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十里,有一片山岭般的斜坡,那是甘凉道上有名的十字坡,距离山丹城只有八十里之遥,越过山丹城,就要岔出甘凉大道,改向而南,进入祁连山。
十字坡虽是出名,但却荒凉得很,坡上杂树丛生,林阴深处只有一座属于峨嵋下院的鹿鸣寺,寺僧十余人,一向香火不盛。
公冶诚在坡下收住脚步,回头一笑道:“夜色已深,今夜咱们就在这里歇了吧!……这坡上有一座鹿鸣寺,住持方丈停云禅师与老夫有数面之交,借宿一宵,最是安全不过。”
武骐翁木兰欣然同意,于是一行人向山坡之上走去,不久就到达了林木森森的鹿鸣寺前。
只见山门紧闭,暗无灯火。
武骐皱眉道:“寺中的僧人都睡了,不方便叫门吧?”
公冶诚坦然道:“不要紧,停云住持与老夫有旧,而且豪爽好客,……”
说话之间,伸手在山门上连敲三响。
良久,方才听到一阵脚步声走了出来,山门缓缓而开。
应门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僧人,对几人打量了一眼,手打问讯,道:“施主深夜驾临,是……?”
公冶诚应声道:“贵寺方丈停云禅师睡了么?”
那僧人淡漠地道:“敝寺没有什么停云禅师。”
公冶诚怔了一怔,道:“贵寺什么时候换的住持?”
那僧人冷冷地道:“小僧不知,一年前小僧落发出家,就是现任方丈,法讳上天下玄。”
说话之间,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的向绿萼妖姬白秋萍扫了一眼。
由于那目光十分特别,一旁的武骐、翁木兰两人也都看到了,转向绿萼妖姬看时只见她神采焕发,眉宇间有一股抹不掉的兴奋之色。
两人不由微感讶异,因为一路来绿萼妖姬都是垂头丧气,要死不活,此刻为何却突然兴奋了起来。
虽感有些奇怪,两人却也未曾放在心上。
公冶诚迟疑了一下,又道:“我等贪图赶路,错过了宿处,打算在宝刹借宿一宵,不知……”
那僧人忙道:“小僧不敢擅专,须禀报方丈定夺!”
公冶诚颔首道:“那就有劳大师父通禀一下了!”
那僧人轻喧一声佛号,转身迳去。
武骐自入京寻妹,在江湖上奔波年余,迭遭风险,已使他世故了很多,当下向公冶诚悄声问道:“前辈说的那位停云禅师大约高龄几何了?”
公冶诚道:“大约六旬左右。”
武骐道:“可是武林中人?”
公冶诚道:“此处是峨嵋下院之一,住持方丈自然是武林中人!……”
目光凝注到武骐脸上,笑道:“武少侠为何要问这些?”
武骐皱眉道:“停云禅师不过六旬,练武之人,寒暑不侵,谅来不致遽归道山,方才那僧人言词支吾,推称不知,似乎……”
公冶诚一笑道:“这就是少侠过虑了,纵然停云禅师出了意外,此处毕竟乃是峨嵋下院,何况我们都已改装易容,借宿一宵,又有什么不妥?……”
转向翁木兰道:“姑娘对天魔教中的一切了如指掌,可曾看出有什么不对么?”
翁木兰摇头道:“我看不出什么?……此地僻处西北边陲,我爹爹志在霸服中原,大约不会在这里安桩设伏!”
公冶诚呵呵一笑道:“那就更没有什么值得顾虑的了!”
说话之间,只听脚步声响,方才那僧人引导了一位五旬左右的瘦小僧人出来,向公冶诚等合什一礼道:“贫僧知客智方,请各位施主移驾客堂!”
公冶诚忙道:“打扰了!”
知客智方含笑道:“施主说哪里话来,敝寺受十方香火,自应善待四方施主,只是敝寺简陋,怠慢诸位了!”
既不问诸人来自何方,去向何处,也不问诸人来历姓名,匆匆将众人引入客舍,合什一礼,转身而去。
不久,一个十多岁的小沙弥笑眯眯的走了进来,端茶送水,扫榻铺床,倒是十分殷勤。
但那小和尚却是十分刁滑,任凭问他什么,都是推说不知。
此刻已是三更之后,转眼之间就到天明。公冶诚挥退小和尚,闩好房门,向武骐一笑道:“不必管它了,反正天色一明咱们就走,歇息一会儿吧!”
