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是丹桂山庄的密室。
除了杜宇兄妹,还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儿有个密室。此刻,杜宇和文兰在内密谈。
“文兰,这些日来,妳暗中注意这些食客,可有什么人物可疑?”
文兰道:“大哥……所谓可疑,是指哪一方面?”
“比喻说,有人志在偷窃为兄的一些珍贵药材或处方。也有人志在刺探咱们的秘密……”
“大哥,丹桂山庄有什么秘密呢?”
杜宇呐呐道:“秘密嘛!当然没有什么秘密……不过……外人却以为我们这儿有秘密……”
文兰道:一大哥,如果我们确实没有秘密,干脆就敞开来让武林同道看清楚,他们就不会再怀疑我们了。”
杜宇道:“我是敞开来了,要不,为甚么会收留食客?人多份子复杂,令人防不胜防。还不是生性好客吗?”
文兰回避着杜宇那炙人的目光,两人相对,经常会接触这种目光。这是近两年来才有的,在她十七岁以前就没有。
“大哥,目前庄内没有几个食客了,只有一个姓岳的,一个姓史的,还有一个姓何的老人……”
杜宇道:“妳以为那姓岳的是什么来路?”
“大哥你以为呢?”她也很聪明,让对方来说。
“我估不透才问妳呀!妳不是近来经常接近他吗?”
“大哥,我是奉命接近他的呀!”
“是啊!我叫妳接近他,是因为这年轻人藉藉无名,以前没听说过岳君平这个名字。”
“他本来就无名,要是有名,还会在此寄人篱下混饭吃?”
“小妹,我看此人,英华内歛,他不像个混吃混喝的庸手。”
“大哥,我倒没有看出来……”文兰居然说谎,是女生外向呢?还是对大哥有不满之处?
“妳没试过他?”
“试过,他当然也不是庸手,可是还成不了气候……”所谓成不了气候,也就不如她之意,她又说了谎。
“那么他是真的一点企图都没有?”
“有。他想要个偏方。”
“什么偏方?”
“陈年咳嗽!”
“就是为了这个?”
“大哥,在你来说,仅仅是一个偏方,已经令患者垂涎了!买不起只有设法偷呀!”
“怎么?他也要偷药材?”
“不,只是想弄个偏方。”
“他对妳说的?”
“这话怎么会对我说,还不是我暗暗跟踪他猜到的。像他们这种人,没有什么大危险,充其量不过是小人行径。”
“妳说的他们还包括谁?”
“不是还有个史家山吗?”
“喔!那个家伙又是干什么的?”
“有一次他闯入药库,第二道门尚未弄开,就被小妹惊走了。”
“也是偷药材的,真是大米干饭养着贼。那个姓何的老人呢?”
“这个人我估不透,看来此人真像个潦倒的人在此混碗饭吃的。”
“文兰,不能说世上没有这种人。但是武林中人就很少,姓何的老人身手如何呢?”
“小妹试过,似乎不会武功。”
“不可能!文兰,妳要记住,越是看不出有何企图的人,那么他的企图才更可怕!”
“大哥,这何姓老人一脸慈悲相,真不像个坏人,我看他必是个无依无靠的孤老头子。”
“怎见得?”
“比喻说,每次吃饭,他总是最后离桌,且把剩菜全部吃光……”
“这……”杜宇摇头苦笑道:“果真如此,这老人也许没有什么……”
此刻杜宇的目光中有一丝使文兰很不喜欢的色彩,而现在,又投射过来。
文兰虽不喜欢这种目光,但她以为,自己和杜宇不是同父母所生,她是他的义妹,也就不便苛责。
“大哥,没有事我要走了……”
“文兰……我们兄妹的情感如何?”
“很好。”
“但我们不是谊亲兄妹……”
“这个我知道……”
“所以我也一直不是以兄妹的情感对妳……”
“大哥,但在我的心目中,你是我的大哥,和嫡亲的绝无两样……”说毕就走了出去。
杜宇的目光像吸在她的腰臀之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密室门外……
文兰来到何姓老人室外,道:“何老先生在吗?”
“在……”何老头迎出来,连连作揖道:“原来是二庄主,不知二庄主有什么事?”
“我只想和老先生聊聊。”文兰入室,何老头以衣袖掸掸凳子请她坐下,然后去倒了一杯茶送上。
文兰接过茶嗅了一下,道:“不像话!虽说这是本庄的‘下宾馆’。但毕竟是客,怎可如此怠慢?这茶叶太低劣了!其他方面也就不问可知!”
