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羊婆徘徊了一阵,听得阵阵的掌风,由后院传了过来,她不禁跳起来,向后望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啊!石老头与依老头打起来了!”
百里彤笑气不得,说道:“管人家的事干什么?你还没想出来么?”
五羊婆又引颈向后望了一下,这才说道:“要想个花样还不容易,唉……”
江元见她弄了半天,还没有想出,不禁生了气,怒道:“你到底搞什么鬼?想不想得出来呀?”
五羊婆却不理他,她抬目之下,望见了屋檐挂着的冰条,心中为之一动,笑道:
“有了,你们看见这些冰条没有?”
江元及百里彤抬目望去,但却不解地问道:“看见了!你可是想吃冰?”
五羊婆不禁怒骂:“放屁!这一排一共是四十六根冰条,你们先算清楚!”
江元及百里彤一起极快地数一遍,百里彤笑道:“不错!一共是46根,怎么样?”
五羊婆脸上挂上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现在你们各在中间选一根,用掌力把它震成两节,不可多,不可少,这两节断冰,要飞向两头,打在头尾的两节冰条的上面,而那两节断冰都不能有所损伤,并且还要将它接在手中。”
江元及百里彤,听她说了一大堆,想了半天才明白,心中暗暗吃惊。
这不但需要极高的掌力,并且还要运用得非常恰当,但他们自己估计,还可以办到。
百里彤思索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好吧!就照你说的做好了!”
五羊婆是想趁此机会,看一看这两个年轻人的功夫,不料江元说道:“这点功夫算不得什么,不过你先要露一手!”
五羊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声音,说道:“好小子!你以为我故用难题?”
她说着走到了房檐之下,抬头望望,扬起了肥大的袖子,说道:“你们可注意看了!”
一言甫毕,只见她二指轻弹,只听得“波”的一声轻轻的响声。
江元及百里彤注目时,只见第二十一根冰条,突的断为两节,向下落来。五羊婆好快的身法,那两节断冰尚未落下一寸时,只见她枯瘦的手掌,向上轻轻一托。
那两节断冰,立时化为两条冰箭,向两头飞去,分别撞在第一和第四十六根冰条上,把那两根冰条,撞得粉碎,冰屑洒了满空。
五羊婆肩头微晃。闪电般地向左右各一闪,笑吟吟地立在原地。
二人见她双掌之中,各拿着半截冰条,虽然经过了撞打之后,把头尾两根冰条,撞得粉碎,可是她手中那两节断冰,却是完整无恙。
她轻笑了一声,而后笑着说道:“就照我这个样,如何?”
五羊婆满以为,这等功夫,足以使江元及百里彤吃惊了,却不料江元及百里彤二人,都目为雕虫小技,神态甚为狂妄。
百里彤微微含笑,说道:“我以为是什么惊人功夫,其实也不过如此!”
五羊婆脸上不禁变了色,转头向江元望去,江元也面带微笑,说道:“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
江元说罢此话,五羊婆气得瞪目道:“雕虫小技,我且看你们的!”
百里彤转过了脸,对着江元说道:“江元,我们谁先来?”
江元笑了一笑,说道:“你先来好了!我实在没有什么兴趣。”
江元的话,把五羊婆气得说不出话,忖道:小子!等下叫你知道厉害!
百里彤含笑自若,缓缓走到房檐下。
江元亦含笑退向一旁,他知道百里彤绝不会与五羊婆用同一个方法,江元心中揣度着,即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着。
百里彤打量了一下地势,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把肥大的衣服袖子,缓缓地卷了起来,而露出了粗壮的手臂。
他把右臂高高的举起,只见他食、中两指,微微地抖动着,江元及五羊婆一目便可了然,心中不禁暗自惊奇,忖道:啊!江湖上已很久没见过“金蛟剪”这种功夫,想不到在他身上发现!
二人正想之际,又听得非常微小的声响,只见那垂挂着的冰条,中间部分有如刀削一般,纷纷地落着脆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突然,那根冰条一分为二,同时地落了下来,百里彤轻轻地把手掌一挥,那两节断冰,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动力,立时像箭似的向两旁射出。
那两条冰箭,好像长了眼睛似的,疾快如闪电的向两旁射去。
只听得“波”的一声轻响,那两根冰条已被撞得粉碎,满空落下,就在同时,百里彤又用“移地换步”的轻功,把两节断冰接在手中。
他笑吟吟地走到五羊婆面前,伸开了双手,两节完整的断冰,在他手中轻轻地滚动着。
五羊婆心中确实吃惊,她发出一声极为难听的笑声,用尖锐的嗓子说道:“好!好!
