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一个错身,凌阴右腿中指,踉跄退了几步。魏虚的左边袖袍则被鲜血染得通红。
凌阴也不调息,提刀再攻,人影倏分倏合。这一次他口吐鲜血,魏虚左腿上殷红一片,触目惊心。魏虚叹道:“你非要置于我死地吗?”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凌阴咬牙切齿地道,“没有你,我就是圣门头号杀手;没有你,圣门主、诸长老、义父还有我师尊就会加倍重视我;没有你,黑岚就是我的!”
魏虚道:“但你眼睁睁地瞧着义父把黑岚塑造成一个没有自由、没有未来的傀儡。”
“不!”血红的眼泪从凌阴的眼眶中淌下,他喉头迸发出悲凉的嘶吼,“我没有袖手旁观,我、我只是自觉配不上她!你看看我的模样,看看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当年,他们把我带到遗亡之海,逼我修习‘寒魄夜刀’,把我从一个正常人,折磨成现在的冷血怪物!我再也变不回幼时的凌阴了。哈哈哈!现在,世俗的人当我是妖怪,圣门的人视我为工具,黑岚的心里也再没有我!哈哈哈,我很痛苦,痛苦得想撕碎我自己!”
魏虚黯然道:“所以你不惜一切代价要杀我?”
“杀了你,我就是圣门执剑士,位列六大护法。”凌阴道,“我才有资格左右圣门的决策。将来我会一步一步,取得护法之首的破军士大位,最后,我会成为下任门主。届时黑岚就是我的门主夫人,她可以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事的束缚,我将和她天荒地老、永不分离。哈哈哈,天荒地老,永不分离!”
随着疯狂的尖笑声,风中杀气弥漫,奇寒刺骨。魏虚的衣袍猎猎扬动,他眼中闪烁着神秘莫测的光芒,冷静地注视着凌阴。
“住手!”两大圣门杀手之间,多了一个俏丽的女子。她除下面纱,露出伤心断肠的容颜,双色的瞳孔泪珠盈盈,正是黑岚到了。
“你就是魏虚!”跟在后面的是萧明空和义贞。义贞邪剑在手,全神戒备。
“让开!”凌阴厉声叱喝。
“不!”黑岚凄然道,“是我对你不起,求你收手吧。”
“为了你,我可以被魏虚杀死一千次。但,”凌阴摇头道,“你现在是圣门逃犯,只有杀了他,你才有希望活命!”
黑岚惨笑道:“活下来,做圣门控制的棋子吗?”
“我以性命担保,你不会再做傀儡。”凌阴道,“我的容貌虽然变了,可是……”
“你的心我一直都明白。”黑岚打断他,“对不起,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师尊和破军士都已接到门主手令了!”凌阴吼道,“门主命他们出手追捕你俩,死活不论。魏虚,你应该明白这两人的可怕,你对上任何一人,都没有半点儿机会。如果你真的爱黑岚,就留下她,自己了断!”
“你的师尊?还有破军士?”魏虚瞧了黑岚一眼,稳若磐石的脸首次出现犹豫的神情。
“魏,不要留下我!”黑岚叫道。
凌阴道:“让我杀死你,这样我才能恃功求师尊网开一面,饶过黑岚。你知道的,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懦夫!”黑岚怒道,“奴才!”
