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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败的战神

作者:鲁卫 当前章节:92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31

同一苍穹同一星夜下,海镜并不在相法寺,他来到了翡翠城的另一角。

金壶观。

这道观,依坡而建,左有真人祠,右有御书阁,前有鸣水亭,亭后有聚贤坛,宛若一幅绚丽多彩,苍然宏遂的书卷。

金壶观东北,有溪水漫坡而过,道观后群山环抱,景色绝佳。

今夜,道观内来了一个颇有气势的和尚。

海镜夜访金壶观。

金壶观供奉的是吕祖,即吕洞宾,纯阳祖师。

吕洞宾,生于唐末五代,姓吕名岩(或严),号纯阳子,自号回道人。

吕祖集剑仙、酒仙、诗仙与色仙于一身,虽是神仙,却也放浪不羁,贪杯好酒。

岳阳楼有“ 三醉亭”,就是吕洞宾“ 三醉岳阳楼”留下来的“ 仙迹”。

吕祖曾在长安酒肆遇上钟离权,因而得道法,又遇火龙真人,得练天遁剑法。

天遁剑法一断烦恼,二断色欲,三断贪嗔。

吕祖弃儒学道,仗剑云游,路见不平,除暴安良。

在道教,全真教奉吕祖为北五祖之一 (北五祖为王玄甫、钟离权、吕洞宾、刘操及王重阳)。

金壶观供奉的是吕祖,观主又是谁?

当然是个道士,而且也当然是个老道士。

老道士还剩下十一枚牙齿,旦每一枚都并不完整。

他自称半壶,腰间常系一个金壶,壶中所盛的必然是第一流的好酒。

半壶医术精湛,尤擅提炼丹药。

海镜对半壶的医术和炼丹技术,心里是万二分佩服的,否则也不会把灵药送到金壶观,央求半壶代炼丹药。

但心里佩服,是心里的事,表面上却丝毫透露不得。

只是这一次事情非比寻常,海镜不得不移船就磡,虚心向半壶请教请教。

在金壶观的大殿中,海镜晤半壶。

偌大的一座殿堂中,就只有一僧一道在谈话。

海镜首先开腔:“ 何谓纯阳胆?何谓至阴心?”

半壶答:“ 都只不过是胡说八道的废话!”

只是一问,只是一答,海镜脸色已然大变。

“ 你是诱骗我至此?”和尚厉声吼叫。

“ 不是诱骗,是诱杀!”半壶掀开腰间金壶盖塞,仰首喝酒。

酒不香,竟是腥的。

酒好酒劣,总不应该有此腥酒的气味,海镜立时警觉,但已太迟。

半壶以嘴喷酒,酒液有如雨点漫天洒下,瞬即喷湿海镜的脸。

不!那不是酒!是毒液。甫沾面颊肌肤立刻麻痒,继而火辣般疼痛。

半壶虽把毒液喝入口中,但他显然早已服解药,因此无碍。

海镜虽中暗算,但依然眼神锐厉,他怒啸:“ 你不是半壶!绝对不是!”

“ 怎见得?”道士狡猾地笑,脸上肌肉绷紧而怪异。

“ 半壶只有十一枚牙齿,而且并不整齐!”海镜已看出了破锭,可惜在中了暗算之后。

这道士绝非半壶,他的牙齿最少有三十枚以上,其心计之恶毒,更绝非半壶道长可以想象万一。

既非半壶,他是谁?真正的半壶道长又在甚么地方?

