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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酒宴上怪事迭起

作者:东方白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8:36

桂子飘香,时序仲秋。

今天正是丹桂山庄庄主杜大国手的长子满月之期。

杜宇才三十九岁,已是名利双收,十年前娶妻王氏,一直没有动静,而人一有了钱,加之行将不惑之年,讨小的理由十分充足,因此就讨了武林第一美人余红红为妾。

这位大美人的肚皮还真争气,过门才八个月左右,由于早产,就生下了一个白胖的大小子。杜宇整天见牙不见眼,自不待言。

而今天,贺客盈门,像杜宇这等名医,凡是终年在武林中刀头舔血的人物,谁不巴结?

酉时末,席开八十余桌,场面之热闹,即使是杜宇娶余红红的那一天也望尘莫及。

酒过三巡,和杜宇同桌的武林顶尖青年高手“彩虹剑”白云举杯对杜宇说道:“杜兄,小弟再敬你一杯,然后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杜宇心情愉快,有人敬酒,他是必干,一饮而尽,道:“白老弟,有什么事何不说出来?”

白云说道:“武林第一美人一举得男,不论是像他爹还是像他娘,必然是白胖可爱的宁馨儿。可否抱出来让朋友们瞻仰一下?”

这提议自然有很多人赞成,只见杜宇

“呵呵”大笑道:“这当然可以……来人哪……”

家仆急忙趋前躬身道:“庄主有何吩咐?”

杜宇道:“到后宅对二夫人说,贵客们要看看少爷,就由奶娘抱出来让大家看一下,要小心点!”

“是,庄主……”

不久,一位年约三十五六,全身拾夺得干干净净,俐俐落落的奶娘,抱着由斗篷裹着的婴儿,且由两个小丫头左右一边一个护着进入大厅。

客人们有些都站了起来。奶娘走到杜庄主身边福了一下,道:“庄主,少爷在此……”

杜宇“呵呵”畅笑,这份得意神态,真是难以形容,“有子万事足”,在杜宇来说,真是再恰当也没有了。

这工夫“彩虹剑”白云道:“太可爱了!可否让在下抱一下?”

奶娘像抱着一个软皮鸡蛋,她实在不敢把孩子交给任何人,不论这人和庄主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她也要征求庄主的意见。因而以目光徵求庄主的许可。

杜宇和白云是朋友,杜宇需要白云的盛名来点缀他的身份,也可以说需要白云的保护。因为“彩虹剑”虽才二十九岁,武林中已是少有敌手。

白云自然也需要杜宇的超人医术,人吃五谷杂粮,那有不生病的?况且再厉害的高手,也不敢说永不受伤。所以是鱼帮水,水帮鱼,他们是离不开的。

当然,说是他们彼此互相利用,也无不可。

杜宇微窒了一下,道:“可以……可以!娘奶,把孩子交白老弟抱一下……”

白云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孩子,很多人都围拢来,“啧啧”连声,夸赞孩子俊美、可爱。

而白云打量得更仔细。高高的前额,长长的眉毛、一双明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对于一个月的婴儿来说,真是太好太难得了。他赞赏地道:“真是太俊了!将来怕不是潘安、宋玉之流人物……”

这工夫站在白云身边一个衣着平平,却长得长眉朗目,而略带粗获神色的年轻人赞叹道:“白大侠的人品就已经很潇洒俊逸了!而这孩子长大之后,必然比白大侠更加英俊,真是,青出于蓝了……”人多,乱哄哄地,主人和一千宾客也没注意这个陌生青年人的话,但白云内心却大不平静,把孩子交还奶娘后,十分技巧地侧头看了这青年人一眼。

说话要小心,有时一句无心的话,会使听者钻牛角尖,越想越不是味道。

在四面八方不断赞美声中,奶娘抱走了孩子。杜宇大声道:“各位务必开怀畅饮,来个不醉不归如何?”端起杯子和大家干了一杯。

白云坐下来,又向那年轻人看了几眼,发现那年轻人并未注意他,正在和其他客人化拳,嗓门颇高。

酒筵过了一米,有的远道来的客人已先行告辞。这工夫在内院二夫人的房中,只有余红红在给婴儿换尿布。她本就美极,满月之后,体态又丰腴了些,在烛光之下更加动人。

就在这时,人影一闪,似乎未见竹帘幌动,室内已站定了一个十分英挺的年轻人。此人背插长剑,身着宝蓝长衫,气定神闲,似乎并没有擅入主人内宅的局促不安。

“你……”余红红陡然一震,道:“你来干什么?”

此人低声道:“红红,好久不见了!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妳吗?”

“可是,我已经是杜家的人了,你快走吧!”

“红红,你似乎忘了我们的山盟海誓吧?”

