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峰上人,一代魔侠,鹤发童颜,超凡脱俗。
此时他卓立山巅,如古树苍松,一派仙风道骨。
空中响起衣袂飘飞之声,上人知有人施展轻功而来,遂缓缓转身,定睛一看,果然见七个老者飘落身畔。
展颜一笑,道:“龙行云,虎行风。
诸位驾临,果然不同凡响。”
闻言,七老者中有人应声道:“居山占顶峰,处世争上人。
你老兄威风还不减当年呀!”
说话的人年逾古稀,神情威猛,身着灰袍,皓首苍苍。
顶峰上人认出此老乃是昆仑派掌门青松道长,北五省侠义门领袖。
正欲开口,旁边一位身披袈裟的胖大和尚附声道:“你老兄久居山野,远避红尘,却也乐得清闲逍遥。
倒比我们这出家人还优哉游哉!阿弥陀佛,贫僧自愧弗如!”
说话者乃少林派掌门明远大师。
顶峰上人闻言笑道:“久居山林地,人闲心不闲。
诸位一同驾临敝处,恐怕非游山玩水亦非找老朽叙旧吧。”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黑袍道人朗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情才敲月下门。我们一齐来天鹤山是求助你老兄来了。”
顶峰上人对黑袍道人笑道:“北崇少林,南尊武当。仁兄虚空子能说出‘求助’二字,老朽却闻所未闻。莫非武林中真的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么!”
虚空子道:“正是。此事虽不至惊天动地,但亦震惊了整座武林。”
顶峰上人神色一肃,道:“究竟出了何事?竟使诸位亦束手无策?”
青松道长正色道:“老兄,你知道武林中能令我们七大门派为难的事情并不多。而今我们一同至此,实乃有一件为难之事要求助你老兄。”
顶峰上人道:“尔等皆为侠义道,老朽被人称为魔道微尘,自知力乏艺寡,恐负众望。”
旁边有人朗声道:“我们尚未说明事由,老兄就告封了门,看来是不想帮助我等了。”
顶峰上人一看说话的人是峨眉派掌门清鹤真人,遂道:
“非是老朽不愿效力,实恐心有余而力不足。老朽清野惯了,功夫亦未长进,诸位不能为,老朽恐也难为之。”
青松道长笑道:“你老兄过于谦虚了,我等亦非求你与人厮杀,而是想求你舍徒出道。”
明远大师附声道:“久闻你老兄有一门高徒粉麒麟冷云飞,年轻有为,武功卓绝,且为人冷傲。我等想这为难之事若有他出道,必迎刃而解。”
顶峰上人沉吟道:“尔等七派之中人才济济高手如云,诸位怎么独独选中了冷云飞?”
青松道长笑道:“只因遍观中土武林美貌男子只有令徒为最,且冷傲不羁亦非别者所能及。”
顶峰上人道:“但不知武林又生何变故?不妨细述,老朽亦会斟酌。”
青松道长道:“说来亦很简单。数月来江湖上突然冒出了几个奇美女子,游走八方,招蜂引蝶。
“最为注目的是在泰山竟有两位绝色美女公然设‘招亲擂台’,声称擂台上若有连续一月不败者二女愿以身相嫁。
“擂台设后武林中人趋之若鹜,刀剑相拼。到我等来此之日止,正宗七大门派已有七十二名高手命丧擂台,其他门派亦有伤亡。我们百般秘查,尚解不开二美女之谜……”
顶峰上人截口道:“诸位何不登擂台一试身手。得到二女何愁摸不出来龙去脉?”
青松道长说道:“说得轻巧。我们这些老东西一出面,武林岂非乱了套!再说登擂台以武夺美,又怎是我们这等年纪所能为之。
“贻笑江湖,更有何颜见徒儿徒孙与本派众生?是以,我们想请令徒冷云飞出道江湖探清二美女之来路,进而解开那几个游荡江湖招惹是非的美女之谜……”
顶峰上人思忖道:“世道不兴,妖女作怪。昔妲己宠纣而亡商,西施献媚而灭吴。今美女落江湖兴风作浪,必非吉兆。
“宜早除之为上策。吾徒冷云飞好在学艺圆满,承蒙诸位抬爱受大任于斯身。但独木不林,孤掌难鸣,诸派还应派人暗助,如何?”
青松道长道:“派人暗助,确是明理。请唤令徒至此,我们一一告诉他各派欲出之人。它日也好彼此照应。”
顶峰上人颔首,遂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啸音浑雄,响入云霄。
俄顶,远方有一啸音回应。
啸音落后须臾,半空一朵白云悠悠飘来,渐近始见是一个白衣少年施展轻功掠至。
到山峰上白衣少年翩然落下,视七掌门若不见,独扑身跪在顶峰上人面前施礼道:
“徒儿冷云飞拜见恩师。”
声音清朗,举止飘逸。
果真是个粉面如花身若玉树的俊美佳男。
七掌门见了无不暗中叹服:
这小子果然是人中尤物,世之奇男。
粉麒麟名副其实!
