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道:「我死无妨,那束羊皮却万万不能落入他手里!」
史秀龙道:「命在,失物便有机会收回,死了可就没有了!」
梅映雪柔声道:「你听我的话,快将它撕碎!」
史秀龙苦笑道:「梅姑娘,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妳不能强迫我做出不仁不义的事,撕毁一束羊皮固然简单,眼看着妳被杀却不是我所能忍受的事!」
梅映雪生气的叫道:「那束羊皮是我的,你无权送给他!」
史秀龙道:「事急从权,我顾不了这许多了。」
他转望公羊伯问道:「我交出羊皮后,你当眞放人?」
公羊伯颔首道:「是的。」
史秀龙取出羊皮,突然往远处山林间抛去,喝道:「拿去吧!」
他仍怕公羊伯会食言反悔,故将羊皮仍去远处,引诱公羊伯去拾,以便乘机将梅映雪救走。
果然公羊伯很重视那束羊皮,一见羊皮落入远处的树林内,似乎生怕有变,立即腾身飞扑过去。
史秀龙也就立即上前抱起梅映雪,拔步疾奔,钻入反方向的山林中……
二更天。
圆月更圆更美,好像一轮银盘高悬在深蓝的夜空上,不论是幸或不幸的人,在今晚上都可擧头望明月。
史秀龙和梅映雪仍然没有失掉这个美丽的晚上,他们现在是在距离废塔约三十多里远的深山之中,并肩偎依在一块岩石上。
四周静寂,没有一点点的声响。
他们不发一言的并肩偎依着,一面是在歇息,一面是在欣赏宁静。
像是从动荡繁扰的世界走入另一个平静优美的世界,他们非常欣赏现在这段时刻,因此他们久久不开腔,不愿破壊宁静的气氛。
又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史秀龙才打破沉静道:「妳觉得怎样?」
梅映雪轻轻答道:「好多了。」
史秀龙道:「不痛了?」
梅映雪道:「还有一点,但不要紧。」
史秀龙叹了口气道:「人眞可怕,我一直以为公羊伯是个好人,那里知道他比段鸿兴还可恶,是个老奸巨滑的东西!」
梅映雪没有说话。
史秀龙转脸望她,问道:「妳还在生我的气么?」
梅映雪微微一笑道:「不……」
史秀龙道:「我知道那辜皮对妳很重要,但我总觉得生命比甚么都可贵。」
梅映雪道:「对。」
史秀龙道:「如果妳不甘心失去那束羊皮,咱们可以设法抢回来。」
梅映雪道:「不必了。」
史秀龙感到奇怪道:「为甚么?」
梅映雪说道:「因为,那东西其实不値一文。」
史秀龙大为错愕道:「不値一文?刚才为了它,妳还不惜拼掉性命,现在怎么说它不値一文?」
梅映雪道:「老实告诉你,那束羊皮,只是我用来考验你的一件东西而已。」
史秀龙睁大眼睛道:「考验我?」
梅映雪点首微笑,道:「是的,考验你的为人,如果你刚才拿了它就走,不顾我的生死,那么……」
史秀龙恍然大悟,说道:「那束羊皮是赝品?」
梅映雪点头道:「不错。」
史秀龙大为不满,推开了她站了起値,冷冷道:「妳为甚么要考验我?」
梅映雪仰脸笑望他道:「你生气了?」
史秀龙沉着脸,说道:「我不喜欢受人愚弄!」
梅映雪笑了笑,道:「你说要娶我为妻,不是么?」
史秀龙冷笑道:「现在只好收回了,我史秀龙乃是坦荡直爽之人,不喜欢有个心机重,城府深,会耍手腕的妻子!」
说罢,掉头就走。
梅映雪坐着不动,缓缓说道:「一个女人在嫁给一个男人之前,总得先摸淸那个男人的为人,否则万一遇人不淑,一辈子都完了。」
史秀龙一听此言,不觉停住了脚,道:「妳眞是这个意思?」
梅映雪道:「还有一半是为了骗走那个公羊伯,此为一箭双雕之计。」
史秀龙一笑转回,问道:「那束眞正有价値的羊皮在那里?」
梅映雪伸手入怀,摸出另一束羊皮,递给他道:「你看吧!」
史秀龙接过羊皮,展开细视,发现竟是一幅图画,画中有一幢茅屋,屋前有一棵梧桐树,屋后有重重峦山,屋右有一老人负手仰望天上一轮明月,明月的旁边题有一首词,写的是:「夜久无眠秋气淸,烛光频剪欲三更,铺床凉满梧桐月,月在梧桐缺处明。」右上首则写有「黄金宝图」四个大字。
史秀龙看不懂,侧首问道:「这是甚么东西?」
梅映雪道:「黄金宝图呀!」
史秀龙道:「但这只是一幅画啊!」
梅映雪道:「画中有黄金!」
史秀龙道:「妳怎知道?」
梅映雪道:「要说明这幅黄金宝图,话得从头说起……」