“往者已矣!希望你把我忘了……”

“红红,姑不论我不可能忘了妳,妳能如此绝情地很快就忘了我吗?”

“白云,事已至此,我不忘也不成了。你快走吧!奶娘去洗尿布,很快就回来了!”

“不会的,半个时辰之内她不会回来的。”

“你……你制住了她?”红红有点不快,道:“我已是你朋友的妻子了,我一直把你当作君子……”

“红红,我一直想不通,尽管我的钱没有杜宇多,但我的武功和名头也不逊于他呀!妳为什么要变心?”

红红向外张望了一下,急道:“求求你!快走吧!被人撞见了!你的名誉坏了,我也完了”

白云挥挥手道:“我只想知道,我什么地方亏欠了妳?而使妳一夜之间背叛了我?”

余红红只是摇头,道:“我没有背叛你,只是我以为嫁杜宇比较适合我而已,就是这样。”

白云冷笑道:“这理由不充足,我不信!”

余红红急道:“不信又如何?”

白云冲口而出,道:“我来要我的孩子总可以吧?”

余红红面色骤变,搂紧了婴儿,道:“孩……孩子?你以为这孩子是你的?”

白云哂然一笑,道:“妳嫁杜宇不到八个月,这孩子是如何生下来的?”

“笑话!”红红说道:“早产婴儿也有七个月大小的。怎能够证明这孩子是你的?”

冷冷一笑,道:“红红,妳也未免太健忘了吧?在妳未嫁杜宇之前,妳曾说过,已有两个月‘浔阳江上不通潮’了!妳忘了不成?”

“那”红红冷笑回答道:“那不过是和你开玩笑,居然把玩笑当了真!真是……”

白云低笑了一阵,指着他自己的面孔,道:“红红,妳再仔细看清楚我的上额、双耳、眉、目和鼻子,哪一部位不像这个孩子?也可以说这孩子哪一部位不像我的?”

红红真的去打量孩子的脸,但看过之后,却道:“这么大的孩子,五官轮廓根本还看不清楚。再说,你根本就是异想天开,这孩子是杜宇的,你最好别再要孩子,不然的话……”

这工夫忽闻院中传来了一个女郎的声音,道:“二嫂在吗?”

红红大急,低声道:“小姑来了!你还不快走——”走字未毕,白云的身影已消失在后窗外了,红红道:“是文兰妹子吗?”

“是啊……”这工夫杜文兰已到了内间门外,杜宇只有一个已进花信的妹妹,父母已去世了。但姑嫂二人很酷似。

“妹妹怎么不进来?”

“姑妈和阿姨要我来请二嫂过去入席呢。”

“小妹,我不去成不成?”

“二嫂,要是你不去,她们可能会挑剔。”

“挑剔什么呀?”

“比喻说:生了个大小子就端起架子来哩!二嫂,妳说会不会有这一类的闲话呢?”

“也许会。我马上去就是了……”这工夫奶娘回房,把孩子交给奶娘,姑嫂二人到另一院落去了。杜家发了大财,甲第连云,气派可大了。

此刻,在大厅中,贺客虽已走了不少,至少还有二三百人未走。这工夫一个四十左右,短小而微胖的人走到主人这一桌边来,先敬了主人一杯酒,再敬了白云,说道:“白大侠,在场的朋友们,无人不知您是宇内顶尖高手,迄未听说你遇过敌手……”

白云笑着摇手道:“这太夸大,太不敢当,请问这位是……”

矮胖中年人抱拳道:“小可郭耀宗,乃‘劈挂’门下……”

“喔!原来是劈挂门的郭大侠,久仰,久仰!”

郭耀宗笑着说道:“不敢,郭某久已心仪白大侠的丰采和神技,今日有幸在此识荆,也是有幸;郭某斗胆,与大侠化五拳,设若郭某侥幸赢了!敢请白大侠指点几招?”

此言一出,大厅中数百宾客,有的聊犬有的化拳,本来十分噪杂,这工夫突然静了下来。而且一些奇特的目光全投射在郭耀宗身上。

似乎每个人的表情都可以看出一种意念:这位仁兄是不是酒喝过了量,忘了自己姓什么?

劈挂门在武林中根本就是个藉藉无名的小门派,就算掌门人李志飞,在武林中也勉强算是二流人物,郭耀宗不过是李志飞的首徒,老实说,在这场面上,他根本就不具备提出此请的资格。

但是,这话毕竟是郭耀宗亲口说出来的,而且看他的气色神态,显然酒未过量,十分正常。

这工夫忽然较远的一桌上有人道:“姓郭的,你有没有颠颠自己的斤两?”

似乎数百人之众几乎没有一人认为此人说话太刻薄。也没人去注意话是何人说的,仍然都注意着郭耀宗。

这工夫白云苦笑着对杜宇道:“杜兄,你看这是不是一件麻烦事儿?”

