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史秀龙现在才开始感觉到,表面平静如常的安福客栈,已然隐伏着一股杀机,而「十二飞钹郦羽」已经撒开了鱼网,只等「月姑」现身,便要收网捕鱼。
而自己,便是网里的鱼饵!
——月姑会来么?
——会的,她是从来不爽约的!
——她也从未失手过,这次她会失手么?
——不会,虽然「十二飞钹郦羽」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月姑」绝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女人,她必然会达到与自己「共度佳节」的目的,然后飘然而去!
——唉,我史秀龙其实是个无名小卒,她为甚么如此看得起我呢?
——她既已下「情简」给我,约我共度良宵,又何必去挑翻九龙寨,杀死郦家盛,惹来这偌大的麻烦?
他躺在床上,静静的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忽然又有人在房外「砰砰砰」的敲着门!
这一次,与前几次的敲门不一样,这一次是轻轻的敲了三下,唯恐惊动别人似的!
史秀龙立刻意味到敲门者必非「十二飞钹郦羽」一帮人,当即迅速坐起,开声问道:「谁?」
「我!」
声音很沉浊!
史秀龙警戒的站起身来,又问道;「你是谁?」
「开门便知!」」
史秀龙拿起铁棒,走近房门,道:「你找谁?」
房外人答道:「找你!」
史秀龙道:「找我何事?」
房外人道:「见面再谈。」
史秀龙想了想,便用铁棒拨开门闩,退后一步道:「门开了,你进来!」
房门缓缓被推开,出现在史秀龙面前的,是一个服装怪异的人。
这人身高仅四尺余,躯体却很粗壮,面貌英武粗犷,呈古铜色,身穿一袭黄袍,却赤着一双大脚板。
最怪的是他头上还戴着一顶金冠,如果不看那双赤脚,倒颇有王相呢!
史秀龙从未见过这种奇装异服的人,不禁神色一呆道:「阁下何人?」
怪人脸上漾起一抹诡笑,缓缓道:「我叫段鸿兴!」
史秀龙听了大吃一惊,说道:「啊,你就是那个乘无底轿的大理国第一高手,老洞主段鸿兴!」
段鸿兴微微点头笑道:「正是!」
史秀龙暗暗抽了一口冷气,问道:「老洞主找小可有何赐敎?」
段鸿兴道:「你猜呢!」
史秀龙道:「为那柄竹剑而来?」
段鸿兴含笑不答,一副莫测高深之状!
史秀龙连忙解释道:「小可不知那柄竹剑是老洞主之物,因一时好奇,故顺手拿了,但老洞主怎知是小可拿的呢?」
段鸿兴道:「有人吿诉本洞主!」
史秀龙一听,即知是公羊伯说的,心中很不高兴,说道:「那老家伙竟然恩将仇报,可恶!」
说罢,转回床前,取出那柄竹剑,走回递给对方道:「小可要这把竹剑无用,老洞主请收回吧!」
段鸿兴不接,微笑道:「本洞主此来,非为索剑!」
史秀龙一怔道:「不然……」
段鸿兴道:「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史秀龙道:「何事?」
段鸿兴道:「此处非说话之处,你随我来吧!」
语毕,转身走到院地上,身形一纵,闪电也似的掠上客房屋脊,接着双臂一张,势如一只巨雕,向客栈左方的墙外飞去。
史秀龙思忖如电一转,料定对方没有歹意,当即放下竹剑,挟棒而出,纵上屋脊,随着对方飞出客栈。
段鸿兴一路施展轻功,踏着民房向前飞奔,其疾如风,一眨眼就在百丈之外。
史秀龙尽力施为,仍然远远落在后面,好在段鸿兴每隔一段时候,就停下来等他,故尙不致失去追随的目标……
不久,两人先后越过城墙,落到济南府的城外,只见在城墙下面停着一顶小红桥,旁边站着两个绝色少女,正是段鸿兴的无底轿和他的女轿夫——大娃娃和二娃娃!
段鸿兴飘落到轿前,等到史秀龙也飘落时,便向他笑道:「对不起,本洞主要乘轿,你随后跟着吧!」
一闪身,钻入轿内去了。
大娃娃和二娃娃,立即将轿抬起,向东行去。
情形与上次在九龙岗所见的相同,老洞主段鸿兴仍在轿内自走!
史秀龙越看越觉好笑,可是就不敢笑出声音来,因为他已知道对方是武林中的怪人,性情可能很古怪暴噪,自己虽然不怕死,却也犯不着去冲犯他,吃眼前亏。
故而他忍着笑,随后跟去。
二女抬轿疾行,速度极快,约莫走了两时刻,已离开济南府有十里之遥。
「停!」
段鸿兴突然在轿中下命令!
