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珠立刻坐起娇躯,灿然一笑:「即使你这句并非真心话,我仍是愿意接受你的道歉。」
南宫雪微笑。
公孙长胜望了望她,低着头检起枯枝放入火堆。火舌立刻冒起,照亮了他的脸庞;他的脸,很俊,很帅,可是却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在江湖中历练久的人,总是善于隐藏自己的心事。
——他隐藏些什么?
东方珠似乎真的是多话的人她又开口:「你们为什么会漂浮在海上?」
「我们受到狙击。」南宫雪说。
她把事情的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给东方珠听。末了,她苦笑道:「可笑的是,我们到现在还不明白那帮人是何来路,也不明白他们为何要狙杀我们。」
东方珠却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妳知道?」南宫雪怔住。
白则七诧异的瞧着她问:「那些是什么人?」
「红月帮。」东方珠一字一字的说。
「红月帮?」公孙长胜也觉得惊讶:「为什么要狙杀我们?」
东方珠朝他笑笑:「因为你们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南宫雪盯着她:「难道香江中毒的事和红月帮有关?」
「不错。」东方珠点点头。
呆了一呆南宫雪又问:「妳为什么知道?」
东方珠缓缓道:「因为我本就是红月帮的人。」
其他的人齐齐一怔。
东方珠微微一笑,又道:「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
南宫雪摇摇头:「我不懂妳的意思。」
「我是个叛徒,所以他们追杀我;」东方珠淡淡的说:「我因为要逃避他们的追杀,所以才会坐着小船漂流出海。」
南宫雪问:「香江中毒之事和红月帮究竟有何关连?难道是他们放的毒?」
「不错!」东方珠颔首。
南宫雪一震,脱口道:「为什么?」
她眼露狐疑:「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有吗?」
白则七也觉得奇怪:「香江不过是弹丸小镇,红月帮何以如此手辣心黑,难道不怕引起天下人之公愤?」
东方珠换了一个姿势,倚着树干叹声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东方珠掠了他们一眼:「你们一定听说过『天竺神油』与「大麻草』吧?」
南宫雪点点头:「听说前者来自天竺,后者来自波斯,两者俱是人间至毒极品。」
白则七接着说:「江湖上曾经传说,这两种至毒之药混合在一起,可炼成一种叫『核丹』的东西。」
「核丹?」南宫雪问:「是不是能令人长生不老的东西?」
「世界上当然没有长生不老的东西。」白则七望她笑笑:「不过,据说学武的人服下它可收日进千里之效,甚至有人认为能臻天下无敌之境呢。」
南宫雪诧异万分:「如果是神话,应该是世上最美丽的神话了,难道真有这种东西?」
「当然没有!」一旁的公孙长胜淡淡一笑:「这个年头,大槪只有白痴才会相信神话。」
「不,你错了,」东方珠朝他咪咪一笑:「千真万确就有人相信这个美丽的神话,而且那个人还不是白痴呢。」
「不是白痴,也准是个蛋头。」白则七说。
「你认为红月帮帮主表叔是蛋头?」东方珠轻笑了起来。
「表叔?」白则七怔住,随即喃喃道:「他不是蛋头,如果他是,那么全天下人都是白痴了。」
「不错,他是头老狐狸;」东方珠耸耸肩:「可是像他这么精明的人,却偏偏相信核丹神话,而且信得非常深……」
叹了口气,她接着说:「与其说他迷信神话,不如说他迷信野心,迷信权利。」
「差不多是两年前,他不知怎么找来了个叫柯尼的波斯人与甘天的天竺人,秘密在大亚悲建了一座炼核屋,目的是想提炼传说中的核丹;」东方珠缓缓道:「他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希望红月帮能借此提高地位,增强实力,甚至可以说他想称霸武林,主宰世界。」
公孙长胜嗤了一声:「岂非痴人说梦?」
东方珠望了望他,含笑道:「喜欢做梦也不算坏事,人类因为有了梦,才有干劲,才有进步;所以起先我也很热衷这个计划,毕竟这也算是一种创擧,突破,虽然不切实际了一点……」
「既是如此,」南宫雪问:「妳为何要背叛红月帮呢?」
「谁也不想当叛徒,到底这不是件体面的事。」东方珠苦笑:「只因为我还有一颗良心,所以我当了红月帮的叛徒。」
