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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义贞的剑

作者:子茱 当前章节:738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8:09

义贞醒过来,发现身体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占据,他良久才明白这是虚脱无力。

他吃力地坐起身,面对眼波盈盈、注视着自己的萧明空。

“我做了场噩梦?”义贞发现装有天皇密函和天尾羽张的木匣子不见了,“这不是噩梦,我记得我中了凌阴的暗算!郡主娘娘,你无事,那太好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放心吧。”萧明空一笑,“这里是西夏王族的省巍堡别院,我们安全得很。”

“哦……”义贞脑海中浮现出省巍城宏阔稠密的建筑,“咦,你瘦了?我昏迷很久了吗?”

“大半天而已。”萧明空有意无意地望向他处。

“你为何这般憔悴?”他头脑渐趋清醒,连串的疑问也随之而生,“是谁为我解的毒?魏虚找到了没有?还有,我记得救我的是一位奇怪的女子,她两只眼睛有着不同的颜色……她是谁?唉!”他按着额角,道,“这些都等下再说,你是不是病了?凌阴没有伤着你吧?”

萧明空摇头道:“我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那我就放心了。”义贞道,“下次见到凌阴,非好好揍他一顿不可。这家伙,太刁钻了。”萧明空站起身,道:“你休息吧,我也要去休息了。”

“郡主……”义贞觉得她有点异样。

萧明空的手凝在门边,微微颤动,晨曦洒落,形成美丽的光轮,萦绕在她苗条的背影上。她并不回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义贞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之间的虚空似乎变成了一块无形的重铁,压得他呼吸维艰。

接下来的几天,萧明空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过。

义贞被软禁在这间屋子里,每日定时有仆役打扫清理,送来精致的酒菜。屋外站满党项守卫,他们不许义贞踏出房间。义贞询问萧明空的下落,却没有人听得懂汉语,而他也全然不懂党项语。

“必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义贞心地质朴,但他决非傻子,“那夜郡主的举止极为怪异,她的人少了点什么?对了,是生气,是灵动,她的生气蓦然间被抽走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中毒受伤,抑或受人挟持?”他想冲出去追查究竟,然而一直聚不起劲道。初时他以为是剧毒初解的乏力,到第四天上他才恍然大悟。奎蝠之毒虽解,他又被下了另一种药,一种令他无法聚气的恶药。第五天的午后,屋外的人声开始嘈杂,大伙儿来来往往,沸沸扬扬,似乎在奔忙着什么,间或听到嘻笑声,透着几丝喜气。

到了黄昏,一阵用汉语的交谈把义贞霍然惊醒。说话的,是两个婢女。一个道:“喂,你知道吗?明天世子娶的不止玄妃娘娘,还有另一个大人物。”另一个婢女道:“什么,一次娶两个?”

第一个婢女道:“对,不过这是秘密。你知道,小芬梳头的本领很高,她昨天被召去为一位女子打扮,梳的也是嫁人的妆。她说那女子长得也很漂亮,但浑身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慵倦,像是心碎掉了,连活都不想再活下去。”义贞听得心中一颤,他隐隐感到大事不妙。

第一个婢女继续道:“没多久玄妃娘娘也来了,跟那女子轻声交谈,嘿,你道她是谁?”

“是谁是谁?”

第一个婢女道:“你猜猜看。”

“这怎么猜啊?”第二个婢女道,“莫非是玄妃的妹妹?”

“玄妃是几千岁的活神仙,哪来的妹妹?你真傻!”

第二个婢女道:“我早说了猜不着呀。哦,是不是宋朝的公主?还是吐蕃赞普的女儿?”

“都不是,都不是!”