二女应声停足,歇下了小红轿。
史秀龙举目四顾,发现来到一个小村落,但是看到村落的情景,他不禁暗暗惊奇起来。
原来,小村落约有二十几户人家,但是有一大半的房舍已经倒塌,而且全村没见点灯火,好像是一处经过一场兵荒马乱的地方,居民已全跑光了。
段鸿兴自轿内钻出,笑道:「此地叫高家屯,去年发生一场瘟疫,死了三十多人,因此居民不敢再住,迁移别处去了。」
史秀龙一哦道:「老洞主如何得知?」
段鸿兴道:「打听来的。」
史秀龙最感兴趣的还是他的无底轿,这时忍不住说道:「老洞主,小可可否先请敎你一件事?」
段鸿兴道:「说。」
史秀龙一指小红轿道:「你为何要乘坐这种无底之轿?这岂非像……像……」
段鸿兴道:「像甚么?」史秀龙道:「像脱裤子放屁一样无聊?」
段鸿兴有些不悦,脸色微沉道:「小子,跟本洞主说话,不可如此无礼!」
史秀龙笑道:「抱歉!」
段鸿兴道:「本洞主乘无底轿自有原因,不过不能吿诉你!」
史秀龙道:「为甚么?」
段鸿兴道:「这是本洞主的秘密。」
史秀龙看了那两个女轿夫一眼,笑笑道:「如果肯容小子再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小子可说老洞主的秘密未免太残酷了。」
段鸿兴道:「残酷?」
史秀龙道:「是的,老洞主太会折磨人,尤其会折磨女人。」
段鸿兴笑哦一声道:「你说的是本洞主这两个女轿夫么?」
史秀龙点头道:「正是,老洞主不以为这样做太过残酷?」
段鸿兴哈哈大笑起来。
史秀龙不高兴地说道:「小可的话,很可笑么?」
段鸿兴笑了一阵后,笑容渐渐收歛,换上一副冷酷的表情,道:「小子,本洞主的事你少管,否则只怕八月中秋不到,你的小命就先没了!」
史秀龙心头微震讶然道:「你说甚么?」
段鸿兴嘿嘿沉笑道:「「八月中秋,你小子有个约会,不是么?」
史秀龙惊问道:「是谁吿诉你的?」
段鸿兴笑道:「公羊伯!」
史秀龙道:「可是,他怎么知道的呢?」
段鸿兴道:「你小子莫太小觑了公羊伯,他外表虽然窝囊,可是人却精明如鬼,你的事情是瞒不过他的。」
史秀饱耸耸肩道:「看样子,中秋之夜,小可将无法与月姑成就好事了。」
段鸿兴笑道:「不然!」
史秀龙苦笑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不少,小可预料那天晚上将有大煞风景的场面出现。」
段鸿兴道:「只要你肯接受本洞主的保护,本洞主保证可使你如愿以偿。」
史秀龙微诧道:「接受你的保护?」
段鸿兴颔首道:「正是!
史秀龙道:「老洞主为何要保护小可?」
段鸿兴道:「你是个优秀的靑年,本洞主不忍见你惨死在她剑下。」
史秀龙噗哧一笑道:「老洞主有这侠义心肠,令小可十分感佩。」
段鸿兴听出他语带讽刺,脸色一沉道:「你不相信是不是?」
史秀龙笑道:「不错,公羊伯曾经吿诉小可,老洞主此番进入中原,乃是慕『月姑』之名而来,意欲一亲芳泽……」
段鸿兴笑了笑道:「这也是本洞主的目的之一,你小子如爱惜性命,就不应与本洞主争风吃醋。」
史秀龙道:「小可当然爱惜性命,但很抱歉不能接受老洞主的保护。」
段鸿兴道:「为甚么?」
史秀龙道:「因为小可已把命卖给了某一位人士,且已收下了他的金钱,说得明白一些,小可这条命已是别人的,不能作主了。」
段鸿兴道:「你说的是十二飞钹郦羽?」
史秀龙一呆,接着叹道:「唉,看样子,老洞主甚么都知道了,一点不错,正是他!」
段鸿兴不屑地道:「十二飞钹郦羽算甚么东西,本洞主自会收拾他的!」
史秀龙道:「老洞主要怎么对付十二飞钹郦羽,小可不管。」
段鸿兴道:「要是本洞主杀了郦羽,你可愿听命于本洞主?」
史秀龙道:「十二飞钹郦羽乃是北五省的绿林总瓢把子,麾下高手如云,你只杀死他一人是没用的。」
段鸿兴问道:「眼下有几个人埋伏在安福客栈?」
史秀龙摇头道:「对不起,未便奉吿!」
段鸿兴怒道:「为甚么?」
史秀龙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段鸿兴冷笑道:「小子,你招子放亮一点,十二飞钹郦羽虽然小有名气,可是凭他那几手功夫,要想擒获『月姑』不啻是痴人说梦,普天之下,只有本洞主能够制服『月姑』!」
史秀龙道:「小可也不以为『十二飞钹郦羽』力足击败『月姑』,可是小可既已把命卖给了他,就不应吃里爬外,这是小可做人的态度。」
段鸿兴道:「你宁可死在『月姑』的剑下,也不愿违约背信?」
史秀龙点头道:「不错。」
段鸿兴突然纵声大笑道:「好!好志气!