何老头道:“二庄主千万不必介意,在下十分知足……”
文兰道:“老先生的家人……”
“嗨!天生命硬,把老妻及两个女儿都尅死了……”
“这真是太不幸了!令媛是多大死的呢?是因病死的吗?”
“不,说来话长……有一年水灾……老妻抱着两个女儿……一个三岁……一个四岁逃难……那时老朽不在家,结果渡船上有人抢劫……也有人反抗……后来翻了船,全船三十余人,只有三个活口,就是这两个女儿和一个强盗……”
文兰心头一震,静听了一下,低声道:“老先生不是说你的两女及老妻都死了吗?”
“老妻淹死,二女被强盗带走,二庄主,你说那不是和死了一样吗?”
文兰心头大震,楞了半天,道:“老先生既不在家,怎知强盗抢劫,翻船以及强盗带走了两个女孩的事?”
“那渡头有个野铺子,野铺子主人李跛子亲眼看到,老朽事后去找,李跛子告诉我的。”
文兰仔细打量老人高耸的鼻子,大大的眼和那耳朵。文兰不由自主地去摸自己的鼻子和耳朵,眼眶内有液体流转,但她强忍住了。道:“何老先生有何打算?”
“老朽只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女儿。”
“老先生,就算你遇上了你的女儿,你还能认识她们吗?”
“老朽当然认识,尤其她们身上都有胎记。”
文兰心头一跳,忙问道:“是什么胎记?”
何老头道:“大女儿招弟左耳后有个痣,二女儿检弟背上也有一块紫色胎记另外左小腿上也有一个红痣……”
文兰像是突然飘浮在悲伤的浪涛之中,她真想大哭一场,或抱住这位已分别近二十年的老人。
但是,强烈的意识警告她,绝对不可如此,反之,后果不堪想像。
这瞬间,文兰想了太多的事,如渡船翻覆,被人抱走,在丹桂庄中的童年生活,以及武林中人对丹桂山庄的风评等等。
“何老先生,请你马上离开本庄!马上!”
“为……为什么?”
“不要问理由,这是一副金锅,到外面可以卖掉度日,不久,你也许会遇到自己的女儿——”
“莫非——老朽所猜想的没有错?”何老头伸出颤巍巍的双手,但文兰示意阻止,道:“快走!而且要不露声色,就说不再打扰下去,准备去投个近亲……”
何老头目噙泪水,脸上却绽出欢愉,惊喜的光芒,再也控制不住决堤似泪水在老脸上泛滥了。
但他还是尽力忍住。文兰含泪道:“由此往南三十里外有个小镇,去找那最小的客栈住下等我们……”
红红在午睡,文兰站在床前打量她的睡姿。
,这真是一幅海棠春睡图。姐姐知不知道?她嫁的人竟是一个……。
姐姐为什么不嫁“小天星”石中玉?
姐姐为何不嫁“彩虹剑”白云?挑来挑去,却嫁了自己的仇人。
想想老父含泪离去的景象,再想杜宇一直未说明她还有个姐姐的事,又不禁悲从中来。
就在此时,背后忽然有人低声道:“是一幅多么迷人的图画?文兰,可别惊醒她……”
文兰大吃一惊。
虽说她全神贯注在姐姐身上,但毕竟她是个绝世高手,却未发觉他已经站在身后,今后可要特别小心了,也由此可见杜宇的身手之高了。
文兰头也没回,负气地道:“大哥,你好坏,吓了人家一跳……”
杜宇在她身后,轻拍了她的肩胛一下,低声道:“对不起,文兰,妳在这儿站着干啥?”
文兰的反应颇快,道:“我发觉二嫂睡觉时好美好美……”
“美又如何,你又不是男人!”
“哎呀!人家素日总以为自己不比二嫂差嘛!可是刚才打量了一阵,突然发觉我把自己估高了……”
“别灰心……”杜宇在她耳语道:“其实妳比她还多美……”说毕出屋而去。
不久,余红红醒了。道:“小妹来了多久?”
“刚来……”
“哟……小妹可真会说谎……刚刚杜宇还在这儿……”
“原来嫂嫂早就醒了!”
“不错,当妳发觉他在妳身后时我刚醒。”
“莫非嫂嫂多心?”