于是,公冶诚又取出一条丝绳,把绿萼妖姬双足足踝也缚了起来,丢在内室云榻之内,翁木兰侧卧床外,公冶诚与武骐则在厅中两只蒲团上跌坐养息。
时间慢慢逝去,整座鹿鸣寺中悄寂无声。
经过连日劳乏,众人俱已疲惫不堪,武骐趺坐不久,就己渐入物我两忘之境。
大约四更时分,武骐忽被一阵异声惊醒,倾耳听去,似是轻风细雨之声,武骐暗道糟糕跋涉长途之时遇上风雨,是最别扭的事了。
但细细听去,又觉得有些不像。
转向公冶诚看去,只见他瞑目如故,似在沉睡之中。
忽然——
一阵细响突然起自身后。
武骐心中一动,疾忙转头看时,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房门虽已加闩,但在门坎之上却有一个专为猫儿留下的孔洞通路,一条长可数尺的斑斓花蛇,正由那孔洞中蜿蜒游来。
武骐大感骇然,连忙拂手一指,向那蛇头上点了过去。
但他天性畏蛇,一指点去,竟然不曾点中,那蛇受了惊扰,掉头一转,向内室之中箭射窜去。
武骐挺身而起,就欲向内室闯去。
但心念一动,却在门首停了下来,轻轻叫道:“兰妹!兰妹!……”
内室中传出了翁木兰模模糊糊的呢喃之声,似是睡得正酣。
公冶诚也被惊醒了过来,起身问道:“怎么了?”
武骐指指内室,道:“长虫!已经穿透内室去了。”
内室与客厅只有一道棉布门帘,但碍于礼教的束缚,武骐却踌躇着不便进去查看。
公冶诚皱皱眉头道:“毒蛇么?”
武骐道:“晚辈没有看清!”
公冶诚眉头微皱道:“武小侠与翁姑娘已有白头之约,就进去看看又有何妨?”
武骐面色微红道:“这……”
一言未毕,忽听公冶诚轻哼一声,拂袖一扬,一点寒星打了出去。
武骐疾忙转头看时,只见一条三尺多长的花蛇由窗洞中爬了进来,已被公冶诚用一枚钢针般的暗器钉在窗棂之上,犹自挣扎踡曲下已。
公冶诚轻声道:“情形有点不对,眼下已是虫蛇下蛰之期,不该还有……”
忽然拂袖连挥,又是数点寒星打了出去。
只见窗洞,门坎等处又有数条花蛇向内游来,俱被钉死在地。
武骐沉声叫道:“兰妹!兰妹!……”
内室中并无应声。
武骐再也顾不得许多,踢开门帘,闪身而入。
定神看时,不由大吃一惊,暗暗叫苦。
原来云榻上空空如也,翁木兰与绿萼妖姬俱已不知去向。
转身查看时,方见一侧窗子大开,显然已遭人却掳,破窗而去。
武骐咬牙顿足,回入厅中。
此刻已没有蛇群入侵,公冶诚面色青灰,叹道:“是老夫失了一着,连累武大侠与……”
原来他也已发觉翁木兰等失踪之事。
武骐强笑接口道:“老前辈不必自责,咱们还是应付眼前之事要紧。……”
微微一顿,又讶然道:“怎么,老前辈……受伤了么?”
原来公冶诚不但面色大变,双眉也有些微微颤抖。
公冶诚指指身边一条仅比筷箸略粗,半尺多长,遍体金光的小蛇道:“老夫已伤在这条金线娘之口!”
那小蛇头部已被砸得稀烂,死去多时。
武骐望望那条看不起眼的小蛇,道:“有毒么?”
公冶诚道:“金线娘是毒蛇之王,只要被它咬上一口,最多只能支持半个时辰,必死无疑!……”
武骐大惊道:“那……前辈……”
公冶诚苦笑道:“我已服下了一颗专解毒蛇之药,不过,药效虽灵,对金线娘却无大用,最多只能多延长上一个时辰的性命而已!而且,老夫已不能再运功用力,否则即刻就会毒发而死!”
武骐心如刀戮,一时不由张惶失措。
翁木兰被掳,生死不明,公冶诚伤在毒蛇之口,性命垂危,这厅中的和尚又不知是哪一路的人物,只靠自己苦撑,倘若再有毒蛇大举而至,那……
忽然——
只听一阵长笑传了进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叫道:“你们都死了么?”
武骐勃然大怒,拉开门闩,索性将厅门打了开来,喝道:“贼秃,你们……”
但他立刻就怔住了,原来在院中站定一人,身披一方五彩斑斓的花布,手中拄了一条竹杖,年约六旬,白髯垂胸,打扮得似人似鬼,哪里是什么和尚?
那怪人桀桀一笑叫道:“老夫原要将你们两人尽置死地,后来听我那侄女说起,你这小子还有一些用处,才留下你一条小命!”
武骐厉喝道:“报出你的名号来!”
那怪人桀桀一笑道:“老夫乃是大凉山百毒谷大护法毒圣哈汶!”
武骐怒叱道:“苗蛮野人,妖邪之徒!”