你真不愧是马百里的儿子……”
她话未说完,百里彤已怫然不悦,把手中的那节断冰抛掉,微愠道:“五婆!我父是百里青河,并非马百里,你怎么非认定马百里是我父亲呢?”
五羊婆细细的眉毛向上扬起,百里彤的话,使她感到无比的愤怒,可是她却没有发作,只是冷笑一声道:“好了!就算不是……反正现在已不很重要了!”
百里彤及江元都不太理解她的话,五羊婆明亮的眼睛,望了望江元,说道:“该你了!我们快些把事情结束吧!”
江元从容自若,含笑点了点头,只见他走到屋檐之下,不看不瞧,右臂轻轻往上一举,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
五羊婆和百里彤,只见两节断冰,像箭般射出,紧接着又是一阵轻响,头尾两节冰条,已被撞得粉碎了,可是,那两根断冰却并未下坠,反而被弹了回来,正好落在了江元的手掌中。
这一手功夫在江元使来,真是轻松平常,若无其事,他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
五羊婆的面孔,立时变得丑恶起来,她提起了一双枯瘦的手臂,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说道:“好!好!这真是后生可畏,如此看来,我今天破例,要与你们晚辈动手了!”
百里彤及江元互相对了一下目光,江元笑道:“我们在哪里动手?”
五羊婆见江元含笑自若,却没有半点畏惧,心头又惊又怒,尖声地叫道,“我们就在此动手!你们二人一齐上吧!”
却不料江元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我们都是江湖知名人物,哪有两打一的道理呢!五羊婆!你不要太狂了!”
江元这句话,确实大出五羊婆的意料之外,她一生中就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年轻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
她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怪笑,摇着满头的白发,说道:“唔,骆江元,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我刁玉婵由苗疆来到中原一地,谁不畏惧我三分?你还是想清楚的好!”
江元似乎毫不把她放在眼中,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也不要小看我骆江元!我并非徒有虚名!”
江元的这句话,气得五羊婆说不出后来,忖道:看这个样子,这个孩子说不定真有出奇的功夫。
五羊婆想到这里,不禁用牙齿轻轻地咬着嘴唇,用她特殊的尖锐声音说道:“好!
想是你已得到了花婆的真传,我数十年前,曾与花婆较技过一次,想不到今天竟然与她的高足相遇!骆江元!看样子,是你先下场子来吧!”
江元听她把话说完,含笑说道:“正合我意,我们这就开始吧!”
五羊婆心中虽然怒极,可是她也不禁佩服江元这种胆量和气魄。
百里彤见江元要先动手,他已知道,花蝶梦是死在“五羊针”下,虽不是五羊婆所为,可是毒由她起,这时动手,已是暗暗含着报复之意。
这时前后院都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冷古他们那场混战尚在继续着,石老人及依老头尚未结束,而这第三阵也要开始了!
百里彤走到江元面前,含笑说道:“江元!我要到各处去看一看,一会儿就回来……”
百里彤话未说完,江元已含笑说道:“你放心吧!这里的事交给我了!”
江元说得非常有把握,百里彤虽然知道江元有一身奇技,可是面对着这个苗疆第一怪人,也不禁为他暗暗地担心。
他拉住了江元的手,恳切地说道:“江元!谢谢你大力相助,我去一下马上就来……
小心‘五羊针’。”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声音很小,可是他话未说完,江元已理解地点着头,说道:
“你放心!我若没有把握,就不会与她动手了!”
这时五羊婆早已不耐,怪声叫道:“小辈,与你们这些人动手再用暗器的话,那么我可真是白活了!”
江元斜目望了她一眼,笑对百里彤道:“老婆子发怒了,你快走吧!”
百里彤这才向江元点了点头,又向五羊婆拱了一下手,含笑道:“五婆!我一会儿就来,让江元先领教你的绝技,少时我再来请教!”
五羊婆只是由鼻中哼了一声,向他摆了摆手。
百里彤一垫脚,如飞而去,再一闪身就已经消失了踪迹。
这时五羊婆斜目望了江元一眼,冷冷道:“你还不动手?天都快亮了!”
江元暗自运气,把周身的穴道都打通一遍,因为他在中毒之后,时常感到头昏,加上已劳累了一夜,觉得有些疲倦,这时劲敌当前,哪敢大意?
五羊婆仍守着江湖规矩,她一个老辈,自然没有先动手的道理。
江元运了一遍气,自觉疲劳已除,渐入佳境,他双掌一分,含笑道:“五婆,我进招了!”
