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长约八百余里,为天下之大阻,其中千山横亘,沟壑无尽,奇峰胜迹,多得不可阐述,在这样一个万山丛中找人,几乎跟大海捞针一样的困难,季伯玉等一行在山中流连了十余日,终于失望而去。
大厅上拼着两张八仙桌子,季伯玉、水飘香、小莲、沐二先生、依惠、商存仁、大牛夫妇、袁江夫妇,为了重建武林第一家,在召开二次协商会议。
这是季伯玉返回虎林的第二天,但各路人马都已先他到达,而且在沐二先生的主持下,有三件事正在顺利进行。
建地已经整理好了,江淮八义有四个派出去采购建材,现在他们讨论的是建筑蓝图,只要季伯玉同意,不日就可以照图开工。
蓝图是七进,规横宏大,经过沐二先生一一解说之后,季伯玉道:“很好,只是大了一点,改为五进吧,前后院不妨大一点,设一点山石花卉,也可以获得林泉之趣。”
按照季伯玉的意见,大家经过一番讨论,蓝图算是定了案,接着对庄院的名称问题,有人提出了意见。
重建武林第一家,恢复师门往日的声誉,是季伯玉的夙愿,但有人提出了异议,提议的竟然是小师弟商存仁。
季伯玉难免感到诧异,因而询问:“师弟,你不愿意再用武林第一家?为了什么?”
商存仁建议道:“武林第一家这块招牌,并不能真正代表权势与荣誉,而且迹近招摇,反而惹来别人的妒忌,前车可鉴,咱们何必要再用这么一个不着实际的招牌!”
季伯玉想不到商存仁会有这等明智的想法,不由长长一吁道:“你长大了,师弟,那你说,咱们这幢房子应该用什么名称?”
商存仁道:“这个小弟还没有想到,还是大家公议吧。”
于是有人提议叫“龙凤山庄”,有人提议称“虎啸庄”,有人提议“五行门”,大家意见纷纷,不一而足。
最后小莲提议道:“这些名称都不错,只是有点刻板,不如用小姐的名字‘飘香馆’,比较生动活泼。”
沐二先生第一个鼓掌赞成道:“好名称,沐老二完全同意。”
大家都觉得这个名称不错,只是加了一个“别”字,称为“飘香别馆”。
几天之后,建材陆续运到,经过一百六十个工作天,飘香别馆便已落成。
这天选了一个吉时,将一块黑底金字的“飘香别馆”横匾挂了上去,在三两个大厅之上,摆上十几桌丰盛的酒筵。
席上除了五行门及洗剑宫,全是当地的名流及耆宿。
待客人散去之后,季伯玉与水飘香、依惠三人在花园中漫步,最后他们在一个凉亭之中坐了下来。
依惠抬头向季伯玉瞥了一眼,道:“门主,你们的好日子定了没有?”
季伯玉道:“没有,要等水伯母到了再作决定。”
水飘香道:“这座房子落成之前,我已经派人向她老人家报告了,我想她老人家也应该快要到了。”
季伯玉道:“依惠,我想向你要一个人。”
依惠道:“要什么样的人?男的还是女的?”
季伯玉道:“女的,容貌要说得过去,主要的是够明大义,识大体。”
依惠向他深深的瞧了一眼,道:“这样的人可不太容易找,让我想想。”
季伯玉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具有这些条件。”
依惠道:“谁?”
季伯玉道:“你的宠婢小竽,就怕你不舍得。”
依惠道:“门主,你要的我还能不舍得?不过我不明白,小莲不只是具备这些条件,而且机智,武切都是上驷之选,难道一个小莲你还不够?”
季伯玉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替我自己要的。”
依惠道:“那你是替谁要的!”
季伯玉道:“我的师弟商存仁,他应该成家了,我跟飘香准备婚后十日离开此地,今后商师弟就是飘香别馆的主人,所以我才要求那几个条件。”
依惠道:“小竽我不能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另外一个,绝对能够符合你的要求。”
季伯玉道:“哦,我认识么!”
依惠道:“你当然认识,她是我的得力助手之一,名叫玉兰,让她嫁给商少侠,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季伯玉道:“多谢你,依惠,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两天后水大娘带着四娇来了,季伯玉、水飘香将她迎入上房,经过一晚歇息,次日就找来沐二先生商议他们的婚期。
沐二先生道:“晚辈已经查过黄历,后天二十五日逢天喜,华盖双星降临,是一个上上的黄道吉日。”
水大娘道:“后天来得及吗!”
