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龙争虎斗》作者:独孤红【完结】 > 《龙争虎斗》作者:独孤红.txt

第6章.2

作者:独孤红 当前章节:146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4:48

金刚点头道:“原来如此,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们是够狡猾狠毒的。哼,这一次我照样要彻底粉碎他们的阴谋,让他们再一次暗尝惨败,丢盔弃甲,灰头灰脸的滋味。”

赵大爷道:“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天字第一号’指掌之中。”

“那当然,”修表客道:“要不然‘天字第一号’怎么会让国际间谍誉为‘情报之神’,敌方一听得他的大名就心惊胆战,魂飞魄散呢?”

金刚道:“‘天字第一号’这指令到的正是时候,我正好从已经走过的这条路打将进去,我这就上他们窑口去,川岛芳子那儿有什么动静,随时派人跟我联络,我进行的情形也会随时让你们知道,照顾陈老,尽快接他出院,我走了。”

他划根洋火烧了那指令,然后扭头走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金刚到了赌场,很顺利地进了后头那间小屋,见到了那位二管事。

这时候,小屋里,除了二管事以外,还有一个中年人在座。

这个中年人矮矮胖胖的,头都秃了,看上去恐怕有四十四、五了,气色挺好,脸色红润润的,对人很和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可是明眼人只要一眼就能发觉,胖子的笑容后头,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经过二管事的介绍,才知道这个胖子是二管事的顶头上司,赌场的大管事。

这趟金刚是负有特殊使命而来,他要想打进这个黑社会里,恐怕经由这座桥,是最短的捷径了,所以他对眼前这两位管事,尤其是这位胖胖的大管事,不能不下下功夫,他不亢不卑地冲着大管事微躬身躯抱了拳:“失敬,在下自知鲁莽,但事非得已,还望大管事海涵。”

“好说,好说。”大管事笑吟吟地:“四海之内皆兄弟,一回生,再有这二回,咱们也就熟了,坐,坐,老弟台请坐。”

他硬把金刚让坐下,然后命打手献上了一杯茶,这他才又开了口:“老弟台你的事,我已经听二管事说了,这两天内我外头忙一点儿,没能在场里照顾,也没能亲自给老弟台你把事办了,真是失礼。”

“大管事这么说是责我……”

“不,老弟台。”大管事道:“江湖虽大,不讲义、理两字,那是寸步难行。我们是在江湖道上混饭吃的,你老弟台也该是道儿上的朋友,咱们都懂这个;老弟台扛个理字到这儿来,事情也做得规规矩矩,漂漂亮亮,我们没话说,也不能不给你个交待。”

金刚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大管事既然这么赏脸,我要是再说什么,那就显得矫情,只有谢了。”

大管事笑道:“老弟台,这才是我辈本色,现在我可以告诉老弟了,人,我们已经截回来了,可是表已经不在他身上了;据他说,他是碰上了强中手,让人家把表摸去了,怎么处置,还在老弟台你一句话——”

向打手一抬手,道:“把人带过来。”

打手应声而去。

金刚确信那人碰上了强中手,不过他不能不做作一番,当即道:“大管事,表真的不在他身上了吗?”

大管事笑笑道:“等他来了以后,老弟台你只看他一眼,应该就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了。”

步履声传了过来,刚才那名打手先进来,后头又跟了两位打手,那两名打手架着一个人,硬是把他两脚悬空架来的,因为那个人自己已经不能走了,整个人已经成了血人,衣裳破得难以蔽体,混身上下无一块完肤,一张脸更是走了样了,简直就令人不忍卒睹。脸走了样归走了样,就是不走样金刚也认不出,但若是从车站找个人来问问,也许有人能认出,这个人到车站去过,而且掏出金壳怀表来对这车站的大钟。

这还能让人不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金刚扬了扬眉,道:“大管事没说错,我不能不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大管事笑吟吟地道:“马二侉子办差了事,理亏的是我们,那只金壳怀表,恐怕是追不回来了,我们愿意照价赔偿,至于这个人……”

金刚站了起来,一抱拳截口道:“大管事,您这么说在下就太不敢当了。不错,马二侉子收规费又夺金表打伤了人,理曲的确是贵方,而贵方承认理曲在前,把扯旗儿的朋友截回来在后,已经是仁至义尽,在下口服心服,没有一句话说;至于金表找不回来,那是注定该找不回来,事既至今,怨不得任何一人,在下还怎么敢让贵方赔只金表,这件事就此算了,不敢再多事打扰,告辞。”

话落,他又一抱拳,转身要走。

大管事站起来抬手拦住了他,道:“老弟台,慢点儿。”

金刚停步回身:“大管事还有什么教言?”