他一言甫毕,已挺身而进,双掌交错,前掌迎敌,后掌护心,肩平身直,疾进如风。
他到了五羊婆面前,右掌猛翻,化点为击,掌心吐出一股莫大的劲力,直向五羊婆天庭按到。
五羊婆见他直取中宫,毫不避忌,心中不禁又惊又怒,她冷笑着说道:“哼!小子,你太狂了!太狂了!”
这时江元右掌已拍到,尚差两寸之时,五羊婆把头轻轻一晃便自让过。
她正要还击之时,却不料,江元这一招原是虚招,他闪电般地收回了右掌,可是左掌却猛然吐出“五指大分”,整个向五羊婆左肩抓到。
这一招来得奇猛无比,大出五羊婆意料之外,一惊之下,江元钢钩般的左掌,已然抓到了。
五羊婆既惊且怒用力地向后一拧身,算是躲了开去,可是后肩已被江元奇劲的掌力扫上,只觉一阵奇痛,直入骨髓。
她垫步之下,已然跃出了八尺,立时发出了一阵桀桀怪笑。
由于她过于轻敌,万料不到第一招才上,就几乎折在江元的手下,这确实是五羊婆数十年来,初次失利,这时幸好只有他们二人,旁边无人,否则五羊婆真要羞愧欲死了!
虽是这样,五羊婆也被羞了个大红脸,她双目如电,狠狠地盯了江元几眼,怪笑道:
“好厉害的九天鹰,果然已得到了你师父的真传,看来我今天是可以打得过瘾了!”
江元听到她的音调已变,知道她在愤怒之中,这时他已恨透了五羊婆,冷笑连声道:
“哼哼……五羊婆,早年你曾在我师父手下落得惨败,看这个样子,今天要历史重演了!”
五羊婆气得怪叫起来,她两道细眉高高吊起,一双明亮的眼睛,射出了惊人的光芒。
她竟不再说话,长袖展处,人若飘风,带着一声长啸,向江元扑来。
江元见她来势奇猛,知道五羊婆已动了真怒,连忙全神贯注,不敢分神,要以师门的一身绝学,好好地斗斗这个苗疆第一怪人。
五羊婆扑到面前,她长袖无风自动,突地向上飘来,袖角犹如一片铁板,直取江元的前胸要穴。
江元见她快似飘风,劲力雄浑,一些也不敢大意,容她长袖才起,已然凹腹吸胸,退后了半尺,双掌猛然合并,“拱手送佛”,一股绝大的掌力,发自掌隙,直向五羊婆当胸击到。
五羊婆一撤身就是一丈以外,她尖笑道:“看不出你真能与我动手!”
她“手”字才一落,人似幽灵般的,又飞了回来,右臂轻抖着,露出了两个枯瘦的指头,向江元“眉心穴”便点,一点劲力,破空而出。
江元见她的身形奇快,一撤丈余,瞬目之下,又已经贴了过来。
她枯瘦的二指,却点出了穿石透铁的劲力,江元不敢大意,容她二指才到,立时错身一转,已经到了刁玉婵的背后。
江元与人动手,往往喜欢跃高凌空,身手快极,所以他得到了“九天鹰”的侠号。
可是这个时候,江元与五羊婆动手,他可不敢往高起跃了。因为遇上比自己强的高手,一旦跃高凌空,只有自己吃亏。
江元转到五羊婆的背后时,他猛然翻出双掌,吐气开声,双掌发出了一股石破天惊的掌力,犹如一块铁板一样,向五羊婆背后猛击过来。
他们一老一少,寒夜血拚,打得好不惊人,暗暗的天色已然渐渐地透出了黎明曙光,在这几爿大院子里的三处拼杀,仍是在继续着。
五羊婆绝料不到,江元居然能与她对拆数十招,更想不到的是,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这时古怪的老婆婆,又羞又怒,不禁把掌势加快,只见她枯瘦的身形,快似飘风,才前又后,倏左忽右,把江元围在了中间。
江元见五羊婆动了真怒,招式越来越猛,也丝毫不敢大意,全神地应付着。
五羊婆这时鸟爪般的双手,闪电般向江元的颈上抓来,这一招名叫“索魂掌”,具有无比威力。
江元身子往后一错,已滑出了半尺,低头让过五羊婆双掌,右掌贯足了力,直取五羊婆的腹心。
五羊婆长袖甩时,人已凌空拔起了半尺,她在空中一个大翻身,两只枯掌笔直而下,直取江元背心。
五羊婆这一招来得奇妙无比,快得出人意料,江元掌才递空,只觉背心一阵酸麻,惊恐之下,知道难逃毒手,大喝一声道:“我与你拚了!”