毒圣哈汶桀桀大笑道:“老夫不愿与你多做口舌之争,眼下只问你愿降愿死?”
武骐朗声道:“武某堂一堂中原武林男儿,岂能受你这妖邪之徒的胁迫!”
毒圣哈汶冷哼一声道:“那很好……这厅堂四周十丈之内俱都布上了烈性毒药,只要你走出一步,立刻就会沾上剧毒,七窍流血而死!……”
阴鸷的一笑,又道:“此外,还有一幕好戏要你欣赏!”
说着举手连击三掌!
掌声未落,只听一个嗲里嗲气的声音叫道:“师叔,你老人家当真已把他们擒下了么?”
毒圣哈汶笑道:“虽没擒下,但也差不多了!”
武骐定神看时,不禁怒不可遏,原来来的竟是绿萼妖姬白秋萍,在她身后紧随着的则正是翁木兰。
其实,翁木兰是被她牵着来的,因为翁木兰双臂反剪,绿萼妖姬正牵着束缚着她的麻绳的另一端。
翁木兰神情惨淡,见武骐好端端地站在厅中,立刻大叫道:“骐哥!不要管我,快些离开这里,他们是大凉山百毒谷的!”
绿萼妖姬格格大笑道:“你说得倒是方便,可惜他逃不掉了,就算他不管你,这厅堂外部是剧毒,妄想逃走也无异自寻死路!……”
转向武骐叱道:“那老头儿呢,他死了么?……他逼我戴的那付环子倒真管用,我已经转送给你的心上人了!”
武骐大喝道:“妖妇!看你还能张狂几时?”
绿萼妖姬大乐道:“不管几时,能有这么一时也很够了,武少侠,那对环子翁姑娘用上嫌大了一些,奴家把它砸紧了一些,却又嫌小了,现在戴在她的脚上虽然不大舒服,走起路来却是蛮好看的,……”
笑着顿了一顿,又道:“武少侠,你不看上一看么?”
狠狠一拉抓在手上的绳子,翁木兰立足不住,果然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只见她银牙紧咬,满面痛苦之色,果然是用的脚踵走路。
武骐口唇颤抖,大喝一声,就欲冲了出去。
耳际间却听得公冶诚叫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武少侠务必忍耐!”
武骐叹吁一声,收住脚步道:“前辈有什么妙计?”
公冶诚道:“支吾住绿萼妖姬,老夫再设想一个捕她之法……武少侠腰中可有绳索一类的东西?”
武骐眉头微皱道:“这倒没有……”
略一忖思,迅快的把外面长衫脱了下来道:“用这个搓条绳子代用行么?”
公冶诚忙这:“行!行……用好言支吾着她,不要叫她跑了!”
武骐困惑莫名,但却不暇多问,忙向绿萼妖姬道:“你已是天魔教的叛徒,如今又是武某及一干侠义道的死敌,天下虽大,只怕也没有你可以容身之地了!”
线萼妖姬大笑这:“我一点也不担心这些,认真说来,就算我再回天魔教,而教主也知道了我与司徒春元之事,他也不会立刻对我采取什么手段,因为教主若不练碧玉神龙宝玦上的神功便罢,若是要练,就少不了我……”
傲然一笑,又道:“可是我不想回天魔教了,我就要跟我师叔回转百毒谷,去享受世外桃源之福去了!”
武骐冷笑道:“只怕那不是你的本意吧!”
绿萼妖姬两眼一瞪道:“为什么不是?”
武骐笑道:“若是的话,大约你也不会到中原来了!”
这话似乎搔到了她的痒处,只见她格格娇笑了一阵,又道:“你倒不失为聪明之人,百毒谷虽是不啻世外桃源,但毕竟太荒凉了一些,到中原来开创一番基业,不但是我的志愿,也是我师父的志愿……”
伸手向毒圣哈汶一指道:“我师叔就是要看看我在中原道上混得如何,才离开凉山的!”
武骐暗暗向公冶诚看去,只见他虽然已受毒伤,但手指却灵活异常,正熟练的把一件长衫撕成了许多布条,迅快的捻成了一条长绳,已经快要完成。
绿萼妖姬见武骐呆呆无言,格格一笑,又道:“虽然你假冒白仙娘是你乳母,但出手一掌能把司徒春元震得重伤吐血,这本领也就很不错了,我师叔已经同意把你留下,只要你肯束手就缚,由着我替你另外施一种苗疆异术,咱们就师姊师弟相称,抛开天魔教与侠义道,用咱们大凉山百毒谷的名义闯闯江湖。”
公冶诚双手不停缠着绳子,轻声道:“答应她!”
武骐会意的轻应一声,朗声道:“这提议倒也不错,武某答应了!”
“答应了?……”
绿萼妖姬颇感意外地道:“我不信!”
