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来不及惊呼,云五郎的身躯已落在围墙上,旋即疾转过来,探怀取出两支“十字飞剑”,掷向尚谦,身形随起,向外掠去,刹那没了踪迹!
那两支十字飞剑的去势相当急劲,直带起尖锐已极的嗤嗤破空声,瞬已飞到,恰巧将尚谦的两袖钉在地板上,要是云五郎有心取尚谦的性命,两支飞剑的去势稍偏,尚谦必亦绝无幸理!
尚谦脸色惨变,差点没有跳起来,心里更不知是甚么滋味,他向来自命君子,不时要将旁门左道的东西从人间抹杀,可是,云五郎的此去,却使他生出了悔意。
旁观的符藏,亦是暗暗惊骇,他惊骇的不是云五郎的隐身术,至于十字飞剑的投掷他深信亦可以做到有余,却实在无法学云五郎那样,毫不费力便得以轻飘飘的飞起来!
不过短短七年,他那里学来如此厉害的本领。——那样想着的瞬间,符藏不其挑起了追踪云五郎的念头,他环顾各人,见都是三五成群的聚在那里窃窃私语,于是趁机溜出尚谦的官邸,目下的他对云五郎已完全改观,深以是平生劲敌,更明白此刻要是碰上,站在下风的势必是他!
出得春日山城,那里还有云五郎的踪迹,符藏也不着急,卸下尚家家臣的装束,交回伪装农夫那伊贺术士,立即取程南下甲州,他预料云五郎在心怀不满之下,迟早必会投靠尚谦的宿敌武田玄……
那刻,奉命卧底的三名伊贺术士业已有两人混入武田家,余下的一人则化装做猎师,在城外等候传递消息。
符藏刚来到城外,那伪装猎师的伊贺术士便已察觉,大感诧异,看过四下无人,忙迎前去。
“首领不是去春日山城的么?”
“嗯,去过了,武田家近日怎样?”
“毫无异动,首领莫非听得某些不利的消息特地转回来?”
“不,我此来是为了对付那‘金龙’段藏!”
“‘金龙’段藏?倒听过有关他的传说,传闻他在西南各地很活跃。”
“不错,日前他在春日被尚谦当众羞辱,短期内大概便会到来甲州投靠尚谦的宿敌武田玄,届时他是必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力炫耀他的本领以博取武田玄的重视,你三个且换过隐身衣靠慝在附近的屋脊抑或树上,居高临下仔细观察,要是发觉破绽,尽管出言揭穿,看他怎样应付!”
“他的本领是否很厉害?”
“也许——”符藏莫名的笑了笑,虎目隐约闪烁着某种难以言谕的妖异寒芒……
那之后不过三日,易名“金龙”段藏的云五郎真的出现在甲州,随来的仍是秋子那孩子。
“我‘金龙’段藏乃是天下无双的术士,本领相当厉害,无人能及,倘愿以厚禄聘用,敢说必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利益!”云五郎的态度半点没变,仍是那么倨傲,却亦没有人指责他的不是,原因在那时的社会,根本不问是否精通各种武术,只要你有某种特长,便可以当它做货物出卖。
绣着金龙的披风,纯金鞘柄的长短两剑,全都是惹眼的饰物,本就抬高了云五郎的身价,再加上他恣意的吹嘘渲染,益更助长了他的神秘,尚谦的宿敌武田玄终亦禁不住在校场内召见了他。
那约莫是晌午时分,云五郎在武田玄的使者引导下,来到了官邸内的校场,武田玄与众家臣武士下役人等早在等候着,符藏亦已化装混在内里,其他的三名术士则分别隐藏在校场侧的松树及大堂的屋脊后。
武田玄约略打量了云五郎跟那童子,便吩咐道:“你大概就是‘金龙’段藏段老师了,请展露你平生最得意的本领。”
云五郎应了声,目透碧芒,环视了眼围观各人,举掌互击两下,随来那童子即去拉了条牛入来,那条牛混身乌黑,脚粗如柱,斤两可真不轻。
众人暗念是必有极之惊人的表演,下意识地屏息静气,紧盯着眼前的所谓天下无双的术士。
云五郎再又环顾了眼,缓步走到那条牛跟前,两掌相互用力的搓了几搓,陡地张开嘴巴!
