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儿打开木屋门见门外有七八只野狼正在残食中年猎人的尸体。
整个一具尸体几乎不剩什么了,但是这些饿狼连骨头都在啃。
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开木屋门的声响惊了那些饿狼,一条老狼狂嗥一声,向门前窜过来。
甜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木门关上,用手推住,浑身抖个不停。
门外的饿狼发现了新的目标,再也不满足那些骨头,连声狂嗥,一齐冲向木屋,向木屋门凶猛地扑咬,有的甚至要窜上屋顶。
立时门外一片狼嗥,其声尖厉恐怖,骇人听闻。
甜儿在木屋中固守,但这用木板凿成的木门,怎么挡得住七八只狼的狂扑狠咬,堪堪地便破裂了。
甜儿见了,心中愈加恐怖。
一咬牙,缩回推挡木门的手,抽出了佩剑,木门“啪”地一声被饿狼扑开,一头大灰狼,瞪着狰狞可怖的眼睛,张着满是利齿的大嘴扑进木屋,甜儿惊叫一声,挥剑砍下去。
大灰狼突遭袭击,出其不意,被一剑砍中脑门,惨嗥一声,窜出门外。
大灰狼一出,又有三只凶恶的大狼出现在门口,厉嗥着一齐冲进来……
木屋太小,无法周旋,甜儿一狠心,身形一纵跳出门外,手中剑挥动,扫劈砍刺,击向扑向自己的饿狼。
七八只饿狼只有那条大灰狼受了伤,但却更为凶猛,也许是要复仇。
四周饿狼包围了甜儿,发起凶猛的攻击,张牙舞爪,尽逞狰狞。
甜儿挥剑护定自己,苦苦周旋在狼群里。
稍不注意,大腿旁扑近一只大狼,张嘴便咬。
她飞脚踢去,端的踢空,那狼一口叼住她的弓鞋,一惊之下,一剑刺去,大狼后避,弓鞋撕裂。
甜儿身形一摇,蓦地又有三条大狼扑上身……
凶恶恶七八条野狼,兽性大发,狂扑狠咬,美娇娇一位丽女,挥动手中剑,苦苦抵挡。
人兽厮杀,惨烈空前。
一声惨叫,甜儿大腿被咬,她挥剑砍去,一只老狼头上中剑,倒在一旁。
甜儿不顾疼痛血流,一剑接一剑地挥动……
饿狼倒下去三只,而甜儿已经是衣裳破烂,身上多处被抓伤,咬伤,道道血痕,清晰可见……
饿狼依然凶猛,而甜儿却力不能支,粉面香额汗流津津,娇喘吁吁。
她又挥剑砍倒一只饿狼,还剩下四只,攻势依然不减……
甜儿有些绝望了,嘶声恐惧地大喊起来:“救命啊!救命!……”
她一面大喊,一面挥剑苦苦抵挡,她再也无力反击了,只能是抵挡、闪避、退却。
然而,饿狼是没有怜悯心的,见她退却,便越发扑咬凶猛……
甜儿不再呼喊了,她彻底地绝望了。
空旷山林传来的是她的回声。
这里茫无人烟,谁会来救她。
她甚至也不想再抵挡了,手中剑也钝了,仿佛一下子变得很沉很沉……
四只饿狼两只受了伤,似也疲惫了。
甜儿顿然停住手中剑,四只饿狼也停止了扑咬,只是睁着残忍的眼睛盯着甜儿……
甜儿下意识地后退……
四只饿狼不再狂嗥,不声不响地步步逼近。
甜儿终于支撑不住,惨哼一声,瘫坐在地上,伤痛钻心,腿上伤口鲜血还在流,眼睁睁看着饿狼逼近,再逼近……
近了,更近了,她甚至看见饿狼牙齿上带着肉丝……恐惧、伤痛、疲惫一同袭来,惨吟一声,她昏迷了过去。
娇躯横陈,在饿狼的眼中那无异的是一顿美餐……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恍惚间,一股巨大的气流在体内涌动。
被气流一催,甜儿低哼一声,苏醒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不由芳心巨颤:
身旁站着三个佩刀挂剑的人,其中有一个正是粉麒麟冷云飞。
三人的脚下是四只死狼……显然是他们救了自己,又贯注了自己体内真元……
见甜儿睁开眼睛,冷云飞蹲下身,微笑道:“甜儿姑娘,你觉得好些了么?你的伤口我们已经给你包扎了。”
甜儿只觉心一热,泪水夺眶而出,潸潸而下,哽咽道:
“为什么要救我?反正我也逃不脱一死……”
冷云飞笑道:“我们不救你,岂非比这狼更残忍!其实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如果听不到你喊声,我们也不会这么快赶来……”
甜儿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时,身上腿上的伤口确实被包扎好了,也许还上了药粉,不觉甚疼。
游目看时,远处树林旁拎着三匹健马,再看那些横尸地上的饿狼,依然心有余悸……
冷云飞见甜儿坐起身,便又道:“甜儿姑娘,那‘粉蝎子’张彩没和你在一起么?”