杜宇“呵呵”笑道:“白老弟,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肥嘛!我相信郭大侠一定是旨在讨教,点到为止的。”

“是……是的。”郭耀宗道:“相信白大侠必能不介意指点几手,也实在是小可崇拜白大侠日久,才不揣冒昧而提出这不情之请,也不避这当场出丑之讥。”

白云哈哈一笑,道:“郭兄既是如此诚恳,白某就不再推拒,况且,化拳结果也未必是在下输拳对不?”

郭耀宗道:“正是如此……”

于是两人开始比拳,但化到第三拳时,白云输了两拳,三拳两胜,他是非出手不可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是绝对不能失言的。

杜宇笑道:“大概郭大侠对化拳一道十分在行,是有备而来的吧?哈……”

这工夫白云已离席,杜宇道:“请恕在下唠叨,再重复一遍,务请两位点到为止……”

白云道:“杜兄请放心!”

郭耀宗说道:“杜大国手,郭某是抱着求教而来的,当场失招献丑,这是在所不免的事,小可总以为,能与顶尖高手过招,非但足以自豪,受益自必不少,至于胜负……”

杜宇道:“好好,两位有这想法,在下就放心了……”

这客厅中本有八十余桌,客人走了一半多,下人把无人的桌椅撤走,就空出很大的地方来了,不要说两个人动手,就是一二十人也绰绰有余。

白云抱拳道:“郭大侠请!”

郭耀宗面对此等顶尖高手,居然神色自若,这一点也颇不易。因为这两人的身价毕竟相差太多了。郭耀宗道:“白大侠,多谢您赏脸,小可要放肆了”先来了个见面礼“童子拜佛”,接着变为“野马分鬃”。

“劈挂”顾名思义,是以掌为主的大开大放路子为主,和北方的长拳类似,实在不能成为一个门派,只因昔年创此工夫的柳大年(李志飞之师),曾以劈挂独战荆山四狐而重创其三,劈挂门之名才不胫而走。但自李志飞以下,却是人才凋零,乏善可陈。

此刻白云一闪而过,并未还手,而郭耀宗却是一招紧似一招,“苍龙出海”继之以“龙门击浪”。

劈挂门不受重视,所以见过劈挂门出手的人也不多此刻亲眼目睹此人施展此学,有些人也不禁刮目相看,这劈挂掌确有可观之处。

然而,白云仍然是只守不攻。似想造成一次只守不攻的最长纪录。现在郭耀宗连攻二十一招,自然并未沾到半点便宜。但是,他似乎卯上了,绝不气馁,也不死心。

郭耀宗掌风劲烈,越打越起劲,在第五十三招“龙蛇起陆”上,掌势凌厉,有点令人意外。也许是轻敌之故,“唰”地一声,白云的宝蓝长衫大襟处被扫裂了半尺长的口子。

虽未伤及皮肉,这毕竟是失招,可以说是输了。

这是任何人所想不到的后果。甚至有人发出惊叫。似乎“彩虹剑”白云会在五十余招失招于郭耀宗,不要说白云本人不甘,在场任何人都不甘。

于是,杜宇惊愕,郭耀宗却眉飞色舞,道:“白大侠,这是由于大侠漫不经心,而郭某又十分侥幸之故……”

这说法谁都相信,但是,白云却郑重其事地摇头道:“要说在下漫不经心,那对郭大侠太不敬了。至于说郭大侠侥幸,这也是客气。动手过招,就算是点到为止,由于出手太快,有时也难免收手不住,再说,高手过招,绝不能有所失闪,反之即不是顶尖高手……”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尽管他是栽在众目睽睽之下,却都十分钦佩他的涵养和度量。

输了就是输了,就算再比划一次能赢一招半式,总不能抹煞第一次的输招。所以这份磊落的态度,博得大多的同情。

自然,为白云惋惜的人总不免替他窝囊,输给真正的高手还好,就算郭耀宗刚才的表现不俗,毕竟不值。

有人为他叹息,有人议论纷纷。当然,也有极少数的人认为,就算是白云轻敌所致,抹煞了郭耀宗的真凭实学那也不公平。

就在这工夫,又有一个五十左右,浓眉大眼,一脸于思的中年人端杯走了过来,道:“白大侠,如你不介意,在下也想和白大侠划化五拳,如果在下侥幸赢拳,也希望白大侠能不吝赐教……”