怪事于是出现了,只见那嘴巴越张越大,初不过仅仅可容拳,逐渐竟似汤钵也可以装得下去,相反,那条牛却逐渐的缩细,终于被他连角带身,骨嘟的吞了下肚,他人亦跟着消失不见!
“呵!他吞了条牛下肚,又隐身去了!”旁观众人禁不住惊呼失色,武田玄亦不由耸然动容。
那知,就在那刻,校场左侧的松树上,陡地有人笑叱道:“胡说,他几曾吞牛下肚,不过跳上牛背去罢了!”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觉那松树的横枝上不知何时已蹲着个身穿灰褐色隐身衣靠的术士。
几乎同时,校场里矇矇眬眬的现出了云五郎跟那条牛的影子,云五郎不错就仅是骑在牛背上!
“小子怎的无聊打扰‘金龙’段某来了,也罢,段某人也就跟你玩耍玩耍!”云五郎说着跃下牛背,探怀取出颗乌油油的东西,仰首朝树上那术士笑了笑,他那笑,明显的隐藏着极其阴森可怖的意味!
笑意未逝,云五郎霍地一声吆喝,将那颗乌油油的东西——其实不过是颗葫芦花的种籽,撒在那松树下!
眼看着,那颗种籽甫落地便爆烈萌芽,生出嫩叶、枝茎,且极其迅速的绕住那株松树的树干往上飞快伸展!
不过瞬间,那株葫芦花便伸展至那术士置身的横枝附近,花蕾亦生了出来,随即绽出盘大的一朵葫芦花!
旁观众人还来不及惊叹,那朵葫芦花已摇摇幌幌伸前几尺,轻轻地覆盖在那术士的脸上,奇怪那术士竟像是失去了主宰的,全不知躲避!
刹那,凄厉已极的一声惨叫霍地划空响起,那术士跟着扎手扎脚的从树上跌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的脸庞恍被刀割,裂成了十几片,血肉斑驳凌乱,激飞的血雨直染红了校场的白沙!
也就在那刻,绕住树干致那术士于死地的那株葫芦花亦告隐没不见,云五郎冷酷的语声却随即响起:“无知小子,凭甚么胆敢妨碍段某!”
旁观者的符藏终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自始至终仅是瞬也不瞬的望着,对于那术士的死活,彷彿漠不关心……
武田玄远较尚谦阴险得多,端的是老奸巨猾,他虽亦不怎欢喜旁门左道的技俩,却丝毫没有露出讨厌的神色,更没有像尚谦那样一开始便存着干掉云五郎的意思,相反的,处处考虑着云五郎的利用价值,此际目睹云五郎以奇诡的秘术杀死那术士,犹其感到兴奋,立即便吩咐云五郎到座前来,随笑说道:“本藩极之欣赏你的本领,那要是的确没有虚伪的话,攫取睡着的人的首级,想来是必亦轻而易举了。”
“嗯,简直就像是探囊取物!”
“如此,本藩便拜托你去取个首级来!”
“却未知要的是谁的首级?”
“本藩的仇敌德川家康!”武田玄眯起眼睛,轻笑了笑,“要是你取得德川家康的首级,本藩便如你所愿,以厚禄高官聘在幕下!”
“那,尽管试试!”云五郎的嘴唇不觉歪了歪,泛起丝阴森的笑意,他的笑却不是喜悦有望于仕途,乃是为了传说里他的宿敌符藏是德川家康的近身护卫,德川家康倘若遇害,符藏势必难辞其咎,切腹明志在所不免,换句话说,去杀德川家康与去杀符藏实在毫无分别,且干净利落得多……
武田玄与云五郎都是压低了嗓子说话,能够听到内容的不过是武田玄身侧有限的几名重臣,可是,远在人丛里的伊贺术土首领符藏,亦半字不漏的听入耳里,他是久经苦练的术士,早已练成了所谓“千里耳”的绝技,此际的距离虽远,他却不啻站在两人的身侧,且像是贴得紧紧的,两人心里起了甚么念头,亦彷彿透过肌肤直接传到他的脑海里。
听得两人那么说,符藏不由的从心底颤了出来,他轻轻闭上眼睛,思索了会,猛地感到站在目前来说,能否杀死云五郎,竟是毫无信心!