武骐冷笑道:“你不信那就没有办法了!”
绿萼妖姬叫道:“除非你束手自缚,自己由地上滚了出来,我才相信!”
武骐朗声道:“那就是你设有诚意了,厅外均是剧毒,沾上即死,此外,我的同伴已被金线娘毒蛇咬伤,毒发而死,武某还不会用绳子绑缚自己!”
绿萼妖姬忖思了一下,忽道:“师叔,牵着这女的,我去把他弄了出来!”
毒圣哈汶忙道:“不行,小心他有诈!”
绿萼妖姬甜甜的一笑道:“这丫头等于是他的未婚妻,怕他什么?”
毒圣哈汶两只三角眼滴溜一转,道:“话不是这样说法,把解毒的药丸给他一颗,叫他服了之后再走出来就没有关系了!”
绿萼妖姬忙道:“侄女遵命!”
由毒圣哈汶手中接过一只小瓶,打开瓶塞,倒出了一颗红色药丸,道:“姓武的,这是我师叔的解毒之药,服了下去,厅中所布的毒素,就可对你失去效用,你尽管自己走出来好了!”
话声一落,抖手掷去。
公冶诚忙道:“想法不叫那药丸飞进厅来,更千万服用不得!”
武骐讶然一惊,连忙暗运功力,透穴弹出一股劲流。
那股劲流因系透穴弹出,不但无声无息,而且不易被人察觉。
那药丸为武骐弹出的内力所阻,斜斜的撞到门楣之上,发出一声轻响,又弹到院中落下地来。
绿萼妖姬轻轻咦了一声,道:“我的手劲怎的不准了?”
毒圣哈汶笑接道:“想是贤侄女诐他们捆缚过久,手腕酸软所致,再用一颗吧!”
线萼妖姬自嘲地一笑,道:“那就多浪费师叔一颗灵丹了!”
说着又由瓶中倒出一颗,向前走了几步,抖手掷出。
武骐如法炮制,那药丸这次并未滑向门楣,却撞到了左边的门框之上,同样的又碰落院中。
绿萼妖姬两眼睁得滚圆地道:“这倒怪了!……”
说着又顾自倒出一颗药丸,再向前走了几步,又抖手掷了出去。
两度接近,绿萼妖姬距离厅门已剩下了三丈余远。
公冶诚斜斜欹在地上,已将绳索结好,同时一面薄如蝉翼的丝网,已经接到了绳端之上。
此刻见状连忙沉声道:“武少侠,快些利用这网,向她掷去,不管中与不中,尽力掷去就是了!”
武骐不暇多问,俯身抓起丝网,用手扯牢另一端的绳索,照准绿萼妖姬拼力撒了出去!
他抓在手中,只觉分量不轻,撒了出去,必可将绿萼妖姬罩入网中,殊料丝网出手,却轻飘飘的落到了绿萼妖姬面前丈外之处。
一阵失望袭上心头,这一着显然是失败了。
耳际间却听得公冶诚叫道:“快收!”
武骐不暇多忖,两手一掣,把落空的丝网一下子收了回来。
殊料空网一收,一丈外的绿萼妖姬却像沾到了网上一般,连滚带爬的被扯入了厅堂之中,武骐虽感惊异,但手下却不怠慢,出指如电,把她的“灵台”、“将台”、“膻中”三处大穴尽皆闭了起来。
定神看时,原来那网不过是个骗局,真正擒下绿萼妖姬的,却是那网上用丝绳拉着的数十条绳钩,那些绳钩各有一条细如发丝,但却坚韧无比的绳子相连,一经沾到衣履发肤之上,就不容易抖得开来,绿萼妖姬明明看到那面大网落在自己面前丈余之外,正要开口嗤笑,不料已被扯入了厅堂之中。
毒圣哈汶怔了一怔,怒叱道:“好大胆的娃儿,你竟敢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武骐冷笑道:“手段虽然不算光明,但对付你们这等邪魔之徒,也就算不得过分了!”
毒圣哈汶咬牙切齿地道:“那你们是都不想活了……”
微微一顿,厉声道:“老夫就先折磨死这丫头之后,再收拾你们!”
手中绳索一扯,但听翁木兰一声惨呼,立刻摔倒在毒圣哈汶面前。
武骐沉声大喝道:“妖魔,住手!”
毒圣哈汶大叫道:“老夫要先弄死她再跟你们算账!”
顺手由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就欲俯身动手!
武骐又惊又怒,连忙大喝道:“你休要装腔作势,我知道你根本不敢!”
毒圣哈汶闻言怔了一怔,道:“我为什么不敢?”
武骐冷笑道:“只要你仔细想上一想,你就不敢了……”
微微一顿,又道:“绿萼妖姬白秋萍是你的侄女,想必就是百毒谷主苗山鬼妪的徒弟吧!”