海镜倏地心寒,他从心底里发寒起来,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知道了半壶道长的下场。

半壶死了,一定早已惨遭毒手,他若还活着,就决不会让冒牌的半壶道长在大殿横行无忌。

半壶是个又老又臭的道士,海镜最讨厌这样的修道者。

但如此讨厌的老道士突遭横祸,对海镜来说却是一个噩耗。

因为他再也找不到那样讨厌的老道士了。

海镜的脸在溃烂,溃烂的伤口淌滴着带脓的血。

好毒的汁液,好毒的毒计。

海镜自出家以来,绝少动怒,更绝未杀人,但此刻,他大怒,他要大开杀戒。

追魂掌、摧心腿、锁喉扣、裂命爪…… 一招比一招凶狠,一招比一招恶毒,全是他在出家前所练的杀人武功。

他以为皈依我佛,今生今世再也不会重施故计,但他错了。

为了他一个最讨厌的老牛鼻子,他在极度震怒中巴这些绝技全力施展。务求必杀这冒牌道士而后快。

他不但要杀冒牌道士,更要彻查此事。

这冒牌道士是谁?在整件事情的背后,是否有更重大更可怖的阴谋?

一切都非同小可,绝不能让奸计得逞,否则后果堪虞!

但海镜自出家以来,雄心万丈早已泯灭。

这十几年以来,他修炼的都是佛经,是哲理,并不是用来杀人的武功。

业精于勤,荒于嬉。

武功也是“ 业”。

海镜早已把杀人的武功弃在脑后,他的武功远远不及当年。

姜越老越辣,此语决非放诸天下皆准。

有些姜的确是越老越辣,但有些姜(也许是大多数的姜),都会在老辣之后,变成霉烂的废物。

海镜的武功不行了,实在不行,更尤其是中了剧毒之后,更远远不比当年。

他的追魂掌,掌力虚浮,他的摧心腿,力不从心,他的锁喉扣,全无威胁,他的裂命爪,不提也罢。

看似一招比一招凶狠,只是垂死挣扎。

看似一招比一招狠毒,但狠毒的只是他的眼神。

眼神也是一种武器,但以海镜的眼神来说,无论怎样恶毒都不足以杀伤敌。

但他的眼神,却是一直厉视着对方的眼神。

眼神是唯一没法子彻底伪装的人体器官,尽管可以掩饰,却不能完全被改变,除非易容者曾经作出极惨重的牺牲。

这冒充半壶道长的人,他的眼神,竟是海镜所熟悉的,但他是谁?

海镜努力思索,一面苦战一面思索。

最后,他看穿了这假道长的易容术,他终于知道这人是谁。

但迟了,他虽然已看穿了,但他自己的心脏也在这一刻间同时爆裂。

假道士的手,已穿过了他的胸膛,捣爆了他整个心脏,有如当年在冰天雪地里的一头巨大的白熊。

海镜在气绝毕命之前,终于完全明白过来……

翡翠城以东一百二十里,是天雷镇。

天雷镇位居交通要津,左有运河,右靠官道,是南来北往商旅必经之地。

镇虽不大,但热闹,在这里,大小店铺林立,有驿站、有镖局、有妓院,也有赌场。

黄昏,正是妓院和赌场开始热闹的时候。

但今天,最热闹的居然不是这两种地方,而是镖局。

天雷镇只有一间镖局,总镖头是五十出头的“ 百胜刀王”祁铁狮。

这镖局,就是铁狮子镖局,已开创逾百年,祁铁狮是第四代的总镖头。(注34)

但就在这一天黄昏,祁铁狮和他的五个镖师,五十八个趟子手,在不足半炷香时间内,全被乱刀所杀。

铁狮镖局竟变成了人间炼狱,血淋淋的屠场。

能一下子就把这镖局砸掉的人,自非等闲之辈,为首一人是谁?

答案是震人心弦的。

那是武林中的另一头“ 狮”,不但是“ 狮”,更是“ 狮王之王”。

“ 无敌狮王”钟海啸!