顶峰上人冷面如霜,道:“徒儿长身。快去拜见正宗七派掌门。”
冷云飞挺身而起,望了一眼旁边卓立的七大掌门,莞尔一笑,若桃花吐蕊,似祥云乍殿,道:“拜见七位前辈!”说着,鞠了一躬。
并无丝毫傲态,亦无半点轻狂。
举止倜傥,言辞谦恭。
青松道长见了,捻髯而笑,道:“小子果然是人中麒麟。你可知我们让尊师唤你来此有何事么?”
冷云飞含笑摇首,道:“晚辈愿闻其详。”
青松道长道:“简言之,近期江湖上有几个来路不明的妖女作乱,我们请尊师让你出道探明妖女真相,以定对策。大任受于斯身,汝可有信心否?”
冷云飞双睛一亮,异彩迸放,朗声道:
“晚生受艺于恩师,自任恩师驱使。晚辈虽非侠义道,但以武行侠、惩恶扬善却是吾平生之愿。承蒙前辈们给我这一机会,敢不效力么!”
明远大师一旁笑道:“阿弥陀佛!果然后生可畏!冷云飞,你下山第一站要去泰山,那里有二美女设‘招亲擂台’。那是你探明众妖女真相的起点。”
话落转身对其他掌门道:“各位不妨把各派协助冷云飞的人选告诉他,届时亦好有个照应,免得自相残杀。本派要派出的好手是铁头僧慧通。”
明远大师言毕,虚空子接道:“武林中都知‘奇僧怪道’这一名号。既然少林选派出了奇僧慧通,我们武当就派出怪道如空。铁头僧、红眉道历来是形影不离的。”
清鹤真人附声道:“峨眉派选派出‘鬼影神力’关旭和班松。”
崆峒派云霞居士笑道:“我们崆峒派出‘追魂手’郦大千。”
点苍派的掌门不空禅师紧接着道:“点苍派出‘鬼脸神雕’杜瑞秋。”
泰山派的令明长老道:“泰山派出‘飞虹双剑’唐玉玉和史红绫。他们派男的,我们派女的。”
青松道长笑道:“好,各派都选派出了顶尖好手协助冷云飞,不愁妖女不除。我们昆仑派出‘铁面少侠’戈童。”
转对一旁的顶峰上人道:“老兄听见没有?我等并不是让令徒孤军奋战。”
顶峰上人微微颔首,对冷云飞道:“你可记住适才诸师叔伯所说的人物?”
冷云飞朗声道:“徒儿铭记于心。”
顶峰上人道:“还有你的两位师兄,金麒麟叶星明和铁麒麟杨俊。他们得知你下山亦会暗中相助的。”
略作沉吟,脸显难舍之色道:“你自幼在为师身边,今朝就要离师下山,为师亦无何好东西赠予你。
“那把‘异光剑’你带在身边吧。谨记切勿滥杀无辜,得饶人处且饶人。”
七掌门听到“异光剑”三个字,皆露惊愕之色。
他们都知道,昔年剑圣九洲灵作剑谱,列出十大名剑,其中“异光剑”排在第二。
尚在乾坤剑、天残剑之上
。可见其神威无朋。
冷云飞即刻躬身施礼,感动道:“徒儿自幼失去父母,承蒙恩师收养。得从一沿街乞讨的孤儿成为一名武士,对恩师大德弟子没齿不忘。
“必谨遵师训,仗剑江湖,行侠仗义,以报师恩。”
顶峰上人点了点头。
转对青松道长道:“诸位是在敝处小住还是各自归山?若小住等待消息,有山泉解渴,野果充饥。若归山静修,届时老朽会飞鸽传信相邀。”
青松道长笑道:“来往路途遥遥,又聚之不易,我等便在此暂住。待令徒查探出眉目好作商议。”
冷云飞道:“适才前辈们所言的列位高手如何得讯?”
青松道长道:“他们皆浪迹江湖。届时碰上你只要提一提也就行了。”
冷云飞微微颔首。
心下思忖:他们都是武林中成名高手,我刚刚出道,只提一提,他们会买我的账么?
转对顶峰上人道:“师父,弟子何时动身下山赶赴泰山?”