毒圣哈汶哼了一声道:“是又怎样?”
武骐冷笑道:“你虽救了她,却又害了她,被你那谷主知道之后定然会非常恨你!”
毒圣哈汶激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怒道:“你们如敢伤了我那侄女一根汗毛,老夫就把这丫头寸磔而死!”
武骐伸手一指翁木兰道:“如你敢动她一根汗毛,那结果也是一样!”
毒圣哈汶磨得牙根格格作响,大叫道:“但你也同样的在老夫掌心之中!”
武骐大笑道:“这是废话,问题只在你怕不怕我杀了你这宝贝侄女!”
毒圣哈汶徘徊了一下,忽而阴阴一笑道:“也好,咱们走着瞧吧!”
拉起翁木兰,横拖竖拽而去。
院中又恢复了原来的静谧,武骐探首外望,但见厅堂四周并无异状,看不出散布过什么毒素
但他心中对于毒圣哈汶之言却是十分相信,至少,他不愿轻易冒险,因为他对用毒一道,几乎一无所知。
公冶诚又趺坐了起来,正在闭目养神,虽然他尚未倒地不支,但由他黧黑的眉宇,苍白的面容看来,也是支持不了多久了。
绿萼妖姬穴道被制,难动难言,但却双目骨碌乱转,瞪着武骐出神。
武骐咬咬牙关,找出一条细绳,再度把她捆了起来,拍开她的穴道喝道:“妖妇,你的胆量不小!”
绿萼妖姬眨眨眼道:“这也不能怪我,有机会我自然想逃!”
武骐叹口气道:“好吧,这些抛开不谈,有没有治金线娘蛇毒之药?”
线萼妖姬摇摇头道:“没有。”
武骐冷喝道:“向你师叔要来!”
绿萼妖姬仍是摇头道:“不要说我找我师叔,就算找我师父,也是没有,金线娘蛇毒,世上根本就没人制出过解药,不过……”
微微一顿道:“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用以毒攻毒之法来治!”
武骐道:“用什么毒来攻?”
绿萼妖姬道:“这就难说了,我……根本不懂!”
公冶诚忽然两眼一睁,道:“不必问她了,老夫自己知道,只有尸毒之精可攻百毒,但一时之间,却不是容易找到之物!”
武骐忙道:“哪里可以弄到?”
公冶诚苦笑道:“就算能够弄到,也已没了用处,老夫……”
轻吁一声,接下去道:“老夫只能再活顿饭左右的时间了!”
武骐方欲答言,忽听山门外突然起了一阵笃笃的叩门声。
此刻约当四更之后,不知是什么人到了鹿鸣寺外,由于寺庙不大,武骐等虽在客舍之中,对那叩门声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但良久良久,却没有人应门。
武骐心中不由燃起一丝希望,静静倾耳细听。
只听那打门之人似是已经不耐,朗声大叫道:“庙里的人都死了么?……再不应门,老衲就要打进去了!”
武骐心中一动,暗道:来者也是和尚,那声音听来十分熟稔,似是曾经认识之人,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他是谁来!
忖念之间,不由大为纳闷。
终于,庙内有了应声,道:“深更半夜,什么人在外大呼小叫?”
门外那僧人大叫道:“游方僧人,挂单住庙来了!”
只听门内之人叫道:“本寺住持方丈圆寂西归,正在停灵超度之期,请大师父包涵了!”
原来寺庙中住持方丈如果圆寂之后,依照寺庙范围大小,分别有十四至四十九天的停灵超度之期,在此期间之内,山门紧闭不开,对挂单僧人概不接纳。
只听门外的僧人有些失望地道:“那是老衲来得不巧了……”
声息寂然了,一会,忽然又大叫道:“嗨,庙里的和尚,是骗骗老衲的吧!”
门内的声音道:“这等事故,如何是骗你的?”
门外的和尚又叫道:“既不骗我,为何门前未挂灵幡,未悬桃柳?”
门内的声音呐呐了一下道:“方丈甫行圆寂,尚未备办!”
门外的僧人大喝道:“既未备办,就不能拒绝老衲挂单……”
声如沉雷般的大喝道:“再不开门,老衲就要打进去了!”
门内的僧人也怒道:“那你不妨试试看了!”
立即听得轰隆兢兢一阵火响,似是山门果然被打了开来。
而后却声息顿止,没了下文。
武骐眉头皱得死紧地道:“这声音好熟,是……是……”
只听公冶诚悄声道:“老夫已经听出是谁来了!”
武骐忙道:“是谁呢?”
只见公冶诚神采焕发地道:“铁胆僧!”
武骐恍然大悟地道:“不错,是他……是他……”
微微一顿,道:“在下是否应该高喊几声,与他取得联络?”