「良心?」公孙长胜忽然笑了起来:「方才妳不是说妳的心被狗吃了么?」
「不错,」东方珠很认真的说:「香江中毒之事其实几近逾月,而我一直到两三天前才决定叛离红月帮,我的良心不是被狗吃了是什么?」
白则七吃惊道:「妳是说,香江中毒是因为红月帮炼核丹之缘故?」
东方珠表情凝肃:「不错。大亚悲的炼核屋搞了将近两年,结果非但炼不出传说中的核丹,反而因为近月前的一次人为疏忽,致使丹炉爆裂,反而使『天竺神油』与『大麻草』变成了杀人的核毒!」
「核毒?」南宫雪听都没听说过这两个字。
「这其实是那种至毒药物的混合液,我无以名之,姑且称呼它为核毒。」东方珠解释说:「核毒之可怕,绝非你们想像得出的,当时炼丹人员全部头发,眉毛登时脱落,因为是呼吸到核毒的缘故;过没几天,竟全部中毒而死!另外非工作人员,特别是内功底子较差的人,由于抗毒功力不够,也纷纷死去……」
南宫雪吸了一口气:「这么厉害的毒?」
她接着问:「大亚悲炼核屋的丹炉破裂,致使核毒外泄,为何香江会中毒呢?」
她很快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莫非大亚悲炼核屋就在东江水的水源头上?」
二点不错。」东方珠说:「核毒流入东江水,东江水流入香江,所以香江的人就倒楣了。」
至此,南宫雪、白则七与公孙长胜终于恍然大悟,真相大白了。
南宫雪咬牙道:「原来红月帮害怕我们顺着东江水查出炼核屋的秘密,所以来个杀人灭口……」
她不禁想起屈无忌之死,以及白则七断掌之恨,愤声道:「该死的红月帮,不杀表叔誓不为人。」
可是她很快又泄气了下来。
因为到目前为止,她根本就还没想到如何才能离开这座无人野岛,如何杀表叔?
东方珠苦笑着说:「本来,我打算逃离红月帮之后,将表叔的秘密公诸于世,必能引发武林豪雄的口诛剑伐,毁灭炼核屋,想不到费了千辛万苦,却跑到了无人岛来,真是他妈的。」
大家静默下来。
「我们有没有办法离开这个荒岛?」南宫雪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着公孙长胜。
东方珠和白则七也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他。
显然,公孙长胜的死中求活,生吃死人肉,钻木取火,赢得了大家对他的信心。
可是他却默默无语。
不过,半晌之后,他还是开口了:「有两个办法。」
「那两个?」东方珠问。
「第一个是希望有人驾着船经过这里,听到我们的呼救,然后载我们离开此地。」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东方珠眨了眨乌黑的眼珠子:「但是,如果没有船经过这里,或是经过了而听不到我们的呼救,那么这个办法岂非不是办法?我宁愿听你的第二个办法。」
公孙长胜慢吞吞的说:「第二个办法便是我们大家在这里老死之后,变了鬼,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东方珠抚掌娇笑:「你果然聪明,变了鬼,便可以上天下海啦,好吧,我们就等着做鬼吧。」
白则七却说:「如果要做鬼,何必等老死之后?不如现在大家一起跳海算了,岂不是马上可以变成鬼了?」
「哈!」东方珠跳了起来:「有道理,跳海,这么绝妙的办法我居然想不出来,真是他妈的猪!」
说着,真的就起身走了。
南宫雪连忙拉住她:「妳真要去跳海?」
东方珠朝她笑笑:「才不,最起码我要等说跳海的人先跳我才跳,难道妳真以为我是猪?」
南宫雪苦笑:「那,妳上那去?」
「找水喝,」东方珠摸了摸喉咙:「吃了那么多的烤肉,又说了那么多话,妳不觉得口渴么?」
跳海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神经病;另外一种当然是想死的人。
南宫雪他们既非神经病,也不想死,所以他们也都没有跳海。
事实上他们在岛上并非过得那么恐怖。
岛上吃的不成问题,不但有野鸡,野兔,海鸟蛋等可食,还有成群结串的新鲜水果可摘采;住的问题也解决,公孙长胜在海滩上搭了四个小木房,里面虽然一无所有,不过遮阳蔽日总堪用;行更不成问题,小小荒岛,爱上那里便上那里;唯一比较难过的便是衣的方面,因为大家只有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无可更换。
不过东方珠却很豪爽的说:「没关系,真把衣服穿破的话,大不了我们就学远古野人披树叶算了;要不然大家光着屁股也没关系,反正每人都有一个,看惯了也就没甚么了不起啦。」
这句话或许不好笑,但是如果真到那种地步的话,你不认为那是事实吗?