稍后,武田玄宣布退席,带着云五郎与众家臣转入内府,符藏亦不再耽搁,匆匆出城,赶去相约聚面的杂木林,约莫等了一会,残余那两个伊贺术士亦先后赶到。
符藏即道:“刚才的情形你两是见到的了。”
两个术士齐地点头应了声是,大概兔死狐悲,神态都显得很激动。
“那弟兄是怎样死的?”
左边那术士应道:“是那‘金龙’段藏以妖异葫芦花致他于死地,当时我就在他后面不远的松树上,看得很清楚……
“胡说——”右边那术士却截口辩道:“那里有甚么葫芦花,段藏是飞跃上树乱剑杀死他的!”
符藏意外的怔了怔,急追问道:“你当时慝在甚么地方?”
“大堂的屋脊后面。”
“有没有接触到段藏的目光?”
“他没有望向屋脊……”
“嗯,没错了,我本还不敢相信,那知……”
那两个术士忙问道:“首领是否已看破了他的技俩?”
符藏微微颔首,道:“他是练成了传说里的幻术极意‘摄魂狼眼’,除非不与他那碧绿的目光接触,否则必随他心意生出幻想,以至陷于虚无的幻境,听他为所欲为!”
“那与他动手岂不是要闭上眼睛?”
“闭上眼婧可说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不过,那虽可以避免与他的‘摄魂狼眼’接触,手底下却已大大的打了个折扣,势必处处为他所制,迟早也得送命。”符藏苦笑了下,稍作考虑,转向左侧那术士吩咐道:“你暂且留在此地监视那‘金龙’段藏,他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再又吩咐右边那术士道:“你赶返千贺去!”
“未知有什么需要敉的?”
“带秋子到滨松,我将在将军府的密室等候,还有,你见着秋子不妨说已找到孩子跟云五郎!”
“云五郎?首领!可是七年前出走那……”
“不错,也就是此际的‘金龙’段藏!”
“嗄——难……难怪如此面善……”两个术士不由的怔在那里,他们简直做梦也想不到“金龙”段藏竟会就是云五郎!
符藏亦不再多说,带着异样的心情,步高步低的走向滨松那方……
回到滨松之后,符藏也不歇息,随迁入将军府的密室,取过支镔铁长枪,便将自己关入暗黑的密室里,苦练符家秘传的绝技“千里枪”!
那符家的“千里枪”,仍是着重于投挪的枪法,练得到家,要头便贯头,要胸便贯胸,绝不会偏差,取势之巧犹其出人意料,端的是厉害!
三日后,符藏走出了密室,他手里乃是紧抓着那镔铁长枪,那枪的枪柄,隐见光泽,明显的是经过激烈的不住捋动!
缓步走出庭院,符藏仰天舒了口气,也不见他怎样作势,手里铁枪已飒地飞出,疾逾骇电奔雷,刹那贯穿了百步外的一株白樱,去势犹未尽,兀自飞前七尺,嗤的斜插入土里!
符藏的嘴角下意识泛出半丝笑意,却是那末的短促。
他移步走前去,拔起那枝铁枪,摩挲了一会,喃喃地道:“此枪落空之际,恐怕就是我生命结束之时……”
言犹未已,那边不远处已响起了秋子幽幽的语声:“见过首领。”
“毕竟来了——”符藏应着转身走了过去,道:“你不是表示过要实地亲临,看看倒下去的是谁么?”
秋子颔首作应,苦涩的笑了笑,问道:“你与云五郎间的胜负是否要解决了?”
“嗯,就是因此特地差人带你来此处。”
“几时?”秋子的神态似是显得很矛盾。
“也许是今夜,也许是明夜。”
“你意思是说还要等待?”
“是的,还要等待,你大概不会介意?”