众人一看,这人物还差不多,竟是“拳枪双绝”邹森。此人的炮拳宇内无双,两根短枪,长四尺左右,也可作标枪出手,也算是顶尖高手。

只不过论名气,他较之“彩虹剑”白云,仍差一级。

当然,这只是一般人的看法,这二人各有所长,却从未比试过,孰高孰低,只有手底下见了。

鉴于刚才白云对郭耀宗的表现,这胜负之数,还真不敢言之过早。

“杜兄……”白云摊摊手道:“盛名累人,真是一点不假,好吧,小弟不信这次化拳又会输拳……”

结果五拳化完,白云又输了。

邹森却也干脆,要扬名立万,这是大好的机会和场所,立刻退了五步,开了门户,道:“白大侠,在下虽然皮厚肉粗,仍希望点到得止。”

“客气,客气!”白云淡然道:“以邹大侠的‘拳枪双绝’之名,能少赢在下几招就感激不尽了……”

这工夫邹森已经攻上,这炮拳也是以火爆刚猛为主,却比劈挂厉害,顾名思义,自然是有如大炮,可以虚空打人,其境界仅比隔山打牛逊些。

两人一动手,这份火爆自比刚才和郭耀宗打斗不同,很快地过了三十招,似还看不出谁强谁弱?

七十招过去,邹森一点也不含糊,出拳猛烈如常,耐力很大,当然,白云看来也是一样,所不同的是,白云看来气定神闲。

在五十三招上输给郭耀宗,但七十多招,邹森居然还没有占到便宜,而在名头上,郭耀宗可就比邹森高得多了。

因而,很多人借故和郭耀宗搭讪,不容否认,他已是武林新贵了,而且不论这次白、邹之战谁胜谁负,都是如此。

一百招都过去了,有些人不免为白云捏一把汗,如果他再输了这一场,所谓,“顶尖高手”之盛誉,就当之有愧了。

就在一百二十招左右,邹森稍退,撤下双枪,“追星赶月”的猛攻上来,几乎同时,“喰”地一声,白云的“彩虹剑”已出鞘,七彩光芒耀目,在灯光下满室闪烁彩色光焰,蔚为奇观。

没有人知道他们谁会胜,当然,只有一人知道,那就是白云,在剑、枪的硬接快攻之下,他们凑足了一百七十招,只闻“当!”地一声,邹森左枪被拨开,彩虹剑一闪,“哈”然入鞘,白云已退到了席前。

杜宇“呵呵”笑道:“点到为止……杜某佩服……”

邹森最初还不知道谁胜谁负,而围观的人也只感彩虹剑一闪入鞘,谁也没有看出门道来,只有杜宇看到,邹森的衣领下第二、三个布扣子,已经被人家的剑尖挑断。

当然,人家要是把剑尖再挺进半寸的话,这后果也就不问可知了。

由于邹森去摸衣领,这才有人看到。

于是大厅之中响起了如雷掌声,邹森抱拳道:“白大侠果然技高一筹,邹某心服……”

白云抱拳正色道:“实不相瞒,小可胜得十分侥幸,事实如此,绝非客气……”

胜的人大可不必说这些,但是,这些话至少能使邹森好过些,而在座诸人,自然佩服白云的修养和风度。因为他输给郭耀宗时,也表现得十分坦诚,毫无输不起的表现。

至于邹森,似乎在一百七十多招上才输了,并不以落败为耻,也抱抱拳很有风度地入座,这使在座的三山五岳人物不禁肃然起敬。

当然,邹森虽号称“拳枪双绝”,比之“彩虹剑”白云,的确差得甚多,所以他的败北,一般人认为十分合理。

只不过,劈挂门的郭耀宗的名头,比之邹森逊色多多,他能胜白云半招,不免使人为邹森不平了。

但这些都不足论,唯一和众人看法不同的是那个当白云抱孩子,他站在白云身边说风凉话的那个青年人。

他似乎对刚才发生的反常景况另有一种看法。

武林中人把名头看得最重,仅次于生命,除非特殊的例外。

这工夫“八纮一宇”江岛端起杯子朗声道:“古人有所谓‘上而揖,下而饮’的君子风度,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来,我们为三位浮一大白……”

众人皆端杯站起,一饮而尽,白云道:“谢谢各位”

“多谢各位谬奖……”邹、郭二人也抱拳答谢,原来这位年已六旬的“八纮一宇”江岛,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他的身份和白云差不多,只是没有白云那么锋芒毕露而已。

客人又散了一半多,还未走的已不足五十人了。

这些人之中,大约有二一十人是老食客或交情较深的,可能宿在丹桂山庄,有的甚至要盘桓三五日。

杜宇在这方面的表现极大方,不亚古之四君子,虽无数千食客,庄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经常来来去去,钟鸣鼎食,当之无愧。但是,对于下人,他可就没有那么大方了。

亥时,该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只有“八纹一宇”江岛,“彩虹剑”白云,“江南四怪”龙家东、龙家西、龙家南、龙家北四兄弟,和“千面神偷”朱七。