蓦地,凌阴拔身跃过黑岚,发狂似地扑向魏虚。后者双手负后,闭上眼睛,竟是听任利刀临身。
“不要!”黑岚哭叫,但弯刀已刺入魏虚的胸膛。这个谜一般的男人,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如此出人意料。他身子一晃,倒在黑岚的怀里。
“凌兄弟,我还有话要说。”鲜血从他胸前泉涌而出。
“有何未了事,我必定替你完成。”凌阴走到他身边,眼睛却盯着黑岚。
“不是我的事。”魏虚苦笑,“而是关乎你性命的大事。传说中,青天子把他的神剑留给玄妃,让她世代寻觅大草原的共主……”
刹那间,凌阴和玄妃同时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心痛。
魏虚缓缓道出一则圣门中少数人才知道的秘闻——
从初代起,圣门主之下,便有五大护法长老。他们是破军士、玄溟士、掌刑士、武曲官、文曲官。
到了二百多年前的唐武宗年间,圣门其中一位幽异士无意间在贺兰山下救了一名老者。那老者竟是上古青天子的遗民。他们的族群隐居在贺兰山中极偏隐处,守护着青天子遗留的神剑。经过上千年的尘封,它已然锈迹斑斑,断为两截。
然而据那老者所言,剑的材质不同于俗世铁器,它来自天外,有如树之枝干,可以再生。只需用特异的方法重炼十六年,就能合并完好,再显锋芒。它不但是举世罕有匹敌的神异之剑,更是开启青天子散落在人间七处遗产的钥匙。
幽异士专责刺杀和追踪,在圣门中职司不高,与勘察风水的形法士、开辟财源的易帛士同属“三下士”。那幽异士从隐族盗出断剑和续接神剑的秘卷,登时跃升为圣门英雄。门主封他为执剑士,授第六护法之职,命他尽快着手重合断剑。
那幽异士,不,执剑士依照秘诀所示,千方百计寻得两座合适的鼎炉,苦苦守候了十六年。眼看神剑接合之日来临,他正要开炉取剑,恰逢一名吐蕃僧侣经过,指责他炼剑之术不当。两人交上手,僧侣武功奇高,他打伤了执剑士,夺走鼎炉和断剑。
执剑士毕生寻找那僧侣,至死一无所获,第六护法之位从此悬空。
许多年后,其再传弟子才得知僧侣名叫贝齐多杰,早已和灭佛邪王朗达玛同归与尽。贝齐多杰的信徒远离故国,在敦煌附近建立须弥城。至于青天子的断剑,贝齐多杰交给神罗山下一个平凡的部族保管,直到二十年前,才被经过那里的义父无意中发现。
“贝齐多杰为什么要夺走神剑?他自己却不保管?”萧明空问道,“所谓的重炼神剑,方法又有什么不当之处?”她看见黑岚的脸上有道黑气一闪而没。再看凌阴,他的脸色变得比血还要艳红,两人都粗重地喘息着。
魏虚站直身子,说道:“时候已到!”
“你没有中剑!”一瞬间凌阴明白了,魏虚在胸口藏有囊袋,他算准方位让凌阴刺破袋子,内装的血便喷射出来,宛如中剑一般。
凌阴一度以为他赢了,以为他终于击败了这个恶魔的化身,谁知到头来,他仍是坠入魏虚所设的陷阱。剧痛肆意摧残他的身体和神智,凌阴身子蜷缩成弓字形,随着割裂血肉的声音,一根长形的东西好似活物般从他胸口钻将出来。凌阴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
那东西足有三尺长,被热血包裹,血蒸发成红色的雾气,现出精芒四溢的青色剑刃。从凌阴身体钻出的,竟是一截锋芒逼人的剑刃!
“快救她!”萧明空大叫。
“不要!”黑岚靠在魏虚肩头,苦笑道:“这场赌局,我输了。我曾经做梦也想了解你的心思,而愿望每次都落空,但这次……”她嘴角不断渗出鲜血,“这次,我不断祈求上苍,希望这次也不要例外,希望你永远做出令我意外的事情……”
“哦?”魏虚眼中闪过奇怪的神情。
“那秘卷,我早在义父的暗格偷看过了……还有那一场怪病,和那些该死的幻觉。”晶莹的泪珠从黑岚美丽神秘的异色双瞳滚滚落下,“我一直希望那是幻觉,那不是真的,魏,谢谢你给我希望……”
“黑岚,不要怕。”魏虚道,“白度母散可以救你的性命。”
“你想得真周到……”黑岚艰难地摇摇头,她说道,“但是,不要救我,放过我,好吗?我太累了,我要回家,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在那里没有幻想,没有欺骗,而任性愚蠢的我,可以自由自在地飞……”