公冶诚微微一笑道:“不必!老夫已经以传音入密与他交谈过了!”
“啊?……”
武骐大喜道:“他有回音了么?”
公冶诚道:“他要我们稍安勿躁,少时自有变故!”
武骐心头顿时充满了一片希望,蓄势聚力,静静而待。
不久,只听一阵脚步声走入了客舍院中,只听铁胆僧的声音道:“老衲就住客舍吧!”
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不行,这里已有几位香客住下了!”
武骐在公冶诚示意下,朗声接道:“只要这位大师父不嫌弃,就共住一时也自无妨!”
只听铁胆僧朗宣声佛号笑道:“你听,人家都愿意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僧人似乎无可无不可地道:“既你自愿与他们同住,就进去吧!请恕老衲失陪了!”
铁胆僧低沉的一笑道:“这倒抱歉得很,还是劳你大驾送进去吧!”
客厅厅门大开,武骐看得十分清楚,只见铁胆僧伸手之间已把一名引路的老年僧人右肩抓住,鹰攫燕雀一般的拖向客堂而来。
武骐连忙拱手叫道:“老前辈,久违了!”
定神看时,却不由为之吃了一惊!
只见铁胆僧的腐腿似乎已好,但面目却十分怖人,不但鼻歪眼斜,而且皮肤黝黑,几乎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面目。
铁胆僧笑向武骐轻轻颔首,却转向公冶诚道:“令师的事,老衲知道得太晚,实在……心有余憾……”
叹口长气又道:“现在不是谈这些事之时,你……中毒很重么?”
公冶诚苦笑道:“大师父若再不来,老夫大约就没救了!”
铁胆僧朗然一笑,道:“既然如此,把你的嘴巴张了开来。”
公冶诚依言嘴巴大张,仰首而待,只见铁胆僧由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旋开瓶塞,倒了两滴黑色液体进入口中。
公冶诚眉宇舒展,忽然轻声一笑道:“先师苦候数年,大师为何竟不一至?”
铁胆僧震了一震,忽然一指摔在地上的老年僧人道:“眼下还是先办正事要紧,这些话等会再谈可好?”
公冶诚微吁一声道:“眼下已没有多大难处,只要大师父不畏百毒,去把翁木兰姑娘救了出来,咱们速离开此处也就是了!”
说话之间,伸臂踢腿,显然伤势已经痊愈。
铁胆僧俯身抓起那已经快要昏迷了的老僧,喝道:“大约你总会知道翁木兰姑娘在于何处吧?”
那老僧呐呐地道:“她在……毒圣哈汶手中,目前……大约是在西厢云房……”
忽然,武骐失声大叫道:“长虫……”
原来门窗之内忽然又是大群大群的花蛇蜿蜒游来!纷纷攘攘,十分可怕。
铁胆僧呵呵一笑道:“这倒对了老衲胃口了……”
虚空一抓,一条两尺多长的花蛇已到手中。
只见他放入口中就嚼,一阵咯吱咯吱之声,使人不由恶心欲呕。
但铁胆僧却甘之如饴,一面大口吞食,一面将口中蛇血向门窗等处噗噗喷去!
只见那一群一群的巨蛇在蛇血喷洒之下竟像猝遭雷击一般,掉转头去,向后疾快而逃,眨眼间一条俱无。
铁胆僧抹抹口唇,轻笑道:“这种鬼蜮伎俩,实在值不得在老衲之前卖弄……”
探手怀中,摸出一瓶丹丸,递向公冶诚道:“老衲虽成毒人,这药丸却是百草所制,每人吞服一粒,可以安全出寺,不被毒素所沾!”
公冶诚连忙伸手接过,与武骐分别吞下一粒,抓起绿萼妖姬,与铁胆僧向外大步走去。
院中静谧逾恒,铁胆僧大步当先,踏出客舍,向西厢走了过去。
出乎意外的是西厢寂然无人,寻遍整个寺厢,也不见有一个人踪。
只听绿萼妖姬忽然顿足叫道:“糟了,我师叔竟然丢下我不顾了!”
武骐沉声喝道:“你怎会知道?”
绿萼妖姬伸手一指道:“那是百毒谷的规矩,悬上一只死去的毒虫,就表示此处已是放弃之地!”
众人依言看去,只见在大殿门前果然悬着一条死蛇。
铁胆僧略一沉吟道:“那么你总该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吧?”
线萼妖姬道:“那是自然……”
眸光四转,忽道:“他们不是由大门而走,看……”
只见一旁墙壁上用木炭划了一个蛇头,吐出的两条长舌向上而指。
铁胆僧一笑道:“那也好办,咱们追!”
