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教主呵呵一笑道:“也许有一件能使你意外之事……”
目光绿芒激射,道:“本座要免除你的巡查使者之职!”
武骐也大笑道:“在下根本无意此位!”
天魔教主沉凝地道:“一个巡查使者,并不能发挥你的长才,本座要在教中新设一职,定名为总巡管,不论内外杂司三总舵,以及各处别宫别府,分坛分舵,均由总巡管节制,这样一来,总巡管的地位,不过仅仅在本座之下……这职位本座已内定由你充任!”
“啊……”
武骐毕竟吃惊的啊了一声,强笑道:“这的确是使在下意外之事……”
口中在说,脑中却不由思绪翻腾,一时拿不定主意。
能得到天魔教主宠信,置以这样高位,实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如果他就任斯职,不论是为了营救被掳的少年群雄,还是摧毁天魔教,都是大有裨益之事,但另一个想法却阻止他这样做。
他不愿以欺骗的手段去取得一个混世魔王的宠信,纵然一切均如所想,也不是一桩心安理得之事。
何况以天魔教主的狡猾机诈,也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可以相信自己,必然还有种种的控制之法。
是以一时之间,不由陷入痴痴的忖思之中。
只听天魔教主兴奋地道:“这职位能使你满意么?”
殊料武骐淡然道:“不!在下不能就任此职!”
天魔教主大感意外地道:“为什么?”
武骐平静地笑道:“如果教主不能先听在下的劝说之言,在下也不必再说为什么了!”
天魔教主推案而起,在房中徘徊了一圈,叹道:“武骐,这是你的缺点,不该如此固执……”
目光冷电般的一转道:“须知你这是以生命开玩笑,本座随时可以把你杀掉!”
武骐也离座而起,神色坦然的一笑道:“既生为武林子弟,这生死二字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微微一顿,又道:“教主不听在下劝说之言也可,但却必须先行答应在下两件事!”
天魔教主顿感兴趣地道:“你说吧,只要合情合理,本座自会答应!”
武骐忖思着道:“第一、使受了‘迷心蚀魂大☆法’所制的少年群雄恢复神志,完全释放,第二、那存于此地的碧玉神龙宝玦,原是万劫门传世之宝,万劫门不少门人弟子正在搜求此物,教主最好交在下还给他们……”
他窥察着天魔教主的神色,继续说下去道:“只要教主答应这两件事,在下甘愿就任此职,协助教主争雄武林,以图千年万世不朽的基业!”
天魔教主不置可否的静静听他说完,忽而仰天格格大笑了起来。
他笑声有如春雷突发,震得房梁屋瓦格格作响。
武骐双眉深锁,大叫道:“教主为何发笑?”
天魔教主勉强收住笑声,声调一凛道:“本座对你大为失望,看来你是不能为我所用的了……”
武骐心头暗惊,道:“只要你答应在下之请,在下就肯永受驱使,绝无二心!”
天魔教主并不答言,却右臂一振,把手掌扬了起来。
一时情势顿趋紧张。
天魔教主手掌一扬之际,衣袂飒飒生风,武骐挺立不动,并无动手相搏之意,神态从容,亦无惊惧之情。
天魔教主又大感意外地道:“武骐,本座可以让你三招,使你死而无怨!”
武骐漠然一笑道:“如果教主果有将在下置于死地之意,尽管动手就是了!”
天魔教主招式一收,奇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武骐坦然一笑道:“这明显得很,在下非常量力,以教主的神功绝学,在下又何必螳臂挡车,以卵击石……”
声调一凛,又道:“但在下却绝不会为惧死而向你低头!”
天魔教主摇头一叹道:“这是你的优点,本座反而无法下手杀你了!”
武骐虽是神情坦然,但心中却也激动万分,当下苦笑一声道:“天魔教逆天而行,兴风作浪,屠戮无辜,又复大掳武林少男少女,擅用迷神妖术,这等教门必然天怨人怨,难逃覆败之运……”
天魔教主凛然大喝道:“住口……”
武骐颓然一叹,道:“看来你是不会觉悟的了!”
天魔教主耐着性子道:“你所说的两件事,事实上等于一件,本座之所以要掳七十二对具有内功基础的童男女,目的即在于修炼那碧玉神龙宝玦上足以穷天地造化的一项无上神功……”
他神情十分激动的接下去道:“此功如能练成,则普天之下,就再也找不出能与本座匹敌之人了!”
