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雅室内赫然坐着江佩娇,身旁左右还有两个秀才模样的人相陪伴。
面前是一桌丰盛的酒菜。
三人正在开怀畅饮。
冷云飞见了,稍一迟疑,转身便想下楼,猛听身后江佩娇冷笑一声道:
“喂,走什么?睁眼看看这两个男人是不是比你强!”
说着便大声笑起来,笑声很刺耳。
冷云飞停住脚,转身望着江佩娇。
江佩娇瞟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扬声道:“来,干杯!”
说着便一饮而尽。
醉眼朦胧地对冷云飞凄楚地一笑,道:“你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冷云飞知道江佩娇确乎已经喝醉了,遂柔声道:“你为何这样?”
江佩娇又是一阵凄楚的大笑,道:“我没有喝醉……你才醉了呢!”
用手一指身旁两个秀才模样的人道:“你认识他俩么,他们是凤凰庄的……”
两秀才模样的人急忙起身,作自我介绍。
一名王玉琢,一名张为儒。
冷云飞方记起曾经见过此二人,便笑道:“二位怎么来到了这里?江二小姐心绪不佳,二位不该让她喝醉了!”
王玉琢赔笑道:“不瞒这位公子……”
说着见冷云飞依然站在那里,急忙搬过一个凳子让冷云飞坐在桌旁,接口道:
“我和张兄应缚虎镇马秀才之邀赶来拜会,欲商量中秋节到天龙庄祝贺之事。
“不意途中遇上江二小姐,硬是要拉我俩来此吃酒,盛情难却……”
冷云飞脱口道:“中秋节天龙庄要办什么事么?为何祝贺?”
王玉琢笑道:“这么大的事公子都不知道么?天龙庄轩辕庄主的大公子轩辕锋中秋节喜结凤鸾,喜帖遍撒江湖。
“武林我们自不必说,单是我们这些落魄文人,便也都想去祝贺一番,以便捞得些许恩惠。天龙庄名满江湖,残汤剩菜就够我们喝几壶了!”
冷云飞正欲详问,一旁江佩娇截声道:“喜结凤鸾?是谁?你是说我么?”
王玉琢赔笑道:“二小姐,你怕是真的过量了……”
张为儒也会声道:“要不要我们搀你寻家客栈歇息?”
江佩娇仿佛没听见两人的话,直视着冷云飞,含混不清地道:
“你……你怎么还不走?你看我干什么?你是想和我喜结凤鸾么?”
冷云飞皱了皱眉,心中一阵酸楚:
自己想不到竟伤害了她。
她的心该会是怎样痛苦!
借酒浇愁愁更愁!唉,好痴情的女孩!
转对旁边的王玉琢和张为儒道:“你俩搀她下楼吧。寻家客栈让她歇息。”
两秀才闻言,起身搀扶江佩娇欲走,旁边店伙上前伸手拦住,赔笑道:
“三位,你们还没付账呢?”
王玉琢和张为儒互视一眼,王玉琢对江佩娇道:
“江二小姐,这饭钱……我们囊中羞涩……”
江佩娇醉意酣然,道:“我有钱吃饭还找人么?两个大男人竟付不起一顿饭钱……”
两秀才立时满脸泛红,羞愧难当。
王玉琢嗫嚅道:“有情花解语,无钱鬼也愁。为人不得志,失意难抬头……”
张为儒附声叹道:“男子无钱虽生犹死,女子无钱虽美如丑。诗书不饱饭,功利令人羡。但看筵中席,酒敬有钱人。”
叹毕,对店伙道:“不知多少银两?我们这身衣衫可能顶账么?”
店伙正欲开口,一旁凑上冷云飞,轻声道:“你们的账由小可付了。”
转对两秀才道:“江二小姐的盘缠都在马身上。她的马小可已经牵来,就在楼下。人们到楼下等我片刻,待我草草充饥便来。”
两秀才诺诺连声,应允了,搀扶江佩娇出雅室下了楼。
冷云飞见三人离去,便坐回桌旁,捡三人还没动着的菜吃了,又喝了两杯酒,觉得饱了,便付了账,然后急急地出室下楼。
来到了门外,见两秀才搀扶着江佩娇正站在路旁待着,便从拴马桩上解下那两匹马牵在手里,走近前:“咱们去寻家客栈吧。”
说着牵马在前,沿街往前走来。
两秀才半搀半拖着江佩娇随后。
江佩娇昏昏然,醉意正浓,嘴里依然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冷云飞寻到了一家客栈,便牵马走进,喊出店伙,接过马去。
转身等两秀才走近,便欲进屋。
一旁王玉琢道:“公子,那马让人牵去喂了,而马上二小姐的盘缠你却忘了取下,唯恐有失吧。”
冷云飞笑道:“哪里有什么盘缠,她和我出来得急,还会想到准备盘缠!”