“那许多年都等了,还会在乎短短几天?”秋子再又苦涩的笑了笑……
当夜,秋子就睡在符藏身侧,尽管如此,符藏始终没有作出甚么放荡的举动,仅是静静的闭目仰卧着,他是深深理解到云五郎随时可能出现,生死实在间发,必须尽量抑制住激动的情感,使专心致意以应付突来的变故……
两天过去了,段藏始终没有出现……
很快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初更时分,庭院外陡地响起了有人踏沙疾走的声音!
符藏的反应何等敏锐,抄起身旁镔铁枪,就地滚身,窜到房门左侧,随以枪尖挑开门户!
门刚打开,急奔前来的那人亦已走到,却是值夜的术士,他冲口说了一声“来了。”人便倒了下去!
符藏急趋前翻起他的身体,发觉业已气绝,致命的伤口自右额角斜至眉心,与他当年加诸云五郎额上的毫无异样,就是深了半分,此情此景,不由得他不打了个冷颤!
秋子跟着走了出来,睹状亦是变了面色,急问道:“云五郎是否来了?”
“或许——”符藏应着往庭院那边指了指,“你不妨慝在那边的樱花树间。”
秋子还待说话,符藏已纵身向内邸掠去……
凄清的下弦月,缓缓透过云霄,勘破冰冷的夜空射了下来,迅速的替大地抹了层暗淡的灰白色。
符藏鬼魅也似的掠到德川家康的寝室前,闪入檐下的暗影里,动也不再稍动,那眼眸就凝望着身前寂静的夜里,显得是那末的迷惑,彷彿是置身于别个天地。
刷、刷……脚步声远远的传了过来,在静夜里特别觉得响亮,亦反映出来人是何等的骄傲,目中无人,要知夜行走动首重便是着地无声,来人断无不知抑或疏忽的道理!
从脚步声推测,来人似还在相当距离之外,可是,不过瞬间,大小两条黑影已出现在拱门左侧的花丛!
符藏眼利,瞬已看出来人就是化名“金龙”段藏的云五郎跟秋子那孩子,几乎同时,云五郎亦察觉了符藏的存在,止步喝道:“谁在那里!”
“久违了,云五郎!”符藏应着从檐下暗影走了出来,语气里找不出丝毫惊讶的意味。
“咦,原来是符藏你,倒想不到,敢情是特意在此相候……嘿,消息相当灵通呀,也罢,我本就不是在意攫取德川家康的首级,再说,杀了符藏还有什么可以解决不来的!”
“云五郎,先别夸口,可知特意在此等候的还有人在!”
云五郎不由诧异问道:“谁?”
“秋子!”符藏举步走了过去。
“什么!”云五郎极感狼狈的怔在那里,转又游目四顾,显得有点儿失措。
“有什么值得惊讶的,秋子不过是来看你我间的胜负,以决定她的终生。”
云五郎极其蔑视的嗞牙冷笑了笑,不过瞬间,他已回复镇静的态度,跟着缓缓脱下那袭绣着金龙的披风,交那童子拿着,喝着道:“就在此地怎么样?”
“没有异议!”符藏随捋了捋那支镔铁枪。
刹那,两人身形暴起,各自往后跃退二十尺,就那样,默默相峙起来!
两人之间,就是那樱树丛的所在,秋子便站在内里,难得她脸上神色丝毫不变,较之那凄清的月色似还要冰冷!
半晌,云五郎拔出了腰间金剑,斜斜往左挑起,使刃脊轻贴住左脸颊,取势极其怪异!
符藏的镔铁枪亦随着云五郎金剑的拔出,斜斜搭拉着,那是符家“千里枪”的“滴水式”!
刹那,云五郎的两眼霍地的发出了下异响,齐中迸裂,射出碧绿色的噬人的寒芒,那也就是幻术里的极意“摄魂狼眼”!
符藏知道绝对接触不得,俄顷间,忽闭两目,俯首向地,他的反应虽快,却仍慢了点,微微接触了云五郎青莹莹的狼睛,霎时彷彿遭到什么影响的,五体不其而然缩起来,他心知要糟,急念动伊贺幻术秘传的凝神诀,也幸亏他察觉得早,本身又是久经苦修的术士,总算勉强镇压住心神的异动。
“不睁眼也可以使符家的千里枪法么!”云五郎眼里碧芒更盛,嘲笑着悠悠举步追前。
经过密室的三日苦练,符藏根本无须眼看便推测到云五郎的位置,他暗地作好了投枪的姿势,云五郎每跨前一步,他手里铁枪便悄悄后缩一分,默默地等候着必杀的刹那降临!