顶峰上人道:“事不宜迟,明晨动身。今晚咱们一同吃顿团圆饭。再让他们告诉你一些武林人物。”
冷云飞举目天际,夕阳欲落,已近酉牌时分。
明天便出道江湖了,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是铁马冰河,还是柳暗花明……
狂风大作。
大团大团的乌云在凝聚。
雷声隆隆。
天阴沉沉的,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在荥阳郡去往泰山的官道上,有两个年轻女子正急急赶路。
二女身穿紫衣,背负长剑,金穗随风飘荡,越发显出二女的勃勃英姿。
一搭眼,就可看出是武林中人。
只见她们急急地往前奔,不时地抬头望望天上的乌云。
眼看乌云压得越来越低,看来是逃不掉一场暴淋了。
果然,一个厉闪撕开浓厚的云层,接着一个炸雷震耳欲聋地响过。
旋即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骤然一片迷茫。
二女被风雨吞没了,犹如怒潮中的二叶扁舟,飘来荡去。
雷在轰鸣,风在呼啸,雨越下越大。
满天珠帘落,遍地雨水流,无处躲,无处避。
蓦地,隐隐约约前面现出一个三岔路口。
路口出现一座古刹孤单的身影,在大雨中静静伫立,任风吹雨打。
二女欣喜万分,急急奔到近前,展身掠进了古刹。
古刹虽破旧不堪,却能遮风挡雨。
二女通身湿透,秀发散乱。
雨水从脸上身上滴落到地上。
她俩相视一眼,不由哑然失笑,其中一个腮上有颗美人痣的对另一个有着一双好看丹凤眼的笑道:
“玉玉,真该咱们倒霉。早晨上路时天还晴朗朗的,这会儿却下起这么大的雨来。看咱俩这狼狈样儿……
丹凤眼姑娘一边擦拭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应声道:
“看来要耽误些路程了。这雨可别总下个不停呀!”
说着向四下看了看,又道:“红绫,咱们寻些柴禾烧一堆火吧。这里僻静,也不会来人,正好烤烤湿衣。”
原来这两位年轻女子正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飞虹双剑”唐玉玉和史红绫。
两个人清晨离开荥阳郡赶赴泰山,想去“招亲擂台”处看热闹。
不料,途中遇雨,不得不躲进这古刹暂避。
史红绫听了,欣然道:“我也正想烤烤湿衣,被雨一淋,浑身冰冷。”
说着话,两个人动手在古刹内寻了些破木板条和零碎木块,堆在古刹的地上。
刚刚把柴禾堆放好,还没等点燃,就听刹外一阵脚步声响,闯进来两个人。
进得古刹,其中一人嚷道:“好大的雨,这鬼天气……”
说着,一眼看见古刹中的“飞虹双剑”,缄了口,满眼狐疑地打量起二女来。
二女也在打量后闯进的这两个人。
见其中一个是黑衣少年,目如朗星,身材适中,只是面罩寒霜,腰间悬剑。
另一个是中年人,身穿蓝衫,头戴遮阳帽,帽下是一张精瘦的脸庞和一双鼓鱼眼,目光如剑,令人不敢逼视。
唐玉玉和史红绫看罢二人,互视一眼,并不作声。
唐玉玉伸手从怀中贴身处取出火折,正想晃燃点火,一旁那个中年人笑道:
“这古刹阴气森森,若有火烤倒是不错。”
黑衣少年瞟了二女一眼,显出不屑之色,对中年人道:
“郦兄,要烤火你不会自己燃一堆么?”
中年人笑道:“我想她们也不会介意你烤她们的火……”
唐玉玉笑道:“说得是。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一样么!”
说着,晃着火折子点燃了柴禾。
登时,古刹内烧起了一堆木火,火光照映古刹立时明亮温暖了许多,把那冷风阴气驱散得荡然无存。
古刹外依然大雨如注,雷声不绝,而古刹内却很安静。
见木火烧起来了,二女便凑近火堆烤火。
中年人也凑近火堆,一边烤火,一边对二女笑道:“敢问二位姑娘芳名雅姓?”
玉玉答道:“小女唐玉玉,她是我师妹史红绫。”
史红绫问道:“阁下高名大姓?”
中年人笑道:“区区郦大千。”
他又转对一旁独立的黑衣少年介绍道,“这位是昆仑派的戈童。”
史红绫瞥了戈童一眼,笑道:“原来是崆峒派的追魂手和铁面少侠至此,真是幸会。以前只闻其名未见其面,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遂转对戈童道:“咱们都是侠义道,阁下大可不必显出不屑神态。看阁下衣裳也湿了,来烤烤火吧。”
戈童慢慢地走近火堆,蹲下身,道:“原来是‘飞虹双剑’,久仰!”