大管事含笑道:“好说,好说,老弟台,这个人……”

金刚道:“他偿还的已经远超过一只金表了,相信以后在这块地面上,他再也不敢乱伸手了,大管事何必再留他。”

大管事哈哈一笑道:“说得是,说得是……”

当即转望两名打手摆手道:“照这位爷的吩咐,把他从后头送出去吧。给他腰里塞几个盘缠,也好让他回到他来的地方去。”

两名打手应一声,架着那人出去了。

金刚抱拳道:“大管事高义,令人佩服。”

他又要走。

大管事又拦住了他:“老弟台可否再多留一会儿?”

金刚道:“大管事是不是还有什么教言?”

大管事抬手让座,笑吟吟地望着金刚:“坐,老弟台,马二侉子办差事,老弟台找上这儿,这总是缘,彼此既然有这个缘份,为什么不往深处交交。”

金刚明白,对方不是要交朋友,也不可能对人这么低声下气,曲意结交,而是他露那两手发生了作用,使得对方有了“爱才”的念头,这是求之不得,最好不过,也可以说是歪打正着,可是,他也知道,他不能表现得太急进,他含笑抱拳,道:“承蒙大管事看得起,在下受宠若惊,不过,大管事原谅,在下不敢高攀。”

大管事微微一怔:“老弟台这话——”

金刚笑问:“大管事,设使你我易地而处,你敢高攀么?”

大管事哈哈大笑,道:“没想到老弟台你是这么个趣人儿。老弟台,你匹马单枪闯到这儿来讨取公道,这份胆识跟豪气,实在令人不能不扬大拇指说声佩服,可是老弟台你要是有这种想法的话,那老弟台你可就觉得俗了,四海之内皆兄弟,江湖道上走腿闯道,不该有这种想法。”

金刚道:“大管事,我不算是江湖人,可是我有一只脚踩在江湖道上,我看得很清楚,我不愿意落人一个混不出名堂没饭吃,舍命而进身阶的话柄。”

大管事道:“这什么话,老弟台,你这么说就更不对了。干脆,我这么问一句:你是不是压根儿看不起我们这一伙,压根儿就不愿意跟我们交往。”

金刚道:“大管事,要真是这样的话,我早就把那只脚从江湖道上收回来了。”

大管事一点头道:“说得好,那么老弟台你……”

金刚道‘“大管事,为朋友两肋可以插刀,要是日后有人说我的闲话,你管是不管?”

大管事一脸笑容道:“管,我管定了,往后只要有谁敢说你老弟台的闲话,我秃鹰就割掉他的舌头。”

金刚转望二管事:“这话二管事听见了?”

二管事道:“我听得清清楚楚。”

金刚当即坐了下去,道:“二管事,我坐下去了。”

大管事、二管事哈哈大笑,大管事一巴掌拍上金刚肩头,连称呼也改了:“兄弟,你这个朋友,老大哥我交定了……”

二管事道:“大哥,别忘了算我一份。”

大管事道:“放心,忘不了的。”

对侍立一旁的打手一摆手,道:“小子,去,去弄点儿酒菜来,我们哥儿三个要痛痛快快的喝几杯。”

打手应声欲去。

“慢着,”金刚往腰里一摸,抖手一张银票飞了过去:“要喝大家都喝,算我请弟兄们了。”

大管事忙道:“兄弟,你这是……”

“不该么,大管事。”金刚笑问。

打手那儿已接住了银票,看一眼,满脸堆笑,直哈腰,直谢,飞也似的奔了出去。

大管事笑着道:“兄弟,你可真会做人,把他们惯坏了,往后让我怎么带。”

金刚笑笑,没做声。

二管事目光一凝,望着金刚道:“兄弟,到现在我们还没有请教……”

“说什么请教,生分了,”大管事摆手打断了二管事的话头,道:“兄弟,我姓岑,外号秃鹰,大伙儿都管我叫岑胖子。我这位二管事姓楼,单名一个云字,大伙儿管他叫楼老二。在我们总管赵霸天麾下十员大将里,我们俩是老大,老二,天津卫地面上赌这一档,归我们俩管,说说你吧!”