余红红坐了起来,道:“男人总是那样。况且你们又不是亲兄妹,只要妳愿意,谁也阻止不了……”
文兰道:“嫂嫂,请到后花园中来一趟……”
“干什么?”
“我有十分重要的事告诉妳。”说完先出去了。
红红却想左了。她以为必然是杜宇勾引她这类狗皮倒灶的事,因为刚才杜宇低声对文兰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但是,她虽不愿去,却仍然去了。
这后花园比两侧的花园要大两三倍,比前花园也大一倍有余。中央有个凉亭,在凉亭中可以看到以亭子为中心十五丈的景物。
“小妹,有什么事啊?”
文兰未说先落泪,这在红红看来,以为自己猜得更不会错了,不由轻轻哼了一声。
“姐姐,妳知道我们是姊妹吗?”
“什……什么?妳叫我姐姐?叫得早了一点吧!”
“姐姐,小声点!这关系着妳我的生命。”
“妳……妳在弄什么玄虚?文兰,老实说,妳真要嫁他,我也管不了!一个是男人,即使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理由和借口,他也照样可以讨小,况且,我已经是老二了……”
“姐姐,不要瞎扯,我们本是亲姊妹,三四岁时母亲抱我们逃避水灾乘渡船……”文兰低声地说了一切。
红红双眸瞪得大大地,楞了半天,呐呐道:“妳怎么知道的?”
“爹本就住在本庄,是个老食客,今天刚走……一她又说了她打发老头离去之事。
“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我们会……会是姊妹?”
“妳不信?”
“抢劫了人,强盗弄翻了船,还会收养两个女娃?”
“按理说不会,但也可能有例外。”
“什么例外?”
“第一,渡船上的人除了强盗全死光了,无人知道两个女娃的身世。此其一,也许咱们姊妹二人自小就长得好看,讨人喜欢。当时那强盗头子很年轻,他养我们是留着自用的”
“爹又怎知咱们在此呢?”
“爹事后到渡口野铺子去找主人李跛子,翻船的事李跛子亲眼目睹,且大致看出强盗头子的年纪和面貌。爹找了十六七年,终于找到了。那天孩子宴会上,爹认出他正是当年那个头子……”
姊妹两个都未说一句话。良久,文兰才说道:“姐姐,白云的人品和武功都不错,妳为什么不嫁给他,况且孩子又是他的……”
一怎么?妳也知道这件事?”
“是的,有一次白云向妳要孩子,我在暗中听到的。”
红红流泪道:“其实我嫁了‘小天星’也好,白云也好,却一直未放虑嫁杜宇,然而……”
“那是为什么呢?”
“我着了他的道儿。本来我要自绝,但后来他百般地向我保证,要对我好,终生不渝,而我主要是为了肚中的孩子。我要把白云的孩子养大,可是这几天没见了白云,他走了吗?”
“大概是走了,不过白云这人,也未必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
“这话怎么说?”
“我背后听大哥对另一个人说,白云输给劈挂门的郭耀宗是故意放水,似乎背后接受了数千两银子。”
“这……有这种事?这个人的格调可就太卑下了……”
“姐姐,事情已经明白了,我们要报仇。”
“文兰,我总是还有点怀疑……”
“姐姐!妳仔细看我的眉、眼、鼻子及耳朵像不像妳?”
红红这才下意识地打量,甚至用手去摸,然后激动地道:“果然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文兰道:“爹爹的眉、目、鼻、耳更像妳。姐姐,千万不要露出声色,我先走了……”
在此同时,丹桂山庄西方三里外的一个家庙,正有两三人在交谈。
甲道:“你说,江岛为什么没有回来覆命?”
乙道:“在下也弄不清……”
丙道:“江岛死了!一甲失声道:“他没达成任务?”
“达成了!江岛和白云同归于尽,埋在数里外小亭附近。还立了碑石,两人合葬的。”
“合葬的?谁葬的?”
“碑石上具名是‘无名氏’。”
家庙内静了很久,甲道:“这个无名氏很可能是杀江岛的凶手。”
“先生是说白云不是和江岛同归于尽的?”
“当然不是,白云不是江岛的敌手。凡是本人的心腹,跟本人一年半以上的人,其身手在武林中少有敌手。”
丙道:“这个凶手会是谁?”
“先不谈这个凶手,两位的任务达成了没有?”