话音刚落,古刹外有人高声骂道:“他奶奶的!这该死的大雨!”
随着骂声,一个高大的身形闯进古刹。
一边擦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仍骂不绝口:“这可恶的大雨,耽误了老子多少事!”
蓦然看见火堆,一怔,道:“怎么,几位也是被这该死的大雨赶进来的!”
戈童站起身,瞟了这人一眼。
见他身材高大,体壮如牛,一张黑脸密密匝匝满是胡茬子。
衣裳都贴在身上,体廓毕现,腰间挂着一对恶虎钢抓。
遂道:“朋友,说话礼貌些,我们是躲到这里避雨,不是牲口被雨赶进来。”
黑脸大汉似乎并不介意戈童的抢白,哈哈大笑道:
“反正都一样,何必去斟酌一个字眼。”
嘴里说着,便走近火堆伸手烤火。
戈童对这莽汉显出不屑的神态,离开火堆站到一旁。
身形刚站定,遂微微一怔,只见古刹门口竟不知何时早站着一个黑衣人,头上的遮阳帽压得很低,面朝刹外,似正观赏外面的风雨。
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腰间悬着一把佩刀,虽看不见他的脸孔,但从背影上看也给人以凛凛煞气。
此人如何进来,无声无息,古刹中竟无一人觉察。
火堆旁的人见戈童盯着门口目光有异,遂也都投目细观,皆感惊异。
那佩恶虎钢抓的壮汉笑道:
“这位老兄怎么不进来烤一烤火,湿衣服不烤干会生病的。”
门口伫立的黑衣人闻言,徐徐转身,看了火堆旁几个人一眼,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
“多谢了!”
然后迈步走到离火堆不远处一个破蒲团跟前,盘腿坐下,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宛若木雕泥塑。
不同的是坐下不久便周身热气腾腾,笼罩了整个身体。
戈童蹙了蹙眉。
他知道这人是在运功生热,周身一热身上雨水便蒸发而冒热气。
由此可见,此人内功已达上乘之境,小觑不得。
想到这里不由又细细打量这人。
只见他年约三十,眼睛细长,目光烁烁,一看便知内功非凡。
只是这人脸上罩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仿佛还透出浓重的煞气。
此人究竟是谁呢?
佩带恶虎钢抓的壮汉也好像为黑衣人的声势所震慑,不再言语,兀自烤起火来。
戈童心中颇不自在。
郦大千也看见了黑衣人,心中暗暗称奇,这黑衣人和戈童相比更冷傲一筹。
戈童人称铁面少侠,但面冷心善;而这黑衣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冷漠透了。
他一边看,心下一边搜寻着记忆,遍观江湖还有谁会如此冷傲不可一世……莫非是那个传说中的可怖人物?
黑衣人似坐进一个蒸笼里,周身还在冒热气。
火堆旁的几个人兀自烤火,都缄口不言。
戈童想着如何探一探这黑衣人的来路。
就在这时,一股微风吹进古刹。
众人一惊,定睛细看,哪里是风,原来是一个白衣少年掠进古刹,身形之疾,动作之妙,不亚于一股微风吹进。
一见这掠进的白衣少年,古刹内的人皆惊叹不已:好美的男儿!
只见他身上背了个包袱,右手握着一把古鞘斑斑的长剑。
那剑看上去毫不起眼,让人担心里面的剑是不是早生了锈。
白衣少年掠进古刹,俊目顾盼,见了火堆旁的几个人,双手在胸前抱了抱,朗声道:
“打扰诸位了。小可只是暂避风雨,雨停即走。”
郦大千见这白衣少年体态俊逸,出言不俗,知非俗子凡夫,便笑道:
“公子不必客气,我等亦在此避雨。萍水相逢皆为他乡之客。公子衣裳已湿,快来烤一烤吧。”
白衣少年闻言,微微一笑,走近火堆,慢慢在郦大千身旁坐下,
笑道:“借火取暖,不胜感谢。”
唐玉玉接口笑道:“公子客气了。若非这场大雨我们还不会聚到一起。相见即有缘,不是么!”
说着,睃了白衣少年一眼,俊面竟显绯红。
白衣少年潇洒地一笑,道:“亦是小可有幸,得以在此邂逅这么多武林人物。”
佩恶虎钢抓的壮汉高声道:“小子,你是干什么的?说是书生还拿着剑,说是剑客但一点不像。”
白衣少年笑道:“小可本是书生,只因自幼爱习武,所以拿把破剑在身,闲时舞一舞,也好强身健体。”
戈童一旁听了,越发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态。
他冷哼一声,正想教训白衣少年几句,突然,古刹外传进一阵马蹄声,接着听见一个女子的喊声:“小姐,这儿有座古刹,咱们快进去避一避雨吧。”
喊声落后,跌跌撞撞闯进三个女子。
衣衫尽湿,秀发散乱。
看装束其中两个像小丫环,而中间这位穿绫挂缎,雍荣闲雅的必是大家闺秀无疑了。
三位女子擦试着脸上的雨水,整理着秀发。
其中一个鸭蛋脸小丫环嚷道:“小姐,马匹是不是也牵进来?”
