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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攀折玫瑰灌蔷薇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4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0:30

中午。

史秀龙准时回到安福客栈。

王少奶奶的老仆人早已鹄候于房外,一见他回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说道:「啊,史壮士您回来了,老奴还以为……来来来,酒席就设在家少奶奶的房间,史壮士就请随老奴来吧!」

于是,史秀龙就到了王少奶的房间。

王少奶奶打扮得娇艳无比,美如一朶盛放的鲜花,看见史秀龙入房,即检袵为礼,轻启朱唇道:「史壮士请坐。」

史秀龙称谢坐下。

酒席非常丰盛,都是平时难得吃到的山珍海味,所用杯盘器皿也都精美绝伦,看情形她为了请史秀龙吃饭,不但花费了不少的银子,而且下了特别功夫。

王少奶奶今天表现得十分大方,当即在史秀龙的对面坐下来,含笑说道:「能得史壮士赏光,妾身不胜荣幸之至。」

史秀龙谦虚道:「少夫人太客气了,小可受之有愧。」

王少奶奶道:「昨夜设非壮士搭救,妾身恐已遇害,大恩大德,岂能不略表寸意?」

史秀龙欠欠身道:「小可只不过将那贼子惊走而已,少夫人若以此为大恩大德,岂不愧煞人也!」

王少奶奶妩媚一笑,没有再搭腔,回顾身边侍婢道:「小靑,斟酒。」

那侍婢立即自桌上捧起一瓶竹叶靑,为史秀龙和她各斟满一杯酒。

王少奶奶这才又向史秀龙笑道:「史壮士,妾身有个意见……」

史秀龙道:「少夫人请说。」

王少奶奶道:「今日史壮士既接受了妾身的邀请,就请不要拘束,好么?」

史秀龙也不喜欢拘束,哈哈一笑道:「少夫人既如此说,小可便放肆了。」

王少奶奶伸出纤纤玉手,端起自己的一杯酒,道:「史壮士请!」

史秀龙喝下一杯酒后,更无一点生疏拘束之感,拱手笑道:「少夫人性情豪爽有如男人,想必是巾帼英雄!」

王少奶奶妩媚一笑,道:「那里,史壮士太夸奖了,妾身若是巾帼英雄,昨夜也不会吓得哭起来了。」

史秀龙哈哈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有个蒙面人突然闯入小可的房中,小可一样会被吓坏的。」

王少奶奶又敬了他一杯酒,然后问道:「史壮士何方人氏?」

史秀龙道:「河南。」

王少奶奶道:「河南嵩山少林寺,乃是中原武术的发源地,史壮士的武功,莫非是从少林僧练来的?」

史秀龙摇头道:「不是,小可的一点微末之技,是祖上传下来的——少夫人怎知小可会武?」

王少奶奶道:「昨夜史壮士自妾身房中飞出,身轻如燕,妾身是以知史壮士会武。」

史秀龙哦了一声道:「少夫人可知昨夜那蒙面人是谁?」

王少奶奶摇摇螓首,轻叹一声道:「妾身不知,不过他的来意,妾身却猜到了一些。」

史秀龙注目问道:「他来意何在?」

王少奶奶感然道:「可能是准备杀害妾身的!」

史秀龙道:「他为何要杀害少夫人?」

王少奶奶又摇摇首,没有说下去,端起酒杯强笑一下道:「史壮士请喝酒,妾身不想再谈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史秀龙面现凝重道:「那蒙面人若是为杀害少夫人而来,他昨夜没有得手,今后可能还会来,少夫人何不把心中的猜疑说出,让小可替妳出个主意?」

王少奶奶又轻叹一声道:「家丑不可外扬,叫妾身如何说出呢?」

史秀龙一怔道:「哦,那蒙面人之来,与少夫人的家庭有关?」

王少奶奶微一点头道:「可能。」

史秀龙道:「怎么说呢?」

王少奶奶苦笑道:「这只是妾身的猫测,不敢说一定是……妾身在想:昨夜那蒙面人,可能是我丈夫雇来的凶手!」

史秀龙一惊道:「妳丈夫要杀妳?」

王少奶奶悽然一笑道:「他是恨不得我早死的,我死了之后,他立刻可以飞黄腾达!」

史秀龙道:「哦?」

王少奶奶这才说出一番縁故来。

原来,她是鲁东莱阳人氏,娘家姓薛,名寳娘,十八岁嫁给同县的王宏为妻,那王宏虽是读书之人,只因生在富有之家,从小便养成了一副骄傲横暴的个性,年长即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由于如此,他们夫妻之间时起争吵,后来,王宏之父命他赴京赶考,王宏到了京师居然一试及第,但过了一年,渐渐有消息传回家鄕,据说王宏已在京师另结新欢,那女子竟是朝中一位大臣的女儿,消息中说王宏若能与其结亲,更可平步靑云云云,王宏的父亲着了急,便要她上京师与王宏团聚——