金刚道:“大管事,二管事……”

“什么大管事,二管事,”大管事岑胖子又摆了手:“别扭,干脆叫声大哥,二哥。”

金刚见风,马上转舵:“恭敬不如从命,大哥,二哥,我姓金,单名一个刚字,源兴盛钱庄的少掌柜。”

“哎哟,”岑胖子,楼老二一怔都瞪了眼:“你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花花公子金少爷呀!”

岑胖子接着道:“唉,我们对你可是仰名已久哇,兄弟你在天津卫算是出了名……”

金刚道:“出了名的败家子儿。”

楼老二道:“兄弟,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败家子儿。”

岑胖子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兄弟,久仰你吃喝嫖赌样样精,交游阔、人头熟,连军警联合侦缉处的处长,都跟你称兄道弟,暗地里公送美号‘花赌孟尝’,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哪!”

“好说,好说,”金刚说:“拿得出去的,也只有这几样了!”

“够了,”岑胖子道:“就凭这儿样,大江湖到处去得。”

“可不,”楼老二道:“多少人想学还学不来呢,兄弟,听说,你去四喜班儿跟人抖阔,一掷千金,独占花魁,有没有这回事儿?”

金刚点头道:“有这回事儿,可却阴沟里翻了船。”

“怎么?”岑胖子、楼老二同声问。

“钱白花了,”金刚道:“原想等多去几回再吃的,没想到她一声没吭溜了。”

“不冤,”岑胖子道:“美谈,佳话留下来了,名传出去了,这可是花钱都买不着的。”

“行了,别臊我了。”金刚说。

岑胖子哈哈大笑:“不要紧,我们老三、老四手下花档里的好货色多得很,赶明儿我带你去走一趟,挨着个儿任你挑拣。”

金刚急急一抱拳:“大哥,小弟我就这么点儿嗜好,先谢了。”

楼老二道:“兄弟,你既然好这个,又有这么一付好手艺,干吗老玩儿票,干脆,明儿个让大哥跟总管说一声,你进来帮忙,把这个场子交给你。”

“对,”岑胖子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办,明儿个一早我就见总管去。”

“不,大哥。”金刚摇了头。

岑胖子、楼老二一怔:“兄弟,你……”

金刚道:“就像二哥所说的,我是玩儿票,所以始终只一只脚踩在江湖道上,要是等我另一只脚也踩上江湖道,我的心可就大了。”

“怎么个大法?”楼老二忙问。

金刚道:“赵总管那个宝座让给我坐还差不多。”

岑胖子、楼老二猛一怔,脸色都为之一变,两个人互望了一眼,才由岑胖子说了话:“兄弟,那你的心可是太大了。”

金刚笑笑道:“其实,大哥,二哥,真要说起来,我这心并不大,赵总管有的玩艺儿我都有,我有的他却不见得有,您两位信不信?”

“这……”

岑胖子、楼老二显然有点犹豫。

“我那一手,二哥亲眼看见了,赵总管他有么?”

金刚拿起了茶杯,往几上一放,又拿了起来,几上有个刀切似的茶杯底痕印,岑、楼二人直了眼。

“我这一手,他有么?”

“兄弟,你,你……”岑胖子舌头像打了结:“高,高,高……”

楼老二道:“兄弟,我们只当你身手不错,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一身内功……”

“走吧,走吧,兄弟,这一手别说赵总管没有,就是放眼大江湖,也挑不出几个人有……”

岑胖子舌头解开了,话像连珠炮。

金刚淡然一笑,把茶杯又放回几上,道:“我要是坐坐赵总管那个宝座,不算辱没吧!”

“不算,不算,”岑胖子道:“兄弟你这是什么话,现在我们知道你有多少了,就算是把赵总管的位子给了你,恐怕还委屈你呢!”