“啊,我知道了!”第二个婢女道,“是汴京城的女乐师青月,对不对啊?她的名气可大了,据说汴京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个个都为她着迷。相国大人和御史大人为她争风吃醋,连浪子柳永也巴巴地从杭州赶到汴州,只为替她送去几尾富春江的步鱼。他还作了首词,嗯嗯,我只记得最后几句,‘恨少年,枉费疏狂,不早与伊相识’。”

“好啦好啦,就你识几个字,整日儿卖弄,这不越扯越远了!”第一个婢女没好气地道,“告诉你吧,这女子,她是当今辽国皇帝最宠爱的……”说到这里,远处传来催促的呼喝,两个婢女便叽叽喳喳地跑走了。

“她要嫁给李元昊了?”义贞怅然若失,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也许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也许萧明空给他的印象,就如在风中傲然飞翔的海鸥,只有辽阔的蓝天,才能成为她的桎梏,联婚和番这般尘俗之事跟她太不协调了。

“不对,不对。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事是我想不通的。”他自言自语,“李元昊同时迎娶传说中的玄妃和辽国郡主,也未免太仓促了吧?国与国之间自有礼仪,怎容得如此胡闹?”

思忖间,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气从门外飘了进来,令义贞的神智逐渐模糊。

“不好!是毒烟!”他有所警觉,已是太迟,他的意识被迅速抽离,思绪随即陷人混沌。

似乎只过了片刻工夫,他便悠悠醒转。桌上的蜡烛已烧去大半,月光夹带着秋虫低鸣,矜持地探进屋来。他揉了揉眼睛,赫然看见他的木匣子静静地搁在面前。打开匣子,天尾羽张刃锋暗泛奇光,夹层中,三条帝的密函也完好无缺。义贞惊喜交集,几乎以为身在梦中。

“不对,郡主,郡主要嫁给李元昊!我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念及萧明空,他的心情又黯淡下来。他蓦然发觉,这几天自己念想的总是萧明空,总是想着她临别前的神态,想着她异于往日的举止。而天皇的密函、师授的宝剑,竟没能占用他分秒的思绪。

“唉,她要嫁给李元昊,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来想去,总是想不明白,秦义贞啊秦义贞,你真是头大无脑,脑大生草!”越想越急,“格”的一声,桌子竟被他按得掉下一角。在不知不觉间,他又恢复了体力。

“怪了!是谁在暗中帮我?”他把木匣子负在背后,发现匣子下压着一张纸笺。纸上写着几行娟秀的汉字:“折翼求全,免君于亡。翩翩鸥鸟,委身虎狼。子丑之交,红轿黑塘。一入宫门,如困重洋。”义贞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折翼求全,免君于亡”这几句话。

蓦地,他负上剑匣,穿窗而出。屋外的守卫觉得身边冷风倏然,似有黑影闪过,眨眼间,便寂静依然。静谧凄冷的月光从中天洒落,照得义贞一身霜白。

“子丑之交,红轿黑塘。”义贞道,“子时将近了。”黑塘是省巍堡通往青羊溜西夏王宫途中的一个沙湖,距此约有三十里路程。义贞和萧明空初到兴州时,曾经游览过此地。

他在死寂的城巷迎风疾奔,不多时来到城门。守城的士兵扛枪戴帽,倚在城墙上打着瞌睡,猛然被一声巨响惊得跳起老高。但见义贞手执邪剑,偏门上粗如柳干的铁锁铁链,竟叫他生生砍断。义贞虎口鲜血淋漓,他撕下衣布,用牙齿咬着草草包扎,脚下片刻不停,疾冲出省巍堡,马嘶人喧的城墙被他迅速抛在身后。

他沿着渠河飞奔,翻过两座小丘陵,眼前便是名为黑塘的小沙湖。以月的倒映为中心,一圈白晕在湖中微微荡漾。此外是虚无的昏黑色湖水,看不到波浪的起伏,却能听到湖水晃动的声音。义贞左方是一大片榆树林,火光和兵刃交击的声音从中传出。他循声入林,见一辆马车停在空地上,车辕、轮下都伏着尸体。四周约有百多人正舍生忘死地厮杀。西夏侍卫一方人数较多,但他们只能团团护住马车,苦苦抵挡十数个敌人的猛攻。

“哪里跳出来这许多高手?”破空的剑风从上方掠过。义贞抬起头,但见一棵十多丈高的赤榆树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闪电般来回交错,剑芒刀光如火药爆发,迸射四散。漫天飞舞零落的枝叶之间,还夹杂着峻急的琵琶声。