南宫雪的心情很复杂。
首先当然是因为流落荒岛、远离尘世,心里难免不能适应,多少会有恐慌、惧怕的心理。
其次是白则七对她的感情,虽然他并没有对她说「我爱妳」,可是他的眼晴却对她说过千万次了。
她很矛盾。
每当白则七用那种满载情意的眼神看她时,她心底深处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那个此刻大槪还陪着美丽情人在泰山山巅看日出的柳花花。
这是很不公平的事。
白则七其实也是个挺不错的男人。
她知道。
可是她仍然制止不住不去想柳花花。
更令她不知所措的是,公孙长胜眼里对她的爱竟绝不会少于白则七。
岛上只有两个男人,而这仅有的两个男人竟然都爱上了她,南宫雪没有与男人谈爱的经验,这种情况不仅会令她手足无措,而且颇令她觉得尴尬。
幸好有个东方珠。
她不仅美丽,而且豪迈、爽朗,多少能冲淡她尴尬的处境。
其实东方珠才是个迷人的女人,她奇怪白则七和公孙长胜为何不去追求她?
也许,这大槪就是「先来后到」的缘故吧。
就像是她先认识了柳花花,所以很难接受白则七与公孙长胜的爱意,虽然他们是那么真挚。
对于公孙长胜,她还有一层疑虑。
他的出现本就很不自然。
所谓不自然,是说他自小便受他爷爷公孙先生的溺爱,这种环境下成长的人并不是一定不成材,大致说来,若非显得柔弱而依赖性重,就是任性而孤傲,不易与人台群。可是这趟海上死里逃生,他不仅出奇的冷静沉着,在最危难的时候,他想出了「死中求活」的绝佳方法歼灭了敌人;在海上即将饿死的时候,他竟然想出大槪世上没几个人敢想的「生吃死人肉」,而渡过了险关;在荒岛上,他「钻木取火」、狩猎、搭屋、烤食野味,无一不显出他是个野外求生能力极强的人,而且他还处处照顾著同行三人,显示了很强的合群力与领导力。
所以,南宫雪确定他不是公孙长胜。
因为公孙长胜是个只懂刀、剑、诗、书、琴、画的「六全公子」,这种人无论如何是想不出「生吃死人肉」的。
那么,他是谁?
他为何要冒充六全公子?
曾经有一次,南宫雪在岛上的小湖里洗完澡之后,心情特别好,再次问他究竟是谁,他的回答是:「我是谁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妳觉得我这个人不错就行了;何况我们现在身陷孤岛,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脱险,为何不彼此留个好印象?」
南宫雪果然不再问他。
她同意他的说法。
日子既然不难过,时间也就过得特别快了。
不觉已是半个月过去。
这期间,白则七的伤口已完全愈合,他虽然失去了一只手掌,但是并没有失去雄心。
他开始用左手练剑。
对于白则七,南宫雪心中还有一份浓深的歉疚。
她自责。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不会来香江,他不来香江,也就不会失去一只手掌。
可是白则七却对她笑咪咪的说:「我杀过人,被斩去了一只手掌算什么?江湖中,杀人与被杀,就像母鸡会生蛋一样,那不是奇怪的事。」
他的乐观与勇敢,令南宫雪那颗处子心不住颤动,忍不住对他说:「你是世界上最有骨气的小偷。」
那个女人不欣赏有骨气的男人?
东方珠是不难相处的女人,至少南宫雪就很欣赏她。
她除了美艳之外,人也挺风趣、豪爽、不拘小节,个性还真不输一般男人。
她对南宫雪,就像是慈爱的大姊对稚妹一样。
有一次,南宫雪因为女人生理上的不适,而显得脾气暴燥易怒,东方珠整日陪着她,像开心菓般的逗笑她,她还对她说:「女人在这个时候,如果能修行静养功夫,那末妳不难成为男人心目中的女人。」
男人心目中的女人,这句话或许对南宫雪来说深奥了些,她肯定无法立刻了解,毕竟她只是个廿出头的女孩子,有很多事物哲理不是属于她这个年龄可以体会出的。
不过,东方珠那份关心她却是可深深感受到的。
曾经一次,在夜阑人静的时候,她对着月亮哭了。
她发觉,她拥有了整个世界。
长久以来,她一直认为世界是丑陋的。自小,除了她母亲与师父之外她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喜欢她、关心她,可是此刻全世界的人都在爱着她。
——如果,她真的一世人长居此岛的话,那不是全世界的人在爱她是什么?
