妇却生怕触怒了对方,忙道:「不过我们却有一辆马车。」

她指指柴房外面。稻草堆背后,果然可以见到一些木框,那是一辆旧马车,但上面却堆满了干枯的稻草。

农夫这种做法,是避免潮湿,也算得是废物利用。

颜夫人眉毛一扬:「有马车,怎么会没有马匹?」

农夫解释道:「这是先父遗物,弃之不用已经很久了。牛只就有,马匹是眞的的没有。」

颜夫人想了想,终于说道:「好吧,出去将稻草弄开,看看那马车是否还可以用?」

各人于是步出了柴房,合力将稻草推倒。

马车虽然陈旧,但车轮未损,看来还可以用。颜夫人于是吩咐农夫将它稍加淸理,又叫鲁雨过去,将马儿拉过来。

农夫夫妇早已想到这个女人绝不寻常,所以见到鲁雨满面伤痕,也不会太过惊奇。

鲁雨走向门前空地,心里不停地在盘算着: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他不乘机逃走,就只有做那女人的奴隶。

从农夫的口中,他已知道这儿没有马匹,但有一辆旧马车。

看颜夫人的意思,分明是将仅有的一匹马,要来拖动马车,让他们二人共坐。这样不但可以避免二人共坐一匹,还可以掩过逻者的耳目。

鲁雨已走到了马匹旁边。

他不知道颜夫人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其实,像他这么聪明的女人,一定也想到鲁雨可能会乘机逃去。

也许她以为鲁雨受过了她的折磨之后,已经驯服下来了。

也许她以为鲁雨功力未恢复,必须靠她为他治理。

但是,鲁雨并不这么想。

他只想早早离开这狼毒的女人。其他可以不理。

因此,当他发觉颜夫人并没有跟了上来之后,便立即翻身上马,纵疆疾驰而去了。

还好马未解鞍,鲁雨虽然功力未复,倒还可以策骑。

等到颜夫人追过来时,他已出到大道之上。

鲁雨不管一切的,鞭策马匹!目的自然是希望马儿走得更快一些。

马儿最初确实也够快,但走不上半里路,便开始慢下来。

虽不致擧步难艰,也轻易察觉得到步伐十分之慢。

大道之上已开始有人走动。

马车,马匹以及骤子,都在这儿可以见得到。鲁雨发觉有些骤子比他的马儿更快。

鲁雨为之啼笑皆非。

他心里想,为什么会这样?

假如颜夫人要追上来,假如她的脚下轻功了得的话,她必然可以追到他。

但是,他回头张望,见不到后面有人追来。

颜夫人只在农舍前的小路出现过一次,但当时马儿还跑得很快,她追不上。

鲁雨还不敢肯定,这是否颜夫人的诡计,也许马儿像他一样,又饿又口渴吧!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也走不动,何况是马?