金刚笑了笑,没说话。

楼老二犹豫了一下道:“兄弟,我直说一句话,你可别在意。”

金刚道:“二哥有什么话,请只管说就是。”

楼老二道:“兄弟,就像大哥刚说的,你这一手别说赵总管没有,就是放眼大江湖,也挑不出几个来,论武功,别说是跟赵总管比,就是跟三位当家的比,恐怕也是绰绰有余,可是兄弟,带人、服人,不能单凭武功,我这意思……”

金刚含笑道:“二哥的意思我懂,只是二哥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带人、服人之能,也许我带人、服人之能,比赵总管还高明。”

岑胖子接口道:“那当然,那当然有这个可能。江湖道儿上混了这么久了,兄弟你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什么样的人物,我还能看不出来;只是,兄弟,万丈高楼由地起,你刚进门儿就想一跃而为总管,别说赵总管心里一定不痛快,就是三位当家的,也未必愿意这么做。”

金刚道:“大哥,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抬腿跨进门儿呢!”

岑胖子一怔忙道:“兄弟,你是不愿意……”

金刚含笑摇头道:“大哥,这道理我懂,哪有一进门儿就一步登天的,这样不但让三位当家的为难,也难让人口服心服,我还是打头从最低的活儿干起吧!”

“对,对,对,”楼老二道:“我就是这意思,我就是这意思。凭兄弟你的条件,还愁不指日高升,稳稳当当?”

岑胖子道:“嗯,我保证,只要兄弟你跟着三位当家的好好干,我担保出不了半年,兄弟你的地位一定在赵总管之上,绝不会在他之下。”

金刚道:“谢大哥的金言,借大哥这句口采了,将来还要仰仗两位哥哥多提拔。”

楼老二道:“算了吧,兄弟,恐怕你这两个哥哥,将来还要仰仗你,倒是真的。”

金刚道:“只要我真有那么一天,必不忘两位哥哥的知遇之恩。”

岑老大一摆手道:“自己弟兄,说什么恩不恩的。我明儿个一早就去见总管去,不管怎么说,这会儿他是全管天津卫地面的总管,好歹你见见他。”

金刚道:“这是规矩,当然一定要见。”

就这么决定了,往下去三个人是越谈越近,越谈越投机,岑胖子跟楼老二简直就把金刚当成了生死弟兄。

不大工夫,酒菜到了,就在小屋里摆上了桌,三个人开怀畅饮,一直喝到了清晨两点。

为了应付紧张的情势,金刚带着几分酒意,禽开了赌场之后,没马上回家去。

如今他心里很踏实,只因为老人家跟翠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的工作,不再误会他、不再责怪他,心里承受的压力已经没有了。

他去了医院,修表客已经走了,赵大爷带着“地字九号”、“地字十号”守着熟睡中的陈老头儿。

从赌场中到医院,这一路他很悠闲,也很放心,因为他没有发现后头有人跟踪他。

显然,天津卫地面的黑社会,是真心真意想把他拉进去,绝不是玩什么花招。

这也难怪,碰上这么一个千万人中难选其一的“人才”,谁肯失之交臂,当面错过。

金刚一进病房,赵大爷就迎了上来:“回来了,情形怎么样?”

金刚把经过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完了金刚的叙述,赵大爷笑着点了头:“双方还没有接触,日阀已经注定又一次的失败了,川岛芳子这一次卷土重来是白来了。”

九弟道:“可不,咱们处处制敌机先,他们要动的一个目标还没动呢,咱们已经打进去先等着他了,他们当然注定非失败不可。”

十弟道:“川岛芳子又惨了,要是这一次再遭滑铁卢,恐怕她的命运……”

金刚缓缓说道:“川岛芳子可是个相当优秀的特务人员,可惜只可惜她那发号施令的上司太迟钝了,各方面都无法提供给她资料,跟她配合,因而使她处处受制,糊里糊涂地第一步便踏上了失败之路。”

赵大爷点头道;“一哥这话是十分正确的持平之说。”

九弟道:“咱们摸清楚了他们的弱点,他们都缺乏自知之明,还硬要跟咱们打情报仗,真是愚得不能再愚的了。”

金刚沉默了一下问道:“川岛芳子有什么动静么?”

赵大爷道:“她带着她那位助手,已经住进了旅馆,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跟各方面联络?”

“还没有。”

“关东军特务机关土肥原方面呢?”

“也销声匿迹没动静了。”

金刚想了想道:“这样看来,他们这一次的阴谋,恐怕是要让‘黑龙会’唱独角戏了。”

“一哥有什么指示?”