沐二先生道:“一切早就准备好了,当然来得及,而且是季门主与商少侠同时完婚,就只等候前辈来主持。”
水大娘道:“好吧。”
二十五日他们完成了婚礼,贺喜的只有自己人,外人一个也没有通知,这是季伯玉的意思,他不愿意再麻烦别人,季伯玉曾经有过女人,但这是他正式的结婚,心情毕竟是不同的,水飘香的少女情怀更是不必说了。
数载相思,一朝得偿,虽然丈夫是她极端亲近的二哥,她还是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在季伯玉是老手,经他循循善诱,她才跨越了少女的阶段。
房里安静了,但碧纱窗外树影婆娑,枝叶在夜风中的轻轻撞击,仍然是声声入耳。
良久,季伯玉轻轻吁了一声道:“小妹……”
水飘香道:“嗯,甚么事?你说。”
季伯玉道:“小妹,当年的武圣巴陵老人姓古,原是古大哥的祖先,习得雷公椎。”
水飘香道:“雷公椎是甚么!”
季伯玉道:“雷公椎就是风云婆婆教给咱们的那项心法,咱们将它与五行化音心法联合运用,因而提早达到五行化天籁,剑气弥六合的境界。”
水祺道:“雷公椎对咱们有益无害嘛!它与五行化音配合,更有如乳水交融并没有甚么不对呀。”
季伯玉道:“现在的确很好,但在三年之后就不好了。”
水飘香道:“当真会这样?有没有化解的法子?”
季伯玉道:“当年达音禅师的遭遇是这样,咱们只怕很难例外,至于化解的法子么?有,只要习得阴雷魔功……”
水飘香道:“不,二哥,咱们就算真失掉武功,变为常人,也不能学习阴雷魔功!”
季伯玉道:“是的,咱们隐居在勾漏山,优游泉林,未尝不好,不过咱们要利用剩下两年多的时间,将魔道作一次彻底的毁灭,今后江湖升平,自然再也用不着武功了。”
水飘香道:“二哥,天下事不如人意者十常八九,有些事也会时常出人意料之外,但多算胜,少算不胜,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所以,古人才告诉咱们‘有备无患’……”
季伯玉微微一笑,伸手搂着她那软玉温香的娇躯,道:“怎样才能有备无患?你说。”
水飘香道:“咱们如果当真失去武功,魔道又没有完全被咱们扑灭,单凭勾漏仙府,是不能够保护咱们安全的。
季伯玉道:“有道理。”
水飘香道:“兄弟朋友,很难依为终身的仗持,因为每人都会有一个家,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际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是这个道理,最为可靠的只有一种,那就是长年相依,生死与共的夫妻。”
季伯玉道:“你说的对,可是咱们又如何……”
水枣香道:“你听我说,二哥,小莲机智武功,均有过人之处,人品也不错,最难得的是她那份忠诚,勾漏仙府由她来守护,咱们就可以放心了。”
季伯玉道:“这个……”
水飘香道:“二哥,小莲是竹后送给咱们的,而且我也曾经问过她,她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咱们,明晚你就收了她吧。”
季伯玉道:“小妹子,我这一身情债纠缠不休,我实在有点害怕。”
水飘香道:“放心吧,二哥,她是我的陪嫁丫环,将陪嫁丫环收房是名正言顺的,任何纠纷都不会扯到她的头上。”
季伯玉道:“等过了三朝再说吧,你这位主妇一天就让位,也太大方了。”
水飘香提起粉拳在他雄健的胸膛上轻轻的捶了几下,道:“赚了便宜还要卖乖,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季伯玉哈哈一笑,捉着她的粉拳,两人又滚到一起去了。
三天之后,季伯玉将小莲收了房,也同时对未来作了一番安排。
他原想将袁江留在飘香别馆作总管的,但袁氏夫妇不肯,坚决要跟着他,在无可奈何之中,只得改由江淮八义的老大牵光武来充任这项职务。
他将江淮八义全部留在飘香别馆,用他们协助商存仁夫妇,是一股不可轻侮的实力。
他再招收三十名少年弟子,称为蓝衫队,由商存仁夫妇及江淮八义负责训练,以充实飘香别馆的实力。
余下的时间就全部放在古小牛的身上了,他要在短期中替古小牛打好基础,然后由商存仁教他掸云二十四招剑法。
这种生活是紧张的,但两年多的时间眨眼就过,所以他不愿作半点浪费。
在婚后的第五天,大牛夫妇回广东去了,季伯玉原想劝依惠也回洗剑宫的,但人逐客,在礼貌上说不过去,他始终开不了这个口。
这位依宫主却也奇怪,好像要争夺总管的地位似的。
当然,她是聪明人,每一件都不会做得过火,更不会讨人厌恶,因而在飘香别馆之中,她是人缘最好的一个。
在第七天的傍晚,洗剑宫忽然来了一位弟子,他是现任总管莫汉派来的,附有书信一封,报告风云婆婆病危,请她火速回宫。
她原想十天后跟随季伯玉去找小玉儿的,但师父病危她不能置之不理,只得依依不舍的向主人告辞,并再三叮嘱他们来洗剑宫小住。
客人全都走了,水大娘及沐二先生也带着四娇返回勾漏,在第十一天的凌晨,季伯玉与水飘香及小莲重作冯妇,再入江湖。
他们没有一定的目标,只是猜想无名岛可能知道竹凤的下落,因而北上合肥,西奔河南,然后南下武汉,想到洞庭湖去碰碰运气。
打从合肥开始,他们就听到一种耸人听闻的江湖传说:“神龙帮主沈振山,被武陵大侠钟三畏率领少林、峨嵋、金刀门、铁汉堂、无名岛以及绝灭、血刀、飞轮、绝户掌等几位前辈高人所击毙,沈门子弟无一幸存,为患江湖的神龙帮已经被彻底消灭了!”