因此,再走一程之后,鲁雨便下了马,与马儿并肩步向前。

杜家大宅之内。

这儿的主人早已不知去向,金家堡的人暂时进驻这里,金毛虎以此作为临时大本营。

他们带回来的女子颜如玉,被梆住双手,带到一间房里面去。

金毛虎就在这间房里面。

金家堡的杀手们,在房外戒备着。

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留下两个人,一个是金毛虎,另一个是颜如玉。

金毛虎淫淫笑道:「你就是颜仲轩的女儿?」

「是的。」颜如玉的态度非常冷静。

金毛虎过来挑逗她,她不敢反抗,只是害羞地,垂下头来。

他更加猖狂起来,进一步动手动脚,她欲拒还迎。

金毛虎除下了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

颜如玉就趁住他脱衣之际,迅速自怀中拔出一把尖刀,朝金毛虎狂刺。

金毛虎突然感到背后生风,急忙反身一掌,颜如玉给他打得朝天仰倒地上。

这时候,也惊动了内外的人,纷纷一涌而入,合力将颜如玉抓住。

颜如玉本来就扭伤了足踝,自然无力反抗。

金毛虎又羞又怒,一连掴了她几掌,鲜血也自她的咀角流出。

泪水也在流,但她并非悔意,也不求情。

金毛虎背上已中了两刀,幸好伤势并不严重。

金毛虎一边叫人将颜如玉带了出去,一边召来心腹手下为他治伤。

他的心腹手下本来已缴过了颜如玉手上的兵器,但想不到她懐中另有小刀。因此也被金毛虎责备了一番。

又是一名心腹手下闯进房里来:「丁贵回来了!」

「叫他入来。」金毛虎知道丁贵可能有了新发现。

昨天晚上,他抓住了颜如玉之后,曾分配各杀手分头工作,有些人被派去追杀鲁雨,找寻颜夫人的下落。

刘郞也是金家堡的杀手之一,所以他也领命而去。

刘郞也许不知道,金毛虎只是佯作仍然很信任他的样子,其实,金毛虎只是欲擒先纵——一边派他工作,另一方面派了一个叫丁贵的杀手,负责跟踪刘郞。

现在丁贵回来了,一定是有所发现。

不久,丁贵进了房。

他对金毛虎说:「我目睹刘郞进了知府大人的官邸。」

金毛虎怔了一怔:「知府大人?」

「是的。」丁贵说。「别的地方我可能弄不淸楚,但知府大人的官邸,我可不会不知道在那里!」

「嗯——」金毛虎想了想,一边穿回衣服,一边吩咐丁贵道:「你出去叫人备马。」

鲁雨开始有点明白了,那匹马并非因为饥渴而疲乏。

牠极有可能被人挑断了一些脚筋,所以走不多远,就一跛一跛一拐一拐的,即使鲁雨没有坐上去,还是这样不济。

他早就想到,颜夫人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女人。她决不会让他轻易逃去。

他回头张望,仍然见不到颜夫人的影子。却有一彪人马匆匆赶来。

那些人纷纷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令到鲁雨感到万二分惊奇。

「是他吗?」一个骑在马背上的大汉问道。

三名下了马的大汉齐齐黠了店头:「正是这个人。」

于是一声口令,各人一齐动手将鲁雨抓住,鲁雨绝无反抗之余地。

一辆马车匆匆开到,鲁雨被人押上马车的车厢里去。

马车迅速在吆喝声中,再次疾驰而去了。

车厢之内有几个人。其中一个竟然会是颜夫人。

鲁雨朝四下里张望,但这辆马车绝不是农夫那一辆旧车。

这马车车厢十分宽大,车主若非有钱人家也必是官家。

颜夫人被人反缚双手,坐在车厢中的另一角,与鲁雨遥遥相对。

颜夫人的计划显然也吿失败,她确实事先将唯一的一匹马的脚筋挑断,目的是让她可以及时追上鲁雨。

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要放走鲁雨,目的是为了追寻杜海的下落。

她知道他一定去找杜海,但又知道有她在塲,他可能转弯抹角。

她要追踪他,但以她的功力又怕快不过那匹马,所以只好悄悄在马匹的脚下做了手脚。也唯有这样,她才有把握追得上鲁雨,然后在暗里跟踪他。

想不到只跟了一程,就遇上了另一帮人。

为旨一人很有礼貌地问:「可是颜夫人——颜仲轩大人的遗孀颜夫人?」

「你们是谁?」

「先请上车,让我们好慢慢交代!」那人示意着说。

一辆马车驱至身旁,但颜夫人不肯止车。

各大汉交换了一个眼色,只听到有人说道:「没有时间了,快些动手!」

颜夫人待要反抗时,已被数人抓住。

抓住她的人出手十分之快,武功都在她之上,所以她不可能挣脱。

「不要作无谓犠牲,我们只是奉命而来。」为首一名大汉一边扶她登车,一边说道。

「谁叫你们梆架我?」颜夫人非常生气。

那大汉道:「隔墙有耳,此事又必须保密,还是请夫人忍耐一下,到时自然明白了。」

颜夫人也只以为对方故作神秘,想不到现在又见到了鲁雨。

沿途上鸦雀无声。

车厢之内,各人默默无言,外面也只传来蹄声「得得」和车轮的滚动声。

颜夫人和鲁雨都不知道这班人是何方神圣,更不知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知府大人的官邸之内。

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知府大人也早已休息,但想不到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客人,知府大人是非见他不可的。

会客的地方是书房,这是保密的地方,即使官邸的下人,也不可以接近这里,这是知府大人早已通令下来的事。

那不速之客并非别人,正是金毛虎。

「这么深夜,你来找我干吗?」知府大人问道。

金毛虎道:「我刚由杜海的家中赶来,有件事必须向你弄淸楚。」

「杜海?」知府大人皱皱眉头,「他不是——不是已经——」

「我们先不要谈杜海,他在我家里决不会有事发生。」金毛虎没有耐性等他说完,就急不及待地说:「我要知道一个人的下落。此人叫刘郞。」

「刘郞?」知府大人怔了一怔:「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金家堡一名杀手,但我怀疑他是内奸。」

「这与我何干?」

「但有人见到他跑到你这儿来。」

「有这回事?」

「大人,希望这不是眞的。」金毛虎冷然一笑,道:「否则,我们只有同归于尽。」

「老金,我眞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说,我们一向合作愉快,你又何必多疑呢?」

那位知府大人名叫范林中,四五十岁的年纪,为人险诈!难怪金毛虎也在怀疑他!