钟海啸,曾在月前,联同东海七帮十一会的头领,前往翡翠城谒见叶天王。

天王设宴三天,热烈款待,宾主两皆热情洋溢,双方首要人物融洽犹似一家兄弟姊妹。

但今天,应该远在东海的钟老太爷,突然旧地重游。

当日,他也曾先抵天雷镇,然后翌日始启程直趋翡翠城。

那时候,祁铁狮力尽地主之谊,殷勤招待这一干来自东海的枭雄豪杰。

钟海啸出手豪阔,以明珠、玛瑙、美酒、金银各一箱慨赠祁总镖头,当其时也,谁曰不宜。

谁都知道,祁铁狮是叶天王麾下八将之一,敬重祁铁狮,也等于敬重叶天王。

但今天,形势绝对不一样。

钟海啸忽然卷土重来,事先全无任何朕兆。

祁铁狮才第一眼瞧见钟老太爷的影子,背后已有十二柄刀斧无声无息地飞劈过来!

祁铁狮苦练了三十年的武功,结果只能抵挡了一阵子,然后,他的脸庞嵌着两柄斧头,胸前背后也插着六七把尖刀。

钟海啸在祁铁狮咽气前吿诉他:“ 我这一次来,是要恭喜祁总镖头的,听说在这十天之前,你娶了贺镇长的小女儿贺妙妙为妻,真是艳福不浅哪……老夫虽然年逾花甲,但实不相瞒,对女人这种事,还是兴致不减当年,只要祁老兄不反对,老夫便要借用妙妙一晚,看看昨夜的炖鹿鞭是否功效灵验……”

一脸的淫相,一脸的奸诈,一脸的残酷。

祁铁狮每个字听进耳朵里,他就算没有身中刀斧,也会给这些下流的话气爆心肺。

他没有反对。

因为他根本没有力气开口反对钟海啸奸淫自己的爱妾。

贺妙妙已给抓住,她的双手被一个大汉紧缚着。

这大汉是钟海啸的弟子,唯一的弟子。

他叫怒狮。

他杀人的时候,神情愤怒,绝不留情。

他对女人的手段,也和他杀人的时候没有甚么两样!

他粗暴、他丑陋、他永远顾自己风流快活,绝不理会别人的死死活活。

可怜贺妙妙,她这一次真的大大不妙!

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才刚刚满十六岁。

她并不喜欢祁总镖头,但当祁总镖头把一整箱金子边给贺镇长之后,她的命运就被残酷无情地决定下来。

但这还不是她最大的不幸。

到了这一晚,忽然天降凶星,是祁总镖头的凶星,也是贺妙妙的凶星。

年逾花甲的钟老太爷尚未开始摧花折枝,怒狮已急不及待向她施以荒淫的蹂躏。

极度的淫恶!极度的耻辱!也是极度的痛苦!

她的痛苦,令他更愤怒,他是怒狮,随时随地都愤怒得如狂的怒狮。

钟海啸在逾千手下之中,只挑选怒狮作为入室弟子,就是喜欢他的愤怒。

怒狮恣意蹂躏贺妙妙,他问这可怜的女子:“ 妳叫甚么名字?”

她太惊慌,答不出。

“ 贱货,你老子姓贺,你也姓贺,叫贺妙妙,对不?”怒狮在淫笑中大叫。

她只好点头。

她的眼神充满着惶恐,泪如雨下。

怒狮伸手捏着她的乳尖,狞笑着叫道:“ 你心里不是很痛恨我吗?既然痛恨,怎不报复,我给妳—把刀,快来刺我呀!”

钟海啸大笑,大拇指一竖:“ 好!不愧是无敌狮王的好徒儿,有胆有色,既风流又勇猛,连叶璧天也望尘莫及!”

怒狮陡地怒吼:“ 师父,那姓叶的小子算是甚么东西,总有一天,徒儿把他的脑袋摘了下来一脚踩成肉酱!”