丙道:“也算是达成了!只跑了一个‘龙王’余镇海……”
甲冷峻地道:“跑了余镇海,能算是达成了任务?”
乙呐呐道:一先生有所不知,在当时实在是不得已,事出突然……”
甲道:“是什么人架梁?而以你们二之力还应付不了?”
乙呐呐道:“法定兄,你说……”
丙道:“还是褚兄说吧!”
乙说了当时的情形,只是他说的不是巨扇上有胡椒粉,而是一种功力不凝的迷药。
“江湖上有这么一个人?”甲似乎不信。
“此人的身手有限,但花样甚多,有点类似小巧工夫。”丙说。
甲道:“‘千面神偷’朱七,八成是他,至于说他那个红鼻头,八字眉的长相,不过是易容罢了!那余镇海和龙门派的小门主有连络?”
乙道:“八成如此,余镇海临阵逃走,就打算去报告欧阳不平小门主的。由于他认出在下业已使用先生的武功,就是昔年向欧阳门主施袭者的……”
“不要说了!希望三天以内,两位能找到朱七和余镇海,找到了他们二人,也就等于找到欧阳不平了……”
丙道:“在下以为,一个欧阳不平也未必能成甚么大气候吧?”
“你知道什么?”冷冷地道:“据说那小子是当代硕果仅存的奇人‘天地一沙鸥’之徒!”
似乎此人之徒把乙、丙二人想说的话都挡回去了。甲又道:“好,就这么办,尽快把余镇海和朱七找到。”
“是,先生……”
文兰目前和岳君平相见,她的丫头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而且两个丫头前窗外一个,后窗外一个。没有人能够听到他们的交谈。
“岳君平,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来历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一表明身份,我也要告诉你一件大事。”
“文兰,应该由你先说。”
文兰想了一下,点点头,低声道:“我和嫂嫂余红红本是亲姊妹……”
岳君平好像一点也不惊奇。文兰愕然道:“怎么?你不以为这是一件大事?”
“的确是一件大事,但不足为奇。”
“怎么?你已经知道了?”
“不错,我已听到了妳和何老头的交谈。”
“你这个坏蛋!专偷听人家的隐私,你为什么不早说?”
岳君平吻了她一下,她大力推开他的下颚道:“讨厌!你在危险之中还没正经的……”
“怎么?有人要杀我?”
“也许还没弄清你的身份,要不,恐怕你早就完蛋了!”
“谢谢你!文兰,到底是谁要来杀我呢?”
“心照不宣,反正你小心点就是了!岳君平,你看我和红红像亲姊妹?”
“像,但是……妳最好先不要急着认亲。”
“可是我已经认了!”
“妳是说妳已经对红红说过,妳们是姊妹,也说过何老先生的事?”
“是的,姊姊最初不信,最后她也信了!”
岳君平很久都不出声,文兰推了他一下,说道:“怎么又不说话了?阴阳怪气地……”
岳君平忽然改变了话题道:“文兰,妳知不知道龙门派的大门瞧哪个方向?”
“什么?龙门派?”
“是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闲聊嘛!据说在数年前,龙门派在武林中俨然盟主,武林任何纷争只要龙门派门主一句话就可以摆平……”
“是有什么回事儿,但我不知道,好像家兄及家嫂知道。”
“所谓‘家嫂’,是指令兄的原配还是红红?”
“喔!说惯了,一时不易改口,我说的是红红,也就是我姐姐。”
“喔!她去过?”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文兰道:“有一次我姐姐对原配说,龙门派不愧为武林第一大门派,庄院之大,无与伦比,占了整个一座山。”
岳君平忽然反问道:“妳见过‘小天星’石中玉这个人吗?”
“见过两次,此人过去对家姐也有兴趣。”
“他和令兄走得近不近?”
“不近也不远。”
“看来令兄的涵养不错。”
“这话怎么说?”
“因为石中玉及白云都是令兄的情敌呀!”
“你不懂,这事另有原因。”
“妳指的是什么事?”
“我是说家姐下嫁杜宇另有原因。”
“这原因在下是否可以与闻?”
“当然可以,我可不像你,神秘兮兮地。家姐是着了杜宇的道儿失身,而不得不嫁他……”
“原来如此。妳以为那孩子确是白云的?”
“大概没错。”
“不,我却以为那个孩子未必是白云的。”
“甚么?不是他的,莫非那是石中玉的?”