这位贵小姐,年纪也就在二十岁左右,长得端庄俊雅,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透出一股高雅不俗的气质。
她无疑很美,美得令人见了油然生出三分敬意,便是混氓浪子也难生非分之念。
她听小丫环一说,便望了火堆旁的众人一眼,柔声静气地道:
“这里已有许多人了,再牵进马匹只恐容不下。再说……”
一旁的一个小丫环截口急道:“让他们离开这里不就行了。正好这里有火,小姐也好脱下湿衣烤烤。”
贵小姐道:“那怎么可以,外面雨正大,人毕竟比马要紧。马匹你们不是拴在古刹前的树上了么?只要跑不掉,挨淋却不要紧。”
一个小丫环乜斜了火堆旁的几个人一眼,冷道:“我看这些乌合之众却不如咱们的马。况且,有这些凡夫俗子在此,小姐怎么烤衣裳……”
旁边鸭蛋脸小丫环截口道:“赶他们走!”
说着,不待贵小姐说话,便抢上两步来到火堆前,神气十足地用手一指火堆,道:
“你们都离开这里,到别处避雨吧。”
佩恶虎钢抓的壮汉闻言第一个发作了。
他霍地站起身,怒视着小丫环,吼道:“放屁!凭什么让我们离开!这火是你们烧的?还是这古刹是你们家修的?”
另一个小丫环冲上来,气咻咻地道:“这火不是我们烧的,这古刹也不是我们家修的。可是我们就让你们离开这里,凭什么?”
说着,一伸手抽出佩剑,冷道:“就凭这手中之剑!”
贵小姐一旁急道:“小霜不得乱来。”
佩恶虎钢抓的壮汉阴恻恻一笑,摘下腰上的一对恶虎钢抓,冷道:“黄毛丫头,本大爷今天便教你怎么尊重别人!”
郦大千急忙从旁边凑上,笑着阻止了佩恶虎钢抓的壮汉,道:“壮士息怒。”
转对那丫环小霜笑道:“姑娘也请息怒。有话好说,何必非刀剑相见。”
旁边的小丫环急道:“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快点离开这里,我们小姐要在这里烤湿衣,我们的马匹还要牵进来。”
贵小姐阻止道:“小露,不必强人所难,外面正下着雨,他们离开这里又到哪里躲避。”
戈童冷冷接了一句,道:“这还像句人话!”
小露一转首,瞪了戈童一眼,怒道:“你怎么骂人?”
戈童傲然把脸仰起,冷道:“我从来不骂人……”
小霜把手中剑一转指着戈童,气道:“你说我们不是人?可恶!”
白衣少年坐在火堆旁微微一笑,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世间无奇不有!竟有人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说
话时双目依然注视火堆,似乎身边空无一物。
贵小姐闻言投目白衣少年,略显惊异,脱口道:“这位公子,请问仙乡何处?尊姓高名?”
白衣少年抬头瞟了贵小姐一眼,莞尔一笑道:“这位小姐,您是在问我么?”
小露一旁气道:“不问你问谁?”
白衣少年洒脱一笑,道:“这里这么多人,你怎么单单问我呢?莫非我可以留下来烤火而让其余的人离开么?”
小霜闻言用手中剑一指白衣少年,冷叱道:“休想!你们一个也不能留在这里,快点离开。否则,可别怪我剑下无情!”
郦大千毕竟见多识广,他见这两个小丫环如此霸道,便知必有些来头,遂笑道:“小姑娘,你们贵府何处?
“可否告之一二,我们就是把这古刹让出去,也该知道让给谁了。这要求不高吧?” 小霜瞟了郦大千一眼,冷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是河南天龙庄的,这位就是庄主轩辕天龙的女儿轩辕巧巧。”
小霜一言出口,火堆旁边的众人都显惊诧之色。
难怪这两个小丫环如此蛮横,却原来是天龙庄的!