史秀龙,你眞是个宁折不弯的血性靑年,不过今夜你只怕已回不了济南府了!」
史秀龙道:「老洞主想留下小可么?」
段鸿兴道:「正是!」
史秀龙揄动一下铁棒,道:「这得要问问我手中这条铁棒肯不肯!」
段鸿兴目光一盛,冷笑道:「何物小子,你也配与本洞主动手不成?」
史秀龙岸然道:「我自知非你敌手,但对于打架,我向来是打死不退的!」
段鸿兴道:「傻小子,别跟本洞主耍脾气,你只要跟本洞主留在这高家屯,一等『月姑』现身之后——」
史秀龙截口道:「办不到!」
段鸿兴脸色变得很难看,冷冷的注视他半晌,才开声道:「大娃娃!」
大娃娃上前一福道:「小婢在。」
段鸿兴道:「把那敬酒不吃要吃罚酒的小子给我拿下来!」
大娃娃应了一声,转身面对史秀龙,挺眉一笑道:「请接招!」
「招」字甫落,人竟似会缩地术一般,倏忽已欺近史秀龙跟前,一掌抓出!
史秀龙疾忙斜身掠开,大喝一声,道:「等一下!」
大娃娃正要向前追击,闻言刹住身势,吃吃娇笑道:「怎么呢?」
史秀龙绷着面孔道:「我史秀龙不与女斗,妳站开去吧!」
大娃娃笑道:「你要跟我们老洞主打?」
史秀龙道:「正是!」
大娃娃道:「那也得先让我掂一掂看!」
说着,又一掌攻出!
史秀龙扔掉铁棒,吐掌迎拍上去,喝道:「好,就跟妳走几招试试!」
谁知掌势甫发,眼前的大娃娃突然一闪而没,就好像突然化为一团轻烟,被风吹散了似的!
史秀龙心中一惊,暗叫一声「好快的身法!」疾忙上身前倾,右脚倒抬而起!
「拍!」
踢中她了?
不,右脚反被她一把扣住了!
史秀龙大吃一惊,正想用力抽回,忽觉身子已离地而起,在空中飞转起来!
原来,大娃娃的身手竟然高得出奇,当史秀龙一掌拍出时,她已转到史秀龙身后,而当史秀龙抬脚后踢时,她正好一把扣个正着,然后迅速将他整个人举上空中,像舞铜人似的挥舞起来。
史秀龙自出道以来,这是第二次碰上厉害人物,第一次碰上的是「五通神言公臣」,那次虽然落败,毕竟还跟他打了四五十招,而今天竟然一出手就落败,而且是败在一个身份微贱的「女轿夫」手下,这使他又震惊又伤心,刹时心灰意冷,恨不得赶快死掉的好。
可是,此刻的他,已是身不由己,身子在空中打转,想反抗一下都办不到了。
大娃娃足足把他舞揄了十几匝,才松手将他掷出数丈,吃吃笑道:「够了吧?」
史秀龙身子落地,迅即跳起,双掌一错,便待上前拚命——
段鸿兴大笑道:「史秀龙,你还好意思再打?」
史秀龙一听此言,登时泄了气,垂下双手,悻悻地道:「我史秀龙技不如人,怪不得谁,但你要我的命可以,要想迫我就范,可办不到!」
段鸿兴哈哈笑道:「你不肯就范也没关系,反正你只不过是个鱼饵,本洞主只要将你拘留此地,即可达到目的!」
史秀龙转身撒腿便跑!
段鸿兴大笑一声,振臂隔空一指点出,喝道:「躺下!」
史秀龙只觉背部一麻,全身顿时僵硬,碎然仆跌于地,动弹不得了!
段鸿兴说道:「大娃娃,将那小子带入屋里去!」
大娃娃走过去,俯身正要抱起史秀龙之际,蓦闻一阵锐厉的暗器破空之声,自对面颷然袭至——
段鸿兴急叫道:「快躱!」
大娃娃反应极快,立即就地倒下,往旁浪开。
就在她身子倒下的次一瞬间,只听「飕!」的一声,一只圆如砾子而闪闪发亮的东西,自她头上飞过!