当然,此人既称“千面神偷”,主人和客人,自然都不认识他,只是杜宇对待食客,一向是有“食”无类,黑白两道,一视同仁。

至于大家兄弟,就是黑道上的知名人物,身份绝对在邹森之上。

另外一位留宿的客人,正是那个衣着随便,白云有点讨厌他的青年人,似比白云还年轻三四岁。

好在丹桂山庄有一流护院高手七八人,次流的也有八九人之多,其中较出名的有“金钱豹”冯奇,“韩七腿”韩立及“无影刀”蓝天华,这些人都已成名二十年之久,也不怕另有居心的人混入滋事。

子时正,在水榭中,有二人正在一边品茗一边低谈,在此密谈,应不会被人听到,因为水塘大逾三亩,水榭设于中央,任何一方面,除了九曲小桥之外,要想到水榭上去,都要具备一掠十丈以上的轻功才行。

当今武林之中,大概也只有白云勉强可及。

至于由九曲小桥上通过,正好在二人的监视之下,一目了然,因为这方向的水榭花窗是敞开的,余则关闭。

“老杜,这两剂药配好了没有?”白云肃然问着。

“付了现立刻配药,白老弟,你是知道杜某的为人,先小人而后君子,向不虚伪……”

白云面孔木然地道:“多少?”

“杜某不是说过,越往后用药越珍贵,绞脑汁越多,费用也就越高,三千两一剂……”

“杜兄,无德而富贵,谓之不幸,你可记得这句话?”

“当然,杜某成年累月钻研药书,亲尝百草,不时中毒,鱼鱼鹿鹿,焉止此徒增,无论如何,老弟所谓之‘富贵’,杜某还挂不上边儿。”

“什么药珍贵如此?”

“就以牛黄来说吧,它是牛胆囊中的结石,平均一万五千头牛中才有一头,但这一头不一定会被行家发现,想想看,能被发现的,至少也是五七万头之一,另一味药是猴枣,你可听说过?”

白云道:“没听过这种枣。”

“其实,那是猴子膀胱中的结石,试想,一只猴子膀胱的结石它能有多大。另外还有‘狗宝’及‘猪宝’,都是动物体内病变的结石,可遇而不可求,你以为找到一个有多么困难吗?”

“好,好!你当然有理由,老杜,你说过,是可以包医的,还要多少剂?”

“我说过包医的话,可没说过一定要多少剂吧?”

“大概说个数字,我也好准备呀。”

“最少各要五十剂……”

白云一算,面色微变,道:“这不是每剂要十五万两,两种病加起来为三十万两吗?”

杜宇点头道:“老弟,这数字在别人的确负担沉重,在你可就小事一段了。”

白云目光一凝,盯住杜宇道:“这话怎么说?”

“这……”杜宇神秘地笑笑道:“这还用说吗?府上不是金陵世家,石头城中的大户吗?”

白云似乎不以为杜宇说的是真心话,但也不便再深究。说道:“药费你放心,一文不少,照付不误。明天我要把药带回去。”

杜宇道:“就这么办,明天一手钱一手药……”谈话到此为止,白云站起,一条身影硬是自水榭后窗外一掠十丈有奇,到了对岸,没于花木之中。

此刻,那个衣着随便的年轻人伏在药库的屋顶上下瞰,杜宇的小学徒胡二楞子正在足蹬铁轮碾药,发出“匡郎匡郎”的声音,一套蓝粗布裤褂,已洗浆得泛白,双肘已破,屁投上有两层补绽,要不是长了一头秃疮,这小子的长相还不赖呢。

另一边一个女人,大约也不过十八九左右,一身灰粗布衣衫,也补了多处,正在竹节边检黑色一粒粒不知名药物中的土石。

这少女低声道:“秃子,这是什么东西?”

“夜明砂,侬都不知道,拆那!”

“什么叫夜明砂呀?”

“夜明砂就是蝙蝠屎,懂了吧。”

这姑娘长得不丑也不俊,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就像到处都能见到的女人一样,道:“秃子,你娘的消渴症怎么样了?”

“会怎么样?师父给了些药,因为缺乏名贵药材效果不好,有一次他无意透露出来,某些名贵药治消渴症有效,可是我的工钱一年才十五两银子,只够五剂药的钱,如今我娘已服了四十多剂,所以我要干十年才能还清师父的药钱,何况,不知道还要多少剂才能好呢。”

少女叹口气,道:“为什么越是有钱的人越小器呢?”

胡二楞子道:“秋菊,妳爹的心口痛毛病好了没有?”