说着,解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甜儿娇躯上。
甜儿感激地望了冷云飞一眼,道:“她死在木屋里……我们抢了青云府的宝瓶,谁知道盒内的宝瓶竟变成一条毒蛇,她被蛇咬了,中毒而死……”
冷云飞道:“我们从阴山回来,正要去青云府……若不是你的喊声,我们还真奔过去了。莫非青云府出了变故?”
甜儿道:“青云府已经不存在了。马老夫人和江佩媛走了,葛梅花放火烧了青云府,自己也同焚其中……下人们都分了金银各奔他乡……”
冷云飞和身旁的方玉良、顾英杰听了,脸上俱显惋惜之色。
方玉良望了望木屋,突然道:
“这木屋我来过,曾经我和萧姑娘就在这里养的伤,那猎户……”
甜儿淡淡地道:“那猎户先是被‘粉蝎子’毒死,后又被狼吃了!”
遂转对冷云飞幽叹一声道:“我们其实也没必要救我,我一直是你追杀的人……现在,话也说完了,你出剑吧。”
冷云飞蹙了蹙眉,沉声道:“小可是一直追杀九美,但……你忘记对我许下的诺言了么?待我杀了魔掌巨人和葛老歪,你就将九美落江湖的一切秘密告诉我……”
甜儿瞥了冷云飞一眼,凄然道:“这才是你们不让我被狼吃掉的原因……”
她顿了顿,道:“其实,我未曾拒绝告诉你,只是上次没了机会。”
冷云飞笑道:“现在终于有机会了,而且我们自信不会失去这个机会,请你说吧!”
甜儿道:“上次我告诉了你九美中的六美都是谁,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另外的三美……”
冷云飞急切切地道:“九美梅天香和八美铁英兰我们已经知道了,只剩下七美一个人……”
“小子!知道了还问什么!”
一声断喝响在身畔,断喝声落,一个白胡子老翁像是从地下钻出来似的出现在几个人身旁。
甜儿神色一凛,缄了口。
冷云飞转首一看,蹙了蹙眉,朗声道:“原来是燕老前辈……”
来的白胡子老翁赫然是燕老乐。
奇怪的是在这寒冷刺骨的山林,他仍然身穿单衣,脚踏草鞋,只是外面披了件破旧的斗篷。
还是满脸带笑,超然若仙,潇潇洒洒。
方玉良和顾英杰没见过燕老乐,是以更是惊奇,但也知道这风尘奇人绝非等闲。
燕老乐瞥了冷云飞一眼,笑呵呵道:“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来得突然?”
冷云飞微然一笑,道:“奇人天降,理应如此!”
燕老乐仰面笑道:“什么奇人怪人,我老汉就是死不了的长命人!
“本来是想找个地方睡一觉,这丫头的喊声惊动了我……我赶来想救她,你们却代劳了。哈哈,很好,很好!”
冷云飞笑道:“燕老前辈,现在人我们已经代你救了,你还有什么事么?”
燕老乐笑道:“想赶我老汉走,是不是?唉,人老讨人嫌,还是死了好……”
顿了顿,又道:“我走可是走,得让这丫头跟我走。我想死死不了,活着又孤单,让她做我干闺女,伴着我长命长寿,那是再好没有了。”
甜儿一旁听了,似落水的人捞到一根救命草,急忙爬了两步,跪到燕老乐面前,甜甜地呼了一声:“爹!”
接着便磕了三个头,道:“爹,女儿自幼是孤儿,无依无靠,能找到您这样的好爹爹,也是我的福了!”
燕老乐登时眉开眼笑,双手相搀,笑道:
“快起来,快起来!我的好闺女呀!哈哈哈!我燕老乐也有人叫爹了!哈哈!走,闺女,咱们回家,爹还有酒给你喝,有肉给你吃!”
甜儿站起身,偷偷瞥了冷云飞一眼……
冷云飞蹙了蹙眉,对燕老乐沉声道:
“老前辈,小可有一句话想说,然后你们再走如何?”
燕老乐握着甜儿的手,正想转身离去,闻言笑道:
“小子,你想祝贺我老汉有了闺女?有啥好词儿,说吧!”