金刚又想了想,道:“严密监视‘黑龙会’潜伏在天津的所有主要分子,随时向我提供消息,不采取任何行动,跟他们短兵相接的地方,只有在黑社会那个圈圈里。”

“是!”

九弟冷哼一声道:“宋山、马逵、朱品三这三个东西,居然还有脸称什么三义。”

十弟道:“也许他们配称三义,‘黑龙会’的阴谋却难以得逞。”

金刚徽一摇头道:“不,这三个人平日贩毒走私,设赌置娼,专做犯法的勾当,毫无国家民族意识,只要动之以利,他们定跟‘黑龙会’勾搭。”

十弟道“那咱们就来个一举两得,一方面摧毁日阀的阴谋,另一方面也把这些危害社会的败类消除掉。”

金刚道:“我正是这个主意,不过‘三义堂’在华北的根基相当深厚,恶势力也至为庞大,门徒爪牙遍华北,咱们要斗智重于斗力,步步为营,只有一点不小心,不但不足以摧毁‘黑龙会’的阴谋,反而会加速他们的勾搭,使他们的恶势力生大,真要是那样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十弟道:“有那么严重么,一哥?”

“当然有,你以为我会危言耸听?”

赵大爷道:“一哥只让监视‘黑龙会’的主要分子,而不对‘三义堂’的人采取行动,把跟他们短兵相接的地方划在‘三义堂’那个范围之内,是不是就是因为这原因?”

金刚道:“就是为这,并不是我信不过弟兄们,而是这项任务太重要,关系也太重大,我不能不特别小心,真要比起来,我倒认为这项任务比上回争夺溥仪的任务,要危险得多,所以不管我交付诸位什么使命,诸位都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小心谨慎,全力以赴。”

听金刚这么一说,年轻气盛的“地字九号”跟“地字十号”,不敢再气盛了,各自脸上换上了一片严肃神色,没再多说一句话。

金刚也没再多说什么,走近病床看了看熟睡中的陈老头,又交待轮流看守,一见好转,迅速出院之后就走了。

出了医院,踏上了回家的路。

刚拐过一个弯儿,迎面来了一辆胶皮,拉车的不是别人,是马标化身的史克强。

金刚一见他就埋怨:“我不是交待你在家里守着么!谁叫你自作主张跑来接我的。”

“大哥,我不是来接您的。”马标看看四下无人,低声说。

“那你拉着车跑这儿来干什么?”

“小妹病了,我来知会您一声。”

金刚一怔:“小妹病了!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刚她支撑着跑去找您.我告诉她您不在,她就又走了。”

“她告诉你什么病了没有?”

“没有。”

“八成儿又是跟我耍花招,我这两天正忙。”

“不,大哥!我看得出来,这回是真的。”

“请大夫看了没有?”

“不知道!她没说。她孤伶伶一个人住在那儿,您让她上哪儿请大夫去?又怎么去?”

“那你去给请个大夫送去。”

“我?大哥,您不去?”

“我正忙,怎么去!要去也得过两天才能去。”

“大哥,依我看,小妹这病有八分是为了您。”

“又来了。”

“大哥,您自己想嘛,以往到哪儿她都是跟您寸步不离,从没有离开您这么久过,若我我心里也会别扭,您要是不去,光找大夫看有什么用?”

“真要命,早知道我就不带她回天津来了。”

“您已经把她带回来了,是不是?孤伶伶一个女孩子家,怪可怜的。您忍心?小妹这个人您不是不清楚,外表硬强得跟什么似的,其实内里脆弱得可怜。”

“马标,你拿了她什么好处了?”

史克强窘迫一笑道:“大哥,何必呢?反正您现在空下来要回去了,就迟一点儿回去,拐一趟去看看,又有什么关系,这会儿老太爷跟翠姑娘也不是不知道您,大哥,对小妹别那么吝啬。”

金刚一纵跳上了胶皮。

史克强二话没说,一咧嘴,拉着车如飞奔去。

车,停在了小胡同两扇官门儿之前。

金刚跳下了车。

史克强放下了车把,一翻身,矫捷地翻墙进去了。

门开了,史克强在门里含笑摆手。

金刚皱皱眉走了进去。

史克强一笑走了出来,把门一带,往车上一跳,一靠,拉下帽子来盖住了脸,不动了。

金刚往里走,进了一个小院子,小小的四合院,两边厢房黑漆漆的,没灯,只有一明两暗的上房屋、东耳房的窗户上,透着些灯光。

金刚到院子里,就听见东耳房里传出了大姑娘低弱的话声:“谁呀?”