“怎么会好,一边吃药,还要一边上山打柴,下田操作,我比你也好不了多少,我的工钱,三年内已经没有多余的拿回家了”

胡二楞子低声道:“秋菊,我发现护院韩七腿对妳挺有点胃口,他们每月可拿三十两银子,妳要是这样……”作脱裤状,又道:“何愁不能治愈妳爹的病?又何愁三餐不继?”

“呸……死秃子,你胡嚼什么舌头?你把我当作什么女人?”她压低了嗓门道:“我看你哪!倒是可以动动脑筋,就这样……”

胡二楞子道:“哪样?”

秋菊以中、食二指作扒窃或剪缙状,小声地道:“你知道庄主的名贵药的存放处,你说过,牛黄和狗宝一两值几十两黄金。”

“拆那,侬叫阿拉去作贼呀!”

此刻屋上的青年人一笑而起,掠向内院,不久伏在杜二夫人的腮外,只闻杜宇柔声道:“红红,笑一笑好不好?只要看妳嫣然一笑,一天的疲惫立刻就消失无踪了。”

“有什么好笑的?”

“就为我们的宝宝而笑吧,况且明天还有礼物送给妳。”

“什么礼物?”

“仅是明天一天,就可以进帐六一千两,作为一笑的代价如何?”

“哼……”红红非但未笑,还哼了一声,她坐在妆台之前,身上披的是颤颤轻纱薄薄罗,烛光摇曳,人儿如玉,镜内镜外的人儿,郴令人销魂。

“红红,今天是孩子的满月之喜,你该高兴才对呀!”

“我是高兴,可是你许的愿老是不还愿。”

“红红,妳是说”

“新婚之夜,你就自告奋勇,要在最短期间使我也变成一位歧黄国手,可是,你”

“红红,我没有食言哪,我教你试脉,教你选读‘本草纲目’及‘神农本草经’等等药书。”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学成?”

“任何事都不能一蹴而及,要一步一步地来呀,何况是为人治病,有所谓:‘医者父母心’,怎可大意呢?”

“谁说我大意,我只不过是希望一边学那些,一边学些绝症的诊断和下药知识等等”

“……”杜宇窒了一窒,道:“红红,这样几乎等于没学爬就学走了,基础不稳,如何能有所大成呢?就以我来说,由开始到有所成就,差不多费了三十年时间,而妳却想在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学这最高深的绝症病理及用药……”

“不教就算了,我也没有勉强你……”一扭娇躯,指指门外,道:“不早了,请吧,我要睡了……”

“红红,妳作月子,为了妳的健康,整整一个月我没打扰妳,如今已满月,无论如何妳不能再拒绝我了,红红……”

“我今天不舒服……”

“红红,什么我都答应妳,明天开始就教妳各种绝症的病理和下药份量与技巧,这样成了吧?”

“不要!杜宇你似乎忘了你的师兄是何等人物了……”

窗上的杜宇身影似乎矮了半截,青年人又是一笑离开了窗外,他来到另一院落,忽见一个奇特的屋中灯光一闪而灭。

青年人形同鬼魅飘了过去,一到小屋窗外,立刻嗅到了浓重的药味,知道必是藏药之处。

这小屋中明明有人,为什么灯光一闪而灭了呢?

青年人贴在窗上听了一会,知道屋中有人,但却故意不发出声音来,莫非是顺手牵羊的贼不成?

室内的人似乎也觉察到外面有人觊觎,却不知是何人?行藏败露,只好暂时放弃,于是一条人影疾射而出,没入花丛之中。

青年人入室一看,原来此屋第二道门尚未弄开,由此可见,还不知有几道门才能到达收藏珍贵药材之处呢。

但青年人出来把外面的门锁上,这工夫,他来到“江南四怪”龙氏兄弟的住处窗外,隐隐闻到低声交谈,其中之一说道:“大哥,这儿有几个棘手人物,咱们要小心!”

另一个说道:“一定要等他们上了床才下手,余红红作月子,杜宇被风干了约三个月,一旦满月就可以回房了,娘的!

上了床还不是撒了欢,天塌下来也顾不得了?”

另一个道:“我们并不太担心杜宇本人,虽然此人可能深藏不露,但我们忌惮的是白云,江岛和邹森,还有一个三角脸的家伙,不知是何来历,当然,护院当中,至少还有五七人不容忽视。”

老大道:“到时候我和老二劫持杜宇和余红红,老三和老四准备却敌。”

另一个道:“大哥,余红红也要带走吗?”

“你知道什么?杜宇把余红红视为第二生命,不把她带走,他会安下心为爹疗伤吗?”

“对对!”其余三人迭声称是。那知就在这工夫,只闻“咯”地一声,不知何物破宪而入,刺入门框约一寸多深。

龙氏三兄弟本已扎束停当,准备出动,乍见破窗而入的暗器竟是一片湘竹叶,叶子中央有裂缝,夹了一张纸条。

龙氏三兄弟面色一变,老二已自后窗穿出,但他在屋面上四下打量,那有人影?此刻龙老大已展开纸条,上写:本宅不接待恶客,滚!