张为儒不解道:“可在酒楼上公子分明说江二小姐的盘缠在马上……”
冷云飞狡黠一笑,道:“那么说不是让你们三位的面上好看么!”
说话间进了店房。
冷云飞让迎过来的店伙选个雅室先带江佩娇去歇息,然后,再另选一室供自己和两秀才住宿。
店伙依言,把两秀才和江佩娇领到楼上。
两秀才将江佩娇搀到床上,让她合衣躺下,除了弓鞋,盖上锦被,见江佩娇酣然睡去,便退出雅室,把门关好。
站在门口的冷云飞见了,笑道:“二位作得甚好!等二小姐醒来小可一定为你们美言几句。”
说完,见店伙开了隔壁的雅室屋门,便走进雅室,转首对恭立门侧的店伙道:
“店钱明日我们离去时一并结清。别忘了好自调喂我们的马。”
店伙笑着点头,应声离去。
雅室内明烛生辉,窗明几净。三张床铺,依墙而设。行李也十分干净。
冷云飞解下身上的包袱在床头,把异光剑立在床边,一屁股坐在床上,对依然站在屋中,拘拘束束的两秀才笑道:“看得出二位不常走江湖,是不是?”
王玉琢赔笑道:“江湖凶险,人心奸诈,岂是我们读书人乱走的!况且家境清贫,寸步难行。”
冷云飞示意二人坐下,又笑道:“二位老兄可见到约你们来此的马秀才么,准备几时动身去天龙庄祝贺呀?”
张为儒道:“中秋节还有三天,我们想相约明日就动身前往天龙庄,三天时间也赶到了。
“只因半路遇上二小姐,拉去吃酒,便没来得及去见马秀才……”
冷云飞笑道:“小可有事相求,不知二位仁兄肯臂助否?”
王玉琢笑着摇了摇头,道:“公子取笑了。见公子仪表非俗,必为人中龙凤,想我们区区儒子,甚事能够助得?”
张为儒也附声道:“说得是,说得是。”
冷云飞沉声道:“绝非戏言。小可欲进天龙庄办一件事,恐人识破,遂想让你们掩护,假扮一书生,随你们一同进庄祝贺奸辕大公子新婚之喜。”
王玉琢道:“我们前去形同下人,遭人白眼,待之薄礼,公子……”
冷云飞笑道:“越是这样越好,不被人注意,才易隐蔽。只是你们说和我是同窗书友,混进庄去就行了……小可所为之事,也必不会连累诸位。”
王玉琢看了看张为儒,转对冷云飞笑道:“其实这有何难?公子肯屈尊为伍,我等求之不得!”
冷云飞喜道:“二位既然同意,咱们明晨便约了马秀才一同上路吧。”
张为儒笑道:“甚好……只是江二小姐怎么办?”
冷云飞笑道:“明晨她醒时,我去与她说,让她留在这客栈里,看守我的马匹,剑和包袱。等着咱们回来。”
王玉琢担心地道:“她会肯么?”
冷云飞笑道:“也许会的……”
江佩娇同意留在客栈为冷云飞看守马匹,剑和包袱。
翌日清晨,当冷云飞告诉她自己要假扮书生到天龙庄去时,她欣然应允。
两个人都没有提及在鳄鱼潭边的事……
与轩辕锋喜结凤鸾的是东方玉倩。
东方玉倩是冷云飞认定要杀的九美中人。
天龙庄撒下喜帖,武林各道必英豪云聚。
在英豪云聚的婚礼上要杀死新娘,这就是冷云飞只身空拳进天龙庄的目的。
八月十四这一天,即中秋节的前一天正午。
冷云飞和三个秀才来到了天龙庄外,远远的便见天龙庄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隐隐的还传来乐器之声。
渐近,始见庄外高搭两台戏蓬,两个戏班子正对台唱大戏,台下人山人海,台旁还有些小商小贩在叫卖叫吃,好不热闹。
三秀才见了喜得手舞足蹈,马秀才笑道:“真是来着了!不花钱就能看戏……”
王秀才附声喜道:“一会儿进了庄去,不花钱还能吃酒。”
张秀才一旁提醒道:“可是二位仁兄可想好了祝贺的溢美之辞。咱们戏不能白看,酒不能白吃,完了得向东家祝贺一番,美言几句呀!”
马秀才笑着摇头晃脑道:“赞美恭贺之辞敝人早想好了。”
转对冷云飞笑道:“冷公子,你呢?”