白衣人正是西夏侍长——四弦绝踪查飞。他手抱琵琶,虽在激战,身姿仍是潇洒飘逸,子、中、老、缠四条细弦或分路出击,或结合强攻,弹、刺、挂、拨,变幻之广,宛如世之音韵,无穷无尽。而他的对手凌阴裹在黑色斗篷里,身法飘忽,如同一具悬浮虚空的鬼尸。索链弯刀飞蛇似的从他袖袍里刺出、收回,方位角度刁钻多变。两位当世顶尖的刀剑俊彦,两种独辟蹊径的奇门兵刃,一人稍夺先手,另一人必妙招迭出,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月亮移到了榆树的后头,原本迷蒙的视线越趋昏暗。这样一来,身着黑袍的凌阴登时占了便宜。查飞暗叫不妙,凌阴的刀狠辣诡异,他本就担心时候一长,自己的剑招会渐渐受制,加上西夏士兵也快抵挡不住那些武功高强的神秘杀手,如今月色迷离,光源骤失,他取胜的希望更加渺茫了。

“速战速决!”四弦“嗖”的一声,重回琵琶弦槽,查飞单足钩住树枝,使半招铁板桥避过弯刀,借着粗大的树枝反弹之力,白玉琵琶飞上半空,刺骨的冰寒之气登时向四方扩散。一柄寒光凛凛的两尺短剑自音箱里飞出,查飞舒臂绰剑,剑尖拨上细弦,发出“铮铮铮”三道震人心魄的亢音,同时三道聚力于点的剑劲袭向凌阴。

凌阴弯刀挥掠,削下一根枝干,平平挡在胸前。但这招“韶音三截”,乃是查飞苦练明悟的救命绝技,剑劲到处,竟然穿透碗口粗的树干。月被乌云掩去,眼前陡然一黑,剑劲刺入虚空。查飞依稀看见凌阴一分为二,化成两团黑影向左右飘开。

“倒霉,这家伙莫非真是个鬼?”查飞不由打了个寒战,“不对,他只是脱去了外袍!”

“障眼法!”左边的黑影掠过一闪即逝的银光,正是索链弯刀的刃尖所发,查飞心念电转,短剑刺出,用上了十成功力。剑尖仿如在狂涛中逆浪前进,霎时间疾风呼啸,茂硕如林的赤榆树剧烈摇晃起来。

短剑刺中目标,却软绵绵的浑不受力。月光重现,纵然稀疏微弱,仍足以让查飞瞧得清楚——他全力一剑所刺中的,只是黑袍和弯刀。真正的凌阴出现在他右上方,手中匕首闪动着死亡的光辉,直取他的门面。这一击恰值查飞错愕惊骇、气势衰竭。眼看四弦绝踪就要命丧圣门幽异士之手,但听他一声清啸,脚底发劲,树干断裂,他应声下坠,堪堪避开匕首的一刺。查飞落到树下,敌人如影随形,紧攻而至。他正欲往旁掠开,便觉得双腿一软,险些向前仆倒。原来匕首上附着凌厉阴狠的内劲,查飞躲过锋刃,却没躲开无形有质的剑气,他已受了不轻的暗伤,内息岔乱,无力再巧施腾挪。

性命濒危,查飞大喝一声,短剑撩刺凌阴。四弦绝踪伤重势蹙,仍有如此猛恶的反扑,也大大出乎凌阴的意料。他人在半空,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刹那间,丈许方圆飞沙走石,西夏士兵和圣门杀手受不住锋锐如刀的劲风,纷纷罢斗后撤。匕首和短剑的气劲硬撼交击,两大高手步入玉石俱焚的死关。

银白的剑光陡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暗黄色的刃芒。千钧一发之际,义贞推开查飞,同时邪剑天尾羽张准确无误地点中凌阴的匕首刃尖,凌阴借力升高,重新跃上树干。