它,是一面飞钹!
一面其薄如刀的飞钹!
段鸿兴「哼!」的冷笑一声,纵前一大步,右掌疾探,骈伸食中二指,竟将其疾如电的飞钹一下夹住,然后双目一抬,向飞钹来处望去,嘿嘿冷笑道:「郦羽,你来得正好,本洞主正想跟你谈谈!」
黑暗中,人影幢幢出现,一共是五个人!
这五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物,一个作商贾打扮,一个作老叫化打扮,一个作相士打扮、一个作园丁打扮、另一个则是本来面目——五雷神汪焦云!
显然,这五人之中,一个正是「十二飞钹郦羽」,余三人是「黑蛟神项若廷」、「二郞神杨南游」、「五通神言公臣」!
他们五人以一字排开的阵式走过来,在相距两丈之处一齐停住脚步,当中那个作商贾打扮的人一抱拳道:「尊驾莫非是大理国第一高人段洞主鸿兴?」
段鸿兴点点头,微笑道:「你就是北五省总瓢把子『十二飞钹哪羽』?」
作商贾打扮之人,正是十二飞钹郦羽,他也点点头答道:「正是部某!」
段鸿兴道:「本洞主正想找你谈谈,你能不能把史秀龙让给我?」
十二飞钹郦羽冷冷地道:「段洞主要他何为?」
段鸿兴道:「他是『月姑』约期相见之人,而本洞主正要见见『月姑』。」
十二飞钹郦羽道:「见『月姑』,为的何事?」
段鸿兴道:「本洞主久闻她丽质天生,艳冠羣芳,而且生性淫荡,视男人如玩物,故本洞主意欲与她见识一番,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十二飞钹郦羽道:「段洞主远居异域,对『月姑』难免有此绮念遐思,只可惜今番来得不是时候。」
段鸿兴道:「本洞主寻找『月姑』已有两年,一直缘悭一面,今番难得侦知其与史秀龙约会之期,是专程赶来济南,怎说来得不是时候呢?」
十二飞钹郦羽道:「因为『月姑』已是郦某志在必得之人!」
段鸿兴沉笑一声道:「你是她甚么人?」
十二飞钹郦羽道:「郦某与她不沾亲带故,此番找她,乃是为报杀子及毁寨之仇!」
段鸿兴道:「那简单,本洞主逮住她时,顺便替你报仇就是了。」
十二飞钹郦羽冷哂道:「谢了,郦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尙不必借重于段洞主!」
段鸿兴不悦道:「这是本洞主的好意,你若是不接受,岂非太不识好歹!」
十二飞钹郦羽冷冷一笑道:「郦某今夜所能奉劝于段洞主的是:段洞主成名不易,最好莫为个淫妇而将一生英名断送于中原武林!」
段鸿兴面上泛起带着杀气的笑容,缓缓说道:「郦羽,你在北五省绿林道上是个响铛铛的人物,可是在本洞主的眼光中不过是个三脚猫,本洞主给你脸你不要,实在太不智了!」
十二飞钹郦羽目光一寒,道:「看来段洞主要定了史秀龙,是么?」
段鸿兴点头道:「不错!」
十二飞钹郦羽道:「既然如此,你我只好在手底下见个眞章了。」
说毕,走上三步,双手一抱拳,摆出挑战的姿态。
段鸿兴「哼哼」狞笑两声,也走上三步,说道:「你如自信力足与本洞主一搏,动手便是!」
十二飞钹郦羽不再开腔,随即错掌游步,于接近到可以攻击的距离时,突地右掌一竖,喝道:「接掌!」
也没见他推掌,却已有一股掌风,翻涌而出!
他是北五省绿林总瓢把子,一身内外功夫,可说已练到出神入化之境,此刻发出的一掌,是他的成名绝艺之一,名曰「七步断魂掌」,七步之内,可以随心所欲的发出凌厉绝伦的掌风、制人于死命,可说比他的「十二飞钹」更具威力!
段鸿兴见他出掌,微微一笑,身形略略一挫,高举右掌相迎。
双掌遥遥一对,立闻「波!」的一声轻爆,原是平静的空间突然劲风四射,登时吹得五雷神汪焦云四人和两个女轿伕衣袂飘扬,均有立足不稳之感!
而十二飞钹郦羽和段鸿兴则仅各自略退半步,没有分出强弱。
十二飞钹郦羽面上露出一丝微笑!
段鸿兴的面上也露出微笑!