冷云飞急忙摆手阻止道:“马秀才,怎么你却忘了。小可现在改为姓萧,你要叫我萧老兄。”
马秀才顿觉走嘴,掩口笑道:“对对,萧老兄……”
说笑间,四人走近了戏台。
在人群后站定,都抬眼望向戏台,见戏台正唱一出武戏,演员一共有四个,正在翻跟头,乍听不知是什么戏。
冷云飞的心思也根本没在戏台上,游目偷偷一顾,见不远处的庄门大开,奇怪的是门口的人只有进,没有出,便一拉身旁的王秀才低声道:
“喂,王兄咱们还是先进庄吧!先弄些吃的填饱肚子,再来看戏,如何?”
王秀才依言,叫了马秀才和张秀才,四人转身径奔庄门走来。
正往前走,冷云飞猝然一怔,急忙蹲下身去,伸手去摸鞋子,对三秀才道:
“你们先去,我的鞋子掉了。”
说着,慢慢转身,用眼角余光瞟着三秀才……
只因冷云飞发现了其中端倪:
在庄门口立着四个穿劲装的彪形大汉,一侧两人,正逐个检查进门人的喜帖。
而在门旁的一把椅子上目不斜视端坐着一刀九洲寒顾英杰。
显然,如果没有喜帖恐难混入庄内。
冷云飞暗自思忖:
天龙这般严加戒备,是知道自己要来?
抑或是防备江湖仇家趁机进庄闹事?
果不其然,那三个秀才灰溜溜地反了回来,一脸沮丧,到了冷云飞身前,马秀才叹息道:“真想不到,没有喜帖不让进庄……”
冷云飞转身笑道:“看来只好饿肚子看戏了。”
王秀才微喟道:“想不到天龙庄竟这么小气……”
四个人说话间又回到戏台前,三秀才兀自抬头看戏,而冷云飞却心不在焉,暗自思忖进庄之法……
显然想翻墙进入也不可能,墙内必有人警戒,还说不定有翻花板和暗弓,只有从庄门进入才万无一失,而难的是带人看守庄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刀九洲寒顾英杰,他和自己相识虽经假扮也会一眼识破,不识破手中也无喜帖,想进庄只怕难于上青天……
心里着急,再站不住,拉了拉身旁王秀才的衣裙,低声道:
“你们看戏吧,我走了。若进不去庄我便回去了。不必再找我。”
王秀才闻言,低声道:“后会有期!我和张兄家在凤凰庄,茅屋寒舍,尚待光顾。”
冷云飞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声:“后会有期”,便转身绕过戏台,向庄东面走来。一边走一边思忖进庄之法……
正往前走,蓦地远远的见有两个年轻女子轻盈走来,一眼看见,便认出这两个女子正是泰山派的“飞虹双剑”,心中一喜,身形一掠,迎上前来,抱拳笑道:
“二位姑娘,小可这厢有礼了。”
话音未落,一旁史红绫笑道:“记起来了,你是冷云飞!怎么这身装束,你的剑呢?”
冷云飞急忙摆手阻止,警目四顾,低声道:“小可现在改姓萧,你们叫我萧公子吧。”
“飞虹双剑”惑然不解。
冷云飞游目瞥见路旁不远有片小树林,低声道:
“请跟我来。“说着,身形一掠奔向小树林……
“飞虹双剑”展身跟来……
躲进树林,冷云飞跟来的“飞虹双剑”道:“你们可有天龙庄的喜帖么?”
唐玉玉道:“轩辕天龙让人给家师送去一张喜帖。家师没来,方遣我们来应酬一下。”
冷云飞道:“我欲趁机进庄诛除九美中的妖女,但手中无喜帖进不去庄……这时机难得……”
史红绫道:“我们听家师说过,让我俩暗助你诛除九美,不然,将我们的喜帖给你?”
冷云飞摇首道:“单有喜帖还不行。守门的顾英杰认识我,很难从他眼前混过去。除非你们其中有谁与我同行……”
唐玉玉笑道:““那样你就得男扮女装,好在你长得……”
缄了口,转对史红绫莞尔一笑,道:“红绫,你说呢?”
冷云飞脸一红,笑道:“我也想过,不男扮女装,很难接近天龙庄的闺楼……”
史红绫笑道:“这样的话,就穿我的衣裳吧。好在那个顾英杰也不认识我们,你们就声称‘飞虹双剑’没人会怀疑的。”
冷云飞颔首道:“如此最好!史姑娘,今夜你在庄外接应我们。”
史红绫欣然应了一声,道:“想不到,今日我们还来对了。”
说着,走进树林深处脱了外衣,唐玉玉拿了递给冷云飞。
冷云飞将自己的公子衫和文生公子巾让唐玉玉送给史红绫穿了,然后穿上史红绫的衣裳,修短适度,毫不牵强。抖开头发,用史红绫的绫帕束了。
虽面不涂脂,唇不点丹,便活脱脱成了一位俊美女子。
这时,身穿公子衫头戴文生公子巾的史红绫走过来,将手中剑递给冷云飞,笑道:
“连我都相信你是真的了。”
冷云飞接过剑,佩在腰间,赧然笑道:“也是被逼无奈!”