“扶桑人,是你!”查飞露出感激的神情,凌阴则默然伫立,不动声色。激斗的双方竟都被他迅逾惊雷的手段制慑住了。

义贞走向马车,手中邪剑厉芒逼人,西夏侍卫竟不敢阻拦。他打开车门,一个身着红衣、霞帔遮面的女子走下车来。义贞用力扯落盖头,十几个火把一齐照向女子。众人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查飞叫道:“你不是玄妃!这是怎么回事?”玄妃原定于九月二十日午时进入青羊溜的王宫,正式和世子元昊完婚。守护者魏虚却以提防杀手为由,建议查飞十八日晚上便护送玄妃入宫,好叫有心阻挠之人失去预算。查飞请示过李家父子,便依言而行,谁知他来到黑塘,还是遇到了截击。此时,他望着身穿嫁衣的女子,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此女容色俏丽,双瞳乌黑如墨玉,竟是数日前在茶寮见过的萧明空。

“你的病好了。”萧明空避开义贞的凝神,“那很好啊。我就要入宫嫁给李元昊了,谢谢你来送我,咱们就此别过吧。从此之后,我是西夏王妃,你回扶桑跟你的早千代在一起。咱们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义贞怒道:“我不许你入宫!”萧明空道:“为什么?你有什么权力命令我?”

“总之不行。”义贞摇头道,“你为了帮我解毒,这才受制于人。你根本没见过李元昊,也不会喜欢他。”

“糟糕,糟糕。”查飞笑吟吟地道,“这句话说得糟透了,这小子是个笨蛋。”

萧明空的俏脸闪过一丝失望,她冷笑道:“你不过是个外邦人,知道些什么?李元昊小时候在盛京为质,我跟他早就熟稔了,称得上青梅竹马。况且,我是堂堂大辽国昭阳郡主,除了元昊世子,又有谁配得上我?为了帮你解毒,才受人要挟?嘿嘿嘿,哈哈哈,秦先生,秦小哥,真不知是你把我想得太博爱无私,太佛祖孔子了,还是把你自己抬举得太高了?”

“我……我……”义贞涨红了脸,道,“我不会弄错,决不会!”说着他将萧明空一把按在马车边,扯开她的衣襟。萧明空衣衫破处,露出颈侧一片雪白的肌肤。

众皆哗然,他们想不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年青人会突然发狂,做出如此惊人之举。查飞叫道:“好家伙!竟然比我还色急!真是黑瓶子装酱油,瞧不出来呀!”

萧明空又怒又怕,但见到义贞满脸通红的窘态,又禁不住心生怜惜,她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你没有穿软甲。”义贞道,“果然没有,你的金丝软甲送给了我二师兄,当日你挺身面对大师兄的时候,就没有穿软甲了。”

数月之前的妖行奇案,扶桑国两位皇子决战长街。萧明空把自己的金丝软甲送给了敦道皇子,叫他故意受为尊皇子一剑。便是这一剑,使为尊皇子大彻大悟,心中郁积多年的怨恨悲仇,尽皆化为清风。两兄弟也终于和好如初。激战之中,萧明空曾冒险挡在发狂的为尊皇子之前。事后义贞感激不已,萧明空却声称她当时穿了第二件金丝软甲,即便为尊皇子刀剑相加,她也不惧。(事见《燕都妖行》)

对此,义贞一直心存疑惑,这时一股莫名的冲动涌起,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狂叫道:“你为了别人,从来就不惜牺牲自己,不是吗?”

查飞在旁摇头长叹,道:“才出奇招,又说怪话,诚所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呵呵,我为了旁人,从来就不惜牺牲自己?”萧明空整顺衣衫,道,“胡说八道,真真胡说八道,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我可要入宫啦,误了吉时,你担待不起。”

“不行,我不许。”义贞平时随和可亲,倔狂起来竟也犟如蛮牛,“西夏国又怎样?就算是大宋、大辽,我秦义贞也不怕,当今之世,没有人能阻得住我!”话说出口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拉住郡主的手,道:“走,我们离开兴州,再也不要回来啦!”

查飞拦住去路,道:“喂,要走也得先把事情说清楚,玄妃在哪里?”

义贞没好气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查飞也火了,怒道:“你敢瞧不起老子?”