武骐皱眉道:“以教主之能,难道还不足当武林第一高手之誉么?”
天魔教主摇头一笑道:“果尔本座能当得起天下第一高手,这项奇门神功本座也就没有再去修炼的必要了……”
武骐试探着道:“不知当今之世,哪位奇人能高出教主之上!”
天魔教主突然面色一沉,道:“为何你要问这些……”
武骐凛然一惊,道:“在下不过好奇而己!”
天魔教主扫了他一眼,岔转话锋道:“本座在你身上费的功夫已属太过了,现在,本座不妨再告诉你一事,除最亲的几人之外,无人见过本座真实面目,更无人能听本座说出这么多隐秘之事,你知道本座为何对你如此放心么?”
武骐故作糊涂地道:“这只是教主瞧得起在下而已!”
天魔教主摇摇头道:“不然,本座原定决心收用你,把你培植成接承本座衣钵之人,但如不能达到这一目的,自然也要将你毁去……”
苦笑一声,接道:“从现在起,你已不必再企图逃出本教范围,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诚心归服本座,第二,则是一条死路。”
武骐默然了,“慷慨成仁易,从容赴义难”,在这种情形之下,要他选择生死之途,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天魔教主淡淡一笑,又道:“此外,本座还有一件心愿,也在你的身上!”
武骐叹了声道:“在下对你原来竟有这样多的用途……”
双眉深锁道:“不知教主是什么心愿?”
天魔教主开门见山地道:“本座要将我那爱女嫁你为妻!”
武骐呐呐地道:“莫非是……翁木兰姑娘?”
天魔教主颔首道:“不错……本座已创出了这样大的基业,只要神功练成,霸服天下,指日可待,不过……”
悠悠地吐了一口长气,又道:“本教属下虽多,但却大都是慑于本座之威,甚至妻妾亦复如此,方才所处决的几人,就是一个最好的事例,故而本座必须有几名忠心赤诚的心腹之人!”
武骐微笑道:“以威慑人莫如以德服人,只要教主改变作风,祛邪向正,自能使人钦服,克成霸业!”
天魔教主不以为然地道:“本座的想法并不如此,眼下本座只问你是否同意此事?”
武骐皱眉道:“以令媛的兰心慧质与深明大义,在下自是求之不得……”
天魔教主喜道:“本座即刻就下令筹备,让你们结为夫妇!”
武骐双手连摇道:“且慢,在下虽敬爱翁木兰姑娘,但眼下却无法答应此事!”
天魔教主怒道:“为什么?”
武骐平平静静地道:“第一,婚姻大事须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原为找寻舍妹而出,如今经年未归,亦未将舍妹寻回,却在外擅自娶妻,他日如何向家母陈述,岂非是大不孝之罪?第二……”
微微一顿,道:“这一点在下不便说了!”
天魔教主哼道:“想必是把本座视为邪道之魔,不屑娶本座之女了!”
武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地道:“那就全凭教主如何猜想了!”
天魔教主重重的踱了几步,傲然一笑道:“胜者王侯败者贼,古今皆然,他日本座威加四海,一统武林,又有谁敢论及今日功过?”
武骐冷声接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纵使威加海内,逞一时,也终有败亡之日,窃为教主所不取!”
天魔教主勃然大怒,目光凌厉的一扫武骐,喝道:“休在本座面前逞口舌之利,现在,本座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限你在一个时辰之内自择生死一途……”
重重地哼了一声,又道:“在这小屋四周,有十六名本座手下的一流高手监视,他们俱奉本座严论,只要你擅自离开小屋一步,立刻格杀勿论!”
话声一落,迈步向屋外走去,头也不回,眨眼无踪。
武骐望着他逝去的背影,悠然一叹,索性瞑目而坐,运功调息。
他知道天魔教主不是故作恫吓之言,只要自己有逃走之意,必然会有天魔教中的高手出头拦截,不惜杀死自己,也绝不会让自己逃了出去。
是以他并无逃走之念,顾自沉浸在浩瀚无涯的武学领域之中,默默复习他所学过的精绝招数。
忽然——
只听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叫道:“武少侠!武少侠……”
武骐蓦然醒悟,霍然挺身而起,只见一个苗条秀丽的少女已经盈盈站在面前,正是天魔教主的爱女翁木兰。
武骐连忙欠身一礼道:“翁姑娘……为何此时此地来见在下?”