转对唐玉玉笑道:“咱们几时进庄?”
唐玉玉笑道:“现在就进庄也行。先看一下地势,以免得夜间乱闯。”
冷云飞颔首道:“如此最好。”
遂转对史红绫道:“你在天黑之前最好不要露面。一旦碰上熟人就不好办了。”
史红绫点头应道:“你们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冷云飞和唐玉玉相视而笑,两人缓步走出小树林,上路径直奔庄门走来,第一次男扮女装,冷云飞多少有些别扭,一面走,唐玉玉在旁一面提醒他该怎样……
很快,两个人走到庄门前。
唐玉玉在前轻盈走近庄门,掏出喜帖递给守门彪形大汉,朗声道:
“‘飞虹双剑’唐玉玉、史红绫奉师命前来祝贺!”
冷云飞站在唐玉玉身旁,心怦怦直跳,偷眼一瞥顾英杰,他正盯着这边看,急转过脸来。
彪形大汉看了看喜帖,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哼了一声,挥手放进。
一进庄门,冷云飞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地,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紧随唐玉玉往里走。
天龙庄冷云飞来过不止一次,对庄内的景致都很熟悉。
无心他顾,只是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唐玉玉身侧。
两个人随着前面三个黑衣人来到东厢房,那里人来人往,有进有出。近前方知是“贺礼室”。
唐玉玉从怀中掏出一对玉制狮子,转身对冷云飞道:
“先等我一下,待我替家师献上贺礼后便来!?
说完,兀自走进了“贺礼室”。
少顷,手里拿着一块竹牌走出来,对冷云飞道:“咱们走。”
冷云飞看见唐玉玉手中的竹牌,不解地道:“那是什么?”
唐玉玉笑答道:“‘嘉宾牌’,有了它可以在庄内就餐,住宿。庄内下人认牌不认人。”
冷云飞四处寻视一眼,低声道:“咱们先去用餐。捱到天黑后再去探视闺楼如何?”
唐玉玉笑道:“你说怎么办都行。我不过是个助手。”
说笑间,两个人走向餐厅……
夜幕降临,庭院各处都点亮了灯笼。
冷云飞和史红绫走出餐厅,装作漫不经心地向后院绕来,穿过两排红木房舍,来到一座别致的小楼前。
楼前也挑着不少灯笼,十分明亮。楼下的修篁摇曳,树叶沙沙。
两人隐身竹林边,朝闺楼投目望去,见隐隐约约透出光亮,但却十分寂静,不似前院一片嘈杂,人也不见几个,所见都是丫环模样的女子,匆匆进,急急出。
唐玉玉低声道:“你要杀的女子会在这闺楼么?”
冷云飞轻声答道:“我猜会的。如果轩辕锋娶的当真是她,此时她必然躲在闺楼刻意装扮,或者是选试新装什么的……”
唐玉玉道:“要不要抓住一个丫环来盘问一下?”
冷云飞摇首道:“那样会打草惊蛇的。咱们还是闯进闺楼,见机行事,反正有‘嘉宾牌’,大不了她们怪咱们唐突!?
唐玉玉点点头。
两人一闪身踏上甬道,大模大样走向闺楼。
刚走到跟前,楼下的门便开了,有一个碧裙丫环双手端着一盆脏水走出来倒进楼前的水沟里,转身正欲回楼,一眼看见走到跟前的唐玉玉两人,惊疑地一怔,脱口道:
“二位姐姐找谁呀?这里是内眷闺楼。”
唐玉玉一愕,正欲启齿,冷云飞一旁故作娇声地道:“我们想看一看师妹……就是东方玉倩,她就要成为新娘了,我们有些小礼物想送给她……”
碧裙丫环点了点头,道:“是找东方姑娘……可是大公子和三公子关照过,除了我们两个丫环,谁都不能见她……尤其是在夜黑人静,二位姐姐还是等明天吧。
“不妨把你们的名字告诉小女,我去转告东方姑娘,让她明天约你们相见,怎样?”
唐玉玉转乎对冷云飞低声道:“这样行么?”
冷云飞神思电转:若是等到明天在婚礼上动手,会很困难,而明晚间她入了洞房,还有轩辕锋在侧,惊动起来,必难得手。
今夜乃天赐良机,千载难逢,轩辕锋必在前院忙于应酬,无暇顾及闺楼……心念及此,轻轻一笑,脚下一滑到了碧裙丫环身旁,右手电奔扣住碧裙丫环的右手腕脉门,低声道:“快带我们去见东方姑娘,不然我一掌劈了你!”