冷云飞笑道:“老前辈,你不一直想找听九美落江湖的事么?我可以告诉你,这位甜儿姑娘就是九美中人,你还收她作干闺女么?”
燕老乐笑道:“小子,你自然不知道,我一直想打听九美的下落,目的就是要找一美做干闺女!不然我找她们作什么!”
冷云飞一怔,脱口道:“你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燕老乐笑道:“说得是呀!我要找干闺女还不得是漂漂亮亮的!丑人怪想给我当干闺女我还不要呢!
“小子,你把九美都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没几个了,这一个再不让给我,别说我打你屁股!”
冷云飞急道:“可是我是奉师命,受正宗七派掌门重托……”
燕老乐笑呵呵地道:“不就是萧森那老小子么!你别吓唬我老汉,就是他来我也照样打他的屁股!你的贺词说完没有,说完我们俩儿该回家了。”
冷云飞立时神色一肃,道:“老前辈,小可绝非戏言,这甜儿你不能带走!”
燕老乐一怔,也斜了冷云飞一眼,唬着脸道:“小子,想打架怎么的?”
方玉良一旁笑道:“老前辈,冷公子诛除九美,乃是维护武林安宁的正义之举!还望多承让!”
顾英杰附声道:“若前辈执意带走这位姑娘,此举岂不有悖侠义之道?”
燕老乐眯着眼睛逐个打量了三个人几眼,呵呵一笑,道:
“我老汉可管不了那么多,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肯做我女儿的美姑娘,怎么的也不能让她受委屈!你们三位横什么?要是不服咱们就打个赌!”
冷云飞一怔,脱口道:“赌什么?怎么赌?”
燕老乐笑道:“我老汉可以在三招之下把你们三个小子打趴下。要是打不趴下,我就一走了之,这丫头由你们怎么处置!
“要是你们都趴下了,可得让我把她带走,别死缠活缠,不罢不休的!敢不敢赌?”
三招之内要打趴下三个名贯武林的顶尖好手,若非亲耳所闻,谁会相信有人敢这样说!
便是在外人听来,也会想这白胡子老翁是不是头脑不正常,抑或是吹牛皮的祖师爷!
甜儿一旁对燕老乐笑道:“爹呀,你赌不赢的!别说是他们三个人,就是冷公子一个人,你三招也打不败他呀!要是你不肯认我,……女儿就……”
燕老乐伸手拍了拍甜儿香肩,笑呵呵道:“女儿你放心,爹这把老骨头还管用!他们这三个小子要敢赌,爹就活动活动这老胳膊老腿儿!”
冷云飞和方玉良,顾英杰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他们惊异的不是燕老乐怎么敢这样说,而是三个人怎么同时听错了!
燕老乐见了,又哈哈一笑,道:“小子们,愣什么!到底敢不敢赌?不敢赌就算认输,我们爷俩儿可走了!”
冷云飞笑道::老前辈,你说三招之内打趴下我们三个人,意思是说我们可以联手同上了?”
燕老乐呵呵笑道:“我就是让你们联手同上,若单打独斗一人一招就行了。”
顾英杰一旁冷冷一笑,道:“我们不能联手同上,只因我们联手同上去欺负一位皓首老翁,日后传到江湖好说不好听!
“我们与你单打独斗,若一人你一招打倒,也算你老赢,如何?”
燕老乐笑呵呵道:“随你们的便了。联手也行,单打也行。我还会和你们斤斤计较么?”
顾英杰微微点头,笑道:“好吧,那么在下就先来。”
说着,沉缓有力地抽出“奈何刀”。
燕老乐瞥了顾英杰手中“奈何刀”一眼,脱口道:
“好家伙!这刀怪吓人的!你先砍我老汉吧,否则你没机会出手了!”
顾英杰也不客气,手中“奈何刀”一挥,踏中宫欺近,连肩带背,斜着劈向燕老乐。
刀光起处,寒气骤起……
然而,面前的燕老乐却蓦地消失了。
顾英杰一切劈空,倏然一怔,就在这一怔间,后背骤然涌来一股狂流,他再站不住,身形前跌,倒在地上……
燕老乐在一旁附掌而笑,道:“一招了!”
话刚出口,方玉良冷喝一声,手中木剑疾迅地挥出,一缕剑气直袭向燕老乐胸前三大要穴。
燕老乐身形奇奥地一闪,避开袭近的剑气,身形凌人飘向方玉良头顶,像一朵疾云一掠而过。
方玉良惊叫一声,仿佛有一座山在后背上压了一下,身形瘫坐在地上……
燕老乐飘落一旁,呵呵一笑,道:“两招了!”