龙老大沉声道:“杜老贼好厉害,我们走吧……”

年轻人回屋,当他还未进入只跨进一腿时,忽见黑暗的屋中站着一个人,低喝一声道:“是哪位朋友?”

“放心,不是外人,真辛苦你了!岳大侠……”

竟是年轻女子口音,青年人站在门内道:“在下有何辛苦,竟劳姑娘关注?”

女郎道:“毛贼行窃,恶客劫人,不都是岳大侠现身惊走的吗?”

青年人微微一震,道:“想不到姑娘竟是一位有心人!在下倒是杞人忧天,有点卖弄了!”

“不,我只是适逢其会看到了而已,像这样一位贵客,家兄居然没有招待住入上宾馆内,真是太慢客,太慢客了……”

“在下倒不计较这些一,况且以在下的身份来说,能住入中宾厅,已经十分满意了!”

“岳大侠忒谦,若论身份,岳大侠也许比‘彩虹剑’白云还高也说不定。”

“姑娘夸奖,反而使在下汗颜了!”

“快别客气了!把灯亮起来吧——”

岳君平道:“姑娘簧夜进入食客屋中,这对姑娘的清誉是否有损?”

女郎道:“不妨,小婢在外院监视,不论是主是客,都进不了此院。”

岳君平道:“姑娘有何见教?”

“杜家的身为主人的尚未发现寒舍的内贼与危机,岳大侠却发现了!身为主人,能不前来表示谢意吗?”

岳君平道:“姑娘不必客气,在下不过是适逢其会,忝为食客,似此举手之劳,岂可不为?”

“岳大侠之言,使小女子感慨万千,有些无行的食客,别具用心,心怀叵测,等而下之的则是:饥则附、饱则飏、焕则趋、寒则弃,有时小女子十分反对家兄的措施——”

“令兄疏财仗义,性好结交,有何挑剔之处。”

“岳大侠这就言不由衷了,家兄好结交是不错,却不免有点势利眼,他对下人可就不怎么富有同情心了!”

“喔!这个在下则不甚清楚了!”

“怎么?岳大侠要逐客?”

“在下并无此意。”

“那你为何不亮灯?”

“多有不便,姑娘清白,还是白天再见吧。”

、“岳大侠,男女在黑暗中交谈是否更加不便?”

岳君平只好亮起了火折子点了灯,两人相距才三四步,四目相接,岳君平内心不由嘶叫着:世上居然有这等好看的女人,以前一直无法界定美女与绝色的范围,今夜他得到了答案。

这可能就是她要他亮灯的原因了吧?在她来说,在黑暗中与人交谈,又岂仅是衣锦夜行而已?

岳君平摊摊手,有点激动地道:“设若刚才在下坚不亮灯,而让姑娘离去了,那真是一件遗憾的事。”

“岳大侠是说——”

“在下前此,还没有见过杜姑娘这么艳绝天下的人……”

“岳大侠也学会夸张了!”她笑得更甜更迷人了,在一个女人来说,即使是仇人赞美她的容貌,也可能使她减轻她内心的恨意。

适当的赞美,实在是获得友谊的最佳法宝。

“姑娘的芳名可否见告?”

“杜文兰……”

“在下岳君平,似乎姑娘知道在下的名字。”

“本姑娘只知直你姓岳,岳大侠可在寒舍多盘桓几日。”

“在下本打算大明天就告辞的,既然如此,在下盛情难却,可以破虑多打扰两天……”

杜文兰又谈了一会辞出,岳君平心道:“今夜之惊艳,焉知非祸……”

距丹桂山庄以北三十里的深山中有一废弃的驿站。

正因为此驿站废弃,驿路改道,这儿就十分荒凉了。

午、未之交,这驿站内居然有位年轻侠士负手站在院内正屋石阶上,由此可自半圮的院墙缺口处瞭望到这条唯一的旧驿路。

大约盏茶工夫,远处尘头大起,驰来一骑,在驿站门外下马,把马拴好,自鞍上取下一个沉甸甸的鹿皮背囊,进入已无门板只有门框的大门。

一进大门,这个矮小微胖的中年人立刻就发现了石阶上正在等候的人,抱拳道:“白大侠,让您久等了!”

“不妨,在下也是刚来不久。”此人正是“彩虹剑”白云,道:“郭大侠对于昨夜筵席间的事可还满意?”

郭耀宗激动地道:“郭某自然满意,以郭某的身份,能当众在数十招内胜大侠半招,扬名立万,目的已达,相信不须半月工夫,整个中原武林,将无人不知郭某曾击败顶尖高手白大侠了!”