这的确是一项使人兴奋的好消息,季伯玉虽然觉得这种满门诛绝,寸草不留的手段太狠一点,但沈振山咎由自取,这也怨不得别人。
小莲却不同意季伯玉的看法,哼了一声一道:“事情只怕没有这么单纯,其中可疑之处甚多。”
季伯玉道:“什么疑点?”
小莲道:“我听你说过,当年钟三畏曾经为沈振山的事奔走,可见他武陵大侠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品格不高,那些门派如何会听他的?”
季伯玉点点头道:“有道理。还有什么?”
小违道:“当然有,他们所说的几位前辈高人,除了飞轮房双卫,没有一个是好人,而且他们全是神龙帮的走狗,为什么会忽然倒戈,反噬他们的主人,你不认为其中大有文章?”
季伯玉哈哈一笑道:“小妹,你说这小丫头是不是越来越可爱!”
水飘香撇撇嘴道:“当然罗,妻不如妾嘛,小莲儿当然越来越可爱了。”
小莲噘着嘴道:“小姐,人家说的是正经事嘛。”
季伯玉伸出双手,分别握着她们的纤手道:“我有一点想法,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
水飘香道:“什么想法,你说!”
季伯玉道:“沈振山是风雷婆婆的二弟!竹凤是他的师妹,沈家遭到满门诛绝,却没有人提到他的师门,这是违反常情的,咱们要弄个明白,少林寺是参加诛除沈家的主要力量,他们也许知道其中的因由,所以我想去一趟少林。”
水飘香道:“这件事很重要么!”
季伯玉道:“非常重要,它可以澄清小莲所说的疑点,更重要的是咱们要查明这是不是阴雷门的内哄,以及权力的转移,如果是这样,那么去了一虎,又来一狼,江湖动乱就永无宁日了。”
小莲道:“这的确十分重要,不过武凌大侠钟三畏并不是阴雷门下,莫非他只是一个傀儡?”
季伯玉道:“有此可能。”
水飘香道:“二哥这些事待咱们找到小玉儿再来追查不行么?”
季伯玉道:“这件事情也与追查小玉儿有关,阴雷门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故,竹凤又岂能毫无所知!”
水飘香道:“好吧,咱们去找和尚伯伯,他会告诉咱们真实情形的。”
于是他们经商城,信阳,迳向嵩山奔去。
季伯玉夫妇与少林寺渊源极深,自掌门普法以下,不认识他们夫妇的应该不会太多。
当他们到达寺门求见掌门之时,竟然碰了一个大钉子,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旬上下,身材瘦长的中年和尚,当季伯玉自报姓名,说明求见普法掌门之后,中年和尚道:“原来是季施主,久仰,敝掌门正在闭关,请施主一年之后再来。”
水飘香道:“这当真不巧得很,那咱们就见见戒律堂主持悟德大师吧。”
中年和尚道:“悟德师兄不在寺中,云游去了。”
季伯玉道:“那罗汉堂住持普安禅师呢?”
中年和尚道:“普安师叔去了洛阳,施主可以到白马寺去找他。”
小莲撇撇嘴道:“知客悟善大师呢,他也不在寺中?”
中年和尚道:“悟善师兄已经往生极乐了。”
季伯玉呆了一呆,道:“咱们似乎没有见过,大师的法号怎样称呼!”
中年和尚道:“贫僧悟禅,是敝寺的知客,施主如单别无他事,请恕贫僧不能奉陪了。”
不奉陪就是逐客,季伯玉等只得告辞退出。
在途中,小莲噘着嘴道:“咱们要找的一个都见不到,我不相信会有这等怪事,再说,那些和尚一个个都是阴阳怪气,那副晚娘面孔,教人瞧着就生气。”
水飘香道:“二哥,悟字辈在当今少林是第二代,这班身份颇高的大师,咱们几乎全部相识,但这位悟禅大师面生得很。”
季伯玉道:“我也觉得其中颇有蹊跷,却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小莲道:“咱们来个夜探少林寺,你看怎样!”