“也不是,是令兄的。”
“你别瞎猜了!家兄生不出那么俊美的孩子。”
“其实孩子像令姐。”
“你为甚么以为是这样的?”
“因为事实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不信。”
“妳要是信,那就不足为奇了!”
“如果真的如此,白云为甚么要孩子呢?”
“至少那证明白云和令姐有一手,也证明令姐和石中玉也有一腿。”
“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本来如此,那种事儿怎么说也不好听。”
“你怎知孩子本就是家兄的?”
“关于这一点,暂时妳只能去求证,但要特别小心。”
“你莫非怀疑家兄……”
“文兰,妳刚才还说我神秘兮兮地不讲实话,妳呢?”
“我骗过你来?”
“至少妳未说实话。”
“我不懂你在说甚么?”
“文兰,妳和红红既为亲姊妹,为何现在才知道?妳们是如何来到杜家的?”
文兰为之语塞,道:“你好诈!”
“明明是妳不说实话,反而说我诈,这不公平吧!”
“岳君平,你到底是甚么人?”
“放心!文兰,我绝对是和妳站在一边的人,但是,妳目前很可能仍不太信任我。”
“你不说实话我怎能信任你?”
“文兰,我是信任妳的,但妳目前处境危险,加之犹豫不定,我要是说了实话,很可能被妳出卖……”
“甚么?你……把我看成那种人?”
“不,我是说在亲情包围之下,妳斗不过他们,一旦如此,我们都要遭殃。”
“我发誓成不成?岳君平,你太少看我了!告诉你,我对杜宇……”
“怎么?妳以为妳真的能了解妳的姐姐红红吗?”
“他不叫红红,她的乳名叫招弟,我叫检弟……我当然了解她,妹妹不了解姊姊,真是笑话!”
“这正是所谓:眉与目不相识,只因太近。”
“岳君平,听你的口气,似乎我姐姐她也和我不一条心?”
“但至少我可以告诉妳,她不是被令兄强暴,而是自愿嫁他的。但他们却是假凤虚凰”
“你……你怎敢如此武断?假凤虚凰又是甚么意思?”
“凡事都有其来龙去脉,先不说别的,她的武功就与妳不同。至于假凤虚凰,不久便知。”
“可是她的武功没有我高,我的武功是杜宇亲手传的。”
岳君平正色道:“而她的,却是杜宇的师父亲手传的。妳的则是杜宇再传的,怎能与她比?”
“甚么?我看你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文兰,如妳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妳会陷入极大的危机之中。”
“可是我……”
“妳仍然不懂是不是?”岳君平终于在她的耳边说了好一阵,文兰的表情急剧变化,最后文兰呐呐低声说道:“原来你是……”
他掩住了她的嘴。她忽然投入他的怀抱之中,幽幽地道:“现在我该怎样办?平哥……”
“马上秘密地去找你老爹何振武,我会派人和你们连络……”
“可是你一个人在此不也危险吗?可别低估那个主儿呀!”
“文兰,开玩笑归开玩笑,我从不低估任何敌人的,妳必须坚信我的话。我手下还有几个喽啰,只是这几个人的身手都不如妳。”
“所以我要留下帮你。”
“妳如果要留下来,要重行安排何老先生的藏身处。也必须记住一句话,勿动妇人之仁,勿被虚假的亲情所蛊惑。更不要说出心底的话,也要随时机变,观察入微……。”
“是的,诸葛亮大侠……”两人狂热地拥在一起,热吻与爰抚,使他们暂时忘了身在虎穴,消受飞升似的乐趣……
这小屋座落在郊区,只有个小院子,屋中一灯如豆,但却有两人在对酌。
这二人无一不是英俊潇洒,英气逼人,而且都很年轻,都在三十五岁以内。
两人都身措长剑,一个是金吞绿鞘,一个是银吞黄鞘;一个穿蓝衫,一个着白衫。
桌上有四色小菜,一小坛酒。
蓝衫人道:“石兄,有件事小弟一直想问清楚,那就是石兄与红红的事。”
白衫人笑笑道:“白兄,弟以为,此事已不必再牵肠挂肚,红红已是丹桂山庄庄主夫人了……”
篮衫人道:“石兄,弟以为石兄和红红之交亦非泛泛,你以为那个孩子……”
白衫人道:“白兄,石某与她虽有肌肤之亲,但自信那孩子不是弟的。”
“如果弟说那孩子是弟的,石兄以为如何?”