云五耶不觉踏出了第七步,随即停了下来,几乎同时,符藏掷了千里枪!
相距既近,符藏又是全力而发,那枪的去势,简直有甚于离弦飞箭,使得云五郎毫无躲避的余地,就让那枪刷的嵌入胸脯里!
可是,很奇怪,那枪的力道虽大,竟带不动云五郎的身躯。不仅如此,他挨了一枪的胸脯甚至见不到点滴鲜血溅出!
符藏偷眼瞥见,知道不妙,意料到云五郎必是以借物遁形的幻术躲了过去,眼前见到的不过是幻影,生死俄顷,不由得他头皮发炸,心感麻木。
次瞬间,符藏忽地想起了秋子,他偷眼望去,却发觉秋子站在樱树间,神色毫无异样,既不见惊恐,亦没有哭泣什么的,眸子里仅是透着微微的诧异,她与云五郎有着深厚的感情,若是看到云五郎被铁枪贯穿胸脯,多少也该有点反应,断没有道理像现在那样的,除非云五郎并没有对他使用摄魂狼眼的幻术,在她眼里,那铁枪根本不曾刺着云五郎,符藏思及此,恍如在荒漠里找到甘泉,紧皱的两眉缓缓外宽,混身亦恢复生气!
秋子既是没有被制于云五郎的“摄魂狼眼”,以他对云五郎的怀念,势必会凝望着他,她视线投向的地方不用说就是云五郎的所在了——此念一起,符藏下意识偷眼循秋子的视线望去,旋即察觉秋子是望向那捧着金龙披风的孩子,可是眼里透着的关切之情却又不是仅限于母子间的怀念,更可疑的是那童子不知何时已移前了许多,他既被云五郎摆弄得呆头呆脑,当然也就不会擅自走动!
符藏于是不再踌躇,疾转身躯,猛沉右臂,剑随出鞘,掷向那捧着金龙披风的童子,那也就是他的亲生子。
他的心思敏锐到了极点,他的手段却是狠辣到了极点,虎毒犹且不食儿,换是别人恐亦提不起勇气用剑朝亲生子掷去,可是他符藏偏就毫不犹豫的做了出来,那岂非出人意料之外?
于是一刹那,两声凄厉已极的惨叫声次第响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其中的一声,依稀可以听出犹带童音!
亦几乎同时,那童子捧着的金龙披风陡地消失不见,在他的身前却现出了云五郎魁梧的身躯,他脸庞扭曲,脚步踉跄,显得相当痛苦,呻吟翻滚了会终于横倒地上,似已气绝身亡,可是两眼仍睁的老大,也不知是否死不瞑目,在他身侧,倒着那童子,脑际血肉模糊,令人不忍卒看——符藏掷出的那剑,竟不偏不倚的贯穿了云五郎的肺腑,再而嵌入他亲生子的脑袋!
“云五郎——”秋子恍遭雷殛,脸色苍白得有若死人,她悲呼着奔前几步,终于不堪刺激,昏厥倒地!云五郎像是听到了秋子的悲叫,缓缓闭上眼睛,却挤出了眼泪,他饮恨七年,亦负疚七年,他愧与秋子的视线接触,不忍以“摄魂狼眼”加诸秋子,那知就成了他的致命伤!
符藏充耳不闻,恍如未见,也许他的心经已完全麻木,他缓步走前,俯身拔出那支利剑,在云五郎与亲生子的尸身上抹了几下,喃喃道:“夺魄飞仙剑,嗯——”
嗯是表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夺魄飞仙剑”虽替他除去了宿敌,却亦杀了他的孩子……
夜风吹处,云裂月出,静静的替鲜血斑驳的沙地抹上层惨淡的灰白色,又静静的隐没了去,空自平添几分凄凉,使得天地间更为寂寞,仅余下符藏无意识的喃喃低语犹在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