翁木兰幽幽一叹,答非所问地道:“你不该来……”
武骐也沉声一叹道:“在下是不应来,不过,我并不后悔,因为……”
翁木兰忽然纤手连摇,道:“不要说下去了……且说你准备怎样?”
武骐皱眉道:“姑娘是说……”
翁木兰面色一红道:“我是说一个时辰之后,你将要怎样答覆我爹爹……”
眸光关切的盯注在武骐脸上,又道:“爹爹的脾气一向暴烈,倘若过分顶撞了他,只怕……唉,我也无法救得了你……”
武骐感激的一笑道:“能得姑娘如此垂注,在下心感无既(柴子注:无既,无穷,不尽之意。 唐 李迪 《锻破骊龙珠赋》:“酌斯事之为言,繄可以用之而无既。”) ,只是……”
长叹一声,住口无语。
翁木兰微感失望地道:“这样说你是不会答应的了!”
武骐轻轻点首,道:“这是没有办法之事,在下不能在暴力胁迫之下做出悖逆之事,那样不但辱没了武家之声,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激动的凝注着翁木兰的容色,接道:“既承姑娘厚爱,在下可否求姑娘一事?”
翁木兰幽幽地道:“你说吧!”
武骐叹口气道:“便是如有机会,请姑娘使人为家母带上一个讯息,就说在下……”
殊料翁木兰双手连摇,打断他的话道:“不用如此悲观,我救你出去!”
娇躯一转,向外就走。
武骐怔了一怔,悄声叫道:“翁姑娘……”
翁木兰收住脚步道:“什么事?”
武骐沉凝地道:“在下并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更不愿因而连累了姑娘,还是姑娘独自离去的好!”
翁木兰凄然一笑道:“你不用替我担心,我自有应付之策……”
声音放得低低地道:“此处不是谈话之所,我还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快些来吧!”
武骐不便再峻拒下去,同时她所说的更重要的消息吸引着他,当下不暇深思,随着她向外走去。
就当两人甫行走抵小院门首,忽见两道黑影疾射而下,同时沉声喝道:“站住!”
武骐微微一惊,因为他看得出来,那两人衣袂无声,疾射如电,分明都是天魔教中的一流高手。
定神细看时,两人都是四旬左右的精壮汉子,手持利刃,面色冷凛,其中一人目光转动,咦了一声道:“是九夫人……”
翁木兰平平静静地道:“不错,我奉教主之命,带他出宫!”
那人怔了一怔,道:“下座亲奉教主严论,如他擅离一步,立刻处死,九夫人……这话恐怕不实吧!”
翁木兰冷冷地道:“要怎样才能使你相信?”
那人怔了一怔道:“除非有教主的金批令箭,否则下座不敢擅专!”
探手入袖,果然取出了一支黄澄澄的令箭,递了过去。
那人接了过去,略一顾视,顿时面露惊色,连忙双手递了回来,肃声道:“下座多有得罪,九夫人请!”
翁木兰伸手一指武骐,道:“我也可带他通过么?”
那人俯首应道:“既有教主金批令箭,不论九夫人要带谁过关,下座也不敢拦阻!”
翁木兰笑道:“那就多谢两位了!”
与武骐从容而出,绕路走去。
翁木兰并不由前路而行,却尽拣偏僻巷院,向后走去。
好在她似是路径极熟,一连越过数道明桩暗卡,就已到了山石嵯峨,树木交错的别宫之外。
翁木兰脚步未停,又一连走出里许左右,方才在一块巨石之前站了下来。
武骐拱手一礼,激动地道:“多谢姑娘援手之德,在下有生之日,没齿不忘……”
翁木兰幽幽一叹,道:“不必说这些客套之言了……武少侠离此之后准备要去哪里?”
武骐双眉微锁道:“这个……在下尚未决定!”
他说的倒是实言,一时之间,他委实尚未决定何去何从。
翁木兰犹豫了一下道:“如依我相劝,少侠最好先去一趟嵩山少林!”
武骐大感惊诧地道:“姑娘为何要在下先去少林?”