金毛虎是个老粗,这点范林中也知道。但他们过去是朋友,他不可以没有他。

金毛虎过去做过一些什么,没有人知道,总之眼前他是金家堡堡主,富甲一方,正是有财又有势。

范林中看见金毛虎面有怒容,又用不寻常的目光盯实他。

他忍不住又说:「老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妨坦白说出来,何必诸多猜疑?老实说,事到如今,我们正是唇齿相依,任何一方面有事,你我都不想!」

「你先坦白说淸楚,你有没有悄悄派人渗入我金家堡?」金毛虎似乎冷静了一些。

范林中道:「没有。我为什么要这样?我一向信你。」

「那姓刘的,你眞不认识?」

「绝不认识。」

「那么,他为什么会跑到你这里来?」金毛虎问。

「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昨晚我很早就睡了,什么人都未见过。」范林中道。

「嗯——那么,会不会是——」

「你以为有人来行刺我?」范林中笑了起来,「根本也没有这回事。」

金毛虎默默地沉思。

好一会又仰首问道:「新巡按有什么消息?」

「还没有消息,相信即使委出了,最少也要三几个月才可以到我们这里来。」范林中道,「找到了那个逃犯么?」

「还没有。但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金毛虎又说,「但我们发现了二个女人,你猜他们是谁?」

「女人?」范林中问:「是谁?」

「颜仲轩的妻女。」

「嗯——」范林中呆了一呆:「她们怎么样了?」

「她们与那个姓刘的在一起,可能与保护鲁雨逃亡的人有关。」金毛虎又说:「他们去找过杜海。自然找不到。总之,他们正在追查这件事的幕后眞相。」

「嗯!我以为新巡按未到之前,一切还会保持平静!」

「大人,我看,我们还是先杀杜海,只有他知得最淸楚。」

「你说那个姓刘的渗入金家堡,又说他与颜夫人在一起。他们知道杜海躱在你金家堡之内么?」

「照计不会知道。」金毛虎道:「我金家堡很大,他在另一边,那儿任何人也不可以越雷池半步!」

「那么,快快杀了杜海。你说得不错,只有他知得最淸楚。」

金毛虎还未答话,已听到门外传来一些极不寻常的声浪。

他正想冲出去,门板却在这刹那间「哗啦」一声,倒了入来。

与此同时,窗门那边也飘进了一条人影。

门外首先出现的,是二名大汉,他们就是何氏兄弟——何向隆与何志兴。

他们持剑屹立门前,冷冷地哼了一声,面上一片冷峻。

窗口那桌子之上,坐着的人正是刘郞,他依旧是手无寸铁。

刘郞傻里傻气的说:「刚才你们不是谈及我姓刘的么?刘郞来了,请问有什么吩咐?」

「原来他就是姓刘的?」范林中道。

「不错。」金毛虎含恨地说:「想不到你果然是内奸。」

「你未免太过孤陋寡闻!」刘郞道,「在江湖上,谁不知道我刘郞多少还有些名气?我又怎么会屈居在你那里做个杀手?不过这也难怪,你只是个绿林大盗,若非这位知府大人与你勾结在一起,你也决不会变成金家堡堡主。不过,你们千差万错,还是最不应该杀了巡按大人!」

「你胡说八道。」金毛虎道,「杀死巡按大人的元凶已找到,他也已承认一切罪名。他就是鲁雨。相信你亦已经知道此事。」

「是的,鲁雨受了杜海的怂恿,但杜海却受了你们的主使!」刘郞说,「这件事我们不但查得一淸二楚,而且还人证俱在!」

门前的何氏兄弟道:「多得你亲自带人追杀鲁雨,让我们有机会闯进金家堡将杜海救了出来!」

何氏兄弟不知又在弄什么玄虚!只见二人一齐脱下外衣,里面露出了一身官差的制服——从头巾服饰看,他们竟然是御赐的带刀护衞。

毫无疑问,刘郞和他们是一道儿来,而且是有备而来。

刚才外面有人闷哼一声倒下,也正是他们将知府大人的侍护击昏所造成的声浪。可惜金毛虎他们发现得太迟了。

身为知府大人的范林中自然明白,那一种官阶才可以有御赐的带刀护衞,巡按大人就有!