“ 有志气!哈哈!”钟海啸更是狂傲:“ 六指虽然给姓叶的击败,但由这一战,已看得出他已无复当年之勇,要干掉这瘟神,正是时候。”

六指,本来就是和钟海啸同一伙的枭雄人物。

但这位六指先生,性清孤僻,也自视极高,虽与钟海啸同气连枝,但却我行我素,一心要在东海群雄出手对付叶天王之前一显颜色。

姑且不以成败论英雄,六指其人,姶终是有枭雄气槪的。

可惜最终难逃一败。

江湖争杀,战败的结局往往等于死亡。

六指死了,但在同侪之中,算是死得轰轰烈烈。

他用自己的性命,印证了他和叶璧天之间的武功,同时也掀开了叶璧天的疮疤。

但消息是怎样泄漏出去的?

斗室中,最残酷的一幕终于出现。

怒狮给了贺妙妙一把锋利的刀!

“ 刺过来!贱货!有种的就杀了老子!”怒狮的狂态,是极恐怖的!

贺妙妙泪如泉涌,她从来没有这样悲伤过,也从来没有对生命有着如此绝望的惑受!

她彷佛已陷入了极度麻木的世界。

人,不再是人。生命,不再是生命,乱世红尘,诸般色相,都只不过是泪花下的幻影。

她不再痛苦,不再憎恨,不再挣扎。

她已作出了生命中最可怕的一次决定,她没有用刀,却决定用尽全力,狠狠的咬了下去。

她狠狠的咬!一咬再咬!唯恐咬之不断!嚼之不烂!

她脸上的表情居然并不激烈,甚至并不痛楚。

她满嘴都是血,令人怵目惊心的鲜血,汨汨地渗出了她的嘴角。

怒狮呆住了。

但他随即愤怒,极度的愤怒!

他怒骂着:“ 这贱货,居然嚼舌!”

她嚼舌了,她以前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一直到了绝望时刻,她仍然不愿意这样做。

怒狮极度愤怒下,把贺妙妙的尸身抛入井里。(注35)

翡翠城内,同样波涛汹涌,惊人事件接二连三此起彼落。

海镜的尸首,在相法寺门外高高悬吊着。

一个年轻和尚,脸色惨白地仰视着他的师父,面颊上每一小块肌肉都僵硬如铁。

云烟和尚。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绝对不敢相信。

已有三个和尚师兄火速奔向明珠殿,向翡翠城禀告这樁惨剧。

但叶城主不在明珠殿。

明珠殿内,只有“ 三霸”之一的“ 智霸”石梦舟。

石梦舟是个秀才,一个真正的秀才。

他年逾三旬,脸有书卷气,手中也总是手不释卷。

他喜欢读书,圣贤书固然读,坊间通俗小说也读。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石秀才是读书人,一个杀人不见血的读书人。

叶璧天能打出今天的江山,梦舟先生功不可没。

因此,他是“ 三霸”之首。

三个和尚十万火急要找城主,但城主不在,只有梦舟先生。

“ 甚么事慌慌张张?”智霸问,目光仍然射向手中书卷的文字。

和尚据实禀吿。

石梦舟轻轻叹一口气,道:“ 方丈大师太大意了,金壶观那边,早有异动,但他一直没瞧出来。”

一个和尚吃惊地尖叫:“ 是金壶观牛鼻子干的?”

石梦舟摇摇头道:“ 金壶观的道士们没有问题,只是有人渗了进去,伺机生变。”

和尚吃惊更甚:“ 你怎会知道,既然知道,何以不早向方丈说个明白?”

这和尚是三个和尚中最聪明的一个。

但他这一次的聪明,却换来了一页“ 论语”。

石梦舟今天看的书卷是“ 论语”,他把其中一页撕下,化纸为钢,纸页变作刀锋般突然没入了和尚的咽喉。

江湖传言,梦舟先生杀人不见血,那是以讹传讹之误,他杀人,同样血流五步,怵目惊心。

和尚血染“ 论语” ,死不瞑目。

其余两个和尚的脸,早已惨白如雪。

他们不懂武功,就算曾经习武,又怎能是梦舟先生的对手?