转对冷云飞道:“小子,怎么不上,还有一招留给你呢!”
冷云飞没有攻上,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方玉良和顾英杰长身而起,满脸泛愧。
奇异的是丝毫未伤,只是被打倒了。
冷云飞心里清楚:自己若动手也肯定会被燕老乐一招击倒,只因这燕老乐的武功已经通玄,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两招击倒两位高手,看去似乎异常霸气,而且令人不解!仿佛换了谁都会倒下去……
听燕老乐这么一说,遂沉声道:“老前辈,小可还是不动手了。趁我们还没全倒下,我想朝甜儿姑娘要一样东西,然后你就可以领走她了。”
燕老乐笑道:“这就是你不想趴下的原因么?”
冷云飞笑道:“就算是吧。”
他转对甜儿沉声道:“甜儿姑娘,你的胸盒能否借小可用一用?”
甜儿闻言浑身一颤,脱口道:“作什么?”
冷云飞伸手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甜儿面前,沉声道:
“她们已经不在了。这里的胸盒还缺两枚。小可想凑齐好回山向师父复命!”
甜儿立时花容失色,颤声道:“这……可是真的么?”
冷云飞朗声道:“是真的。缺两枚,其中有你的一枚,还有七美一枚!你可以和燕老前辈离去,但胸盒必须留在这里。”
甜儿把目光投向燕老乐。燕老乐呵呵一笑:“闺女,你要是有那破玩艺儿就给他!和我在一起儿也不用着了。
“况且,他们从狼嘴里救了你,你也该感谢他们!成全他向师父复命!怎么样?那玩艺要是还有用,爹再帮你要回来!”
甜儿双睛一亮,脱口道:“爹,我先借他向师父复命,然后你再帮我回来,把他那些盒都要来,好么?”
燕老乐笑道:“那有何难!便是朝他师父萧森要,他也不敢不给我1”
甜儿闻言,慢慢地取下自己的胸盒,递给冷云飞,笑道:“我可是借给你的。”
冷云飞狡黠一笑,道:“我要是夺,在你昏迷时早夺到了。”
说着,接过胸盒放进小盒子,盖了盒盖,揣进怀里,遂朝燕老乐笑道:
“前辈,你们走吧。”
燕老乐哈哈一笑,道:“你小子便宜了一招。”
说完拉住甜儿的手,道:“闺女,咱们走!”
甜儿被燕老乐拉着冲出几步,蓦地回首对冷云飞道:
“冷公子,你得到的胸盒不还缺一枚么,我可以告诉你拥有那一枚胸盒的七美是谁,你快去杀了她凑齐吧。”
冷云飞大喜过望,脱口道:“七美是谁?”
甜儿朗声道:“她在野狼山下的江家堡,名叫欧阳小静!”
欧阳小静立在风雪中,一动不动。
她的面前是那条她曾经浣衣的小河,已经封冻,被白雪覆盖。
她的身旁是那棵垂柳,已经失去绿色,剩下光枝秃干。
在这小河边,在这垂柳下,也与冷云飞相识相爱,这里留下了她许多美好的往事。
她在等、在盼。
在等着盼着浪迹江湖的心上人能早日回到自己身边。
她捱过了多少个漫漫长夜,相思百结。每当思切浓浓之际,她就会来到这河边,站到这垂柳下,等啊等啊!
仿佛这小河这垂柳能给她孤独寂寞的心些许慰藉。
多少次望眼欲穿,多少次泪流潸潸。
小河的水结冻了,垂柳的绿叶飘落了,她依然在等、在盼……
雪花,静静地飘洒,落在她身上,头上,胸上,她不动,依然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小河。
她披着斗篷已经落满了雪花,风轻拂着她的秀发,衣裙微微飘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觉得双脚有些麻木了,想到该回去了,今天和过去的每个等待的日子一样,也许还是看不见心上人归来。
他真的忘怀了自己么?
他真的还会想到在这条小河边还有一颗为他而跳动、燃烧的火热的心么?
三哥,你怎么还不归来,你知道我在等你么?
雪花,静静地飘洒,远远的仿佛有蹄声传来,蹄声渐近,变得清晰了。
她缓缓抬头,举目循蹄声响处望去,透过飘洒的雪花,她看见有一匹健马正徐徐走近,径直向着她走近。
心突地一颤,莫非这骑马而来的人就是自己所等所盼的他?