白云道:“满意就好!只不知在下败得可还逼真否?”

郭耀宗道:“相信大多数在座宾客,都看不出什么破绽来,但可能以为是白大侠轻敌所致!”

“不错,在下一开始就显示轻敌之状,以免有人不信,因为白某若认真拼斗,大约不会超过十招……”

郭耀宗道:“在下也有此同感,但在下发现,只有一人似乎可能看出了破绽来了……”

“什么人?”

“就是白大侠抱孩子在一边说风凉话的那个青年人。”

白云自然有此同感,但是他并未说什么。

“现在,郭某就把应付的三千两折合黄金交给白大侠……”他递过鹿皮背囊。

但是,白云并没有去接,却淡然一笑道:“郭大侠,不是这个数字”

郭耀宗以为对方要变卦而敲竹杠,微微一震,道:“白大侠,郭某虽不才,但一向待人接物,言出必践,而白大侠,自然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当初讲好的,在宴会上表演一下,让在下成名,纹银三千两……”

“不错……可是当时场面上却另有变化。”

“白大侠,是什么变化?”

“不是有‘拳枪双绝’跟祢学样,也和我玩了几手吗?”

“是……是的,这和郭某与白大侠的交易有什么关连?”

“关连太大也太明显了!”

“这……郭某不懂……”

“你想想看,白某在敷十招内输你半招,却在百余招之后胜了邹森一招,是不是等于白某又把你抬高了一层?”

“这……这……”

“试问,你能接邹森多少招?如果认真搏斗,你能接下邹森的百招吗?”

“白大侠,你的意思是……”

“我再重复一遍,在下输你半招,却胜了比你高明多多的邹森一招,等于把你提升为一流高手之后,再把你送上顶尖高手之位上,本来议定三千两,以此类推,这价码自然提升一倍了……”

表面听来简直是歪理,但仔细想想,却也是事实,这等于白云为他代打了一场胜仗,演了一出戏,却产生了双重的效果。白云可真会捞钱哪。

“怎么样?郭大侠?”

可是人都犯了善财难舍的毛病,郭耀宗道:“白大侠,咱们原意是你我动手,大侠以半招见负为条件,代价三千两纹银,至于后来横生枝节,又杀出一个程咬金,而您乂胜了他,老实说,这只是为白大侠自己改变刚刚失手的形象,受惠的是你自己,这费用实不该由郭某负担,何况郭某手头并不宽裕……”

“郭大侠何必客气?谁不知道郭大侠开了两家油坊,一家粮行,经营有术,早成巨富了”

郭耀宗仍以为这是敲竹杠,放下鹿皮背囊,道:“三千两纹银折了九十两黄金在此,请白大侠点一下,郭某还有俗务待办……”

白云未动,只是淡然微笑,郭耀宗抱拳说道:“郭某告辞——”转身就出了驿站。

白云冷冷地说道:“郭大侠,在下已把话交待清楚了!你是放在心上也好,当个耳边风也好,要是有天在众目睽睽的场面上不期而遇,而白某再把筵席间失手的半招在十招以内收回来,还请郭兄多多包涵——”

说完,那一袋黄金已飞落在门外。

郭耀宗心中盘算,赢了半招,付出六千两,到底划不划得来呢?这真是骑虎难下,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白云在很多武林中人面前不出十招击败他,非但未达到扬名立万的目的,这个人可丢大了。

郭耀宗没有选择的余地,又把鹿皮袋丢了进来,道:“白大侠,另外三千两照付,由于手头没有多余的黄金,只有两张银票,请接住……”立即自外面飘进两张纸,白云接住一看,道:“郭大侠,咱们已是银货两讫,请便!”

郭耀宗道:“白大侠,后会有期……”不久,奔马声动地而去。

白云扯开鹿皮袋口看了一下,纳入袖中。

他实在不必以这方式弄钱,以他的家世及身份,的确无此必要,但却父是事非得已。当然,这种行为,和红红的变心也有关连,自然也是身不由己。

大约乂过了半个时辰,来路上烟尘起处,又驰来了一匹白马,到了驿站附近已缓了下来,然后下马。

此人竟是“拳枪双绝”邹森。

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道:“白大侠到了吗?”

白云道:“邹大侠果然守信,在下来了不久”

邹森抱拳道:“白大侠真乃信人也,只是昨夜约定在二百五十招左右失招,白大侠似乎提早了不少……”

白云正色道:“邹大侠难道环看不出来,现场上高人甚多,以白某的身手,不可能让邹大侠拖到两百五十招,凡事不可苛求,反之,弄巧反拙,明眼人可能心照不宣,那对邹大侠可就不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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