所以她高兴得哭了。
她甚至这样对自己说:「就算真的老死在孤岛,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人,如果不被关心,就算活在千万人的大城市里,那又有什么意思?
——人,纵算只剩下了两人,只要能彼此关心,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她还学会了一件事:
——关心别人。
于是,她开始关心白则七、关心公孙长胜、关心东方珠。
关心她的「四人世界」。
人总会成熟长大的。
南宫雪已经成熟、已经长大。
雨后的黄昏有几分凉意,但也别有风味。
公孙长胜去他布置的陷阱捕取猎物,白则七则去撷取树上的鲜果,南宫雪与东方珠则在沙滩上生火。
「吿诉我,」东方珠尖着小咀儿吹醒了小火舌,一面问南宫雪:「什么原因让妳今天看起来特别愉快?」
「是吗?」南宫雪忙着用细碎的枯枝引大火焰。
东方珠被浓烟喰得直掩口鼻:「一整天来,妳的咀角就好像挂着一朶花似的,骗得了谁?」
南宫雪冒出了眼泪,连忙移到风头上去:「如果我没算错日子的话,有一个人此刻应该在往香江的路上。」
「谁?」
二个花花公子。」
「世界上有很多花花公子。」
「他是最独特的。」
东方珠忽然笑着问:「妳是说柳花花?」
南宫雪没有回答,咀角的微笑却愈来愈浓,就像一朶盛开的鲜花。
「妳喜欢他?」东方珠盯着她看。
南宫雪也没有回答,不过从她的神态上,东方珠已得到了答案。
东方珠叹息:「女人真奇怪,世上很多种男人,偏偏很多女人喜欢这种花心男人。」
南宫雪红了红脸。
「话又说回来,这种男人总有他的长处,否则怎么会这么多女人喜欢他?所以被称为花花公子的男人,也不尽是坏男人。」
东方珠顿了一顿,问:「他到香江来,有什么値得妳高兴的?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算得出我们困在这座荒岛上,而前来救驾?」
「他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南宫雪说:「但是他一定会去找屈无忌的老婆。」
「那又怎样?」
「她一定会吿诉他,那天夜里我们乘船出海一去不回。」
「那又怎样?」
南宫雪望住她:「难道妳不认为他会驾船出海找我们么?」
「他会。」
东方珠却又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他找得到屈无忌的老婆,他当然会找我们。」
「他为什么找不到她?」南宫雪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她很快明白过来了。
而且脸色也变了。
——红月帮难道会笨得留下她这个活口?
五年前,屈无忌和尹美岱成亲的时候,柳花花正好去了南方,所以错过了他们的婚礼。
之后,他曾到过香江来探望他们一次,偏巧屈无忌夫妇出了远门,一直没有再见面。
所以,他现在看到尹美岱实际上是第一次。
柳花花的吃惊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他绝想不到从泰山回来,见到的不是南宫雪,却是一脸忧伤的尹美岱。
「妳为何会到这里找我?」当柳花花知道她就是屈无忌的妻子的时候,颇显惊讶的问。
「无忌跟我说过,在这里可以找到你。」尹美岱说:「我来这里已经十多天了,他们说你去了泰山。」
「是的,我一回来便赶到醉仙楼来,刚刚看完南宫雪留下来的信,才正要前往香江呢,想不到妳却已经来了。」柳花花疑惑的望着她:「吿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尹美岱忽然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只知道他们突然都不见了,我心里怕,所以就来找你了……」
「嫂子别哭,把妳知道的慢慢说给我听。」柳花花连忙安慰着她:「再大的事,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尽力而为,无忌的事,就是我的事。」
尹美岱收朿泪痕,哽声道:二个多月前,香江发生了怪事,无忌便来请你帮忙……」
「这个信上有交待,我知道。」柳花花说:「妳说他们突然都不见了,当时是怎样的情况?」
「情形是这样的,」尹美岱悲戚的说:「半个月前的夜晚,我与无忌都睡了,白公子忽然急急跑来,说是海中有人溺水,于是无忌便与他们驾船出海,谁知道一去就没有回来。第二天,我发动全镇的人出海寻找,一无所获,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所以我害怕了,便来找柳公子您想想办法。」
马车跑得很快。
柳花花的心情很沉重。
他靠窗而坐,眼睛凝视著外面。
尹美岱坐在他对面,她忧伤得说不出话来。
她时而叹息,时而垂泪。
娇艳的脸庞,在初秋的阳光下,显得妩媚而动人,眉宇间的淡淡忧郁,益发增添几分楚楚恣怜,惹人惜爱。
尹美岱其实是个颇具姿色的女人。
特别是她现在显然是因为赶车劳累的缘故,而抑不住打起盹来,那神情之娇美,绝不是「海棠春睡」四字可形容的。
嗯,只怕是连和尙看了都不想出家。
最令人心颤的是,由于马车奔驰的震动,她胸前那两座像春笋形状的物体,也跟着上下波动……
窗外,秋意已浓;车内,满室春香。
如果她是柳花花的情侣,只怕风流成性的他早就搂着她送上一百个甜吻了。
噢!柳花花竟真的抱住她了!