眼帘轻合,艳丽奇幻的双瞳消失于人世。青色的剑柄剖开黑岚的身体,落到魏虚的左手。魏虚紧张地把左手剑柄和右手的剑刃组合在一起,两截断剑竟以热血为浆,合二为一!剑刃发出凛冽的锋芒。
剑原本静躺在黑岚故乡的山洞之中,锈迹斑斑,仿如枯木。
根据秘卷所载,若要重炼神剑,须以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男女为鼎炉,在他们九岁生日的那天将断剑分植他们体内,用两人的精血日以继夜养炼枯损的剑刃。十六年后的同一日,令双鼎会合,互相牵引,两截剑便会破炉而出,重现神光。时日偏差不得,迟得一日,断剑便和寄主骨血相连,再也起不出来了。
世上原有种种关于铸剑的传说。上古时干将铸剑,铁汁不下,其妻莫邪投身入炉,以命冶剑。扶桑国皇族的神剑天丛云,乃是从一条大蛇的血肉中取出。大草原上也有许多以身体养剑的说法。
对此,萧明空都是听过就算,皆视为可笑的神话故事,直到亲眼目睹这恐怖的一幕,才知道世事无奇不有。所谓的青天子神剑,竟真的以人身为炉,鲜血为火。
“你是恶鬼!”她哭骂着,发狂似的扑向魏虚。两下相距不过三步,萧明空突然发狂,以义贞的反应也没能拦住。只见她娇滴滴的身子,正好撞在神剑的锋刃上,然后平平飞出老远,倒卧不起。
“郡主……”怒火和悲伤交织成难以抑制的杀意,义贞仰天长啸。贺兰绝顶之上,倏忽间疾风鼓荡,呼啸之声,如同万鬼咆哮。
邪剑天尾羽张黄芒炽盛,义贞双眉倒竖,目光森寒,仿似变作另一个人,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他一字一顿地道:“你先出剑。”
“武斗是自卑者的遮羞布,然而……”魏虚放下黑岚的尸身,道,“与同列顶峰之辈论剑对决,却别有快意,我成全你!”说到“你”字,他手腕一抖,青色神剑倏刺。
顷刻间,风变成了浓稠的液体,青天子神剑的劲气一波强过一波,强烈的震荡之力盖过邪剑的厉啸,震得义贞耳际嗡嗡作响。他左掌按住剑身,平平推出,刚好抵住神剑的剑尖。无形的剑气登时向四面扩散,射穿枝干,削断草叶,在山石划出一道道浅长的剑痕。
魏虚一手负后,一手持剑,姿态说不出的潇洒闲适,暗里却加摧内劲,锐利无匹的剑气凝于神剑之尖。义贞胸口如遭锤击,他退后半步,右足深陷入土。
“黄云万里动风色!”邪剑猛地从义贞的手掌跳上半空,疾速旋转,越来越快,形成暗黄的光团,飞快地涌向魏虚。
“失传已久的太白御剑术!”魏虚赞道,“不愧是扶桑剑豪溟池瞽鱼的得意弟子。”他岿然不动,冷酷的双眼紧紧盯着旋动的邪剑,眼看黄色光雾已至面前,他这才递剑出招。神剑直入黄云,细碎紧密的金铁交击之声,组成一片悠长的清响,直冲九霄。
魏虚被猛烈的剑劲震得退后两步,黄云散去,变回邪剑天羽尾张。义贞踏上两步握住剑柄,喝道:“影落明湖青黛光!”锋锐的剑气横溢在虚空之中,有如看不见的满天劲箭,飞瀑狂泻般攻向对手。
魏虚哈哈一笑,神剑舞成一团光盾,护住周身要害,清响不绝于耳,火星愤怒绽放,他一步一步逼近义贞。他挪足、倾身、指按、挥剑,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算得精至毫厘,毫无错漏。零乱狂暴的漫天剑气,每丝每缕的走向强弱,都清晰无误地映在他冷酷的眼中,伤不了他分毫。
义贞大喝一声,邪剑中平直进,带着暴戾的气劲,令魏虚如逆飓风。他黑白相间的长发迎风狂舞,白袍向后飞扬,露出壮硕的臂膀。
一圣一邪,一青一黄,双剑在虚空中相遇,剑尖发出“嗤、嗤”的异响。无坚不催的天尾羽张竟然微微凹弯,似有断裂之势。蓦地,双剑带着他们的主人,各自向后弹开。剑风、剑声、剑光,都在瞬间消去,贺兰绝顶又变得幽然静谧,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斗剑,从来不曾发生过。
义贞擦去嘴角的血丝,道:“为何不用尽全力?”
“留你性命,对我有用。”魏虚道,“你又为何不去查看郡主娘娘的伤势?”
义贞道:“她被神剑刺中,还有什么指望?我非杀了你不可!”他挥剑便要再攻,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蓦地响起:“还有什么指望?我指望大着呢!”