似乎,两人对了一掌之后,彼此心里都已有数,都有信心获胜似的。
静静对峙了一会,十二飞钹郦羽再次率先发动,平胸一掌推出,喝道:「再接这一掌试试!」
这次,他使出了十成功力,掌式一出,一股比刚才更强猛数倍的掌风,势如滔天怒涛,直向段鸿兴疾卷过去!
段鸿兴笑道:「只怕还不够呢!」
话声中,亦扬掌拍出。
两股掌风悬空一接,又发出一声闷雷也似的风爆,刹那间场地上沙飞石走,站在数丈的五雷神汪焦云四人和二女都站立不住而往后倒退了一步!
十二飞钹郦羽也倒退了一步。
段鸿兴则身子只幌了两下,脚步却未曾移动,他哈哈大笑道:「你看,还差一些呢!」
十二飞钹郦羽面色一变,精眸连续闪动了几下,突然打出一个手势道:「兄弟们,照计划行事!」
黑蛟神项若廷、二郞神杨南游、五通神言公臣、五雷神汪焦云闻言之下,立时身形一腾,一齐向大娃娃和二娃娃扑去!
原来,他们的「计划」显然是由十二飞钹郦羽一人对付段鸿兴,由四神联手攻击二女,意欲先将二女擒服,以之牵制段鸿兴。
这可能是最正确的战略,因为他们都知道段鸿兴乃是当今武林的盖世高手,要想击败他是不可能,唯一之策即是先制服他的两个女轿伕,然后五人联手攻击他,这才有获胜之望。
而段鸿兴一见四神扑向二女,非但不着急,反而又哈哈大笑道:「大娃娃二娃娃,妳们一再吵着要吃『四神汤』,如今机会来啦!」
那知眼看混战将起之际,蓦听得附近黑暗中传来一声沉喝:「住手!」
这一声沉喝,好比天上打下的一道闷雷顿时震得四神与二女耳鼓发鸣,双方不觉一齐收住了势子,转头循声望去。
喝声,来自右方一栋民房之侧。
当大家的视线投向那栋民房之时,已看见一条黑影自屋角转出来。
段鸿兴似已知道对方是谁,一听到喝声,就大笑着道:「老朋友,你岂可违约背信?」
来人竟是公羊伯,他身形幌闪之间,已站在众人面前,面含和气笑容道:「谁说我老人家违约背信?」
也许身边没有跟着母大虫,他的窝囊相已一扫而光,还隐隐透出一代大宗师的气派!
段鸿兴笑道:「晚间,你不是说曾接受了史秀龙一千两银子,答应不再入城干扰么?」
公羊伯嘻嘻一笑道:「老段,你睁开眼睛瞧瞧,这儿可是济南府?」
段鸿兴微微一楞道:「哦,不错,此处是济南府外的高家屯……」
公羊伯接口道:「其次,答允离开济南府的是拙荆而不是我!」
段鸿兴皱起眉头道:「你来何为?」
公羊伯道:「做个和事佬。」
段鸿兴道:「胡阀,本洞主要收拾他们五人,乃是轻而易举之事。」
公羊伯笑道:「不错,但你老段的目的到底是要收拾他们五人,抑是欲见『月姑』?」
段鸿兴道:「当然是要见『月姑』!」
公羊伯道:「要见『月姑』,就不能收拾他们五人。」
段鸿兴问道:「这话怎么讲?」
公羊伯道:「人家郦大当家的买下史秀龙的命,在安福客栈设下的陷阱,是最高明的陷阱,以之引诱『月姑』前去八成不会落空,而你呢?你把史秀龙劫持到此,就认为『月姑』会来此自投罗网么?」
段鸿兴眨眨眼道:「你认为她不会来?」
公羊伯点头道:「是的。」
段鸿兴说道:「据说,她在看中一个靑年而对他下了『月姑情简』之后,是从来未爽约过的。」
公羊伯冷笑道:「如果她知道你在等候她,她只好爽约一次了。」
段鸿兴听了点点头,似已同意他的看法,叹道:「这话倒是有点道理,当今天下,她最忌惮的大槪只有你我二人和那个『缝穷婆』了,如果她获悉本洞主在此地等她,她一定不敢来,但她怎会知道本洞主在此等她呢?」
公羊伯道:「她一定会知道!」
段鸿兴一指十二飞钹哪羽道:「他们在安福客栈埋伏,她难道就不知?」
公羊伯道:「她也一定会知道,但她也一定会准时赴约,因为对手不一样。」
段鸿兴笑了,道:「有道理,可是本洞主却已打定主意非要跟她睡一觉不可,这怎么办呢?」
公羊伯笑道:「所以,我老人家才想来调停一下……」
他说到这里,转对十二飞钹郦羽道:「郦大当家的,你擒拿『月姑』,目的在为子报仇,是么?」
十二飞钹郦羽点了点头道:「不错,杀子之仇,非报不可!」
公羊伯道:「你逮住她之后,便要杀她,是么?」
十二飞钹郦羽又点点头。
公羊伯道:「那麽,在你杀她之前,先让段洞主满足欲望如何?」
十二飞钹郦羽沉吟道:「这个……」
公羊伯道:「这个对你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因为到时候段洞主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有他帮忙,『月姑』必擒。」