要跑,跑不快,一定逃不过石秀才的魔掌,左算右算,都是死路一条。

和尚的眼,望住和尚的眼,最后,彼此意向相同,齐齐合什念经。

智霸淡淡一笑,“ 念得好,好一篇‘ 大悲咒’。”

但和尚念的并不是“ 大悲咒”,石梦舟虽博览群书,唯独对佛经一穷不通。

他说错了,但他知道并不要紧。

因为这两个和尚立刻就要变成死和尚,死和尚是不会讪笑智霸的。

又有两页“ 论语”被撕下,同时分作左右,化成钢铁般的刀锋射向和尚的咽喉。

眼看这两个和尚立刻就变成“ 书下亡魂”,倏地寒芒疾闪,两道白光后发先至,竟把两页“ 论语”自空中堵截下来。

寒芒本是刀,刀长九寸的飞刀。

翡翠城内,飞刀本领最厉害的,是个娇小玲珑,掌上可舞的女子。

她叫解蕊。

解蕊虽然娇小,但姿色风流,艳如桃李。

她善解言辞,又檀染翰挥毫,吟诗唱曲。

以她的美貌,足以颠倒众生,但她一直孤芳自赏,似乎没有甚么男子,可以打动她的芳心。

即使智霸石梦舟那样的人材,也同样不能。

但梦舟并不着急,他有过人的智慧,也有过人的耐性,深信总有一天,能把这朵有刺玫瑰完全拥有。

他是智霸,而解蕊姑娘,却也是城中三霸之一。

她是“ 刀霸”,她擅长飞刀。

以前,武林中有李寻欢,纵横大江南北,掌中飞刀,例不虚发。

解蕊虽是女流,但她的飞刀,也同样未曾虚发一次。

她的刀能杀人,也能救人。

不是她的飞刀,这两个和尚已然飞登西方极乐世界。

石秀才的目光,立刻望向解蕊。

智霸对刀霸。

刀霸解蕊轻轻挥了挥手,吿诉两个和尚:“ 你们走吧。”

和尚如获大赦,急急抱头逃窜。

明珠殿上,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死不瞑目的和尚。

一个色心大起的秀才。

还有一个娇小玲珑,掌上可舞的绝色佳人。

和尚已死得不能再死,殿上只有两个人的轇轕,两个人的纠缠。

两人渐接近,男的是美男,女的是美女。

男的早已看上了女的,但她并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是翡翠城三霸之一的解蕊。

她是刀霸,与斧霸、智霸平起平坐,彼此齐名于天下。

解蕊与琴琬,同样是城中之霸,同样是艳绝人寰的美女。

然而,各花入各眼。

众生之眼,一如众生之门,却是永远无法可以解释的。

石梦舟没有看上斧霸,他只是迷恋刀霸。

斧霸无疑是危险的女子,但刀霸也许比她更危险一些,只是,石秀才的一颗心,仍然固执地系在解蕊身上。

解蕊看着他,一直看了很久很久,才说出了一句话:“ 你果然背叛了他。”

石梦舟的眼神似是一阵怔忡,半响才道:“ 江山代有人材出,不见得一朝风流,便可永葆天下。”

解蕊道:“ 但天王待你不薄,你忍心吗?”

石梦舟眼神更黯然:“ 当然不忍心,但大势如此,我已没有别的选择余地。”

解蕊冷笑:“ 我若比现在年轻十岁八岁,也许会相信你这一套。”

“ 你并不老,才二十四。”

“ 不,二十五岁半,快二十六”

“ 你风华正茂,令人朝思暮想,你可知道,我想你早已想得发疯!”

“ 不!你太聪明,你只会把别人逼疯,甚至是逼死,而对自己一定会很小心很珍惜,绝不会让自己受到半点伤害。”解蕊瞧着他的脸。

一直都目不转睛地瞧着。

她太了解这一个人,正如她同样了解翡翠城的主人。

石梦舟对她的了解又有多少?