健马更近了,过了小河,来到她面前。
欧阳小静睁大了眼睛,但是她看到的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那个人。
马上是位艳装女子,外罩狐皮坎肩、佩着剑。
马在她面前停住了,那艳装女子也扳鞍下马,牵着走到她跟前,嫣然一笑,道:
“这位姐姐,你怎么站在这里?是在赏雪么?”
艳装女子端的很美,嫣然一笑,更是迷人,仿佛是一朵傲雪红梅。
欧阳小静淡淡一笑,道:“是在赏雪……”
她还能说什么呢?
心中涌上莫名的凄怨。
艳装女子好像不比她年幼多少,但依然尊称她姐姐,她的心暖暖的,平生还第一次有人叫她姐姐。
艳装女子又是嫣然一笑,道:“我是迷路的行客,姐姐,你肯不肯指点我去阴山的路啊!这里是什么地方?”
欧阳小静歉意一笑,道:“阴山我也不知道在哪里,这里是野狼山。”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道:“我真的不知道去阴山怎么走啊!”
艳装女子莞尔笑道:“附近有人家么?我想再去找别人打听打听,总会有人知道的吧。”
欧阳小静笑道:“在野狼山下不远有个村落叫江家堡,或许有人知道……”
艳装女子笑着点头道:“那就谢谢姐姐了。”
说完,又扳鞍上了健马,向江家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雪花,静静的飘洒,艳装女子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中。河边依然站着形孤影单的欧阳小静……
雪停了,天要黑了,欧阳小静想到自己该回去了。
她幽幽一声长叹,转过身,移动着麻木的双脚,拖着疲惫的身子,沿小河边往山里走,那里有她栖身的茅屋,有她不尽的期待与渴望……
蹄声响在身后,她没有回头。管他是谁,反正不会是他。
她依然缓缓前行,山风轻拂,透着寒意……
蹄声到了身旁,她依然前行,连头也不回,也许是那个艳装女子又返回来了,她或者已经饿了,想朝自己要些吃的。
她许会是另外一个行客,反正不会是他……
蹄声经过身旁,到了前面。欧阳小静下意识瞥了一眼,奔到面前健马已经圈回来,马上之人正立马收缰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欧阳小静浑浑身一颤:
是他!真的是他!脱口缄了一声:
“三哥!”泪水夺眶而出,僵立在那里……
喊声一出,马上之人一跃而下,奔到她跟前,轻声道:“静妹!真的是你?”
欧阳小静再也抑制不住,哭出声来,一头扑进对方的怀里,泣道:
“亏得你还认识我……”
驰马而至的人赫然是粉麒麟冷云飞。
那天,燕老乐和甜儿走后,冷云飞和方玉良、顾英杰也分了手。
方玉良要到四海庄看一看萧婵娟回去没有,若没回去,再到别处寻找。
方玉良走后,冷云飞掏出了那本《奇工巧技》交给顾英杰。
他让顾英杰到江家堡找为父守孝的江佩娇,把那本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奇书还给江佩娇,他相信江佩娇能领会其中的含义。
顾英杰走后,冷云飞驰马回野狼山来,怀着一颗破碎的心……
此刻,欧阳小静就在自己胸前嘤嘤而泣,冷云飞心如刀剜,肝肠寸断。
他轻轻地抚摸着小静的秀发,轻声劝慰道:
“静妹,让你受苦了……三哥对不起你!”
欧阳小静幽幽地道:“三哥,我每天都到这小河边盼你,今天终于又盼回来了你……我真高兴……”
冷云飞强颜笑道:“好,好,咱们回去吧,我买了酒,咱们去喝酒庆贺……”
说着,一手牵马,一手搀扶着欧阳小静,两个人回到了山中那间茅屋。
茅屋依旧,陋室柴扉。
茅屋里点亮油灯,灯火摇摇。
欧阳小静欢天喜地,又是烧炕,又是在锅里煮肉,忙得不亦乐乎。
她不让冷云飞动手,而是让他坐在炕上看着她忙碌。
她说他累了,回到家该歇一歇,她是妻子……
冷云飞坐在热乎乎的炕上,看着小静忙碌,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屋里暖和了,肉也煮熟了,小静用冷云飞的剑将兽肉切成肉片,放在碗里洒上咸面儿,又从一个坛子里捞出几个咸山鸡蛋,放在另一个碗里,端到炕上,放在冷云飞面前,一边擦着手,一边笑道:“三哥,你吃吧。”
冷云飞望着欧阳小静,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小静瘦了,憔悴了。
腹部已经隆起,那里面是……啊!
冷云飞的心缩紧了,想起甜儿的话。
不,绝不会的,她不是!