十二飞钹郦羽沉思有顷,抬目注视段洞主问道:「段洞主当眞只想跟她睡觉而已么?」
段鸿兴道:「不错,这是本洞主的嗜好,喜欢跟天下最淫荡的女人共宿。」
十二飞钹郦羽又很郑重的问道:「没有别的目的?」
段鸿兴道:「没有。」
十二飞钹郦羽又想了一下,回对公羊伯说道:「要是段洞主肯保证没有别的目的,而且不伤害她的性命,郦某便可答应。」
公羊伯道:「你要我老人家做见证人?」
十二飞钹郦羽点头道:「正是。」
公羊伯转望段鸿兴问道:「老段,你肯保证对『月姑』不作别要求及伤害她的性命?」
段鸿兴道:「可以。」
公羊伯笑道:「那好,你们今夜无须再为争夺史秀龙而拚命,到了中秋之夜,但能逮住『月姑』,一方满足其欲念,一方为子报仇,各得其乐就是了。」
段鸿兴一指史秀龙道:「那麽,这小子就放他回城去了?」
公羊伯点头道:「当然。」
段鸿兴道:「而本洞主是否也要住入安福客栈?」
公羊伯道:「随你的便,要是你打算住入,就得略事改变面貌,并不得乘那顶小红轿,否则徒然打草惊蛇而已。」
段鸿兴点点头,移步向史秀龙走过去,要替史秀龙解开穴道。
公羊伯道:「他的穴道让我老人家来解,你们都离开吧。」一
段鸿兴停步道:「为甚么?」
公羊伯笑道:「这小子的脾气很对我的胃口,我要跟他促膝谈心一番。」
转对十二飞钹郦羽道:「郦大当家的信任得过我老人家否?」
十二飞钹郦羽颔首道:「尊驾乃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一言一行足为世人楷模,郦某岂敢猜疑,但请问尊驾何时放他返回安福客栈?」
公羊伯道:「天亮之时,即遣其回去。」
十二飞钹郦羽抱拳道:「既如此,郦某吿辞。」
转向黑蛟神项若廷四人一招手,五人即转身奔向济南府,转眼间,已消失在黑茫茫的夜色下。
公羊伯目送他们远去之后,乃回对段鸿兴道:「老段,你也去吧。」
段鸿兴笑道:「咱们已几年没见面,此番难得碰头,何不好好聊一聊?」
公羊伯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不是我老人家聊天的对象。」
段鸿兴说道:「不聊天,那就切磋几招如何?」
公羊伯摇头道:「没意思,你我前前后后已切磋过十几次,彼此心里明白,何必再浪费力气!」
段鸿兴一笑,说道:「最近可曾见过『缝穷婆』?」
公羊伯道:「没有,有一年多没有见到她了。」
段鸿兴道:「这几年的中原武林,可有厉害的人物崛起?」
公羊伯道:「只崛起一个『石郞』,据说身手颇有可观,可惜是个邪派人物。」
段鸿兴道:「是怎样的人物?」
公羊伯道:「与『月姑』恰成一对,他专杀女人,听说已有上百个女子遇害了。」
段鸿兴道:「那是个采花淫贼嘛!」
公羊伯道:「是的,但身手高得出奇,与一般采花淫贼大不相同。」
段鸿兴道:「没有人能制服他么?」
公羊伯道:「至少有三个人能制服他,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一个是缝穷婆,只可惜他和『月姑』一样,不喜欢与咱们碰头!」
段鸿兴道:「本洞主对下三滥的人物没兴趣——大娃娃二娃娃,咱们走吧!」
乘上无底轿,迳自走了。
公羊伯于是过去拍开了史秀龙的穴道,笑瞇瞇道:「小老弟,你的一千两银子花得不寃吧?」
史秀龙调息了一下,觉得全身血气业已畅通,乃即站起拱手道:「多谢您老相救,小可没齿不忘——不,在未来的九天之内,小可是不会忘记的。」
公羊伯笑了笑道:「九天之后,你就忘了不成?」
史秀龙道:「九天之后,小可就要到另一个世界去了,想报答也办不到啊!」
公羊伯道:「我老人家早就说过你不会死,你怎会老是不听话!」
史秀龙噗哧一笑道:「如果小可听您老的话就不会死,那倒容易了。」
公羊伯四下望了望,说道:「走,咱们找个地方去谈一谈。」
史秀龙拾回铁棒,随着公羊伯走出高家屯,老少俩行到一处空旷的野地上,席地坐下。
公羊伯道:「在这种空旷的地方说话,有个好处,不怕有人掩近偸听。」
史秀龙一听就知他有重要的话要说,当下正襟危坐,问道:「老前辈有何敎诲?」
公羊伯道:「首先你吿诉我,你可知道『月姑』此次为何看中你?」