他“了”字出口,竟把身子扭了过来,双掌快似迅雷,仍击五羊婆腹心。
五羊婆正庆得手,要把绝功施出时,万料不到,江元困兽之斗,不但不避,反而欺身进掌。
那两只虎掌,劲力何止万钧,离着还有半尺之时,五羊婆便觉心口发甜,急忙撤身,已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连退了七八步,才把身子站稳,几乎昏了过去。
而江元背受掌力,虽然让得极快,也被偏锋击中,怒吼一声,已昏在雪花中。
五羊婆定了半天神,这才睁开了眼睛,她脸上的表情真是恐怖极了;虽是在恐怖的表情中,却带有极大的痛苦。
她用衣袖拭去了嘴角上的血迹,细白的牙齿,咬着嘴唇,自语道:“骆江元!我十分佩服你!数十年来我第一次受伤,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此话,只见她长袖甩处,人若飘风,霎那间失去了踪迹。
这时己是黎明时分,天边已透过了惨白色的曙光,拂照着整个的京城,也照着江元重伤垂死的躯体……
当江元悠悠醒转时,发觉自己睡在一张软床上,浑身衣服已被脱尽,身上盖了一床棉被。
江元打量了一下,发现就是自己所居的那间房子,心中诧异,回忆着那一场可怕的凶杀,忖道:我怎么会睡在这里,难道是百里彤把我救来的?
他用手摸了摸背,觉得毫不疼痛,试一试运气,也能运行自如,除了略感体软头昏外,别的一丝异状也无,心中不禁更为奇怪,忖道:我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江元想到这里,只觉腹内一阵绞痛,当下也顾不得穿衣服,推开了窗户,越窗而出。
天仍在下雪,好在已是夜晚,江元寻了一个僻静处,出了恭,所泄甚多,奇臭无比。
江元大解之后,回到房内,见有一座火盆,上面坐着一把大壶,当下在一只木盆内,大略地洗了一下身子。
他又寻出了一套中衣换上,这才重新卧倒在床上休息一下。
大解之后,江元只觉精神越佳,好像无病之人一样,心中好不高兴,忖道,也许是百里彤予我服下了灵药,不然不会这么快恢复的!
江元下床,穿上一件黑色儒衫,慢慢地走出房间。
四下一片黑暗,静寂如死,江元顺着甬道,慢慢向前走去,心中奇怪异常,忖道:
这里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了?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且到前面去看看!
他心里想着,立时加快了脚步,很快地把这座天井四周的房子转了一转,却不见一个人迹。
江元越发奇怪起来,心中正在打鼓,突见西厢房最边一间,有一线灯光闪出。
江元立时加快了脚步,赶到窗前,由窗缝向内一望,只见一个半老的佣人,坐在灯前,伸了一个懒腰,呵欠着自语道:“什么时候了?骆江元该醒了,还得伺候他吃东西,真他娘的麻烦!”
江元听他提到自己,心中有些不解,当下压低了嗓于,咳嗽了几声。
房内的人吓了一大跳,“呼”的一声跳下了床,用微颤的声音问道:“谁……谁在外面咳嗽?”
江元心中暗笑,接口道:“你刚才不是还提我么?我是骆江元!”
室内的人,这才“啊呀”一声,笑道:“啊!原来是骆少爷,您真的今儿晚上醒了,吉姑娘说是一点也没错!”
他说着,“呀”的一声把门拉开,披着一件棉祆走了出来,见了江元恭施一礼,笑道:“恭喜您!骆少爷,您的伤好了?”
江元不知他怎么晓是自己受伤,当下便点了点头道:“嗯!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仆人笑一笑道:“哟!我照顾了您七天了,怎么会不知道呢?”
江元闻言不由吃了一惊,紧问道:“你说什么?你照顾了我七天了?”
那人笑着连连点头道:“那还假得了?可不是七天吗?您这才醒过来。”
这真是件令人费解的事,江元暗自忖道:我只是受了点伤,并没中毒,怎么会昏迷这么久”
江元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问道:“你们百里少爷呢?他可还在这里吗?”
那人把两手一摊,含笑摇头道:“早走啦,都走完了,这么大的一座房子里,就只剩下您跟我两个人了!”
江元不由又是一惊,紧问道:“啊!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那人抱着肩膀,接口道:“可不是,这座房子,老尚书已送给九门提督钱大人,所有的人都遣散了,就留下我在这儿看房子!”
这一下可把江元弄得莫名其妙,也不知百里彤事情如何解决的,为何只把自己一人留在此地?为什么走时,连个两指宽的条子都没留下?