金刚应了一声:“还有谁?”

“大哥!”东耳房里传出一声尖叫,窗户上映上了大姑娘的影子,头发蓬松着,摇晃着往外走。

金刚到了上房门口,门门响动,门开了,大姑娘当门而立,满脸惊喜:“大哥——”

娇躯一晃,往前就倒。

金刚忙伸手扶住,“看看你——”

大姑娘道:“我头好昏——”

金刚扶着大姑娘,把大姑娘扶进了耳房。让大姑娘躺上了床,给大姑娘盖上了被子,拉过把椅子在床前坐下,然后才道:“告诉我,什么病?”

大姑娘嗔道:“还问呢,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

大姑娘眼圈儿一红,道:“怎么不是,把人家带到天津来,往这儿一放就不管了。”

“小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我知道,你的工作,你忙!”

“这不就结了么?”

“一点儿也不结,你把马标带在身边,却把我一个人摆在这儿,不公平、偏心;我不管,从今儿个起,我要跟马标换。”

“换!胡闹,你是个大姑娘,我一天到晚带个大姑娘在身边,成何体统!”

“谁让你带大姑娘了,我就不能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更胡闹。”

“怎么更胡闹?川岛芳子能女扮男装,我就不能?”

“小妹。”

“我不管,我就要这么做。”

“小妹,马标充我的车夫,你能?”

“我,我不管拉车,可以充你的跟班。”

“我哪来那么大派头。”

“有车夫就不能有跟班?”

“小妹,别胡闹了!”

“大哥,你忍心说我胡闹,你想想,我……”

“小妹,你是个明白人,你冷静想想,我这工作不比别的工作,能不能瞎胡闹?”

大姑娘没说话,突然捂脸哭了。

金刚好生不忍,伸手抚上大姑娘香肩,道:“小妹,我知道你苦,可是你不能不体谅我的身份,我的工作。”

大姑娘只哭不说话。

“小妹,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大姑娘倏地放下了手:“我要是没病,你来不来看我?”

金刚愣了一愣,道:“小妹,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你有病,我还真不会来看你。”

大姑娘哭着道:“这不就是了么!”

“小妹,你要了解,我是不得已!”

大姑娘突然又捂住了脸。

“小妹,听话,行么?”

大姑娘仍是只哭不说话。

金刚道:“你躺着,我去让马标请个大夫来。”

他说完话,站起要走。

大姑娘放下手,叫道:“我不要。”

金刚回过身劝道:“小妹。”

大姑娘道:“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小妹,别孩子气,有病就要看。”

大姑娘脸一红道:“我知道,可是你一来我的病就好了!”

金刚沉默了一下,又坐了下去,道:“小妹,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小妹,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在这种情形下,容不得我有感情的负担。”

“谁说的,你怎么能有未婚妻?”

“那是小时候就订的。”

“我不管。”

“不,小妹,你不能不管的。”

“你要我怎么管?”

“小妹,老人家订下的亲事,我那时候还小,也跟现在的情形不同,你要体谅。”

“你要我怎么体谅,我体谅你,谁体谅我?”

金刚沉默了一下子,抬手轻轻抚上大姑娘的香肩,道:“小妹,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意。”

“你知道,光知道有什么用?”

“小妹,我……”

“你除了叫我,除了让我体谅你,别的你还会什么?”

“小妹,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干吗问我,你知道你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不能,你知道么,小妹,我不能。”

“你知道怎么样?”

“我刚说过,我不能有感情上的负担!”

“我什么时候让你感情上有负担了?”

“小妹,你不是说……”

“我说现在了么,你这个人不是糊涂人,脑筋为什么不转一转?”

金刚何等聪明人,一听这话马上就明白了,他心神震动了一下,久久没说话。

大姑娘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金刚吁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道:“小妹,老人家给我订下了亲,你让我怎么办?”

“我让你怎么办?我能让你怎么办?”

“翠姑是个好姑娘,贤孝的好姑娘,我不忍也不能伤害她。”

“我让你伤害她了么,我说了么?”

金刚目光一凝,道:“小妹,那你是让我……”

“你的脑筋就不能多转一转?”