欧阳小静莞尔一笑,羞涩地道:“三哥,看什么!再有几个月你就该当爹爹了!”
冷云飞轻轻伸手,握住小静的手,柔声笑道:
“来,静妹,坐到我身边来,咱们一块吃。”
小静顺从地上了炕,坐在冷云飞身边,扯住兽皮盖上脚,朝冷云飞笑道:
“三哥,答应我,别再走了,我好怕……”
欧阳小静拿过葫芦往碗里倒酒,葫芦里的酒是冷云飞归来的路上买的。
闻言,冷云飞把酒葫芦放在一旁,笑道:“怕什么呢?我还能忘了你么?”
欧阳小静幽幽地叹道:“你不知道,猎户马大壮死了,四天前他去找猎,遇上一老虎,老虎死了,他也死了。
“别的猎户告诉我的……这些天我没处弄水,只好化雪煮肉,你再走,这荒山秃岭我自己一个,能不怕么?”
冷云飞心中一颤,想起那个憨厚正直的猎户马大壮,不由微喟一声,道:
“静妹,放心吧,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陪着你,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我打猎,你烧饭,好么?”
欧阳小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异彩,脱口道:“你不骗我?”
冷云飞笑道:“骗你是小狗儿……”
说着端起酒碗呷了一口,道:“静妹,咱吃吧,一会儿凉了。”
小静轻轻点首,把肉片挟到冷云飞嘴边,笑道:“你吃,三哥!”
冷云飞张嘴吃下肉片,笑道:“真好吃!”
冷云飞脸上带笑,心中却在流泪。
想到甜儿那近似残酷的声音,他甚至马上就要爆发,马上要向小静问个究竟。
可是他克制住了,他不忍心,他无法张口对小静说。
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喊:
她不是!她不是!
曾经和小静同床共枕,并未发现她有胸盒……可是甜儿的声音又在心头萦绕,魔鬼一般可怕的声音……
一碗酒喝下去了,冷云飞有些失态。
不再说话,搂过小静在她的脸上狂吻不止,嘴里喃喃着:
“静妹,我爱你,我好爱你……”
小静并未觉察出他的反常,还以为他是久别重逢时强烈情欲的要求,顺从地应合着,像一只柔顺可人的小羊羔。
蓦地,冷云飞又推开她,痛苦地嘶喊着:
“不!不!不可能……”
喊着,拿过酒葫芦倒酒,大口地喝干,再倒酒,又喝干。脸色变了,声音变了,举止变了,似在发泄着内心巨大的痛苦……
冷云飞的心在滴血!
追杀九美,追来追去杀来杀去,竟杀到自己的头上!
两个师兄的情人死了,两个好朋友杜锐和顾英杰的情人死了,到终了轮到自己的情人……自己如果不杀了小静,两个师兄会在地下嘲笑自己,两个好朋友会在江湖上蔑视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是报应么!
葫芦里的酒干了,冷云飞醉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映着残雪。
屋里的冷云飞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
油灯的火苗摇曳,小静凄然地坐在冷云飞身旁。
肉片凉了,山鸡蛋她剥去了皮,可冷云飞没有吃,……她心中一片茫然,一片凄然……
扯过一张兽皮,轻轻地盖在冷云飞的身上,侧身躺在他身旁,可是无法入睡,心中在不停地想:
他怎么会喝醉?
他在说什么不可能?
他一定有心事瞒着自己,什么事不能对自己说呢!
朦朦胧胧中,身旁响起冷云飞含混不清的梦呓:
“不,不是……小静不是……不,九美……”
小静睁开眼睛,心剧烈地一颤!
下意识地坐起身,心底涌上一股寒意:
他说什么?九美?
莫非他已经知道了?
啊!他迟早是要知道的呀!他始终在追杀九美,这自己早就知道,可是他真的就这么快知道了?
小静明白了,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她觉得很冷,发自内心的冷,把兽皮圈在身上,还是冷,娇躯颤抖,欲哭无泪,神情木然地喃喃着:“他知道了……知道了!他心中难受,才喝这么多酒的!”
小静的心在流泪,他是怕自己难受,才不忍心说破的!
可是,自己应该告诉他,自己并不是有意瞒他,是怕失去他……对,告诉他,为了不使他心中难受,应该告诉他……
想到这里,小静伸手去推冷云飞,嘴里轻唤着:“三哥,三哥……”
想到他醒来时,自己可能就永远地失去他,小静又停住了手。
泪水不知不觉地滚出眼眶……一咬牙,还是用力地去推冷云飞,口中痛苦地嘶声喊了一声:“三哥!”眼泪扑簇簇滚落,滴在冷云飞的脸上,身上……
冷云飞醒了,睁开惺忪睡眼,看见了身旁满面泪水的小静,吃了一惊,酒醒大半,急忙坐起,握住小静的手,轻声道:“静妹,怎么了?你自己又哭了?”