这二人正是“小天星”石中玉和“彩虹剑”白云。白云被岳君平所救,岳叫他藏起来,没想到他却和石中玉在一起。
他以为他们二人同病相怜,应该是安全的。
石中玉肃然说道:“白兄,你一向聪明过人,为甚么这会儿又钻起牛角尖来了呢?”
“石兄此话……”
“白兄,姑不论孩子未必是你的,就算是吧,你又何必?杜大侠能不计较红红婚前的交游,可算涵养够好的了!咱们如果再和红红纠缠不清的话,那就太不识趣了……”
白云一愕道:“石兄,你似乎对杜大便的为人并不十分清楚。”
石中玉道:“白兄,不治生产,其后必致累人,专务交游,其后必致累己。武林中那有圣人呢?”
“石兄,你可知小弟为何会输给郭耀宗,稍后又赢了邹森吗?”
“知道,还不是为了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石兄可知弟为何以此方式向他们弄钱?”
石中玉愧然说道:“小弟还不是一样吗?”
白云道:“小弟以此法歛财,为的是向杜宇买药治家母的绝症。而那主意也是杜宇出的。我已买了他八万余两银子的药,家母的病未愈,还不知要服多少次?而他的处方却又不卖。”
石中玉喟然道:“弟也差不多,以同法歛财,向杜宇买药,治自己五年前力战‘血手财神’钱裕的内伤,也花了六万八千余两,虽稍有起色,迄今未愈……”
“但是,有件事我十分怀疑……”
“甚么事?”
“身手平平的‘八纮一宇’江岛,居然自承是‘风云教’教主的密使,要杀死我。要不是一位少侠援手,我……”
“怎么?江岛的身手会比你……”
“这正是我十分震惊的事,退回两年之前,他绝非小弟对手,但前些日子一战,弟居然接不下他的百招……”他已经多说了近一倍。
“有这等事?白兄,你以为真有‘风云教’吗?”
“有。只是还没有大张旗鼓开派立寨而已。”
“教主是谁?”
白云摇摇头,又道:“我有预感,这教主必是熟人。”
“白兄刚才说江岛要杀你,真是奉‘风云教’主之命,你知不知道也杀你的理由?”
“不知道。”
石中玉说道:“白兄,我却隐隐猜到,和我们歛财,以及与余红红有染之事相关……”
白云目光一凝,说道:“莫非石兄以为是……”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石中玉道:“白兄,我还想到另一可怕的念头,一位武林第一美人,和你和我有了关系之后,再嫁杜宇,终是不大……”
白云深深点头,道:“‘淑女’二字当之有愧。不论是不是被迫。还有,像江岛之武功大进,我以为必是‘风云教’主亲手教的。”
“白兄,其实还有两个人,也好像脱骨换胎了!那就是‘白骨如来’法定和‘太阳剑’褚豪二人……”
“他们两人的功力也大有进步了?”
“是的,小弟曾在暗中偷看他们屠杀了十二人之多。”
“两个人杀了十二个?”
“正是,而且皆为武林知名人物。有‘一盏灯’独孤亮、‘邙山二鬼’焦氏兄弟。‘秦中三豹’娄氏兄弟、‘红毛狮子’金天宝、‘海天一妪’仇爱君以及‘千手韦陀’周翔等人。本来还有‘龙王’余镇海在内,后来出现了一个红鼻头一身华服之人,使用巨大钢折扇,居然以胡椒粉骗了法定及褚豪,救走了余镇海。”
“胡椒粉末?”
“不错,两贼连打了十来个喷嚏。”
白云不由大笑,说道:“居然有这等事。”
“白兄可知余镇海的来历?”
“他的水中功夫无出其右,其他乏善可陈……”
“对,也是龙门派的人,因此,小弟以为救他的青年人,可能就是龙门派小门主欧阳不平。”
白云摇摇头道:“那个红鼻头的人绝非欧阳不平,如果是他,绝不会放过法定及褚豪而带着余镇海匆匆逃走的。”
“不错,那么红鼻头之人,可能是欧阳不平的部属或忠仆。”
白云说直:“由此看来,欧阳不平似已找到了暗算龙门派门主欧阳云仙的仇人了。”
“白兄,如果弟说丹桂山庄和‘风云教’必有渊源,你认为如何?”