“小妹,我实在不懂你的意思。”

“你是真不懂,还是跟我装糊涂?”

“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太知道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对你这么死心塌地,这么痴。可是我也知道,只一碰上你我间的这种事,你就会跟我装糊涂。”

大姑娘的这句话,是一针见血。

金刚不能否认,他只有苦笑:“小妹,我承认。可是现在,我并没有跟你装糊涂,我是真不懂你的意思。”

“你是真不懂?”

“是的,小妹。”

“那好,我告诉你,只要你现在给我一句话,我愿意等,哪怕是等白了头,老掉了牙,我愿意做小。”

金刚心神猛震,霍地站起:“开玩笑!”

“不,我是最正经不过的。”

金刚忽然激动地道:“小妹,你知道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你知道不知道,你是在侮辱你自己。”

“我倒不觉得。这是我自己愿意的,有什么侮辱不侮辱的?”

“小妹,你是个难求的好姑娘,大可以傲然地选择你的对象,你怎么会这么委屈自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我爱上了你,谁叫我对你这么痴,这么死心塌地,可是你已经有了翠姑——”

“小妹,你的眼界太窄了,世界上的人那么多——”

“任它池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若之奈何。”

“小妹——”

“也许这是命,这是缘,我前辈子欠了你的。”

“你谁的都不欠,只是眼界太窄了。”

“谁说的,别没理由找理由。以前我跑的地方不少,跟着你跑的地方更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能说我眼界窄?”

“小妹,就算你愿意,就算你欠我的,就算你的眼界够阔可是小妹,现在不比从前,现行的是一夫一妻制,我等于是个公务员,又怎么能知法犯法,破坏国家的法律,破坏国家的法治精神。”

“别拿这来压我,你不说谁知道。”

“你知道,我知道,你我的良心都知道。”

大姑娘突又捂着脸哭了。

金刚道;“小妹,原谅我,我实在无能为力。”

“不!”大姑娘猛抬头,泪溢满眶的:“不能做小,我就做你的情妇。”

金刚脸色一变,沉声道:“小妹,你把你自己当成了什么人,你又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大姑娘猛然站起,大声道:“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

金刚伸手抓住了大姑娘一双粉臂,道;“小妹,你能不能冷静冷静。”

“不能,”大姑娘哭着道:“我冷静不了,我为什么要冷静,翠姑她没求就得到了,我这么痴,这么死心塌地却什么也落不着,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刻薄,这么残酷。”

金刚不是铁石心肠,大姑娘像带雨的梨花,是那么让人怜惜,是那么动人。他热血往上一涌,心里也为之一酸,悲叫道:“小妹:小妹,你这是何苦,你这是何苦?”

大姑娘猛然挣脱金刚的双手,悲哭道:“谁知道我这是何苦,我不甘心,绝不甘心,你今天要是没有一句话给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别人不知道,金刚最清楚,他这位小妹刚烈得不得了,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他一惊忙道:“小妹。”

“别叫我,给我一句话。”

“小妹,我不能!”

大姑娘猛睁美目:“你不能?”

“小妹,你这不是逼我死么?”

“咱们两个之中,总得要死一个。”

“小妹。”

“给我一句话,说啊!”

“小妹,你能不能冷静想一想。”

“用不着,我已经想过很久了,要是体谅你,就苦了我自己,我不甘心,说什么我也不甘心。”

“小妹。”

“我知道,你身份特殊,不能知法犯法。不要紧,你只要给我一句话,将来有关方面我去求,万一要是真不行,那是我的命,我绝不怪你。”

金刚惊声道:“小妹,不行,你绝不能这么胡闹!”

“胡闹,你还说我胡闹。我愿意去求,求他们法外施恩,答应不答应全在他们,你能说我这是胡闹,你自己想一想,你还要我怎么样?"

“小妹,我……”

“你还是不愿意说,是不是?好,那你就不要管我了,你走吧!”

金刚叫道:“小妹……”

“你要是不愿意给我一句话,就什么也别再说,走吧。你走吧,走啊!”