那是因为马车突然一个急剧颠簸,熟睡中的尹美岱一个不留神,整个娇躯向前仆了下去。
所以柳花花急忙拦手搀住她。
柳花花满抱温香,心神一荡!
他荡的不是因为他接触到尹美岱丰腴无骨的娇躯,而是她那宽大的袍袖里的一抹寒光。
快得令人眨不过眼、喘不过气来的刀光!
可惜柳花花却比她更快。
因为尹美岱那一刀已落空。
虽然只是差那么一点点便可以刺进他的腰间,可是这种事是绝不容有一点点的闪失,整个计划便吿完全失败。
刀光闪过,尹美岱手中已无刀。
刀在柳花花手中。
她没有跑。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样努力跑,那将是一桩徒劳无功的事。
她甚至理了理弄皱的衣襟,坐好了身子,美丽的唇角居然还挂起一缕微笑:「我早知道这件事情不会成功的。」
柳花花望了望手中的匕首,竟把它递还给她,咀里淡淡说:「这是把好刀,丢了可惜。」
尹美岱接过匕首,纳入袖中,叹声道:「刀虽好,只可惜杀不了你。」
转了转水蜜桃般的眸子:「你想问我什么?」
柳花花盯着她:「妳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一定听说过乔小妮这名字,那就是我。」她含笑着说:「我只有一种情况下杀人,那就是人家付钱给我的时候。」
「谁付钱给妳?」
「这句话你不该问。」
「妳不肯吿诉我?」
「如果我肯吿诉你,我就不是职业杀手了。」乔小妮睨着他道:「你几时听过杀手肯把雇主的姓名吿诉人家?」
「如果我一定要妳吿诉我呢?」柳花花冷冷的说。
乔小妮也冷冷的回答:「如果你是雇主,你肯透露给杀手知道么?」
柳花花语塞。
停了一下,他问:「妳还知道些什么?」
问了这句话之后,柳花花却立刻转头看窗外。
——他知道那句问话是多余的,她既然连雇主都不知道是谁,那还能知道些什么?
所以他转头看窗外。
他习惯望着窗外思索问题。
他想了很久。
回过脸时,却见乔小妮正望着他微微的笑,他望了她一眼:「妳为什么还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妳以为我不敢杀人?」柳花花瞪着她。
乔小妮却似笑非笑的说:「你忘了问我一个问题。」
柳花花目光冷峻。
「你应该问我,既然我明知道这件刺杀行动不会成功,却为何又接下这笔生意?」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从来不杀女人。」
「如果妳再不走的话,那么妳将是第一个死在我手下的女人。」柳花花的声音很冷。
乔小妮却哮声的说:「我还知道你特别喜欢女人,尤其是我这种女人……」
话声中,胸前的衣扣竟然全解!
乔小妮脱衣服的姿势很优美,也很熟练,不过一下子,她已一丝不挂……
她斜著那双媚眼,俏脸上透著对自己骄人胴体的自信与自傲;她慢慢的躺在座垫的时候,胸前的「竹笋」就像两座山般的耸立著。
雪山;
玉山;
火山;
不管它像什么山,总之就是男人一见了就想登、想爬上去的山就是了。
柳花花「登山经验」丰富,可是却端坐不动。
乔小妮那迷死人的水蛇腰子已在蠕动,她的声音也嗲得令人骨头想松散:「你,为什么还不过来抱我?难道你是柳下惠?」
柳花花不是柳下惠,他只不过是和他同姓而已。
他实际上还是个名满江湖的花花公子。
所以,他已经走前去,而且也抱住了她。
但是,他却没有「登山」。
因为他已经把她整个人抛出车窗外去!
当他也把她的衣服丢出窗外的时候,乔小妮尖叫的声音就好像是谁踩了她的尾巴似的:
「死花花,贼男人!原来你只是个空心大佬信、银样蜡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