当先一跃,跳出墙去。
武骐与公冶诚挟着绿萼妖姬相继而出,只见绿萼妖姬又伸手一指道:“他们向北去了!”
原来地面上有一个白粉划成的蝎尾,遥遥北指。
铁胆僧急道:“就依这记号追去!”
但由于绿萼妖姬走得极慢,又需要她到处寻找记号,十分费时,故而众人行程极慢,将近天亮之时,方才追出了十里路程。
铁胆僧大是不耐地道:“老衲是急性之人,这样追法,只怕再追三天也是追不上了!”
公冶诚忖思了一下道:“这话不错,咱们最好另想办法!”
绿萼妖姬忽然插口道:“他们已经快要停下来了?”
铁胆僧奇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绿萼妖姬伸手一指甫行遇到的记号道:“不用五毒为记之时,就表示他们要觅地而停了!”
众人依言看去,果见那记号是用白粉划在树干上的一支羽箭,已经不再用五毒为记号。
这话不容众人不信,只好依言向前走去。
依那记号标示,却进入了一片山区之中。
公冶诚皱皱眉头道:“这妖妇如果有诈,咱们可就中了她的圈套了!”
铁胆僧重重哼了一声道:“老衲谅她也不敢,第一,这妖妇在咱们手中,第二,百毒谷的专长不过是巫毒之术,有老衲在此,怕他怎的!”
于是众人又继续向前走去。
山路崎岖难行,所经之处均是人迹罕到之地。
武骐眉宇深锁,忍不住道:“毒圣哈汶为何要来这等难行之处?”
绿萼妖姬接口道:“那自然是为了逃避你们!”
武骐道:“既是逃避,为何又要留下记号?”
公冶诚道:“老夫也觉得可疑……不过,既已进到此地,难道就放手不成?”
武骐也知道无法就此放手,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也势必要去走一趟,因为救出翁木兰是他的责任。
只听绿萼妖姬道:“他们留下记号,只是为了要与百毒谷的人联络,并不是故意设下的圈套,因为你们都看不懂!”
铁胆僧皱皱眉头道:“不用管它这么多,咱们走!”
语调神情,似乎驰救翁木兰之事比他人还要迫切。
于是,一行人又继续向山中行去。
不久,绿萼妖姬忽然压低了声音,指指面前的一方巨石道:“到了,他们就在那片树林之中。”
众人依言看去,只见那巨石上划着一个似星似月的图案,两旁各划了一个蛇头,根本看不懂是什么名堂。
但此刻却只好相信绿萼妖姬之言,武骐昂然道:“晚辈先行入林一探,请两位前辈且在此稍候如何?”
公冶诚双手连摇道:“不行,毒圣哈汶善用百毒,休要中了他的暗算……”
伸手一推狼狈不堪的绿萼妖姬道:“还是用她来挡挡头阵的好!”
铁胆僧则无不可地道:“也好,走啦……”
大步当先,向那片林中走去。
那是一片十分广大的杂林,似是一片无人到过的处女地带,山势陡峭,十分坎坷难行。
此刻虽然已是黎明时分,但那片杂林树木密集,枝叶茂盛,一经踏入林中,又复漆黑如夜。
公冶诚抓紧绿萼妖姬的肩头,喝道:“注意还有没有记号,看看他们是在林中什么地方?”
绿萼妖姬果然眸光四转,到处搜视。
忽然——
只听她轻轻啊了一声,道:“就在那边!”
只见不远处一株巨树的树干上忽然泛起一片荧光,那荧光交织成一条小蛇的模样,十分醒目。
公冶诚压低了声音喝道:“可知他们在那里做什么了?”
绿萼妖姬道:“他们什么也没做,放心的休息了!”
众人半信半疑,悄悄向前走去。
不久,果然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簇人影。
只见毒圣哈汶与两名奇装异服之人及三名灰衣僧人正围成一圈趺坐养息,圈中则斜欹着手足被缚的翁木兰。
武骐乍见之下,心血沸腾,纵身就欲扑了过去。
但他却被铁胆僧拦了下来,道:“他们必定在四周布上了烈性剧毒,还是由老衲来吧!”
说话之间腾身一跃,向毒圣哈汶等人围起的圈中跃去。
毒圣哈汶等恍如不觉,但当铁胆僧跃入圈中之后,毒圣哈汶却忽然腾身而起,哈哈大笑道:“秃贼,这次大约你逃不脱了!”
铁胆僧大怒道:“不论你施展什么诡计,老衲难道会怕了你么?”
毒圣哈汶大笑道:“你虽不怕老夫的百毒,但却不能不怕敝谷谷主的巫术吧!”
铁胆僧大叫道:“那老巫婆来了么?”
毒圣哈汶未及答言,只听一个尖细阴鸷的声音笑道:“三十年前匆匆一面,想不到今天竟又碰头了!”