书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锣声,随即灯火通明,有人扬声道:「巡按大人到!」

范林中登时吓得魂魄不齐。

金毛虎却叫道:「快跟我冲出去!逃命要紧,最多回复我们以前的生涯!」

话犹未完,金毛虎已持剑硬闯,他不敢走向窗口那边,虽然刘郞手无寸铁,但刘郞的武功他是见过的了。

金毛虎走向书房门口,但立即被何氏兄弟亮刀相向。

刘郞一个筋斗翻了过去,站在金毛虎的背后。

金毛虎回剑后刺,刘郞竟然不闪不避,三指前伸,已将剑锋夹住,反手一弹,金毛虎感到虎口创痛,剑未离手,人已中了一掌,跌出了房外。

何氏兄弟立即将他抓住。

范林中想由窗口爬出去,却给刘郞拉了回来。

一位身穿官服的人,在前呼后拥之下来到了书房门外。

他就是新任的巡按大人薛淸风。

出现他身后的,是一队靑衣客。

回到了公堂之上,范林中和金毛虎等人顿变了阶下之囚。

范林中事前绝未知道新巡按月前已委出,而且正悄悄南下。

由于旧巡按被人刺杀,惊动了朝廷。范林中也知道事态严重,无奈颜仲轩不但公正廉明,还查到他和金毛虎的身上来,假如他们不设法了结颜仲轩,金毛虎和范林中就只有身陷囹圄。

为了做得干净一些,范林中与金毛虎暗中收买了外强中干的杜海,由他收买鲁雨做这次行刺巡按的杀手。

他们以为如此转转折折,就可以置身于事外,可惜朝廷却委出了一个十分精灵的新巡按——他就是现在坐在公堂上的薛淸风。

薛淸风月前已秘密南下,带来了一班武功高强的下属。

下属之中的何氏兄弟以前也是江湖中的好汉。

何氏兄弟认识刘郞,知道他是个既有好身手,又有头脑的正人君子,于是悄悄把他找来合作。

刘郞又把他的朋友「燕子李三」一并拉来。

李三不但成为刘郞的助手,有时他要冒险赤手空拳的上阵,冒充一下刘郞,另一方面负责与何氏兄弟连络。

那班靑衣客就是由何氏兄弟率领的!他们组成了「靑衫帮」,神出鬼没,最后目的还是为了不让唯一的人证鲁雨死去!然后再令其他幕后人一一现身。

颜夫人知鲁雨都落入「靑衫帮」的手中,薛大人不想颜夫人再冒险。

杜海在鲁雨的面前,无话可说,只有指证范林中和金毛虎二人,因为他们是眞正的幕后人。

范金二人最后自然是难逃一死,但杜海与鲁雨二人的罪名也不轻。

鲁雨只得半条人命,不死也没有甚么用了。

颜夫人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也总算为她丈夫报了仇。

颜如玉最后被官兵在杜宅之内救出,虽然受了伤,总算有惊无险。

刘郞要感谢他的朋友李三。因为是李三带了何氏兄弟等人,闯进金家堡,将元凶杜海找到的。

杜海一家人被金毛虎收藏在金家堡之内,若非刘郞等人利用调虎离山之计,把金毛虎引了出来,相信要救杜海一家人出来也不容易。

杜海是个有名无实的员外。但金毛虎却是个「暴富」的堡主。

这件事眞相大白之后,才知道金毛虎与范林中互相勾结。

他们过去都是绿林大盗。

但范林中不知凭什么本领,混进了官塲,改名换姓之后,官拜知府大人。

此后处处由金毛虎出面,鱼肉鄕民,由范林中做他的后台。也不知做过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寃枉事!更不知混到了多少黄金和珠宝。

以前那位巡按颜仲轩就是因为接到投诉,要秘密微査这些事,才招来杀身之祸。这位新的巡按薛淸风若非如此聪明,只怕亦有可能步其后尘。

刘郞又做了一件称心如意的事。

但是,这些事情一直以来都有可能再发生。只是看它发生在谁的身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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