史秀龙摇头道:「小可不知。」
公羊伯道:「月姑这个女人有个怪癖,她看中的男人,都是相貌英俊,品行优良的靑年,每次与约会的靑年缠绵一夜之后,次日一早即予杀害,因此我想,她以前可能遭受到某种刺激,因此患了这种杀人狂。」
史秀龙道:「会不会是她受骗失身,因此而恨透了天下的男人?」
公羊伯点点头道:「可能是如此。」
史秀龙道:「而那个叫『石郞』的家伙,也可能曾被心爱的女人所遗弃,因此恨透了天下的女人。」
公羊伯道:「不错,可知情孽之为害,至大且深,不过像『月姑』和『石郞』这样性情偏激的男女,世上毕竟尙不多见。」
史秀龙道:「有他们两个,已经很够瞧的了。」
公羊伯道:「希望他们有一天彼此相约,弄个两败俱伤才叫高兴。」
史秀龙笑道:「老前辈今夜要跟小可谈的,不是这些吧?」
公羊伯道:「当然不是……」
他收歛笑容,换上一副凝重的神色道:「你认为十二飞钹郦羽要擒『月姑』,眞是欲为其子报仇?」
史秀龙心头一震,瞠目结舌道:「难道不是?」
公羊伯微笑道:「为子报仇,只怕是次一目的而已!」
史秀龙惊问道:「那麽,他要擒拿『月姑』的主要目的是甚么?」
公羊伯摇头道:「我老人家尙未查探出来,仅知要向『月姑』取回一物,那一定是一件非常珍贵或者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话声一顿,接着又道:「而那个老怪物段鸿兴,要找『月姑』,其目的也相同,所谓要跟『月姑』唾觉,全是他妈的胡扯蛋!」
史秀龙不胜惊愕道:「原来如此,那么那次『月姑』杀死郦家盛挑翻九龙岗……」
公羊伯道:「大槪就在那一天,月姑从郦家盛手中夺到了那一件非常珍贵或非常重要的东西,而那件东西,必与郦羽及段鸿兴有切身的关系。」
史秀龙道:「段鸿兴原是大理国之人,怎会与『那件东西』有关系呢?」
公羊伯道:「段鸿兴虽然素行不良,却非贪婪之辈,那件东西若然与他无关系,他绝不会远迢迢的赶入中原来争取,故可断定那件东西必然与他有关。」
史秀龙道:「可是与小可却无一丁点儿的关系,月姑为何要将小可扯进去?」
公羊伯笑道:「月姑约你相见,是两码子事,与她夺得的那件东西无关。」
史秀龙道:「老前辈认为她一定会在中秋之夜现身与小可相会?」
公羊伯道:「是的。」
史秀龙道:「那时晚辈该怎么应付?」
公羊伯道:「如果你不想死在她的剑下,我老人家敎你几招功夫,届时如能派上用场,也许可避过劫数。」
史秀龙大喜道:「好的,您老肯传授小可功夫,必能救得小可一命!」
公羊伯笑了笑道:「也许可以,『必能』两字却靠不住,要知『月姑』乃是身懐奇艺的女人,你绝不可能因学了我老人家的几招功夫就『必能』逃过她的魔手,只不过多学几招功夫就多几分自保的能力而已。」
他停顿一下,继道:「我想教你的,是几招取巧的功夫,也可以说是出奇制胜的招术,现在我先施展出来给你瞧……」
史秀龙在天亮的时候,回到济南府安福客栈,由于折腾了一夜,觉得很疲困,乃倒头便睡。
一觉睡到午后,才醒了过来。
他在客栈中吃过饭,想起要送梅映雪一万两银子的事,便往梅映雪的房间走去,刚走到房外廊上,只见一个店小二正自梅映雪的房内走出,手上捧着一个茶盘,他乃住足问道:「小二,那位梅姑娘可在房中?」
店小二一见是他,立刻堆出笑容道:「梅姑娘刚刚出去了,小的正在打扫她房间呢。」
史秀龙探头一望,见房中果然没人,便又问道:「她去了何处?」
店小二道:「她说要出去寻找其母,大槪掌灯的时候就会同来。」
史秀龙发现房中壁上悬挂着一个月琴,又随口问道:「那月琴是她的东西?」
店小二道:「是的,据说她的歌唱得很好哩。」
史秀龙点点头,道:「她同来的时候,吿诉她我要见她。」
店小二道:「好的,好的。」
史秀龙掏出一些碎银塞入他的手里,低声道:「还有,这几天如有孤身女子住入贵栈,就来通知我一声!」
店小二一面称谢,一面连连哈腰道:「是的,是的,小的一定会通知史大爷,还有甚么吩咐么?」
史秀龙道:「没有了。」
他返同房中,带了五百两银子,往赌场去他去的赌场,是济南府最大的一家,聚赌者均是城中巨富,一场赌博下来,输赢往往有数千两之多,上次他就曾赢了两千多两银子。
但是,赢钱并未带给他快慰,他倒反希望输,输得愈多愈痛快。
这一天,当赌到掌灯之时,他又意外的大获全胜,又赢了三千两!