白云道:“这正是弟正要说而没有说出的……”“卜”地一声,一阵疾风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两人同时一愕,刚刚站起,门外已站着一人。
此人站在没有月光的夜色之中,屋中极暗,向外望去,仍可隐隐看出,这是一个蒙面女人,身材婀娜,紧身衣正好衬托她出的美妙腰身。
不知为甚么,石、白二人心头有凉沁沁的感受,因为此女用的是百步吹灯绝技,而且已到门外,未弄出一点声息。
白云沉声道:“甚么人?”
来人不出声。石中玉道:“姑娘可是专程来找我们二人的?”
这女子居然点点头。
石、白二人愕然正视一眼。石中玉又道:“姑娘是‘风云教’的人吗?”
这女子又点点头。
白云道:“‘风云教’找我们二人何事?”
这女子示意叫他们自绝,二人自然怒不可遏,立即来到院中,双双撒剑,现在白云用的剑自然不是彩虹剑了。
这二人的身手,在一年来以前,都比“太阳剑”褚豪、“白骨如来”法定以及“八纮一宇”江岛等人高出多多。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人肯花数千两银子去买那种自欺欺人的胜利。可是现在,他们就不成了。
这女人根本未拔剑,以一双肉掌连接了二人三十来招,石、白二人大骇,除了“风云教”,武林之中的确没有这等女子高手。
白云道:“姑娘,看妳的身段颇熟,妳应是常见的熟人才对……”
“对!”石中玉道:“秒也有此同感,看来动作及身段好眼熟……”
那知道这女人最有力的答复就是攻击,她的出招怪异,攻守兼备,白、石二人的剑法皆有所长,这合击之势,确是凌厉无匹。
可是这女人在五十招以后居然把二人逼得团团转,而且任何招式,都是杀着,绝不留情。
石中玉马步浮荡,忽然大声道:“我知道妳是谁了!为甚么会是妳”
白云似乎也被一语提醒,道:“果然是妳……怎么?咱们之间没有恩情反而有仇吗?”
这女人还是不出声,却趁白云谈话时一掌穿入剑芒之中,“啪”地一声,正中白云的左肘。
白云“吭”地一声退了两步。他知道这条左臂是完了。但是,他不能不顾石中玉而逃走。他们二人过去是情敌,在目前却是同仇敌慢的。
可是左臂已断,在搏杀活动中奇痛攒心。
因而石中玉可就更惨了。他喘息着边拼边道:“妳这是干甚么?俗语谓:一夜夫妻百日恩”
这女人身形一幻,竟自石中玉的右后侧出现,双掌一绞,左掌实实地砸在他的右肩背后。
石中玉向前栽出五六步,喷出的鲜血,在胸前湿了殷红一片。
在此同时,另一个女人在小屋内宪边外视,她此刻心情之激动和震惊,绝不下于白、石二人。
石中玉回过身来一字字地道:“我们的猜测果然没有错,你们和‘风云教’必有渊源,至少是护法之类人物……而且……我们早知妳的骨头有几两重了……妳以前的献身……不过是利用我们……然而……同样是利用,江岛,法定和褚豪等人……却获得风云教极深的武功……我们则无……可见你们忌悼我们二人……也可以说……妳的男人妒妒我们二人这正是鸟尽弓藏的故事重演了……”
这女人阴冷地一笑,道:“姓白的居然还去要孩子……格格……”
白云道:“难道那孩子是杜宇的?”
“不是……”
“不是他的?难道会是石兄的吗?”