这一连串的疑问,在江元的脑际打转,他不禁沉思了起来。
那老仆在一旁冷得直打颤,连忙把衣服裹紧了一些,望了望江元的脸色,问道:
“骆少爷,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江元点了点头,随口答道:“是的!我当然是要走……你们百里少爷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仆眨眼想了下,说道:“少爷没说什么,只留下一匹好马,说等您醒了送给您,还说三年以后他到山上去找您。”
江元听他说完,心中有些不悦,可是又推测不出,到底有了什么变化,当下说道:
“好吧!既然他已送了马,我也不能辜负他的美意,麻烦你现在把马备好,牵到我房外去!”
老仆闻言睁大了眼睛,惊异地说道:“怎么?您这就走了?我看您还是明儿再走吧,不然这大的风雪,又赶不了路,您还不是要投店?”
江元听他说得虽然有理,可是这里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一座空府,实在不愿久留,于是说道:“不了!我这一病,耽误了不少事,现在还得去找个朋友!”
江元说完这话,转身而去,很快地回到自己所居的房内,把东西匆匆地整理一下。
不大的工夫,蹄声得得,老仆已然把马牵来了。
江元带着简单的行囊,出了房门,只见在屋檐下拴着一匹黑白间杂骏马,正是百里彤那匹平日最心爱之物,足见百里彤对自己还是很好。
江元由怀中摸出了一块银子,递予老仆道:“这些天你多辛苦了,这点银子你拿着喝杯酒!”
老仆再三谦谢,这才收下。
江元正要上马时,突然想到刚才在窗下时,曾听见他提到吉文瑶之名,不禁问道:
“您刚才说吉文瑶姑娘怎么样了?”
老仆啊了一声,含笑说道:“我忘了告诉您,您的伤多亏吉姑娘,她每天最少来三次,亲自给您灌药,直到前天,她才告诉我,说她要走了,您的伤已不要紧,今天晚上可以醒来了!”
江元闻言,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也不知道是忧是喜,他沉默了一会,腾身上马,笑道:“我走了!你保重!”
说完此话,马蹄如飞即顺着通道向前直奔而去。
那老仆还来不及说话,江元已然失去了踪迹,他不禁摇着那斑白的头,叹息道:
“唉!这些年轻人,都好像疯子一样!”
他叹息着,移动着缓慢的步子,向后走去了。
江元离开了百里彤的府门,快马驰到街心,这时虽是初更已过,可是几条热闹的大街,仍然灯火辉煌,游人如鲫,丝毫不因夜深雪大而减少。
这时很多卖凉果的小贩,更为活跃,各式各样的果子,应有尽有,吆喝之声响成一片。
江元不禁点点头,忖道:到底是天子脚下的名城,果然不同凡响!
这时江元身在马上,竟有些不知所从的感觉,这次入京的主要目的,是为助百里彤一臂之力,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至少表面上是结束了。
那么,他应该到哪里去呢?要是回去必需要回到蓬莱,寻找出吉士文和吉文瑶父女,把师仇的事作一了断。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去做,但是他还是要回去!
“不管它!见了面再说,总会有解决的方法!”
想到这里,他立时加快了速度,由闹区驶入了僻街,策马如飞,向城门赶去。
风雪越来越大,江元用一块黑巾把头包上,催动骏马,风驰电掣般出了大都——北京城。
四下昏暗异常,加上连日大雪,那匹马儿虽神骏,走起来也有些吃力。
江元素来不惯骑马,越发觉得艰苦,加上他先中毒,后受伤,这时病体才初复,粒米未进,不禁感到一阵昏眩。
江元不禁暗自叹了一声,忖道:唉!经过这两次巨变,我的身体可差多了,看样子今夜里想赶夜路,已然办不到了,不如找个店房,吃些东西,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来!
江元决定了之后,立时勒过马头,向一家店房慢慢地驰去。
在一排枯柳之前,有一家“百友”客房,正在关门,江元立时策马过去,翻身下马。
小二含笑迎入店中,笑道:“少爷,您可是住店?”
江元准备好好休息一下,闻言立时嘱咐道:“你先去烧一大锅热水,我要好好洗个澡,然后弄些清淡的酒菜来,可不要大鱼大肉!”
小二立时吩咐下去,并将江元领入一间单房。
少时,江元洗澡饮食均毕,已是将近三更,正要闭门睡觉,突听得一个低哑的声音,由远处传过来道:“小二哥!可是有个骑马的少年住了店?”
江元听他的声音甚熟,心中疑惑不定,本想开门出去看看,又怕彼此朝了相,把来人惊走,于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只听得小二说道:“不错!刚忙完了,现在八成睡觉了!”
又听得那苍老的口音接口道:“那么他住在几号房间呢?”