翁木兰道:“说来话长,天魔教属虽多,实力虽长,但一时之间并无争霸武林,侵凌各派之意,因我爹爹一心一意在于修炼那神龙宝玦上的邪门神功,根本无暇及此,但如各大门派率先入侵……”
武骐心头一震,接口道:“在下要驳姑娘一句,天魔教也像其他门派一样,不以暴虐加诸他人,其他各派绝不会对天魔教有所嫉视……”
目光凛然凝注在翁木兰脸上,缓缓地道:“姑娘请想,经年以来,武林中多少青年男女被掳,多少侠义道豪雄被杀,而且,在‘迷心蚀魂’的妖术之下,子弑其父,女戮其母,这是何等残酷的暴虐行为,只可惜武林各派只求自保,不知团结……”
悠然一叹,住口不语。
翁木兰双眉深锁,道:“少侠说得极是,但各派并非不知团结!不久就要在嵩山聚合,共议讨伐天魔教之策了!”
武骐大惊道:“姑娘怎会知道此事?”
翁木兰道:“眼下武林中的动静虚实,甚少能瞒得了我爹爹,这样大事,他自然很快的就会知道了!”
武骐皱眉道:“这是一桩十分机密之事,除非有人泄露了消息!”
翁木兰叹吁一声道:“我爹爹既有霸服天下之志,对武林各门各派中的人手,自然会全力延揽,不瞒武少侠说,眼下各门各派中,或多或少,大约都有天魔教的内奸……”
武骐大为震动,顿足道:“令尊在此召集属下,清肃内部,大约是即刻就要出兵少林,一举打尽天下群雄了。”
翁木兰颔首道:“所以武少侠最好先去少林!”
武骐道:“姑娘的心意如何,是愿天魔教与各派一分存亡,还是使之消弭于无形之中……”
翁木兰柳眉深锁,道:“我曾无数次劝说爹爹,无奈他难纳善言……”
武骐忽然十分激动地道:“看来他对姑娘十分宠爱,如果姑娘不惮烦劳,反复陈说利害,也许能使他打消这次行动!”
翁木兰苦笑道:“我知道,我一定尽最大力量说服爹爹,使他打消了这次大举进犯少林,围歼各派的行动……”
十分忧愁的轻吁一声,又道:“倘若实在无法阻止得了,我也会有讯息先行传到你手,不过,各派豪雄那一方面呢,如果他们议定要入侵天魔教,少侠也能阻止么?”
武骐皱眉道:“在下一定尽力而为,但……”
翁木兰凝重地道:“眼下至少有三处天魔教的重要地区已为侠义道侦知,倘若武林各派不听少侠劝阻,纠众大举同时入侵各地,那……我就无法见容于爹爹了……”
武骐略一忖思,咬牙道:“姑娘放心,在下绝不相负!”
翁木兰忽然泪眼盈盈地道:“好吧,我相信你……”
眸光一转,幽幽地道:“少侠快走吧,记住我相告之言,如要真正想救被掳的少年群侠,还是先寻到能解‘迷心蚀魂大☆法’之人,或是制住绿萼仙子,再来太行救人,至于我爹爹,我仍将尽最大努力劝说他祛恶向善,至于成败利钝,那就无法预计了!”
武骐双手连拱道:“姑娘深明大义,慧质侠心,果尔能使江湖武林免于此一劫难,实在都是姑娘的功德……在下告辞了!”
身形一转,疾步而行。
忽然,只听翁木兰急叫道:“慢走!武少侠……”
娇躯晃动,追了上去。
武骐微微一惊,连忙收步转身,道:“姑娘还有什么指教!”
翁木兰俏脸绯红,呐呐地道:“没有什么……”
伸手由怀中摸出一枚玉洁光清的如意,用力一折,一分为二,将其中的一半递到武骐手上,道:“不要问我为什么,收下它!”
武骐怔了怔,但翁木兰那幽幽的眸光,凄迷的神情,使他真的不忍多问,当下接了过来,微微激动地道:“在下有生之日,都将珍藏身边。”
翁木兰报给他一个惨淡的微笑,近乎喃喃地道:“少侠……珍……重……”
娇躯一转,急如闪电,飞驰而去。
武骐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望着翁木兰消失了的背影,痴立良久,方才微喟一声,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