小静抑制不住,把头埋在冷云飞怀里,轻声冷道:
“三哥……别瞒我了,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冷云飞一惊,脱口道:“我知道了什么?”
小静抬起脸,注视着冷云飞,一字一吐地道:“你知道我也是九美中人……”
冷云飞醉意全消,掩饰地道:
“静妹,别说傻话,你不是……你怎么会是九美中人?”
小静幽幽叹道:“别再瞒我了,你的梦话说得很清楚……”
冷云飞心头一震:酒后失言,自己无意说出了。
他定定地注视着小静,良久无言。
此刻,小静反而显得很平静,低下头,轻轻地叹道:
“三哥,实话告诉你,我是九美,名列老七。临下山是时,我不愿意随其他姐妹同落江湖,师父废了我的武功……硬逼着我下了山……”
冷云飞一怔,脱口道:“可是你没有胸盒……”
说着,探手怀中掏出那个盒子,打开盒盖,递到欧阳小静面前,沉声道:
“有这胸盒的才是……”
小静浑身一颤,脱口惊道:“她们?”
冷云飞浩叹一声,道:“她们你再也见不到了……”
小静立时脸色煞白,颤声道:“都是你……杀了?”
冷云飞摇了摇头,微喟道:“她们走完了自己的路,但我有责任……”
小静微微点了点头,神情木然地“嗯”了一声,缓缓转身,从炕角的一包袱里拿出一个红绸子小包,轻轻找开,露出里面的胸盒,双手捧着递到冷云飞面前。
手在颤抖,心在颤抖,用颤抖的声音道:“我知道你是找九美的,便没戴……不然你早就发现了……”
冷云飞接过小静捧着的胸盒,和他得到的所有胸盒一模一样。
他相信了,小静千真万确是九美中人!
抬眼望着小静,一字一吐地道:“告诉我,你们落江湖到底是为什么?”
小静幽叹一声,道:“找男人,找武功高强的男人……然后,一同回九重山去见我师父!”
冷云飞急切切道:“作什么?”
小静欲言又止,幽幽地叹道:“三哥,你一定要知道么?”
冷云飞正色道:“一定要知道!”
小静热切地急道:“那你肯和我回山去见我师父么?”
冷云飞微微一怔,沉声道:“你就没想到我会杀了你?”
小静一惊,旋即凄然道:“想到了。但你也应该想到你杀死的不是我自己,还有我腹中的孩子……”
冷云飞哑然了。
小静接声道:“其实,你随我回山有什么不好?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师父让我们回山要做什么事吗?”
冷云飞把手里欧阳小静的胸盒也放进了自己的小盒子,盖好盒盖。
定定地注视着小静,沉声道:“我要不和你一同回山,你就不告诉我你师父要你们做的事么?”
小静叹息道:“我师父说,让我们做什么事,只有等回山时才告诉我们。我们只是要领一个男人回去就行了。而这男人必须是情人或者丈夫。”
冷云飞蹙了蹙眉,道:“什么时间?”
小静回答道:“今年腊月的最后一天。我们是今年正月的第一天下山的,足足一年时间。”
冷云飞微微一笑,道:“距今也不过十几天了。真是指日可待了。也好,我就与你一同回山,再说你若不回去只怕你师父就等不到谁了。”
小静立时喜形于色,激动地握住冷云飞的手,颤声道:“你不骗我么?三哥……”
冷云飞浩叹道:“事已至此,我也别无选择……只是我在和你回山之前,要回天鹤山向我师父回禀追杀九美情况。到此为止,九美……唉!真想不到!”
小静偎在冷云飞的怀里,柔声道:“三哥,你可快些回来,咱们好上路……”
冷云飞摸了摸小静隆起的腹部,笑道:“感觉好么?”
小静脸蓦地绯红,吻了冷云飞一下,笑道:
“要是没有他,你个狠心的,说不定还真杀了我呢!”