“铛”的一声,碧裙丫环右手拿着的铜盆掉在地上。
唐玉玉掠身近前捡起递到小丫环手上,轻声道:
“别害怕,我们看东方姑娘一眼就走。”
碧裙丫环拿了铜盆,任冷云飞扣着左腕,道:“走……走吧。”
说着,便在前面走进闺楼,冷云飞紧随身侧,手仍然不松开。唐玉玉跟在两人身后。
进了楼,碧裙丫环领冷云飞沿楼梯上了二楼,顺走廊走到一间屋前停住,怯生生道:
“她就在屋内。刚刚沐浴完,许是上床睡了。”
冷云飞看了看,屋里还亮着灯,灯光从门缝透出来。
听碧裙丫环这么一说,知道屋里的东方玉倩肯定已听到丫环的话了,便用手一指屋门,示意让小丫环喊开门。
碧裙丫环会意,轻轻叩门,柔声道:“东方姑娘,睡下了么?”
屋内传出一声悦耳柔音:“是明月呀,快屋里来吧!门没闩。”
碧裙丫环推门走进屋里。
冷云飞随着跟进,立时嗅到屋内芳香扑鼻。
游目四顾,见一张牙床上堆着一团锦被,一头枕上发似瀑布,躺着一个俏美佳丽。
两人一走进,床上人又道:“明月,你怎么还敲门?我不是告诉你回来给我选几件衣裳么?你……”
看见了碧裙丫环身畔的冷云飞,微微一惊,道:“明月,你把谁领进来了?”
冷云飞已然认出躺在床上的佳人正是东方玉倩,只需身形一移,便能到床前,一掌劈下必置她于死地。
但因知她刚刚沐浴完,恐挣扎起来,玉体毕露,有伤观瞻,日后传入江湖,遭人齿冷。
遂松了碧裙丫环的右腕,掠身出屋对门外的唐玉玉低声道:“你去杀了她!别忘了取下她的胸盒!”
唐玉玉一点头,蓦然抽剑,掠身奔进屋去……
一声惊叫,接着响起金铁交鸣之声。
冷云飞在门外闪目一看,那碧裙丫环正挥舞手中铜盆抵抗着唐玉玉扑向牙床……牙床上的东方玉倩已然坐起,赤裸着光洁雪白的上身,一面慌乱抓取衣裳,一面嘶声大喊,
“有刺客!快来人哪!”
喊声未落,楼梯口响起脚步声,走廊处出现了人影……屋内传出一声惨叫,转首看时,唐玉玉一剑刺倒那碧裙丫环,正欲扑向床上的东方玉倩。
蓦地,只见东方玉倩一按牙床的床头机关,“嗖嗖嗖”从床头射出三道白光,不偏不倚,都射中唐玉玉,唐玉玉惨叫一声,往前一扑,跌倒在牙床下,手中剑扔在一旁……
一声厉叫,床上的东方玉倩一跃而下,玉影一闪奔到墙壁挂着的一张仕女图前,一把扯下那画,赫然露出一个暗门,正欲钻进暗门……说时迟,那时快,门口人影电闪而至,虚空一掌击出,一股潜劲击得东方玉倩玉体摇晃,跌退五六步。
身形还没站稳,人影一掠近前,剑光骤展,剑锋透胸而入,血光迸现。
东方玉倩惨哼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冷云飞一剑刺杀了东方玉倩,弯腰从她的颈上扯下带血的胸盒,揣进怀内,扯过床上锦被盖住那青春玉体。
然后奔到唐玉玉身边,一试鼻息早气断身亡,浩叹一声,正想背起逃走……
门口有人怒斥一声道:“何处妖女!胆敢夜入杀人!”
冷云飞抬眼一看,门口站着手中执剑的轩辕巧巧,身旁两个怒目横眉持剑而立的丫环正是小露和小霜。
同在一闺楼,所以她们来得最快。
夺门而逃,必然会惨伤无辜。
冷云飞心一横,挺身而起,说了起:“对不起了,唐姑娘。我不能带你一同走了!”
然后,一脚踹开窗子,一式“飞燕投林”从窗子跃了下去……
落到地下,身形一展,飞掠向前院。前院人来人往依然十分热闹,并没有注意冷云飞。
他疾身来到庄门。
庄门处四个大汉依然在往里查帖放人。
冷云飞也不说话,身形一掠,奔出门去。
四个彪形大汉一愣神,其中一个急道:“哎,你怎么踩我的肩膀!”
旁边坐在灯笼下的顾英杰闻言挺身而起,喝道:“嚷什么?”
那大汉急道:“适才掠出一位女子,她……”
顾英杰神色一肃,急道:“在哪?”
那大汉游目四顾,哪里还有人影?惊疑道:“真他妈见鬼了!”
话音未落,庄里登时大乱,人声鼎沸,在叫喊着捉拿刺客,有个女刺客把新娘杀了……
顾英杰跃坐在椅子上,厉声道:“你们四个听着,就说连一只蚂蚁都没出去过,知道了吗?”