水飘香道:“要了解少林寺的和尚在捣什么鬼,这倒是一个可行之策。”
季伯玉道:“好吧。”
他们来到登封县城投店,晚餐之后就待在客房没有出去。
初更方起,他们便结束停当,悄悄穿窗而出,三人奔驰一个更次,才赶到少林古刹之前。
水飘香忽然脚下一窒道:“慢点,二哥,咱们先到戒律堂瞧瞧,纵使找不到和尚伯伯,能够找到悟能大师也好。”
季伯玉道:“好的。”
戒律堂虽是少林寺的一部,却离群独处,自成一个体系,因而季伯玉身形一侧,迳向另一条山道走去。
他走出未及两步,忽然面色一变道:“出来吧,各位,愚夫妇夜访故旧,并无丝毫恶意。”
他是察觉四周山石草木之间,有不少人在那儿潜伏,视线不太明朗的空间,隐伏着一片杀机下。
他们夫妇的一身功力,放眼天下不作第二人想、纵使千军万马,他们也能突破重围。
只不过这是佛门圣地,少林和尚更是他们的友人,血洒佛门是罪过,对友人挥刀相向是无情,因而他才说明自己的意愿,但他语音甫落,一股令人毛发悚然的怪笑之声忽然由四周传来,它像鬼哭,像狼嚎,而且充塞空间,似乎无所不在。
如若是一个胆较小,功力较差之人,早已骨软神酥,瘫痪到地上了。
季伯玉夫妇自然不在乎这些,他却禁不住心头大大的一震。
这种怪声季伯玉听到过,而且曾经为它背上一个“红粉挽歌”的黑锅,他一心想找到这个存心坑他的怪声,它却销声匿迹,使他无法如愿,现在他自然不能放过它了。于是他传音对水飘香道:“小妹,你用五行化音跟它对抗,待我捉住这个妖人。”
水飘香点点头,樱唇一张,一股清朗悠长,响彻天宇的妙音,立即充塞天地之间,那股怪声马上被压了下去,不过它不甘服输,仍然在极力的顽抗着。
季伯玉辨了一下方位,弹身而起,迳向山顶急驰,小莲娇躯一晃,也跟踪扑上山道。
约莫盏茶时分,那怪声终于戛然而止,水飘香也停止清啸,同时吁出一口长气。
忽然弦声震耳,万弩骤发,无数弩箭由四面八方向她攒射而来。
她适才以五行化音对抗怪声,心神专一,已经忘记四周那些潜伏者了,当时她周身一丈以内,都被一股柔如春风,而又坚韧无比的罡煞所包围,没有人能给她半点伤害。
现在她功力一收,心情正处于松懈之中,此时骤遭万弩攒射,一时难免慌了手脚。
所幸她的反应仍然十分敏捷,当弦声震耳,万弩破空之际,她迅速倒地一个翻滚,藏到一块山石之后去了。
只不过她依然中了两箭,左肩右腿分别钉着一只蓝汪汪的箭枝。
箭上淬有剧毒,常人中一箭就足以致命,她是季伯玉的妻子,身上藏有可鲜百毒的灵丹,箭毒虽是剧烈,依然要不了她美丽的生命。
她连服三粒解毒灵丹,略一运功,剧毒尽除,然后拔掉左肩右腿的毒箭,再在伤口敷上灵丹,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待一切就绪,沙沙的脚步声已由四周传来,她银牙一咬,弹身跃了起来,长剑吞吐之间,洒出万缕银芒,但见鲜血四溅,肢体横飞,惨嚎之声不绝于耳,人体一片片摔倒下去。
水飘香本非嗜杀之人,这些和尚却暗箭伤人,因而挑起了她的杀机,此时是招招见血,剑到命除,足迹所至,造成一片尸山血海,这座佛门圣地,已变做人间地狱了。
她追奔逐北,一路追到寺之外,一声清越的佛号忽然传入她的耳鼓。
“女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何不放他们一条生路。”
一名满面病容的和尚当门而立,适才的话就是他说的。
水飘香注目向这位和尚一瞧,竟然惊呼一声道:“和尚伯伯……是你?”
他的确是戒律堂住持悟德大师,想不到竟然如此憔悴,水飘香几乎认他不出来了。
她接着哼了一声道:“你们少林寺是怎么啦?咱们找朋友并不犯法,贵寺不仅一口拒绝,还以怪声将我二哥及小莲诱走,再用淬毒弩箭向我偷袭,要是换了一个人,岂不是平白冤枉的送上一条命了!”