「但是,妾身知道那负心人绝不欢迎我去,因为妾身若去与他团聚,无异破坏了他的前程,所以妾身很怀疑昨夜那蒙面人可能是他派来杀妾身的凶手!」

薛寳娘说到这里,黯然神伤的垂下了嫌首来。

史秀龙颇为同情,可是心里仍然懐疑她是月姑,当下表示同情的叹息道:「少夫人遇人不淑,诚属不幸,不过昨夜那蒙面人却不一定是妳丈夫派来的凶手。」

薛宝娘道:「妾身也希望不是……」

史秀龙道:「少夫人到了京师,他要是不肯善待妳,那……」

薛宝娘苦笑道:「那只好认命了。」

她又敬了史秀龙一杯酒,接着道:「就因怕他变心,所以妾身才视上京师为畏途,不愿急着赶路。」

史秀龙道:「但遅早要去的啊!」

薛寳娘道:「不一定。」

「嗯?」

「史壮士刚才说妾身有男人的个性,此言的是不假,妾身与一般妇女不同,总觉得夫妇既是不能白首偕老,莫如早日劳燕分飞的好,不悉史壮士以为如何?」

「这个……」

「不同意?」

「晤,少夫人的见解,也许有些道理!」

「妾身出言大胆,有违传统妇德,尙望史壮士莫要见笑才好。」

「不敢,不敢。」

「来,史壮士请吃菜。」

「谢谢,谢谢。」

两人一边吃一边谈话,也许是竹叶靑在肚子里发生了作用,谈话愈来愈不顕礼节,愈来愈有味了。

「史壮士成亲了没有?」

「还没有呢。」

「你一表人材,而且武功高强,一定有不少姑娘钟情于你呢!」

「刚好相反,一个都没有。」

「眞的?」

「不假。」

「也许是你的眼光太高了,看不上一般姑娘,嗯?」

「不是,不是。」

「史壮士希望将来娶一个甚么样的女人为妻?」

「若得如少夫人者,于愿足矣!」

「嘻,史壮士说笑了,妾身有甚么好?史壮士竟想娶一个像妾身这样的女人?」

「少夫人美丽大方,有丈夫气,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啊,小可出言无状,少夫人莫怪。」

「不要紧……」

「少夫人准备何时动身?」

「过了中秋再走。」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月圆之日,正是你们夫妇团圆之时,少夫人何不立刻赶去京师,与妳丈夫共渡良辰佳节呢!」

薛宝娘道:「月圆人不圆,人圆心不圆,去之何益!」

「留此又有何益?」

「唉!」

「少夫人为何叹气?」

「没甚么,唉,咱们喝酒吧!」

「酒入愁肠愁更愁。」

「妾身不愁。」

「哦?」

「史壮士,谈谈你自己吧,你到济南府来,有何贵干?」

史秀龙道:「没有什么大事,等见一个人罢了。」

「谁?」

「一个女人。」

「啊,她是史壮士的甚么人?」

「情人。」

「哦,刚才史壮士还说——」

「是个从未谋而的情人。」

「从未谋面,何得谓之情人?」

「因为她看上了小可,约小可八月中秋相会,共渡艮辰佳节。」

「史壮士说笑话的吧?」

「不,是眞的!」

「妾身不懂。」

「她叫『月姑』,少夫人可曾听过『月姑』这个女人的风流韵事?」

「没有,她是甚么样的女人?」

「貌若天仙,心若蛇蝎,天下第一淫妇,被她看中的男人,可有机会与她过一夕之缱绻,然后就要死在她的利剑之下。」

「啊……」

「很有趣吧?」

「有趣?我的天!这样的女人你还说有趣?难道你不怕死么?」

「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小可倒觉能与她共一夕之欢,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她的武功很高?」

「是的。」

「你打得过她么?」

「再加十个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那你为何不逃?」

「不,天下的男人多得很,她肯挑上我,足见她很瞧得起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容妾身再问一次,史壮士不是说着玩的吧?」