他只是问:“ 秘密已揭穿了,我不错是个叛徒,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用最笨拙的辞令,去挑逗最厉害女人的芳心。

就连他自己都不晓得,这法子是否有效,但除此之外,他已再没有其他更好的手段。

要是用一般花言巧语,就可以征服解蕊这个女人,她早已落在智霸指掌之中。

但她并不是一般女子。

她太善解人意,但也更懂得怎样拒绝男人。

软的来,用软的手法拒绝。

硬闯的,用飞刀招呼招呼。

她的飞刀,从来没有失手过一次。

不少武林中人,都认为她迟早总有失手的时候。

但败在她刀下,死在她刀下的高手越来越多,直至轻功冠绝长江三峡,有“ 峡外飞仙”之称的皇甫箭也死在她刀下之后,那些多嘴多事的人就噤若寒蝉了。

不愧是刀霸,飞刀之霸。

“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石梦舟见她不答,再问。

解蕊却叹了一声,她不答反问:“ 城主在甚么地方?”

这一问,梦舟先生的脸不期然地沉下。

她关注的并不是智霸,她只关心叶天王的安危。

石梦舟愤怒了,他陡地吼叫起来,“ 叶璧天有甚么好?他只不过是一个人,他是人,我也是人,为甚么你宁愿守着处子之身,去等一个永远不会对你多看一眼的男人,而拒绝了我?为甚么?为甚么?”

“ 石先生,你想知道答案吗?”解蕊昂起了脸,眼眸里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就像她的飞刀。

石梦舟额上青筋贲起:“ 你说,我有甚么地方比不上叶璧天?”

解蕊冷笑:“ 我只知道,叶城主不会背弃朋友,出卖下属,他不是一般的人,他是不败的战神,尊贵的天王,你怎能配和他相提并论?”

“ 但他已有了无数的女人!”石梦舟逼近着解蕊,嘶声地叫:“ 可是,他不要你!就算你脱光了衣服匍匐在他面前哀求,他也不会把一夕风流施舍在你的身上。”

解蕊的脸昂起得更高:“ 不错,你说的都是事实,但这也是我对叶天王更死心塌地的原因。”

石梦舟,这一位智霸向以深沉冷静,足智多谋称著,但此际,他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望着解蕊,他望着这个娇娇小小,但却能令他心痒痒咬牙切齿寝食不安的女子。

他早已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强奸了她。

他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常常梦想着自己怎样撕破这个女子的衣衫……

梦里思念越多,醒后倜怅更甚。

她虽娇小,但在他心中,竟是高不可攀。

越是高不可攀的女子,越叫男人心痒难熬,非要把她据为己有不可。

但多年的梦境,竟然一直都只是梦境,并未成为事实。

石梦舟真的快要疯了,为了解蕊而疯掉。

无奈他是智霸,她是刀霸,三霸在城中只是平起平坐,他并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直至今夜——机会来了……

“ 你想见叶璧天,真的很想吗?石秀才进一步试探她。

她的回答更肯定:“ 是的。”

石梦舟凝视着她的身体:“ 你很聪明,知道叶天王已身不由主……不错,咱们已成功地把他羁禁着,除了我和‘ 主上’,谁也休想找得到他!”

解蕊并不怀疑他的这些话。

——叶城主若不是已落入敌人手里,石梦舟又岂敢在这明珠殿上如此放肆?

明珠殿,是叶璧天极重视的禁地。

他若仍然握掌城中大权,梦舟先生就算真的吃了豹胆熊心,也不敢在这里杀人!

更不敢对三霸之一的刀霸言出无状,狂放无礼。

翡翠城已遭剧变。

今天的翡翠城,已不再是当年的翡翠城。

今天的叶璧天,也不再是当年的叶璧天。

生死无奈,胜负无奈,兴衰无奈。(注36)

(注34: 港版无这句话,台版增加; 注35: 港版后面还有句“血腥战幔已掀开,鲜血和悲剧即将洒遍神州大地。”

注36: 港版后面还有一段,并入下一章“百发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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