回到客栈,店小二来吿,梅映雪已同客栈,他即来到梅映雪的房间,说明要她的名义提一万两银子存入钱庄之事。
梅映雪摇了摇头,说道:「恩公好意,难女心领……」
史秀龙颇感意外道:「妳不接受?」
梅映雪苦笑道:「难女没有接受的理由,除非恩公愿意买难女为婢。」
史秀龙喟然道:「小可是实实在在的想帮助妳,并无别的意思呀!」
梅映雪道:「难女明白,但是,一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非亲非故,难女实是不敢接受。」
史秀龙道:「妳现在举目无亲,要是没有银子,往后如何过日子?」
梅映雪道:「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难女不信会成饿殍。」
史秀龙道:「店小二说妳出去寻找令堂,可有一些眉目?」
梅映雪摇首道:「还没有,但难女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史秀龙道:「万一找不到呢?」
梅映雪默默不语。
史秀龙叹了口气道:「我看妳还是接受我的资助,我难得有机会帮助人,这一次——」
梅映雪揷口道:「恩公对难女的帮助,已经太多了。」
史秀龙又问道:「妳现在还剩下了多少银子?」
梅映雪道:「恩公赐赠的一百两银子,难女尙未动用,一百两银子,足够难女在此住上两三个月……」
史秀龙道:「如果妳不敢收下一万两银子,减半收下五千两如何?」
梅映雪摇摇头。
史秀龙道:「一千两?」
梅映雪苦然一笑道:「恩公不必如此,难女眞需要时,再向你开口就是了。」
史秀龙道:「错过今天,只怕再没有机会了!」
梅映雪道:「恩公这话是甚么意思?」
史秀龙摇头不答,转身走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店小二随后跟入,含笑道:「史大爷,小的向您报吿个消息。」
这个店小二,可不是史秀龙早上叮属「如有孤身女子住入贵栈,就来通知我一声」的那一个,而是自称为「十二飞钹郦羽」的入室弟子如今冒充为「店小二」的「九飞钹辛烈」!
史秀龙淡淡的问道:「你有甚么消息要吿诉我?」
九飞钹辛烈微笑说道:「你曾叮嘱店小二说,如有孤身女子入栈投宿,即来通知你,是么?」
史秀龙点头道:「不错,怎么样?」
九飞钹辛烈道:「你认为如有孤身女子入栈,即可能是『月姑』?」
史秀龙道:「是啊。」
九飞钹辛烈笑笑道:「我们也在留意这件事,一刻时之前,有位自称是上京师与夫相会的王少奶奶住进来了!」
史秀龙注目问道:「她住几号房间?」
九飞钹辛烈道:「五号上房,就在你右边的第三间,我是刚从她房间来的。」
史秀龙心动道:「她一个人?」
九飞钹辛烈道:「还有两个婢子,一个老苍头,他们分住另外两间上房。」
史秀龙道:「有何可疑之处?」
九飞钹辛烈道:「方才我去侍候她们主仆,顺便探她口气,她表示要过了中秋再走。」
史秀龙道:「这倒奇怪。」
九飞钹辛烈道:「正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只带着一仆二婢出远门已是罕有,而既然要上京师与夫相会,应是巴不得赶快到达,那有要在此过中秋再走之理!」
史秀龙道:「月姑以前约会男人,可曾有过带着仆婢一起赴约?」
九飞钹辛烈道:「没听说过,不过今番情形不同,她可能已知我们在此埋伏,故带着仆婢一起来,使人不致对她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