史秀龙摇头道:「不是,是千眞万确的事情,再过三天,小可就要死在她的剑下。」

薛寳娘吃惊地道:「而你眞的不做任何打算,眞的要在此等她?」

史秀龙点头道:「不错。」

薛寳娘以困惑的神情望着他,然后轻轻一叹道:「可惜……」

史秀龙道:「可惜?」

薛寳娘道:「是的,史壮士正值年轻有为之年,却甘心死于一个女人之手……」

史秀龙笑道:「并非我甘心,而是逃不掉啊!」

薛寳娘道:「妾身不信史壮士逃不掉,你只是不愿逃避而已。」

史秀龙笑着摇摇头。

薛寳娘道:「为甚么你认为逃不掉呢?」

史秀龙道:「因为她可能已来到安福客栈之中,小可一举一动,均在她的监视之下。」

薛寳娘道:「纵然如此,只要史壮士有心躱避,仍然是逃得掉的。」

史秀龙道:「少夫人可有锦囊妙计?」

薛宝娘道:「有,只看史壮士,肯不肯而已。」

史秀龙道:「少夫人不妨说说看。」

薛寳娘微笑道:「你附耳过来!」

史秀龙凑近她身边,听了她的耳边细语之后,不觉哈哈一笑道:「少夫人此计甚妙!」

薛寳娘笑道:「你答应了?」

史秀龙道:「不,小可要先考虑考虑。」

酒足饭饱,史秀龙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是黄昏时候,他和衣往床上一倒,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人拍醒,定眼一瞧,原来又是化名为「李禄」的九飞钹辛烈。

史秀龙坐了起来,很不开心地道:「你为甚么不让我睡够了再来?」

九飞钹辛烈笑了笑道:「家师要立刻知道你和她吃饭的详细情形!」

史秀龙懒洋洋道:「我所能奉吿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无法断定她是不是月姑,只不过有些可疑就是了。」

九飞钹辛烈问道:「你有没有跟她谈起自己的事?」

史秀龙道:「有。」

「她有何表示?」

「她怂恿我逃走,并替我定下一个脱身之计。」

「说下去!」

「她要我男扮女装,化装成她的模样,带着她的老仆和二婢乘她的马车离开客栈。」

「哦!」

「她说这样必能逃过月姑的耳目。」

「她自己呢?」

「留在我房中,等我远离济南府之后,她再设法离城,与我会合。」

「地点在何处?」

「三十里舖。」

「你答应她了?」

「没有,我说要先考虑考虑。」

「很好,你对此的看法如何?」

「她可能是一番好意。」

「错,了,从她替你定下的这个脱身之计来看,可以证明她必是月姑不错!」

「怎么说?」

「她必已知此处危机四伏,不可能与你共渡佳节,故要骗你离开而去三十里舖下手。」

「哦……」

「你睡觉,我去把一切情形报吿家师,然后再给你指示机宜。」

九飞钹辛烈说完这话,即退出房间去了。

史秀龙酒意仍在,昏昏欲睡,当下又往床上一倒,想再舒舒服服的睡一大觉,那知刚刚躺下,就听床左的那座衣橱「伊!」的响了一下,他一惊而起,轻喊道:「段洞主,又是你么?」

不错,段鸿兴又从那衣橱里钻出来了!

史秀龙嘿然道:「你眞有办法,这安福客栈已布满十二飞钹郦羽的眼线,而你竟能两度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我房中来!」

段鸿兴整整衣衫,轻笑一声道:「所以,你从这一点可以知道十二飞钹郦羽要想逮住月姑是很困难的,换句话说他根本无力解救你于不死,还是跟本洞主合作牢靠一些,怎样?」

史秀龙摇摇头道:「段洞主又来了,上次小可已经说的很明白!」

段鸿兴露出一个狡笑道:「这次你小子恐怕非答应不可了!」

史秀龙耸耸肩道:「段洞主怎么威胁我都没用,我早已将自己置之于死地。」

段鸿兴道:「你自己不怕死,也不怕别人因你而死么?」

史秀龙一笑道:「我管不了那么许多!」

段鸿兴道:「如是梅姑娘呢?」

史秀龙面色一变道:「她怎样?」

段鸿兴缓缓道:「她的性命正受到威胁,可能将因你而死!」

史秀龙又惊又怒,一跳下床,抄起铁棒喝道:「你把她怎么了?」

段鸿兴摇摇手,笑道:「别急,她目前很好,还不会受到伤害。」

史秀龙怒道:「段鸿兴,亏你还是大理国的第一高手,使用这手段不觉得面红么?」

段鸿兴笑道:「本洞主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史秀龙恨不得一棒砸死他,但脑筋一转,忽的化怒为笑道:「你走了个空招了,其实那梅姑娘与我非亲非故,我才不管她的死活!」

段鸿兴笑道:「眞的?」

史秀龙道:「不错!」

段鸿兴掉头便走。

史秀龙心虚,忍不住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段鸿兴不答,开门欲出。

史秀龙知道他将去对梅映雪不利,不禁轻叹一声道:「你回来!」

段鸿兴一笑折回,道:「你答应了?」

史秀龙悻悻然道:「你要怎样?」

段鸿兴自懐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道:「这是本洞主自制的迷药,无色无味,任何人吃了后,都将昏迷三昼夜,你找个机会将此药放入月姑的食物中就行了。」