四个彪形大汉齐声道:“知道了!”
就在天龙庄炸了窝,人人高喊捉拿刺客时,冷云飞和接应他的史红绫已然远离天龙庄里许之遥了。
两个人已经换完了衣裳,冷云飞依然是来时那身公子巾,显得风流倜傥,奇袭得手固然令他喜悦,但唐玉玉的惨遭不幸又使他心情沉痛……
史红绫已经为失去密友洒了一回泪,现下依然忧戚神伤,“飞虹双剑”名贯江湖,现在竟痛失一剑!
两人来到一个岔路口,就要分手了,多少有些依依难舍,虽然散聚匆匆,但毕竟共同经历了一场凶险。
冷云飞不无担忧地道:“史姑娘,由于唐姑娘尸体没有带出来,所以,天龙庄一定会认为那逃走的女子是你!因为‘飞虹双剑’影形不离……这样,日后你会有不尽凶险!”
史红绫微喟道:“小女安危不足道,只是天龙庄会结冤我们泰山派……”
冷云飞低头思忖道:“这是一定的!”猛地抬眼对史红绫道:“有办法了。”
史红绫急道:“什么办法?”
冷云飞笑道:“我真呆!竟才想起来,我回天龙庄告诉他们一声,人是我杀的,与泰山派和‘飞虹双剑’无关!这样不就行了?”
说着,便转身欲回天龙庄,史红绫急忙一把拉住冷云飞的胳膊,道:“使不得!”
冷云飞一怔,脱口道:“怎么使不得?”
史红绫道:“玉玉尸身在杀人现场,你怎么解释泰山派也逃不脱干系的!?
冷云飞急道:“那如何是好?”
史红绫苦笑一下,道:“没什么了不起!待我回山禀告师父,本派小心戒备一些也就行了。”
冷云飞不安道:“如此说小可便欠下泰山派一份人情了。”
史红绫道:“公子受正宗七派重托追杀九美,为武林安宁辛劳,我们七派都欠公子的人情。”说完,抱拳道:“如无别事,小女告辞。”
冷云飞还礼道:“请代小可问候令师长老。”
史红绫点了点头,转身飘然而去。
夜凉如水,一轮圆月悬上天际。
明天即中秋节,轩辕锋的新婚之期。
然而,便在今夜冷云飞杀了新娘,他慢慢前行,思想起来,觉得自己这事干得多少有些缺德!
明月将圆,该是有情人相会时节,不由想起了欧阳小静。
她一定在热切期待着自己……蓦然欧阳小静的幻影又被另一个女子取而代之,这女子便是江佩娇,她正在缚虎镇那家客栈为自己看守马匹和剑……
冷云飞决意先到缚虎庄,他并非不想见欧阳小静,而是觉得江佩娇那里容易出事……他有一种预感,不幸的是他的预感成了事实。
等冷云飞昼夜兼程,奔回缚虎镇时,那家客栈的掌柜递给他一封信。
信上说:他想见江佩娇,取回马匹、剑和包袱,就到泰山去!
那里有人等着他!
信尾署名:
想要他脑袋的人!
冷云飞联想到了那日在缚虎镇外的遭遇,心下暗忖:
他们会是一伙么?
泰山。
冷云飞已经转悠了两天,依然没有找到约他的人。
这是第三天傍晚。
正彷徨无策的冷云飞被一个樵夫装束的中年人领到了一个小山坡上。
小山坡四处皆是参天树木,坡上是个平台,稀疏的野草中隐着一些大小不等的乱石。
冷云飞走上平台后,那个樵夫模样的人便隐身躲进了树林。
冷云飞知道这个樵夫是对方假扮的,遂也不介意。
对手想要杀自己必然要露面动手,届时再追问江佩娇的下落也不迟。
果然,冷云飞刚在平台上站好。
山坡后面便传来一声冷厉的笑音:“冷云飞,你果然来送死了!”
冷云飞转首循声望去,从山坡后的树林里大摇大摆走出一个黑衣蒙面人,右手拎着一把鬼头大砍刀,凶巴巴的,真像个刽子手。
遂朗声一笑,道:“只有阁下一个人,还想要小可的脑袋?我若这么好杀,想必也活不到现在了。”
黑衣蒙面人冷哼一声,道:“你看不起在下也没关系,反正你是个要死的人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待我让他们出来,可别吓着你!”
说着,便朝林内大喝道:“弟兄们,把那丫头给我带出来!”
话音未落,树林中一阵声响,走出六个黑衣蒙面人。
其中一个蒙面人手里牵着那匹黄骠马,手里执着冷云飞的异光剑。
还有一个蒙面人牵着一根藤条,藤条另一头捆着花容月貌的江佩娇。
一见冷云飞,江佩娇便惊喜地喊了声:“公子,快走!别管我!”