悟德大师轻轻一叹道:“这是误会,请女施主多多原谅。”
接着以传音入密术对水飘香道:“快走吧,香丫头,此非善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水飘香闻言一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座少林古刹只怕已经落入魔道的手中,这座名满天下的佛门圣地,竟然再度遭到劫难,使她感到难过已极。
走,她不能,为道义,她应该对少林伸出援助之手,何况季伯玉及小莲还没有回来,她怎能一走了之。
于是她柳眉一挑道:“原谅?哼,没有这么便宜,叫贵寺的掌门出来,我要还我一个公道?”悟德大师喧声佛号道:“敝掌门正在坐关,无法出来接待施主,再说施主已经杀了不少人,可以消除胸头的怒火了,回头一步,便是坦途,施主是聪明人,应该能够体会到老衲的心意。”
回头一步便是坦途,分明是点醒水飘香,老和尚语重心长,倒叫人十分感动。
水飘香暗暗叹息一声,再以传音对悟德大师道:“和尚伯伯,我不能走,二哥、小莲被怪声诱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再说少林寺有难,我也不能不管。”
悟德大师也以传音道:“敝寺自掌门以下均中奇毒,贤侄女的好意老衲只能心领了。”
他语音甫落,知客悟禅忽然由寺内转出,他虽然没有听到悟德大师与水飘香的交谈,却也能猜出他们在做些什么。
因而哼了一声道:“悟德师兄与水姑娘原来是素识,何不请她进来坐坐。”
悟德大师冷冷道:“老衲往年常在江湖上行走,认识的朋友比较多一点。”
悟禅道:“那你是向她求援了?少费心机吧,师兄除了圣母,没有人救得了你们。”
悟德大师哼了一声道:“出家人献身我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施主如此亵渎佛门,岂不是一项罪过!”
水飘香娇叱一声道:“你竟敢冒充和尚,霸占少林,姑奶奶饶你不得!”
假和尚悟禅连连摇手道:“慢点,季夫人,你如果杀了我,季大侠就会没有命了。”
水飘香撇撇嘴道:“你必然仗持什么圣母了,季某夫妇还不致将她放在心上,你叫她出来,让姑奶奶称称她的份量。”
假和尚悟禅嘿嘿一笑道:“在下不敢说圣母能够胜过贤夫妇,但可保证季大侠必然逃不过圣母的奇谋,为了季少侠的安全,季夫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水飘香心头一懔,身形一晃,急逾飙风,长剑一吐,猛向悟禅点了过去。
悟禅想不到水飘香不受威胁,这一剑来得又是如此的凌历,他想逃避却力不从心,胁下一麻,早已动弹不得。
水飘香没有伤他,只是以剑尖吐劲,轻点他的胁门,然后柳眉一挑,满面杀机的冷冷道:“说,妖妇用的是什么计?我丈夫现在哪里?”
悟禅讷讷道:“对不起,季夫人!在下不知道圣母在山上做了什么,在下是下人,圣母不说,没有人敢去过问。”
水飘香冷哼一声,道:“好狡猾的东西,适才说我丈夫逃不过圣母的奇谋,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悟禅道:“是我说的,其实在下只是根据圣母天天上山,回来时衣衫多半带着泥,所以才如此猜想而已。”
悟德大师道:“他没有说谎,打从你们离开虎林之后,你们的行踪便在他们监视之中!这是预谋,可惜和尚伯伯无法通知你们。”
水飘香取出一粒祛毒灵丹交给悟德大师道:“和尚伯伯,吃下它运功试试。”
悟德大师吞下灵丹,运功一试,剧毒尽除,不由喧声佛号道:“多谢贤侄女,和尚伯伯已经好了,但……”
水飘香道:“我知道,只是侄女所带的灵丹不多,只能先救几个,其余的等伯玉回来再说。”
她取出五粒灵丹交给悟德大师,道:“和尚伯伯,魔徒还有多少人?”
悟德大师道:“除了被你杀死的,大概还有三十多人,他们已经逃光了。”
水飘香指着假和尚悟禅道:“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悟德大师道:“前来敝寺的还有张绝灭及血刀晋狮,近日这两个离开了,此人是晋狮的弟子吴伦,在江湖道上也小有名气!”
水飘香道:“原来还是这些魔头在作怪,吴伦……”
吴伦道:“季夫人有什么吩咐?”
水飘香道:“圣姑是谁?”
吴伦道:“风娘子。”
水飘香愕然道:“什么?风娘子?你胡说,这妖女早已死了,那还能在世上为恶?”
吴伦道:“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是听到家师跟张绝灭私下谈话时这么称呼她的。”
水飘香道:“你瞧到过风娘子的容貌么!”
吴伦道:“没有人能够瞧到她的容貌,因为她经常面蒙黑纱,不过在下觉得她不会超过三十,而且是一个尘寰罕见的美人。”
水飘香道:“你既然没有瞧到她的容貌,怎能作如此肯定的断语?”