小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说道:“住在四号房……老爷子,您可是认识他么?让我进去看看,要是没睡着,我给您回一声……”
小二的话未说完,那人已拦下道:“不用!不用!我也住店,您给我开他隔壁那间房……这孩子不听话,老是逃家,这一回可让我逮着了!”
小二这才啊了一声,接口道:“啊,原来是您的少爷,可真傻呀!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惊动他,明儿个他一起来,我就立即去招呼您。”
那老人的声音虽然极低,可是哪里瞒得过江元的耳朵,心中不禁诧异,忖道:这个人是谁?看样子是招呼我来的!
这时候脚步声,已由远处渐渐传了过来,江元连忙把灯光拨得极小,又回到门前,把门开了一道小缝,向外偷看着。
不大的工夫,小二引着一个老者而来,江元仔细地一打量,不禁又惊又怒,忖道:
哼!我正要找你,你倒找起我来了!
原来江元由门缝中所看到的,正是自己要寻访的吉士文!
江元靠在门板上,心中激动异常,忖道:他为什么要跟踪我?难道他要先动手?文瑶是不是与他在一起?
这一连串的问题,围绕着江元,使他不知作了多少假定,终于无法断定他为何要跟踪自己。
吉士文入房之后,倒是不见一些声响,江元候了一下,却不见动静,忖道:我到床上假睡,看他要弄些什么鬼?
江元想到这里,立时轻轻回到床上,拉了一床被子,虚盖在身上,静待吉士文到来。
梆儿打起三更,夜寒如冻,落雪之声,响个不住,很是撩人。
江元身世既惨,遭遇又痛,这一段日子里遭逢巨变。自己身心两方面,都受了很大的创伤,把他以往的狂傲性格完全改变了。
这时雪重夜静,江元孤枕独眠,思前想后,心中愁有千万,郁郁不欢。
江元捶千遍胸,叹万口气,仍然无法开脱忧郁的心怀,那就像是大堆的蛛丝,把他整个儿包裹在内,使他感觉到无力挣扎。
隔室的吉士文仍毫无动静,江元渐渐地忘记了他,而沉入了自己无边的痛苦之中。
愁怀涌起,江元不觉睡意更浓,渐渐地沉入了梦乡之中。
正在江元昏昏欲睡之时,突然被一阵异声惊醒,江元连忙把头仰起,果然有人在房上行走。
江元不禁一震,心中忖道:我真糊涂,想着这件事,居然还是睡着了!
于是,他聚精会神,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窗口。
江元心中忖道:吉士文!我还没有下决心杀你,如果你破窗而入,那你是死定了!
江元等了半晌,仍然不见丝毫动静,心中不由诧异起来,暗自忖道:怪了!他分明来到窗口便停下了,怎么不见动静?莫非是我听错了?
江元的头正好侧对着街窗,于是把眼睛开了一线,仔细地注视着。
又过了一阵,江元正有些不耐烦,突听“咔”的一声轻响,随见窗外闪出一格火苗。
江元不禁大怒,忖道: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在窗前竟敢亮火折,你倒把我骆江元看得太无能了!
吉士文打着火折之后,又是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江元不禁大诧,忖道:莫非他想要放火烧掉这个房间不成吗?
正在江元思忖的时候,便见一只掌影,轻轻地把窗户推了一下,江元睡觉时,本就未曾上栓,被他开了一道小缝。
那两扇窗户本来是嵌得很紧密,这时被吉土文推开了一线,立时被风整个吹开,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吉士文似乎吓了一大跳,立时缩回了身子,又赶快回到了房檐上面;但是江元可以断定出来,他并没有离开此地。
江元心中暗笑不已,忖道:吉士文!如果你以为我还没有醒,那你就太傻了!
过了一阵工夫,吉士文又把火折打燃,江元心中暗笑:他也是江湖上知名之士,怎么会办出这种外行的事情来?突然见他的另一只手中,拿出了一节短短的枯枝。
江元不禁面色大变,怒气填胸,忖道:啊!原来是你下的毒!好狠的老东西!我本来还在犹豫,现在是非杀你不可了!
江元正在思忖着,见吉士文以物塞住了自己的鼻孔,接着又把那枯枝点燃,丢了过来,立时冒起了一阵阵的浓烟。
江元早已闭住了呼吸,就在吉士文欲离去之时,霍然由床上翻起,冷笑道:“好毒的东西!你不知道这是毒药吗?”