牵着她的蒙面人一拉藤条,厉声道:“别叫,再叫杀了你!”
江佩娇急得什么似的,还想叫喊,冷云飞伸手阻止道:
“佩娇,别嚷。你嚷我不也来了么!”
江佩娇缄了口,充满担心的不安地注视着冷云飞,一时难置一言片语……
冷云飞游目见了,对方一共七个人,都是一样的兵器:鬼头大砍刀。
遂微微点点头,沉声道:“诸位要杀小可,现在小可来了,你们应该放了这位姑娘,不能连累无辜!?
最先走出的蒙面人冷冷一笑,道:“那是自卫,钓到了鱼,香饵也就不值钱了!况且我们‘鬼魂七刀’也对女人不感兴趣。”
说着,对那个牵着江佩娇的蒙面人道:“放了她。她不擅武功,帮不上忙!”
那个蒙面人闻言,解除捆绑着江佩娇的藤条,厉声道:“快滚!想活命就离开这里!”
江佩娇像一只轻盈的小燕子,急奔到冷云飞身旁。
转首对几个蒙面人道:“我偏不走,要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冷云飞截声道:“佩娇,别说傻话。我是因为得罪了人,有人想要我的命!你怎么可以……”
江佩娇急切切地嚷道:“我死是因为我爱你,没你我就不能活!”
对面那个为首的蒙面人冷冷一笑,道:
“想死容易!我们‘鬼魂七刀’决不会拒绝多杀一个!”
又说一遍“鬼魂七刀”!他们蒙了面,却又自报家门。
冷云飞灵智一转,不由微微一笑。
知道这七个家伙肯定是假借“鬼魂七刀”的名头,“鬼魂七刀”乃黑道名声远播的刽子手,杀人无数,嗜血为乐。
他转头对江佩娇道:“你快走,若你在我身旁,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不能全务应敌。你真的希望我落败而掉脑袋么?”
江佩娇一怔,顿然语塞。
“快滚蛋吧,丫头!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你跟了谁还不生孩子!哈哈!”
江佩娇又羞又气,正想开口还言,冷云飞一旁急道:“事不宜迟,你快走吧。
回到江家堡代我问候令尊,就说我不死日后会去看望他老人家!?
江佩娇再也抑制不住,登时泪如雨下,哭喊道:“你多保重!”便以手掩面,跑下山坡钻进一旁的树林……
江佩娇一走,对面为首的蒙面人朝同伙那个牵马执剑的蒙面人道:
“把他的剑和他的马也还给他,咱们‘鬼魂七刀’联手杀一个赤手空拳的人也算不得能耐,日后传入江湖还会让人耻笑!
“都说这小子了得,咱们就真刀实枪地和他较量一番!”
牵马执异光剑的蒙面人闻言,应了一声,牵马执剑走近冷云飞。
到了跟前,先把马缰绳递给冷云飞。
冷云飞伸手接过,蒙面人又把手中剑递给他,他伸手去接。
蓦地,就在他的手刚刚握住剑鞘,蒙面人猛然抽出异光剑,反手一式疾扫,袭向冷云飞脖颈,其迅乃是眨眼之间,不由人看清,更难在毫无防备时闪躲开去……这一手果真残忍狠辣,阴毒之至!
冷云飞毕竟不是凡夫庸手,他早已从对方的眼睛里捕捉到了隐含的杀机。
是以,蒙面人蓦地抽剑当来,他使倏然移开闪开,同时一抬另一只手握着的马缰迎击蒙面人的异光剑。
异光划过,黄骠马嘶鸣一声,如龙吟虎啸,立时人字而立,抖鬃抖尾,猛地窜出,奔下平台,冲进树林里去了……
远远的,树林间传出一声呼哨。
哨音很响,在山林间回荡,哨间一落,又响起黄骠马的一声长嘶……
冷云飞看得真切:蒙面人一剑扫来,斩断了马缰绳,剑尖划到了马脖子上,黄骠马疼痛难忍,才脱缰而去。
蒙面人一剑未杀着冷云飞,沉喝一声,又踏中宫挺剑直刺。
腰上的鬼头大砍刀没有出鞘,而此人用剑却也不含糊,递剑进步,一看就是个用剑的行家。
没有了黄骠马,也没有了江佩娇在侧,冷云飞可以轻装全力应敌了。
但见他看蒙面人挺剑又刺进来,便疾挥手中握住的剑鞘,打出一股天罡内劲,生生将蒙面人挺进的异光剑震偏,同时,身形凌空一旋,反手一掌拍下……
蒙面人惊呼一声:“霸王旋”!抽身欲退,已经迟了。
只听“啪”的一声,掌中后心,一个前失,扑身栽倒,手中异光剑脱手扔出……
冷云飞疾向掠近,正欲拾起地上自己的异光剑,倏然四面八方刀光骤展,劲气锐风一齐袭到,六个黑衣蒙面人挥六把鬼头大砍刀,欺身攻上……
六个黑衣蒙面人刀到中途俱猝然停住,只因被围在当中的冷云飞已踪影不见。
旁边冷冷地响起一声笑:“真想不到‘鬼魂七刀’如此不长进!”