郦大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佩恶虎钢抓的壮汉悄悄地把手中恶虎钢抓挂在腰上。
戈童皱了皱眉,把目光投向门外。
古刹外面还在下着雨,风好像小了一些。
他转首对郦大千道:“风小了,雨好像也不如原来大了。咱们走吧。”
郦大千点了点头,应声道:“反正衣裳也湿了……”
说完,两个人默默地走出古刹,消失在大雨中。
唐玉玉和史红绫见郦大千和戈童离去,两人互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遂站起身,不约而同望了火堆旁稳坐不动的白衣少年一眼,然后,一同转身走出古刹,踪影不见了。 小霜对旁边佩带恶虎钢抓的壮汉冷道:“你还愣什么”
壮汉迟疑了一下,对轩辕巧巧道:“麻烦姑娘回庄后,转告轩辕庄主,就说‘白道四大天王’中的辣手无常邹景胜问候他老人家人。”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古刹外传进骂声:“这该死的雨,怎么还下……”
小露一眼看见白衣少年还稳坐不动,遂气道:“你怎么还赖在这里?”
白衣少年一指旁边盘腿而坐的黑衣人,道:“那里还有一位,你们是想赶走我,留他陪你们么?”
小霜闻言,转身走到黑衣人面前,冷道:“你是聋子还是瞎子!”
黑衣人冷面如冰,一字一吐地道:“江湖上还从未有一个人敢说我段青焰是聋子瞎子!”
小霜一怔,惊道:“你就是江湖冷煞星,人称‘闻名丧胆’的段青焰!?”
“闻名丧胆”段青焰缓缓站起身,直视着小霜道:“还有第二个段青焰么?”
小露一旁插进来,冷道:“是段青焰又怎么样?你不想离开这古刹么?要知道天龙庄天下无敌……”
段青焰冷道:“看在轩辕天龙的面上……我段某可以离开这里。”
说完,望了轩辕巧巧一眼,身形一飘,掠出古刹……
古刹外雨仍然在下,出去的人势必还要挨淋……
见段青焰也离开了古刹,小霜和小露越发蛮横了,蛮横中还含有几分得意。
两个人目光落在火堆旁稳坐不动的白衣少年身上。
小霍冷道:“喂,该轮到你了……”
白衣少年笑道:“应该说只剩下我了。”
小露道:“你不想走?”
白衣少年道:“我自然想走,谁愿意在这里呆一辈子?只是外面雨一停我就走。我乃一介书生,禁不住雨淋,不比适才出去的那些武林人……”
小霜气道:“我们小姐衣裳都湿了,要烤湿衣,……你却赖在这里不走,莫非是不怕我们天龙庄了?”
白衣少年笑道:“天底下谁不怕天龙庄?谁不知道天龙庄庄主轩辕天龙是‘黑道三巨擘’之首,人称活菩萨。”
小霜说道:“既然你知道,怎么还不离开。你没见‘白道四大天王’中的辣手无常和江湖冷煞星都离开了么!”
白衣少年狡黠一笑,道:“他们走不走管我何事?腿长在自己身上,我不想走就不走。
“你们说了,火不是你们烧的,古刹也不是你们家修的,你们能呆,为什么我不能呆?”
小霜大怒,用剑一指白衣少年,狠狠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本姑娘一剑就可以杀了你!”
白衣少年笑道:“小可不但想活,还想比别人活得舒服些。所以,舍了避雨之处去挨淋,我才不干呢!”
小霍冷道:“那为了争避雨之处而掉了脑袋,你肯干么?”
白衣少年笑道:“小可肯干。至少脑袋掉了可以不计较挨淋不挨淋了,也可以不用为世上那些狗仗人势、胡作非为的人感到羞耻了。”
一道剑光划过,小霜手中剑砍向白衣少年的脖颈、白衣少年抓起身旁古鞘斑斑的长剑往上一迎,笑道:“慢着下手!”
小霜一剑砍在古剑鞘上,只震得右臂一麻,撒手扔了剑。她冷斥道:“你骗人!你根本不是书生!”
旁边的轩辕巧巧走到小霜身旁,看了小霜一眼,嗔怨道:“死丫头,就你逞能,招事生非。”
小霜弯腰拾起剑,悻悻地瞪了白衣少年一眼。
轩辕巧巧这时注视着白衣少年,嫣然一笑道:“公子真是与众不同……”
白衣少年微然一笑道:“你的这小丫环剑上力道也不弱。”
轩辕巧巧笑道:“公子怎么王顾左右而言他,我是说你这个人与众不同……”
白衣少年狡黠一笑,道:“是指我不怕你们天龙庄么?其实小可乃一介书生,并不知武林中事,不知便不惧。”
小露一旁恨道:“你少和我们小姐嬉皮笑脸的!”
轩辕巧巧阻止了小露,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转对白衣少年又道:
“公子总说是自己是书生,而依小女看来,你一定是刚刚出道江湖的武士。可否把你的雅名及师承相告一二?”