金刚他哪能走?他知道,只要他一走,这位小妹非自绝不可,他能让个对他一片痴心的好姑娘为他自绝?为他玉殒韵香消?不,他不能,他不是无情,更不是绝情。

陡地,他热血上涌,咬牙横心,毅然点了头:“好吧!小妹,现在你我什么都别说了,你等我将来——”

大姑娘一怔,突然坐了下去,捂脸痛哭。

金刚什么都没说。他的手轻轻抚上大姑娘的香肩。这,已胜过千言万语。

大姑娘还在哭,痛哭,痛痛快快的发泄。

良久,良久,大姑娘渐住声,抬起红肿的泪眼望金刚:“你走吧!真的,你该走了。”

金刚道;“小妹,让我叫马标给你找个大夫。”

大姑娘微一摇头道:“用不着,我的病已经好了八分了,什么药都治不好我的病,只有你能,你知道这不假。”

“那——你要多保重。”

大姑娘微点头:“我知道。”

“往后的几天,我可能抽不出空来看你,不过我会让马标常来。”

“不用,不要紧,我已经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走吧!”

“那——我走了。”

金刚自大姑娘的香肩收回了手,大姑娘站了起来,含泪地望着金刚。

金刚忍不住又握了握大姑娘的柔荑,才转身向外行去。

出了堂屋,马标在院子里迎了过来,他什么都没问,只问了一句:“要走了?”

金刚道:“你不要送我了,留在这儿照顾小妹,等天亮以后再走。”

马标并没有坚持,忙答应了一声。

把金刚送出了门,马标折了回来,进了大姑娘的屋。

大姑娘没再哭,呆呆地坐着。

“姑奶奶!”马标带笑道:“你们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真让他点头松口,可是真不容易。”

大姑娘道:“没人请你来跟我说这些,你为什么不送大哥回去?”

“大哥让我留下来照顾你,等天亮以后再走。”

大姑娘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病也好了,干吗还要人照顾。”

“你要人照顾的地方还多,我问你,你真打算向有关方面提出要求?”

“当然是真的,情感所至,金石为开,我不信求不到他们点头。”

马标道:“你能想到这一层那真是太好了,我举双手赞成,只是,你总得有点去谈的实力。”

大姑娘道:“实力?”

马标道:“不错,实力,要是没有实力,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你是说什么实力?”

“你怎么聪明一世,也糊涂一时。”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快说吧!”

“我问你,大哥是个干什么的?”

“问得多余。”

“你既然知道大哥是个干什么的,就该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干些什么事。”

“你这是废话!”

“一点儿也不废话。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没人不让你说,你倒是快说呀!”

“大哥干的事儿是为国家、为民族,伟大而神圣。你就不会暗地里帮他些忙,也为国家、民族立些功劳,只要你能为国家民族立了功,这不就是你的实力么!”

大姑娘娇靥上飞快浮现起一丝惊喜神色,但很快地却又消失不见了,她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我懂了,但是谈何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的?”

“大哥做的事都属于最高机密,我连知道都没法知道,怎么暗中帮他的忙。”

“说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还不服气。有我跟在大哥身边,大哥的一动一静你不清楚,我可比谁都清楚吧!”

大姑娘一怔:“马标,你,你是说,你愿意告诉我?”

化名史克强的马标耸肩:“有什么法子,谁叫咱们是一家人。”

大姑娘伸出玉手抓住了马标的手,激动地道:“马标,你真好,谢谢你!”

马标伸另一只手,拍了拍大姑娘的玉手,道:“行了,姑娘。咱们都是没家没亲人的孤儿。越发处得比亲兄妹还亲,我不帮你帮谁。像咱们大哥这一号的,打着灯笼也未必能找到第二个,我不能让你白白错过。”

大姑娘眼圈儿一红,泪光在美目里闪动着:“马标,你对我真好。”

马标吁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跟大哥的事要能成了,也应该能为后世流传一段佳话。同生死,共患难这么多年,所培养出的感情,是最难得、最可贵的了,说什么我也要促成这段姻缘。”

大姑娘忍不住泪水,分不出是喜还是心酸,任它夺眶而出,缓缓低下了头。

马标道:“小妹,用不着再这样了,振作,振作吧!只要你有了这种实力,将来在有关人士面前,不但好开口,而且让他们点头的胜算也极大。”

大姑娘抬起了头:“马标,我好怕!”

“怕?怕什么,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不是别的事,我怕万一帮错了忙,或者是越帮越忙,坏了大哥的事,那怎么办?”

“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畏首畏尾了。咱们跟随大哥不是一天了,帮不上忙的时候倒是有,什么时候坏过大哥的事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