“他也配?”这女人放肆地笑着,简直未把二人放在心上道:“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所以你们才会如此天真,甚至以为我这两手很有限!格格……”
石中玉道:“莫非妳和他的……”这女人突然扑上,似乎不想让他说出这个人物来。
石中玉知道命在旦夕,横剑当胸,向后疾退。而白云也忍着断臂之痛人到剑到,自后侧攻来。
那知这女人,窈窕的身子一旋一转,又到了白云的右侧,一掌劈向他的背心灵台要穴。
这一掌不须拍实,只须四成力道,就是杜宇在此也救不活他。
但是,就在此刻,突然有一物破空而来。
这女人发觉这暗器手劲十足,不敢不闪,只好暂时放过白云,横闪两步。
原来是一片树叶,“刈”地一声戮在门框上。
这自然不是庸手。
当然,这女人并不怕这个以暗中施袭的人,却不愿让人看破她的身份。只是她猜想,白、石二人已知她是谁了,不杀其二人,心有不甘。
就在这工夫,突然又自另一方向有两件暗器破空而来,一件是泥块,一件是细枝,手劲都十分可观。
这女人以为,四周至少有三人之多,如不速走,加上白、石二人,虽不会落败,就可能完全暴露身份了。
这女人冷哼一声,径奔第一次发暗器之处,但是,他入屋竟未看到人,自后窗穿出,绕到相反方向,忽见一个窈窕身影隐于屋脊之后。
这女人不由冷冷一笑,她虽只是一瞥,已知来人是谁了!立刻向屋脊后扑去。
屋脊后的人再快也没有这个蒙面女人快,两人照了面,原来施袭者也是一位姑娘,她正是杜文兰。
幪面女人发出一串冷笑。文兰道:“妳……弥为什么如此绝情?”
幪面女人厉声喝道:“妳少管我的闲事!”
“妳以为这是闲事?如果妳杀了他们,人家会把妳当作什么女人?”
“不要妳管!”
“妳和他们都有一段情,妳怎会狠得下心呢?”
“我告诉妳!我要杀妳也只是举手之劳!”
“妳能杀死他们,要杀我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我只是想不通,是什么邪魔附了体?使妳变得如此没有人性?”
“妳是走不走?”幪面女人道:“妳以为我就不敢杀妳?”
“妳没有不敢做的事!杀我算得了什么?请妳告诉我,是什么人蛊惑妳如此疯狂残暴?竟然如此对待他们二人?”
“哼!我瞧不起他们,我敬重的是真正的英雄,我厌恶听命于人,随波逐流的人!”
“既知也们不是英雄,当初又何必和也们……”
“当初他们还没有为了几千两银子出卖人格。”
“可是,白云之所以出卖侠名,让别人赢个一招半式,或让别人和他扯平,却有值得原谅之处,因为他为了治其母亲的绝症,不得不尔!一个人为了尽孝道,所做的坏事虽然未必值得同情,但却十分可悯。”
“妳走吧!我不想杀妳!”
“这么说,我对妳说的有关爹的事,妳也只当耳边风了?”
“他有妳这个中规中矩的孝女养老,有没有我都不重要了……”
“姐姐……”文兰泫然道:“我们毕竟是手足,血浓于水,爹已老迈,团圆对他老人家一来说是何其重要?姐姐,爹对我们一无所求,只希望骨肉重聚……”
“住口!妳快去陪他吧!就权当我已
经死了!”
“姐姐,妳是有所顾虑吗?为什么轻而易举之事都不为呢?古人说:声妓晚景从良,一世烟花无碍;贞妇白头失节,半生清苦俱非。妳过去的行为,小妹相信你是身不由己,遇人不淑,只要从此回头猛省……”
“走吧!快走!别让我改变了主意,我告诉妳,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快走……”
文兰忽然跪了下来悲声道:“姐姐,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女,但自知妳是我的姐姐之后,小妹作梦都会笑出声来,姐姐,请看在老父孤苦,流浪十余年,走遍天涯海角寻找我们,也请念在我们手足骨肉之情份上,起来联手共御大敌吧!我相信我们的实力是可以和‘风云教’一较短长的……”
幪面女人狂笑着,四山回应,宿鸟惊飞,她一字一字地道:“你们凭什么与他们抗衡?”
“姐姐,我们这边真的有绝世高手。小妹不骗妳。”
“说说看是什么人物?”
这时文兰见白、石二人还没走,连忙挥手示意叫他们速走。但幪面女人冷峻地道:“看在文兰面上,偿你们全尸,都给我自绝了吧!”
石中玉切齿道:“好一个阴毒的淫妇,这么多年,一直末看出,妳竟是如此的低贱!”
“格格……”像面女人狂笑道:“不错,也许用‘低贱’二字已不克形容我,你们瞎了眼,居然把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当作了淑女贞妇,格格……”
在场之人都看出,此女必然受了极大的侮辱或打击,才会变得如此偏激,而且自暴自弃。
文兰悲泣道:“姐姐,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即使是圣人,也并非无过,也只是不二过罢了!所以人生在世,贵在有过能改”
“不滚是不是?”幪面女人疾扑向白、石二人。二人自知受伤之下连三两招也接不下来,抽身疾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