义贞霍然转头,刚好看见萧明空坐起身。青天子的神剑能力压邪剑天尾羽张,实已是世上神兵之首。义贞原以为萧明空不识武功,宝甲又早就送给了敦道皇子,被神剑刺中,自然是香消玉殒。萧明空站了起来,咒骂道:“该死,力道用得恁大,险些儿闭过气去。”
义贞又惊又喜,道:“你……你没死?”
萧明空扬了扬扎着布条的手腕,道:“你的神剑永远也杀不死我。这是你失败的起点。”
魏虚点头道:“是黑岚。”萧明空神色一黯,说道:“不错。”
小舟靠岸之际,黑岚刺伤萧明空的手掌,吮吸鲜血。她说:“饮下你的血,我便永远也伤害不了你。”其时,萧明空不解其意,至此才明白,黑岚担心魏虚得到神剑,会立刻加害萧明空,而这正是神剑的禁忌。
魏虚把剑插在腰带上,抱起黑岚的尸体。他的眼神不住闪烁,表情仍像石像般深沉难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你太残酷了!”萧明空切齿遒,“你明知黑岚是鼎炉,明知她必须死,为何还要骗她?一刀把她杀死,也比现在好些!”
魏虚道:“我身为地位低下的圣门幽异士,只是无意中得知她和凌阴是炼剑鼎炉的事。青天子的宝剑,决不能落在义父的手上。他和他背后的人,会把圣门和整个世界都导向灭亡。因此我才带她出走……”
“不要对我说这种大道理!”萧明空怒道。“你自作聪明,以为黑岚一直蒙在鼓里。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她明明可以跟我们一道离开,只要在她生日这天避开凌阴,就可以平平安安度过此生。可是,她始终对你抱有希望,她就像一只扑火的蛾,心中存着万一的指望,指望这团火最终会接纳她,给她光明……”萧明空声音哽咽,“你不是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吗?你不是从来都没有算漏过一着吗?那么,你也想到了黑岚早就知情?你也明白她对你的情意?”
“白度母散可以续她性命。”魏虚道,“她太傻,太任性了……”
“你还是不懂。”萧明空摇了摇头,“像你这种没有感情,只懂欺骗的家伙,活着无非是浪费粮食!义贞,给我上!”
魏虚哂道:“本人留你们性命,是因为你们还有用处。单凭秦义贞,能伤得了我吗?”
萧明空道:“他的剑法天下无敌,你不信邪,可以试试。”
魏虚看了义贞一眼,觉得此子怒火敛去,反而更增数分剑意。他沉吟道:“如果你们就此罢手,我就透露奚仲逸的下落。耶律彰峨身中五瑜珈丹剧毒,也有好几个月了吧,我担心他快撑不下去了。”他就像一个家财万贯的赌徒,不管在何种时刻,总能拿出令对方不得不接受的筹码。
萧明空眼睛一亮:“奚仲逸在哪里?”
“三吴都会,七莲秘境。”魏虚道,“奚仲逸就在该处。”
“三吴都会……”萧明空道,“是杭州吗?”
“不错,但你们必须小心了。”魏虚道,“跟他在一起的,还有本门六护法中的破军士和玄溟士。破军士向为圣门武功首座。至于当代玄溟士,正是凌阴和叶灵磐的恩师,两人的本领还不到乃师的一成。”
萧明空撅嘴道:“你这个消息很不值钱。反正我们接下来也要去杭州的,你说了等于白说。”
“是吗?”魏虚笑道,“奚仲逸身为辽国南面朝官之首,会傻到留下地图,让你们一个个地方去胡搅蛮缠吗?”
萧明空脸色微变:“那地图是你留下的?”
“你认为呢?”
当日燕京长街,义贞邪剑首次出匣,力克耶律彰峨,活擒留守奚仲逸。萧明空在奚府的暗室里找到一张地图,上面依次标示着燕京、敦煌、兴州、杭州、汴京五个地方。一行人按着地图所示赶往敦煌,再到兴州,和凌阴、叶灵磐等圣门中人连场角力。萧明空有时也会想到,以奚仲逸的机智,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倒像是希望萧明空一路追赶似的。现在才知道,这幅地图竟是魏虚故意放置在奚府的。早在他们听到“魏虚”这个名字之前,他就已经在暗处注视着萧明空等的举动,甚至牵引众人的去向,这种感觉让人如有芒刺在背,极不舒服。
“原来你一直跟着我们。”萧明空神色凝重起来,“你到底有何目的?”