吉士文闻言大吃了一惊,蓦然由窗户翻下,落到了街心。
江元见那个残枝,浓烟似雾,江元唯恐毒烟弥漫各地,伤了别人,当下立即用冷茶泼熄了毒烟,这才越窗而出。
吉士文已然逃出了数十丈,江元恨极了他,大喝道:“你既然来找我,又何必跑呢?”
他语声未落,已如鸿雁般,飞出了十余丈,向吉士文猛追过去。
吉士文好似怕极了江元,拚命地狂奔着,速度也相当惊人,江元虽然具有高超的轻功,一时间也无法追上吉士文。
两下里始终相隔十余丈,江元见他远远地转入一排竹林之内,心中不禁焦急起来,忖道:一入竹林,他就更容易逃脱了!
他振臂一声长啸,身如疾箭,凌空而起,一连两个纵身,已然扑到了这片竹林了,可是吉士文先他一步,窜入竹中,一闪而逝。
江元站立在竹林之前,仔细观望,这一大片竹林虽然不太茂密,可是由于此时夜深的原故,所以更显得昏暗难辨。
江湖中曾有一句话:“逢林莫入”,因为敌暗我明,很难防到对方的突击和暗器。
可是江元恨极了吉士文这种手段,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双掌一分,已越林而入。
竹林内一片黑暗,崎岖难行,江元运目四望,却不见吉士文的踪迹,心中忖道:你这老儿阴毒如此,我可要防一防!
江元念头尚未转完,突听两点疾劲的破空之声,向自己面前打到。
江元冷笑一声,偏头让过,已判断出吉士文所在,双掌上分,斜步八步,身若游丝,已自群竹隙中穿了过去,快得出奇。
就在江元才移步之时,便听一阵竹摇之声,一条黑影恍似闪电,向左后方反折了去。
两下相距也不过十余丈,可是丛竹杂生,极为难行,江元心头恨起,恨不得把所有竹子砍断。
等到江元扑到时,吉土文又失去了踪迹,江元恨得把一嘴白牙咬得直响,厉声道:
“吉土文!就是你上天入地,也逃不出我手!”
江元说完这句话,不见丝毫动静,心中虽然愤怒焦急。也无可奈何,只得使自己强捺了下来,静静地观察四面。
须臾,江元听得右后方,似有人轻微的移动之声,心中不禁想道:“哼!这一次你再能逃出我的眼线,我也不叫九天鹰了……我且诱他一诱!”
江元想到这里,不奔左方,反向正中走来,他双手分竹,走得极快,口中故意自语道:“怪了!怪了!莫非他身形这么快不成?”
江元自语着,脚下如飞,已深入竹林,折上一条窄小的小道,夹在两旁茂密的竹林间。
再往前走,便是一座颇大的坟场,坟场之间,乱七八糟地直放了七八个石翁仲。
江元往前行走,可是对身后之事,非常注意,这时耳旁听得极快的脚步声,跟着自己。
这时候的情形与刚才的情形恰好相反,变成江元在前,吉士文在后,江元全神贯注,对吉士文的行动能够了如指掌。
按说吉士文也是个老江湖,应该不会这么跟随江元,可是他却深信江元中了毒,绝不会支持得太久,因为他所用的毒物,毒性极烈,只要呼吸少许,便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生命,刚才江元虽惊觉了,虽是满室浓烟,他相信江元也会吸入少许的。
江元进到坟场中,停下了身子,故意自语道:“怪了!以他的轻功,绝不会逃过我的耳目……怎么我的视力差多了?”
江元这时又故意咳嗽几声,这一来果然使得吉士文深信不疑,他在暗处忖道:哼!
这才不过是开始,后面有你受的!
江元估计着吉士文必然已经上了钩,当下加快了脚步,走向一座大坟场的后面,把自己的身子隐藏在一座石翁仲之后。
他耐心地等着,由石翁仲身后,向前窥视,不大的工夫,那阴毒的老人,果然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葛布长衣,头上戴了一顶绒帽,压得低低的,一双明亮的眼睛,不住四下搜索观望。
这个阴毒的老人,也是畏惧江元太甚,想使江元中毒,把他了断,以除后患,所以鬼迷了心窍,吉士文慢慢地隐藏着身形,向前移动,虽然他所取的角度极为隐秘,可是他一入江元眼内,再想逃出,就难如登天了!
他正在慢慢地寻找,突然听得十丈以外,有人发出轻微的呻吟,于是,他丑恶的脸上,立时涌上了一层得意的笑容,心中暗自忖道:哼!看样子我不必动手,你就要完蛋了!