白衣少年笑道:“然后你们天龙庄好找我算账。因为我胆敢顶撞小姐,胆敢不让出火堆而离开古刹,对么?”
说着,话锋一转,正色道:“殊不知,我最恨的就是世上那些恃强凌弱、胡作非为的人。
“我自幼受尽了别人的欺凌,在你们这样大家闺秀、名门富贵眼中我一个孤儿甚至不如一条狗。所以我曾暗中发誓绝不向富贵豪强低头!”
“臭小子摆什么横!”小霍怒叱一声,又挥剑欲上,被轩辕巧巧伸手拦止,她忿忿地推剑入鞘,朝白衣少年冷声道:“便是现在你也不如我们天龙庄的一条狗!”
一句话激怒了白衣少年。
他霍然而起,玉面罩霜,美目含威,冷冷一笑,道:“你想过没有,说话太随便要付出代价的。”
话未说完,小霜的脸颊上早挨了一个嘴巴。
她竟不知白衣少年是如何出手的。
一摸火辣辣的香腮,心头怒火顿起,正想发作,轩辕巧巧嗔怒地扫了她一眼,道:“小霜,不得胡来。”
白衣少年见了,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对轩辕巧巧笑道:“小姐,你不介意我替你管教一下你的丫环吧。”
轩辕巧巧瞥了白衣少年一眼,漠然道:“阁下若与天龙庄有过节,不妨直对本姑娘,像她一个奴婢何劳阁下动手!”
白衣少年傲然一笑,道:“小可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骂了人,该打的就是她,与小姐和天龙庄不相干!”
轩辕巧巧正欲开口,旁边蓦地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
“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谁滋事生非谁承担后果!”
话音一落,在小霜身旁现出一个紫衣人,虎目剑眉,风姿俊朗。
他直视着白衣少年,目光炯炯,含着深深的敌意。
轩辕巧巧回首瞥见,俊面绯然一红,脱口喜道:“英杰哥,你怎么来了?”
紫衣人收回逼视白衣少年的目光,投到轩辕巧巧的脸上,柔声道:“庄主对你们去泰山放心不下,恐途中遇上麻烦,遣我暗中护卫。”
说着,抬眼对白衣少年冷道:“朋友,你适才出手打了天龙庄的丫环,就等于打了天龙庄的脸,在下身为天龙庄的武师对此不能视如无睹。请报名亮号!”
白衣少年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今日小可真是荣幸。避雨古刹,想不到竟见到了这么多平素江湖人想见都见不到的武林顶尖人物。
“什么侠义道上的‘飞虹双剑’、‘铁面少侠’、‘追魂手’、什么白道上的辣手无常,还有江湖冷煞星闻名丧胆。
“现在又来了你这个名声赫赫的‘一刀九州寒’顾英杰。”
“一刀九州寒”顾英杰闻言一怔,道:“你怎么认出是在下?而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白衣少年傲然道:“小可不是与你套近乎。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我既然敢打天龙庄的丫环,我便不怕天龙庄的人找麻烦!”
顾英杰下意识地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声色俱厉地道:“朋友,你到底是哪个道上的,顾某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轩辕巧巧不待白衣少年开口,遂急对顾英杰道:
“英杰哥,何必与他动这么大的肝火。”
说着,转对白衣少年道:“这位公子,你也请息雷霆之怒。小霜无理得罪了公子,挨打是她咎由自取。
“公子与天龙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这般紧紧张张又何苦呢!”
白衣少年笑道:“还是轩辕小姐通情达理,小可还是那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因小时被人欺负够了,长大再不想让人欺负!”
说完,兀自坐下,拣起一根木棍去拨动火堆上的柴禾,一副旁若无人的神态。
顾英杰和轩辕巧巧互视一眼,都微微蹙了蹙眉。
轩辕巧巧沉吟道:“这位公子,我们可以作出让步,离开这里。只是你能否告诉我们你的名号,也算相见有缘。”
白衣少年抬起头,瞥了轩辕巧巧和顾英杰一眼,傲然一笑道:“小可冷云飞,家师赐号粉麒麟。我下山要赶赴泰山去参加‘招亲擂台’。”
顾英杰微微一怔,脱口道:“阁下是青支府马仁堂保镖铁麒麟杨俊的师弟?”
冷云飞微微一笑,道:“不错。我大师兄是飞马镖局的金麒麟叶星明。”
轩辕巧巧一旁道:“我们也要到泰山去看‘招亲擂台’,咱们同路呀!”