吴伦道:“这个……咳,在下只是凭经验,相信不会差到哪里。”
水飘香哼了一声道:“风娘子是百年前的人物了,就算还活在世上,也是鸡皮鹤发,老态龙钟了,她还美得起来!”
语音一停,她忽然眉头一皱,因为她在少林寺已经耽搁不少时辰,季伯玉却还没有回来,莫非当真中了那妖女的计算?
想到这些,她再也待不下去了,但一条人影却于此时像狂飙般的冲来。
“啊,小莲,他呢?”
来人是小莲,瞧她那气急败坏的神色,水飘香面色也为之一变。
小道:“小姐,他……不见了。”
水飘香大吃一惊道:“什么,你说他不见了,你不是跟着他的么?是怎样不见的!”
一连几个问题,快得像连珠炮一般,末了一把抓住小莲的手腕道:“走,带我去瞧瞧。”
两条娇小的人影,一闪之间便已失去踪迹了。”
季伯玉的确遭到了暗算,不过这却是一个风光绮丽,多彩多姿的际遇。
当他听到那股让他背上“红粉挽歌”的黑锅,使江湖闻声丧胆的怪声之时,他就决心找它出来,因而辨认了一下方位,迳向少室山掩扑去。
少室状如千页莲花,峰峦十分秀丽,但峭崖处处,绝壑极多,自磴道废弃之后,游山者视为畏途,一般人多登临太室,对少室则望而却步了。
当然,这只是对一般常人而言,在季伯玉这等身手来说,履峭崖如坦途,山峰的险阻自然难他不倒。
他追蹑着那股异声,翻山越岭,进入一座山谷之内,目光所及,神色竟然为之一呆。
淙淙流泉,袅袅花香,一角红楼,隐现于幽篁细细之中,此等景物,如果说它是人间仙境决不为过。
环境是会影响心情的,原是满腔杀机的季伯玉,此时不只是怒火烟消云散,而且神思恍惚,好像刘阮入天台,当真到了仙境一般。
他沿途分花拂柳,越过小溪,进入竹林,终于来到一幢小巧精致的红楼之前。
双扉虚掩,寂静无声,他却举步踟蹰,不敢冒然前往扣关。
一声幽幽长叹忽然飘了过来,道:“大哥,你忘了我了,为什么还不进来!”
季伯玉心头一震道:“啊,芳儿,是你……”
这个柔若春水的女人,使他魂牵梦绕,念念难忘,他感到对她亏欠很多,时时希望能够对她有所补偿,此时忽然听到她的呼唤,便毫不思索的弹身冲了进去。
一张湘妃榻上,慵懒的躺着一位丽人,她正是沈芳儿,那张我见犹怜的娇靥之上,堆起一片幽怨之色。
他扑到榻上,将她紧紧的拥抱着,满腹慰藉之言,却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劫后重逢,恍如隔世,决不是几句话可以叙尽相思之苦的,因而他们低低的细诉,密密的痴缠,几乎不知道除了他们,天地间还有其他的事物。
不过季伯玉不是常人,他的灵智是不容易被人长久所蒙蔽的,虽是在情焰如火之中,他仍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感觉。
沈芳儿是一个柔弱温顺的女人,她永远是一个被动者。
但现在她却一再要求,处处主动,季伯玉虽然不致于疲于奔命,不同的感受却使他生出了警惕之心。
待沈芳儿的饥渴获得满足之后,她忽然樱腾一嗪道:“大哥……你不公平,你欺负我……”
季伯玉微微一笑道:“芳儿,大哥舍得欺负你么?你说,我哪里不公平了?”
沈芳儿道:“你将水飘香当作妻子,却拿我当作外人!”
女人是水做的,眼泪特别多,她又哭了。
季伯玉抚摸着她那白玉羊脂的肌肤,轻轻安慰她道:“别哭,芳儿,唉,你这么说就是冤枉我了,我如果拿你当外人,怎会千里追踪,到处找你?”
沈芳儿哼了声道:“那你为什么传给水飘香五行化音心法,却不肯教给我。”
季伯玉微一错愕,然后淡淡一笑道:“芳儿,你当真要学五行化音心法?其实你习得阴雷神功已经很难找到对手了,何必又多此一举?”
沈芳儿忽然哈哈一笑,左掌右指分袭季伯玉的胁门及前胸,来势之急,宛如惊涛拍岸一般。
季伯玉一挺身,避过她掌指的攻击,双脚凌空连环踢去,强劲的力道迫得沈芳儿存身不住。
她身形一个翻滚,正待跃离锦榻,但脊心一阵剧痛,她又跌了下去!
这一对少年男女,裸体肉搏,当真是别开生面,精彩无比,终以季伯玉棋高一着,沈芳儿不得不认栽而雌伏了。
沈芳儿性格温顺,怎么会对自己的男人下毒手?