忽忽间,十几天很快过去了。
冷云飞从天鹤山返回后,与欧阳小静如期来到了九重山。
在天鹤山,冷云飞并没有见到师父顶峰上人。
而是见到了师父留下的一封信。
顶峰上人在信上说,他让冷云飞出道江湖追杀九美乃是欠思考之举。
只因九美落江湖多数人未在武林兴风作乱,一律诛除,未免冤杀。
痛定思痛,亦属不该。
一时不慎,害几多无辜性命,深表忏悔。
信上说他到海外云游,让冷云飞杀完九美后,再举侠义之剑,为武林安宁,人间良善,惩恶扬善,除魔卫道。
看完恩师之信,冷云飞心中感慨万千,不可言状……遂决意和小静回山面师,彻底揭开九美落江湖之谜,是善是恶,终有归结。
九重山下有一个小村庄,依山傍水,风景清幽。
几十户人家鸡犬之声相闻,自耕自食,安居乐业。
天刚放亮,冷云飞和欧阳小静便进了小村,两人同乘一骑,依然是四快游侠杜锐的那匹黄骠马。
两个人在村里一处较大的房舍院外下了黄骠马。
小静指着那一排房舍告诉冷云飞,这里就是九美落江湖前栖居之所。
她们的师父就在这里隐居。
冷云飞颔首记下。
两个人在院外把黄骠马拴了,并肩向院里走。
正房一排有十间屋,东西各有三间厢房,院里有花坛,共俱枯榭,一派萧然。
正房上冒着炊烟,袅袅飘散,溶进晨曦。
两人刚一进院,正房门前便窜出一条黄犬,狂吠着要扑上,小静急忙迎上,娇唤道:
“大黄莫闹,不认识我了?”
那黄犬闻声,便摇了摇尾巴,止了吠,躲到一旁趴下。
犬吠惊动屋中人,门“吱呀”一响,走出一个系围裙的麻脸农妇,见了二人初是一怔,待认出小静时抚掌笑道:“哎哟!是小静姑娘啊!我差点认不出了。快屋来,快屋来!主人早起来,说你们姐几个今天要回来。你是第一个呢?”
小静凄然一笑,道:“我师父她老人家好么?”
麻脸农妇笑道:“好,好。只是日夜记挂着你们……”
说着瞟了冷云飞一眼,脱口赞道:“哎哟,还是小静姑娘好眼力,多标致的人儿呀!”
说话间,小静和冷云飞进了屋。
这是间客室模样的屋子,摆着椅子,还有一张桌案,案上放着茶壶茶碗,室内打扫得干干净净。
小静和冷云飞在椅子上坐了。麻脸农妇忙着给两人斟茶,又笑道:
“我去告诉主人,你们稍等。”说完,便转身出了门去。
小静呷了口茶,对冷云飞道:“她叫张婶,是我们家的女佣,管煮饭、打杂什么的,更多时候是伺候我师父。”
冷云飞点了点头。
少顷,一阵脚步声响,那个麻脸张婶搀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走进屋来。
小静一见那白发婆婆,便离座拜跪,凄然道:“小静拜见师父!”
白发老婆婆摆了摆手,笑道:“你呀,最不愿下山的是你,第一个回来的还是你。”说着,让张婶扶着在一把高背椅上坐下。
小静起身,一拉冷云飞低声道:“快去拜见我师父!”
冷云飞离座来到白发婆婆面前,双拳胸前一抱,朗声道:
“小可冷云飞拜见老前辈!”
老婆婆上下打量几眼冷云飞,微微颔首,笑道:“好,好。长得不错,怪标致的。快坐下吧。”
转对旁边的张婶道:“你去院外瞧着点有谁回来,直接领到这儿来就是了。”
麻脸张婶应声而出。
欧阳小静欲出言阻止,被冷云飞以目示意阻止了。
两个人归了座,对视一眼,又一同把目光投向老婆婆。
老婆婆望了两个人一眼,笑道:
“你们回来得这么早,可能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冷云飞摇着笑道:“我们不饿,谢过老前辈了。现在我们只想知道,你老有什么事想让我做?我们愿尽力而为!”
老婆婆闻言一怔,脱口道:“小静没告诉你么?”
冷云飞微微一怔,投目小静,目光含着一丝嗔怨:
她知道竟不告诉自己!
小静急忙笑道:“师父,我没告诉他……”
老婆婆微微点头,笑道:“不告诉他不也来了么?等一会你那些姊妹回来,我再详说予你们听。先喝点茶,歇一歇,反正天还早呢!”
冷云飞霍然而起,冷道:“小可来了但还可以走!”
遂瞥了欧阳小静一眼,沉声道:“你应该告诉这位老前辈,不要再等别人了。”
欧阳小静浑身一颤,急忙离座,将冷云飞连拉带按,使他归了座,柔声道:
“三哥,你别生气么!我只是担心都告诉了你,你不肯随我来呀!”
老婆婆这时变了脸色,漠然道:“小静,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