铁胆僧大吃一惊,连忙向武骐遥遥大叫道:“你们快逃,老衲与那老巫婆拼了!”
武骐困惑不解,虽已听到了那尖细刺耳的声音,却还未见有人现身,而且绿萼妖姬还被制在手中,又何必恐惧得就要逃跑。
忖念之间,脚下并未稍动。
就在他迟疑之中,只听那声音又叫道:“今天到此之人,谁也别想逃了!”
铁胆僧一声大叫之后,立刻采取行动,抖手一掌,挥出一股溟蒙黑气,向毒圣哈汶拍了出去!
毒圣哈汶并不接招,却闪身一掠射了开去。
铁胆僧伸手抓起地下的翁木兰,纵身就走。
但他脚步甫行跃动,却听得一阵琵琶之声飘传而来。
那声音十分刺耳,但却似乎具有无比的魔力,使铁胆僧周身一震,颓然把翁木兰复又放了下来。
当猝变骤起,那尖细的声音响起之时,武骐与公冶诚并未怠慢,既已决定不逃,立刻挟定绿萼妖姬,向铁胆僧的方向扑去。
铁胆僧抓起翁木兰,并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止,几个跟随毒圣哈汶之人均与他一并退了开去。
当琵琶之声一起,铁胆僧、公冶诚、武骐以及被制的翁木兰等人却又俱皆聚到了一起。
公冶诚急道:“翁姑娘已经到手,大师父……咱们合力冲了出去!”
武骐抱元守一,猝运功力,一掌推了出去。
但听那琵琶之声忽转尖厉,令人不由心头震颤。
武骐功力虽已运足,但一掌拍出却不见一点威力,竟似那一掌并没有一点力道,只不过做了一个姿势而已。
他不由大惊失色,同时只觉四肢疲软,忍不住要倒下地去。
铁胆僧颓然一叹,道:“咱们只怕是冲不出去了,三十年前,老衲曾会过这老乞婆一面,她的巫蛊之术,宇内无人能及!”
说着坐了下来,道:“快些运功对抗,若等她的琵琶转上君弦(柴子注:君弦,古琴七弦之一),咱们的一身功力就要尽废了!”
武骐恍然若梦,但却不暇思忖,立刻就地趺坐,行起功来。
那琵琶之声越来越急,嘈嘈切切,似乎毫无曲调,但听来却令人手足酸软,心神纷乱不宁。
同时,一种哀愁的情绪冲上心田,使人顿感烦恼万端,生不如死,大有拔刀自刎的冲动。
武骐瞥看看铁胆僧与公冶诚,只见两人俱已双目深闭,口中默默念诵,隐隐听得出是:“南无阿弥陀佛”。
忽然,就当武骐被那刺耳的琵琶声弄得神志渐失之时,却听琵琶忽止,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面前响了起来道:“你们可以醒来了!”
武骐睁目看去,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面前站定了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虽然是同样的五官不缺,但却阴气森森,有一种怖人的邪气。
她手中拄了一支蛇头铁杖,打磨得精亮发光,看上去十分沉重,背后背着一个紫竹琵琶,正双目绿芒闪闪,扫视着武骐与铁胆僧等人。
毒圣哈汶与数名僧俗从人则雁翅般立于那老太婆之后,不用去问就可以知道这老太婆必是大凉山百毒谷谷主苗山鬼妪无疑。
武骐精神一振,试看暗运功力,只觉心脉迟缓,欲振乏力,显然是在那音波的刺激震荡之下,已经气血失调,一时难复。
但他有把握的暗忖,以自己的大乘禅功运息自疗,最多两盏热茶的时光,必可完全复原。
当下视如不见,顾自以大乘禅功护持心头灵光,默默运功自疗。
铁胆僧与公冶诚亦自默然无语,看得出同样的是在藉机调息。
苗山鬼妪嘻嘻一笑,不耐地道:“你们都变成哑巴了么?……既然不肯说话,老身就超渡了你们吧!”
拉过背后琵琶,又欲再弹。
铁胆僧双目一睁,大喝道:“住手!”
苗山鬼妪一笑道:“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铁胆僧哼了一声道:“老衲并无话说,三十年前的旧事,老衲早已忘了!”
苗山鬼妪怒道:“老身并不是要与你算三十年前的旧账,……”
伸手一指躺在地上的绿萼妖姬,道:“看看我的徒儿,你们为什么把她弄成这副样子?”
铁胆僧打个哈哈道:“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她助纣为虐,荼毒武林,才有这样的结果!”
苗山鬼妪怒道:“老身不管这些,眼下只问你们愿死愿活?”
铁胆僧笑道:“愿死怎样?”
说话之间,目注千手巧匠公冶诚,交换了一瞥神秘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