她当然不是沈芳儿。
—对夫妇,在肉帛相见之下,必然会真假立判,季伯玉最后的抚摸,就是为了证实真伪。
现在他制住了这个假芳儿,却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姑娘花容月貌,世无其匹,为了学习五行化音,竟然如此作贱自己!”
假芳儿撇撇嘴道:“什么叫作贱自己?哼,我一错不能再错,现在只是做自己想做的而已。”
季伯玉道:“姑娘是谁?我不懂你的意思?”
假芳儿道:“我叫风娘子。”
季伯玉一怔道:“什么,你会是风娘子!”
假芳儿说道:“怎么,就因为以前有人叫过风娘子,我就不能取这个名字了?哼,天下同名同姓的多得很,真是少见多怪。”
季伯玉道:“这的确是在下少见多怪,姑娘也姓风?”
风娘子道:“不错,百年前的风娘子是我的曾祖,我为了重振风门昔日雄风,所以我也叫做风娘子。”
季伯玉道:“原来如此,那……一错不能再错,又该如何解释?”
风娘子幽幽一叹道:“你在虎林,我住贵池,从我的口音,你应该知道咱们有乡梓之谊。”
季伯玉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些什么,只得嗯了一声。
风娘子续道:“我见过你,对你有一点享受,可是我要嫁一个武功绝顶的高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我,所以当你赴成都时,我就一直跟着你,使你背上红粉挽歌的黑锅,测验你的武功及处世的能力,想不到你却令我十分失望。”
季伯玉哼了一声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你认为我配不上你就算了,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风娘子噘着嘴道:“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方面是我杀人太多,总得弄个顶罪的,再说那也好玩嘛,瞧你到处逃窜、人人喊打的情形,不是也很有趣吗?”
季伯玉听得心头火起,拍的一记耳光,再加一记飞脚。
风娘子一声惨呼,她那软玉温香般的娇躯竟被踢得破壁而出。
季伯玉呆了一呆,迅速着上衣衫,弹身扑向门外,他觉得适才这一脚踢得太狠,不管怎样,风娘子献身示爱,总算结了一点香火之缘,如果一脚将她踊死,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破洞是在左侧,外面绿草如茵,间杂着一些矮树,如若风娘子撞破墙壁,横飞而出,必然会摔在草地之上,或是撞折一些矮树。
但季伯玉找遍附近数十丈,连半点痕迹也没有。
莫非凤娘子化作轻烟飞了?
她不会化作轻烟,飞了倒是不错,那么季伯玉适才的那一脚是帮她震开穴道,被她借机破穴而逃了。
“好一头狡诈的骚狐狸!”季伯玉想通了这些,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笑完了,他不想再留连下去,但身子还没有移动,两条人影忽然以彩燕掠波之势,向他立身之处飞跃而来。
她们是水飘香及小莲,季伯玉适才那阵狂笑,正好将她们引了过来。
樱唇一噘,小莲哼了一声道:“别人都快急疯了,你倒是得意得很!”
季伯玉道:“我被一头狡诈的狐狸引来此地,本来已经将她抓住,又被她逃出手去了,一时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水飘香道:“是谁?”
季伯玉道:“风娘子!”
水飘香愕然道:“当真是她?那个老魔头竟然还没有死?”
季伯玉道:“不,她虽然也叫风娘子,却是老魔头的曾孙,!
小莲哼了一声道:“我说呢,原来是一个艳遇!小姐,这房子有点古怪,咱们进去瞧瞧。”
季伯玉道:“咳,小莲,没有什么好瞧的,咱们走吧。”
小莲撇撇嘴道:“怎么,作贼心虚了?要咱们不瞧可以。你得从实招来。”
季伯玉的确是作贼心虚,因为风娘子是裸体而逃,亵衣鞋袜全部留在卧室之内,锦榻上更是痕迹斑斑,实在不堪入目。”
小莲见他面红耳赤,讷讷不敢出口,气得一跺脚嘈:“小姐,进去嘛,这一定是狐狸精的窝,咱们非弄个清楚不可。”
水飘香微笑道:“说吧,二哥,你要是不作个交待,小姑奶奶不会饶你的。”
季伯玉无可奈何,只得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然后再加以解释道:“这不能怪我,她会巫术,换谁也会上当的。”
小莲撇撇嘴道:“便宜那淡狐狸了,要是叫我碰到,哼。我非撕烂她不可。”
水飘香笑笑道:“听到了么?二哥,今后……哼,你可得小心一些。”
小莲道:“不来了,小姐,人家是为你嘛。”
水飘香道:“我知道:“小莲,谢谢你,咱们走吧。”
他们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待少林寺在望,水飘香忽然叹息一声道:“二哥,我看这件事愈来愈复杂了。”
季伯玉道:“你是说……”
水飘香道:“自然是那位红粉挽歌风娘子了,一个风雷婆婆已经够使人头疼的了,现在又出现一个风娘子,唉……”
小莲道:“怕什么,她会巫术,咱们也有会巫术的,明天咱们就派人把依宫主请来。”
水飘香道:“话是不错,但神龙帮没有了,沈家那一伙也被消灭,风雷婆婆这班人要是再来个销声匿迹,天下如此之大,咱们到那儿去找?”