“我说过了。”魏虚道,“你们的行动对我有利。呵呵,其实春秋圣门也并非铁板一块,树大有枯枝,人多心难齐。你们不明白圣门主的原意,这才多番阻挠,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错得有多厉害。”
这番话仍是模棱两可,没有可供思索的着力点。萧明空怒道:“你真令我厌恶!”
“彼此彼此。”魏虚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萧明空叱道:“给我站住!”
魏虚抱着黑岚,闻言停步,背对着两人道:“郡主还有何示下?”
“放下黑岚的遗体!”
魏虚缓慢却坚定地道:“她是我的妻子。”
萧明空一怔,无言以对。她和义贞并肩站在疾风之中,目送魏虚和黑岚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之后。算尽机关,到头来却发现黑岚早就知悉所有。手中所抱的躯体,是他肆意欺骗的女人,更是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人。此时此刻,魏虚心里是何滋味?
他的背影如此落寞,使清晨如暮,使白石似霜,使少年男女澄澈灵动的眼睛里,蒙上一层哀伤的薄尘。不知不觉,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尾声:
玄妃被杀手狙击的消息迅速传开,而杀手来自回鹘和青唐。兴州城风声鹤唳,城守被撤职查办,党项士兵则在城内城外大肆搜捕乱贼。不少吐蕃商人受池鱼之殃,钱财货物被士兵顺手牵羊。
李德明连夜召集野利、没藏、乞鬼三大党项豪族,商议以此为口实,尽起党项之兵,先取回鹘,再攻青唐。一日之间,塞外风起云涌,新的时局悄然降临,辽宋合力维持了数十年的微妙平衡,再也不复存在。
萧明空和义贞在黑塘岸边的山洞里躲了一晚,次日清早赶往顺化渡口。他们将渡过黄河,进入大宋国境。
两人在兴州城外遇见四弦绝踪查飞,他大骂西夏人冷血绝情。
原来党项王族得知玄妃身亡,神剑被魏虚夺走,慌忙封锁消息。他们命令查飞捉拿萧明空和义贞。前者充当玄妃嫁给元昊,后者则作为青唐的刺客处死。如此李元昊仍可对别国宣称,他已迎娶玄妃,继任青天子大位。
查飞感念义贞的救命之德,又觉得如此做法太不够光明,便顶撞了几句,触怒西夏王族,兴州城便再也呆不下去了。
查飞对李德明父子的祖宗十八代女眷逐一嘘寒问暖,末了才道:“你们去找春秋圣门的晦气,千万得算我的份儿。魏虚害我丢官丢脸,此仇不报,枉生为人。”
查飞武艺精奇,实是大大的强助,萧明空喜道:“说定了,十月二十,咱们在西湖白堤前会合。嘿,就怕你嘴上牛气,心里兔儿!”
查飞怒道:“查某人一言九鼎,怕过谁来?到时候不见不散!先此声明,魏虚是我的,秦兄千万别跟我争!”他拱手道,“秦兄弟,萧兄弟,这就请了吧!”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义贞道:“咦,他怎么喊你兄弟?”
萧明空嘻嘻一笑:“我怎么知道。”
两人不敢久留,急急赶到渡头。
义贞挥手召唤,渡船徐徐靠岸。萧明空凝视浊急的河水,默想着这数日间的遭遇。她想起义贞拉着她的手,力抗两大高手,伤痕累累仍不愿放开……她想起自己被魏虚击倒,义贞厉声狂啸,像变了另外一个人……想起他傻气又执拗地说:“我不许!”
萧明空觉得一阵甜蜜,紧接着又是一阵惆怅。“黑岚……不知道她最终有没有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咦,是海市蜃楼!”艄公指着天边,啧啧称奇,他说从来只在更北方的大沙漠上,才会有这种奇景。
萧明空抬头,她在贺兰山顶看到的景象又出现了,在厚浊的云端上,耸立着宏伟的城池,城的四周是苍翠的森林,无数不知名的鸟儿盘旋飞翔。
一个俏丽的女子,正追着鸟儿翩翩飞舞。她身穿墨绿色的长袍,背上长着雪白的双翅,笑得如此纯真,如此无忧。
她有一双神秘的异色眼瞳,玄如虚无,青如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