冷云飞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道:“我这个人喜欢独来独往,从来不愿与人同路。”
说着,望了庙外一眼,见风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遂弯腰拿起包袱背在身上,抓起地上的古鞘斑斑的长剑,朝顾英杰和轩辕巧巧抱拳当胸,笑道:
“还是我离开这里吧。”
又转对小霜狡黠一笑道:“小霜姑娘,请记住打你一个嘴巴的叫冷云飞,你可以天天诅咒我。”
说完,身形一飘掠出古刹,似一缕清风转眼便无影无踪。
古刹内剩下了愕然而立的轩辕巧巧等四个人。
雨后的夕阳从云朵后面露出脸来,看着大地上湿漉漉的一切。
冷云飞沿一条山路,踏着泥泞的路面往前走。
路两旁树林密密,枝叶上水珠晶莹欲滴。
正行间,面前出现一条山溪拦住去路。
由于刚刚下过暴雨,溪水骤涨,致使快要漫过横在上面的一架独木小桥。
湍急的溪水打着旋向下游流去。
冷云飞轻轻提气,跃上了溪水面上的独木小桥,脚下轻点,向对岸奔去。
殊知刚到中间不由猝然一怔,不知何时对面也奔来一人,飘身掠上独木小桥,眨眼间来到面前,两个人在小桥中间相遇,都不由地站住了。
一根独木小桥,两人相对而立,根本无法错身通过。
除了有一人返身退回,就得有一人下桥落水。
对面来的人首先发作了。
他瞪了冷云飞一眼,不高兴地道:“小子,找麻烦哪!你没见我要过桥么?”
冷云飞闻言,微然一笑,道:“老前辈,你应该说句公道话。分明是小可先上的桥。”说着,定睛打量着这个蛮不讲理的老者。
这老者看上去已年逾古稀,花白的乱发很随意地挽了个发髻盘在头顶,用一根竹簪别着。
身材瘦削,一袭青衫显得松松大大。
腰间佩着一把乌鞘长剑,面如古铜,三绺长髯飘洒胸前。
一双黑亮的明眸,闪烁着精光,含着嗔怪直视着冷云飞。
这时,老者听冷云飞说是他先上的桥,便气咻咻地道:
“便算是你先上的桥,而我眼力不济,你又能怪我么!
古来礼让三贤,我年纪比你大,也该我先过桥。你快返身回去,待我过去后你再过桥。”
听他口气如此强硬,冷云飞心中颇不自在。
他皱了皱眉,“老前辈,其实让你先过桥并没什么,让老尊贤,天经地义。而你若倚老卖老,这话可就难说了。”
他嘴里说着,心下暗忖:
自己幼年受尽他人凌辱,想不到长大成人,刚刚下山出道便受人欺负。
前番在破庙遇上天龙庄的人,硬要赶走自己,抢占火堆:
这次又有人……言念及此,一股无名火起,恨不能立时发作。
青衫老者瞥了冷云飞一眼,冷然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谁,你肯不肯让我先过?”
冷云飞暗忖道:“管你是谁,倚老卖老欺负人便是不行。
遂道:“老前辈是哪路神仙,小可不想探求,只是希望前辈别如此傲慢,不知道有那句俗话么,顺着好吃,横着难咽。”
青衫老者闻言勃然变色,怒道:“冷云飞你小子混球!”
说完,一伸手从腰间抽出佩剑……
冷云飞心下一怔:这老者居然认识自己。
他抽剑莫非要与自己比武么?
心下思忖,早作好了迎战的准备。
不料,青衫老者并不是要与他比武,而是把剑往面前一横,左手用手指一弹剑身,铮然而鸣,仰首高吟道:
“劝君今夜须沉醉,前朝莫话明朝事。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吟间不时用指弹剑而鸣。
吟毕,直视冷云飞,漠然道:“小子,你该猜出老夫是谁了吧。”
冷云飞略作思忖,想起下山前七派掌门向他介绍的江湖上的一些奇人异士,遂道:
“前辈莫非是‘光尘三老’中的千杯不醉李逍遥?”
青衫老者闻言,遂一改冷傲之色,仰面狂笑道:
“小子,到底给你认出老夫了。哈哈!”
笑毕,复又对冷云飞道:“适才老夫吟的这首词你可知是何人所作?说对了老夫便许你先过桥去,说不对你要吃我三剑!”
冷云飞在山上习武时,顶峰上人也曾教他读书识字。
他偏爱唐诗宋词,曾背记下许多名篇佳句。
略一思考,遂答道:“莫不是唐代韦庄的那首《菩萨蛮》。”
李逍遥言道:“小子,猜得不错。你先过桥吧。”
冷云飞笑道:“前辈,还是你先过桥吧。长者为尊,何况‘风尘三老’在江湖享誉甚高,晚辈理该敬重。”
李逍遥用手指一弹剑身,锵然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