小莲道:“我想不会有太大的困难,风娘子跟风雷婆婆及竹凤等人必然是一伙的,拿她伪装芳姐姐这件事来说,这一点必然不错,这回陪了夫人又折兵,她岂肯善罢干休!”
季伯玉道:“她的确不会善罢干休,不过要是她向咱们动手,必然是对咱们最不利,对她最有利的时机,所以咱们不能等着挨打。”
水飘香道:“可是咱们到那儿去找她呢!”季伯玉忽然语气一转道:“少林寺的情形怎样!”水飘香道:“自掌门以下全部中毒,是风娘子、张绝灭及血刀晋狮干的,你跟小莲被风娘子引走之后,我就被他们以毒箭攒射、如非我身上带有解药,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季伯玉道:“后来呢?
水飘香道:“魔徒被我一阵搏杀,待追至寺门遇到和尚伯伯,才知道少林寺再度遭到癀劫,我替和尚伯伯解了毒,再交给他五粒灵丹,然后就跟小莲到这儿来找你,咳,适才你说不能等着挨打,怎么又扯上少林寺了。”
季伯玉道:“你不是说没有地方找他们么?扯上少林寺就可以找到他们了。”
水飘香道:“这话怎么说?”
季伯玉道:“你想想,少林寺全体中毒,最多只有一两人还保留一点武功,像这样的一个门派能够毁得了沈家么?”
小莲道:“不错,各派扑灭神龙帮只一个榥子,实际上他们是窝里反,武陵大侠钟三畏,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季伯玉道:“江湖动乱,息息相关,从红粉挽歌开始,归根究底还是红粉挽歌,江湖恩怨,延续超过百年,这岂不十分可怕。”
小莲道:“别把话扯远了,你说怎样才能找到他们!”
季伯玉道:“你刚才不是提到武陵大侠钟三畏么?他虽然只是一个傀儡,但却是一条很可靠的线索!”
小莲道:“那好,咱们就去郑州。”
水飘香道:“血刀晋狮的弟子吴伦,冒充少林寺的知客,已经被我制住,咱们先去问问他。”
季伯玉道:“好的。”
他们赶回少林寺,小和尚光宗远远的就迎了上来,道:“小和尚见过季大侠,季夫人。”
水飘香道:“小师父不必客气,你的毒伤好了!”
光宗道:“季大侠要是不加援手,小和尚只怕要归西了。”
季伯玉道:“别急,小师父,待会我开一个药方,你们派人去买药,包管会药到病除。”
小和尚道:“小和尚先谢过了,三位请。”
他们来到寺前,少林掌门普法、罗汉堂住持普安、戒律堂住持悟德、新任藏经阁住持悟能、初祖堂住持悟缘、一砖堂住持悟觉,这班少林高僧,由掌门率领在寺前鹄立恭迎。
在武林中,少林一派一向被人目为泰山北斗,这班高僧的身份自然崇高无比,现在他们居然以如此的大礼相迎,对季伯玉是一项非常的荣幸。
季伯玉趋前数步,双拳一抱道:“不敢当,掌门及各位禅师这般礼遇,在下实在承当不起!”
普法掌门喧声佛号道:“季掌门两度恩蔽佛门,使敞寺脱离魔掌,免于沦亡,老衲无法报恩于万一,只不过略表敬意而已。季掌门请。”
他们夫妇被迎进宾馆,季伯玉不想多作耽搁,立即问明少林弟子中毒的症状,然后开出一张药方,由一砖堂住持悟觉大师亲率门下前往市镇购药。
此时少林门下已经摆上一桌斋饭,季伯玉夫妇实在饿了,也就不作客套。
这桌素餐的客人是他们夫妇三个,主人却只有普法掌门相陪,其余的高僧都告退散去。
饭后季伯玉询问道:“请问掌门,拙荆制住的魔徒吴伦可在?在下想跟聊聊。”
普法掌门道:“吴伦被女魔头救走了,敝寺防卫不周,请季掌门多多原谅。”
小莲道:“哦,那妖妇还能救人?掌门可否瞧到她的形象?”
普法掌门道:“老衲没有瞧到,据看守吴伦的弟子说,他只瞧到了黑影一闪,吴伦便已失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