“让路!”义贞一手拉着萧明空,一手挥剑疾刺。查飞缠弦倏出,以柔敌刚,化去了邪剑的劲道,但他受伤在先,功力不及义贞精纯,不由自主退开两步。

“留下女子!”凌阴闷喝一声,凌空一刀飞来。

义贞剑身旋动,清响越天,架开凌阴居高劈下的一刀。查飞的弦剑又攻了上来。

这两人方才还拼得眼红,差点儿没同归于尽,此刻却联手夹攻救他们一命的义贞。旁观的圣门杀手和西夏侍卫摸不透形势,都只严阵以待,不敢妄动。

三人的剑术武功不相伯仲,义贞止水澄明的心性修为因莫名的烦闷而荡然不存,幸好两名强敌都只是想留下萧明空以探听玄妃的下落,又感念义贞救命之恩,出招颇有分寸,否则义贞早已落败。

“嗤”的一声,弦剑在义贞脸侧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蕭明空叫道:“快放开我!”

义贞紧握她的小手,说道:“不放!我要带你走!”

萧明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不放手,打不过他们呀!”

“我放开手,你便要蹿回马车逃跑了。”义贞说话间,银索弯刀袭至,拂过他手背,幸好凌阴用的是刀背,义贞只是手腕酸麻,邪剑脱手坠地。他虽败不乱,飞脚踢中剑把,邪剑疾射查飞中门。

查飞领教过天尾羽张的特异处,知道这柄邪剑蕴有可怕的灵力,他不敢怠慢,两尺短剑再从琵琶飞出,双剑在空中交会,火光爆闪,各自弹开。查飞接过短剑,身子被短剑所附的余力震得晃了两晃,才站稳了脚。

义贞在剑把上一拨,邪剑转向凌阴飞去。凌阴旋转刀锋,化作一道银色光屏,守得滴水不漏。义贞接住弹回的天尾羽张,连续架开查飞的两道弦刃,第三招上邪剑抢攻,查飞拨弦化解。闷哼声同时响起,两人都被震伤。

“这小子有点门道!”查飞把一口热血硬生生咽下去,暗道,“他单手对敌,我们两个打一个,十数招了还拾掇不下,稍有不慎,还要叫他把眼眉剃掉。传扬出去,四弦绝踪颜面何存?说不得,只好下重手了!”

凌阴也是这般心思,弯刀弦剑并举,刃锋未到,沉重的气劲已压得义贞脚下陷土逾尺。

两人有心要他知难而退,只是缓缓发招,义贞咬牙出剑,毅然不惧。弯刀、邪剑、弦刃,三般兵器在虚空中微作僵持,邪剑一分一分地后缩,义贞的脚陷土渐深,头顶则有白气冒出。

凌阴道:“扶桑人,快收手吧,我只要知道玄妃的所在。”查飞笑道:“我又不会难为你家小娘子,况且她又不是女……!”萧明空狠狠瞪了他一眼,查飞连忙改口,道:“她又不是什么弱女子。”

无奈义贞使发了性子,在对手说话之际,他乘隙催劲,抢回平局。

查飞怒火上涌,喝道:“不识好歹,老子不管啦!”

弦剑劲力暴涨,弯刀之力也相应增强。在萧明空的惊呼声里,义贞吐出一口鲜血,踉跄跌退。

“上马车!”就这此时,暗处飞快地掠入一道身影,坐上马车的驭位。

义贞不及细想,拉着萧明空跃进车厢。驭位上的人挥手撒出漫天的蓝雾,把凌阴和查飞逼退。那人用力抽击马臀,马车撞飞了几个西夏侍卫,飞快地冲出枣树林。

查飞破口大骂,与凌阴并肩追赶,看看赶上,驭者又是一把毒雾撒来,两人忙停身屏息。如是者三,眼看再也追不上了。

“是玄妃,我不会看错!”查飞恨恨地道,“这到底是他奶奶的怎么回事?”

思忖间,一支冷箭从树巅射下,掠过查飞的身侧,插在凌阴面前,箭尾上缚着一封信。

“哈哈哈,好。很好!”凌阴看完信笺,随手抛却,几个起落,他已消失在层层飘浮的死白色夜雾里。

“这家伙又是谁?他跟魏虚相识?”查飞拾起信,就着月光,看见信上只有十六个字:“九月双十,金阳初现。贺兰绝峰,舍命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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