她要过羊皮,指着画中那个老人道:「这老人是百年前一位武林高人,他叫『矮脚仙苏五』,身怀绝顶武功,却隐居中条山牧羊为乐,有人传说他是陈友谅麾下的一员大将,后来他发现陈友谅是个害友弑君无德无能,妄自尊大的小人,乃毅然离开了陈友谅,走的时候,还带走陈友谅一笔军饷,据说数目在一百万两以上,此事知者不多,而后来『矮脚仙苏五』却因别故死于一个魔头手中,经过数十年后,才有人传说他留下一幅藏宝图,而家师为了寻找这幅藏宝图,曾费时十年四处打听索迹,最后才得知它落在一个大富豪的家中,可是那时家师病已甚重,无力进入那人家中夺出此物,便将这使命交给了我……」
史秀龙问道:「那大富豪是谁?」
梅映雪说道:「他叫做李肇明,家住朱仙鎮。」
史秀龙轻呵了一声道:「原来是他!李肇明这人我也见过,他富甲一方,性喜收藏各种古玩。」
梅映雪道:「但却是个为富不仁之辈。」
史秀龙点点头道:「不错,他宁愿花数万两银子收购一件古玩,却不肯花几两银子救济贫困。」
梅映雪道:「当我正准备下手窃取他这幅『黄金宝图』时,李肇明却要擧家南迁,并已委托镖局护送他全部的财产,因此我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在路上下手。」
史秀龙问道:「他世居朱仙鎮,何以竟要擧家南迁?」
梅映雪道:「据说他信了一位风水先生的话,那位风水先生告诉他在九连山发现了一块好风水,说若在那地方建屋住下,不但可发大财,而且后代必出大官,因此李肇明就决定迁往九连山定居了。」
史秀龙笑道:「结果风水没占到,却反丢了性命和财产。」
梅映雪道:「正是,镖车到了九龙岗,郦家盛一帮人就出现了,他杀了李肇明全家及一镖师,把所有财物刻上山。」
史秀龙微笑道:「同时也将妳劫掳上山是么?」
梅映雪道:「是的,我化名上官飞燕随镖车同行,李肇明本来不答应,后见我颇具姿色才欣然首肯,在路上还很照顾我呢。」
史秀龙道:「郦家盛大槪也因妳颇具姿色,才没把妳一起杀了吧?」
梅映雪颔首道:「不错,他劫财又想劫色,后来上了山寨,我即表明身份和意图,他不肯把『黄金宝图』献给我,结果怎样,你已经知道了。」
史秀龙道:「我有一件事,弄不明白,李肇明既然持有『黄金宝图』何以没有去掘宝?」
梅映雪道:「他没有悟出宝藏的地点,据说,曾经两度前往中条山探索,结果均空手而返。」
史秀龙道:「妳悟出了没有?」
梅映雪道:「猜出了一些,但是否正确,须等到达中条山才能见分晓。」
史秀龙道:「妳为何不去?」
梅映雪道:「我一个姑娘家单独入山掘宝很不方便,需要一个帮手。」
史秀龙道:「那个帮手就是我?」
梅映雪道:「是的。」
史秀龙道:「我并不热衷发大财。」
梅映雪道:「正因如此,所以我才选上了你啊。」
史秀龙道:「但我认为妳也不要做发大财梦,非份之财,得之有害无益。」
梅映雪道:「我并不想把那笔财宝据为己有,家师是希望我替她做一件事,找到藏金之后,拿去救助穷困之人。」
史秀龙道:「这主意倒是不错。」
梅映雪道:「现在你愿意跟我一道去中条山寻宝么?」
史秀龙点点头道:「当然愿意,不过妳认为我们两人办得到么?」
梅映雪道:「为何办不到?」
史秀龙道:「公羊伯,段鸿兴和十二飞钹郦羽等人,虽没能拿到这幅藏宝图,但这乃是百年前传下来的东西,他们必定知道藏金的地点在中条山,故我判断我们到达中条山时,他们必已在那里等候。」
梅映雪道:「这一点我和家师也预料到了,因此家师要我先送你一样东西。」
说到这里,又自懐中取出一册羊皮书,递给史秀龙道:「这件东西,你一定很喜欢。」
史秀龙接过一看,看羊皮书的首页上写有「七十二路金龙棒」七个字,不禁一怔道:「哦,这是一部武谱啊!」
梅映雪道:「是的,这是家师数年前无意间自一秘洞中得到的,经她细阅之下,发现竟是一路变化惊人的神奇棒法,比你祖先『九纹龙史进』的棒法要高明十倍以上,如能练成,必可天下无敌。」
史秀龙怦然心动道:「今师为何要把这样贵重的武谱赠送给我?」
梅映雪道:「还是那句话,她一生作孽太多,希望在死前做一件善事。」
史秀龙道:「她练了没有?」
梅映雪摇首道:「没有,我们女人练习棒法极为不雅,是以未练。」
史秀龙翻开羊皮书的第二页,一面看一面问道:「我练成了这一套『七十二路金龙棒』,即能打得过公羊伯等人么?」
梅映雪道:「即使不能够胜,亦绝不致落败。」
史秀龙「晤」了一声,就没有再开口,因为书上的神妙棒法已把他吸引住了。
梅映雪见他已看得入神,即悄悄的起身走去一边,不再去干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