六人皆循声望去,其中为首的蒙面人冷道:“冷云飞,我们知道你用顶峰老魔的‘游身术’侥幸脱身,可‘游身术’并不能救你不死!”
说着把手中鬼头大砍刀一举,吼道:“给我上!看他还能游走得脱!?
六条黑影又齐齐掠出,一片刀光劲风袭向冷云飞……
冷云飞不再游走,也不再闪避,他清啸一声迎面抢攻。
只见他右手握剑鞘格封挡架,左手不失时机地打出骇人绝俗的天罡掌力。
身形飘忽不定,翻转腾跃在一团团刀光中……
一声惨叫震人耳鼓,又一声惨叫惊人魂魄,一个黑衣蒙面人倒了下去,又一个黑衣蒙面人掌下毙命……
冷云飞似蛟龙出海,越战越勇。
蒙面人人数渐少,威势大减。
最后只剩下那位为首的蒙面人,业已被冷云飞罩在掌下,逼入了死角。
边战冷云飞边厉声道:“快说,人们受何人指使!”
蒙面人苦苦舞刀招架,急道:“是……是……”
蓦然似发现了什么,恐惶惶喊道:“别点!别点火!……”
一声巨响,沙石横飞,空气中登时弥漫了呛鼻的火药味……
小山坡被炸平了,这一声响仿佛使整座泰山都为之一震!
小山坡上的七个黑衣蒙面人血肉飞,七零八落。
硝烟徐徐散去,在徐徐的硝烟中隐露出手攀树枝,高悬空中的冷云飞。
硝烟散尽冷云飞呻吟一声从空中跌落地上,昏死过去……
一个樵夫模样的人从树林中缓步走出,捡起一旁的异光奇剑,看了看,执剑走到冷云飞跟前,望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冷云飞阴阴一笑,道:
“冷云飞,你想不到我们会来这一手儿吧。让我用你的剑割下你的脑袋,这也是你活着时不会想到的!”
说着正欲弯腰去割下冷云飞的脑袋,背后蓦然有人冷笑一声:
“想割下他的脑袋,阁下怎么没摸一摸自己的脑袋!”
惊骇地回头一看,慌恐地脱口道:“你……”
剑光一闪,人头落地。尸身倒下,人头在地上还动了动嘴巴……
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江佩娇从旁边的树林中狂奔而至,扑到冷云飞跟前,声泪俱下地喊道:“公子,你醒醒,你醒醒,你可不能死呀!……”
旁边执剑而立的灰衣人微微一笑,道:“他没死,只是被震昏过去了。”
江佩娇闻言,挺身而起,用手一指灰衣人厉声道:
“你是谁?这地下的炸药是不是你埋的?”
灰衣人又是微微一笑,道:“这些等他醒来时自然会告诉你!”
江佩娇急切切道:“他醒来?他……你不想杀害他?你和那些该死的黑衣人不是一伙?”
灰衣人朗声道:“姑娘没见适才在下还杀了他们一个人么?怎么会和这些人是一伙?敢问姑娘和冷云飞是什么关系?”
江佩娇不禁脸略略一红,脱口道:“没关系。就是经常在一起……”
抬眼定定地望着灰衣人又道:“你说他真的能醒来?真的没事么?”
灰衣人微微颔首,道:“依他的内功修为,看来不会出事,但多亏他跃上树,否则可就惨了。”
江佩娇惊疑地道:“你都看见了?”
灰衣人道:“只恨我离得远,救之不及!”
江佩娇道:“你好像跟他挺熟,你到底是谁?你快把他弄醒了呀!”
灰衣人笑道:“要使他醒来并不难,只是该让他歇息一下,平顺一下气血。”
说着,蹲到冷云飞身旁,自怀中取出一丸丹药,除了蜡衣,放到冷云飞嘴里,起身道:“这丸药他含一会儿就会醒来。”
江佩娇急道:“你让他咽下去,醒得不更快么?”
灰衣人道:“他内腑不一定被震伤,含着就行了。况且此药也不是吃的。”
江佩娇不再言语,蹲下身充满爱怜,饱含关切地注视着冷云飞,情不自禁伸出纤纤玉手往下摩挲着冷云飞衣裳上的尘土……
灰衣人见状,微喟一声转过身去,举目天际,夕阳已然沉落,晚霞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