吉士文并不寻声过去,只是静静地站在暗影之中,等待着江元的死亡,然后,他再过去看看那具恐怖的尸体。
不大的工夫,江元的呻吟,已渐转为喊叫,雪夜寒林,阵阵传来,凄厉已极。
那恐怖的声音,直叫了半天,才渐渐地微弱下来,吉士文的心情轻松多了,用极低的声音自语道:“不是我手辣,实在是你威胁了我们的生命……并且,我的女儿爱上了你,为了结束这一切,我必须这么……我必须这么做!”
他低沉的声音,一字字地传入了江元的耳中,使得正在装病的江元,突然停止了呻吟。
因吉士文的一句话震惊了他!
吉文瑶爱上了他!这似乎是一件不敢想像的事,江元听在耳中,除了震惊和喜悦之外,还产生了一种惊栗的感觉,因为江元一向不敢证实他们之间的感情。
吉士文听他呻吟之声已停,不禁又惊又喜!忖道:莫非他已经死了……我非去看看不可!
这个老人,隐匿了半天,这时才由一排丛竹之后转出,缓缓地踏上这条小道。
他谨慎地向前摸索,转过了一座孤坟,有一座巨大的石翁仲,耸立在坟场里。
吉士文停下了脚步,仔细听了一阵,不见任何动静,他心中暗自忖道:他一定倒在前面那一座坟的后面,我刚才看他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吉士文正在思忖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极恐怖的笑声,起自头顶,在这种深夜无防之下,不禁使吉士文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禁一连退后了好几步,抬头一望时,只见在那座石翁仲的头顶上面,站着一个长衣的年轻人,一看正是骆江元!
吉士文不禁大出意料之外,他绝想不到江元并未受伤,并且自己如此全神贯注,而他翻上了石翁仲,自己却没有察觉到。
这一惊,确实是不同小可,他拔腿便要逃,可是江元又发出了一声长笑,用冰冷的声音喝道:“吉士文!你如果想逃,那是自取其辱!”
江元的话,似乎有莫大的威力,竟把吉士文镇住,怔怔地站在他的脚下,江元双目如炬,极力地压抑着他那满腔的愤怒,冷冷地说道:“吉士文,你屡次在我身上施毒,却是为何?”
吉士文惊魂甫定,渐渐冷静下来,答道:“骆江元!你可是明知故问!”
江元闻言抚掌大笑,声音很是凄凉,说道:“这么说来,你知道我是要找你的了?”
吉土文冷笑道:“谁找谁都一样,反正就是这么一笔账!”
江元点点头,飘身由石翁仲上落下,距离吉士文不过五六尺远,用冷酷的声音说:
“不错!反正就是这笔账,我们越早算清越好!”
吉士文也横了心,知道逃也是白费,双手插腰道:“好吧!那么废话少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关于花婆婆的事,你已经废了皮鲁秋,就剩下了我,你尽管向我招呼好了!”
江元冷笑一声,双手抱肩道:“你不要说得这么简单,除了你还有别人呢!”
吉士文面色一变,放下了双手,说道:“怎么?除了我还有谁?你说!”
江元摇手止住了他,静静地答道:“你别这么焦急,难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么?”
这时吉士文的脸上表情更为丑恶难看,原是一双光亮的眼睛,已然失去了大部分的光彩,而且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他狠狠地咬着嘴唇,连连点头道:“好!好!果然我没有猜错,你是会赶尽杀绝的……
当初与花婆较技之时,就存了必死之心,侥幸报仇能成功,花婆留言还说不许门人复仇,其实复仇与否,我们根本不在乎,所以无时无刻,不在准备与你相拼,今天冤家路窄,既然碰上了,就地解决也好!”
江元静静地听他讲完,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他撇了撇嘴角,冷冷地说道:“你不要怨我不遵师命,当初我师父曾说,有红羽毛为凭,现在只要你把红羽毛拿出来,我立时抖手就走!”
江元的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其实红羽毛在他自己的口袋中。
吉士文闻言,这才缓和下来,含笑道:“你这句话倒还像侠义中人,红羽毛在瑶儿的身上,你可不能够加害于她!”
江元微微含笑,点头道:“当然!只要她拿出红羽毛,我骆江元绝不伤她毫发,可是,如果她拿的是假的,那又另当别论!”
江元的话,使吉士文一怔,问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花婆亲手交下的红羽毛,还有假的不成?”
江元默默地望着他,半晌不语。吉士文有些不解,正要询问,江元已缓缓说道:
“我师父交下的当然错不了,不过现在未必在吉文瑶的手内!”
吉士文闻言一惊,睁大了眼睛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太明白!”
江元这才探手革囊中,缓缓地拿出了那片红羽毛,带着一丝得意和残酷的笑容,说道:“现在这片红羽毛,已经回到了我的手中,你说,事情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