史秀龙收下了迷药,道:「你看那王少夫人是不是月姑?」

段鸿兴道:「我不知道,总之常你确定谁是月姑的时候,你就下手便了。」

史秀龙一伸手,说道:「你还要给我一样东西。」

段鸿兴道:「甚么?」

史秀龙道:「一部武功秘谱。」

段鸿兴笑道:「哼,你倒没忘记!」

他又自懐中摸出一册羊皮书,递给史秀龙道:「好好的练,不出三年,保证你可以击败十二飞钹!」

史秀龙收下武谱,接着问道:「你何时释放梅姑娘?」

段鸿兴道:「等你迷倒了月姑的时候。」

史秀龙道:「在这中间,你不许伤害她一根汗毛,否则我会跟你拚命!」

段鸿兴咧咀一笑道:「放心,本洞主只对月姑一八有兴趣!」

说毕,一闪出房而去。

史秀龙关上房门,点亮房中的一盏灯,即摸出武功秘谱,在灯下阅读起来。

正看得入神,房门外有人开声道:「史大爷,小的替您沏上一壷好茶来了。」

是九飞钹辛烈!

史秀龙收下武谱,走去开门,让他进入,问道:「令师有何指示?」

九飞钹辛烈将一壶热茶放在桌上,才低声答道:「家师要你答应她。」

史秀龙道:「甚么时候?」

九飞钹辛烈道:「今天已是八月十二,明天走好了。」

史秀龙道:「你们做何打算?」

九飞钹辛烈道:「一半跟踪马车,一半留此监视她的行动。」

史秀龙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九飞钹辛烈接着淡淡问道:「刚才段鸿兴进来跟你谈些甚么?」

史秀龙心中一惊,道:「哦,你们发现他了?」

九飞钹辛烈冷冷一笑道:「他的一举一动,也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史秀龙道:「那麽,你们知不知道他将采取何种行动?」

九飞钹辛烈道:「那天他虽然接受了公羊伯的调解,但显而易见的他仍想独得月姑。」

史秀龙道:「他倒没有这样表示过,他只问我跟王少奶奶吃饭的情形而已。」

九飞钹辛烈道:「你有没有将她的计划吿诉他?」

史秀龙道:「没有。」

九飞钹辛烈欣然道:「很好,如能因此摆脱他的料缠,我们将另有重谢——我走了。」

次日晌午,史秀龙由老仆人的通报而进入薛寳娘的房间对昨日的午宴表示谢意,然后吿诉她对她筹划的「脱身之计」已考虑过。

薛寳娘笑问道:「意下如何?」

史秀龙道:「行得通的话,固然很好。」

薛寳娘一挺眉毛,笑道:「你认为行不通么?」

史秀龙道:「是的,我一个大男人要扮成如少夫人者,只怕……」

薛寳娘接口道:「不难,由妾身替你打扮就是了,保证可以鱼目混珠。」

史秀龙道:「如果眞的可以,小可希望今天就能离城。」

薛寳娘即向老仆人咐吩道:「去通知掌柜结帐,就说咱们待会便要动身。」

老仆人应是而去。

薛寳娘又向一侍婢咐吩道:「去门口守着,如有店小二要进房,吿诉他我在换衣衫。」

那侍婢答应一声,站到房门口去了。

薛寳娘打开一个衣箱,取出一套漂亮的衣换,向史秀龙笑道:「史壮士请脱衣。」

史秀龙微窘道:「眞的要脱么?」

薛寳娘道:「是的。」

史秀龙心想她既然敢看,我怎么反不敢脱,于是就在她的面前脱了起来。

脱到只剩下一条内裳时,薛寳娘才开口笑道:「好了,再脱下去就羞煞人啦!」

她随即帮着史秀龙穿上那套漂亮的衣服,史秀龙对着铜镜看了看,直摇头道:「不成,不成,简直是不伦不类,叫人看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薛寳娘笑道:「等一下把头部打扮好时,你就会觉得比妾身更娇美更迷人了——来,坐下来。」

她推着史秀龙在妆梳台前坐下,便动手替史秀龙涂脂抹粉起来。

随着她一双玉手巧妙的改造之下,史秀龙果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漂亮了。

「头发怎么办?」

「妾身会把它梳高,再包上一条发巾。」

「脚呢?」

「有长裙盖着,看不见。」

「走路的姿式——」

「等下妾身敎你。」

如此这般,约莫两刻时后,史秀龙果眞变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

然后,她开始敎他走路,如何移动脚步,如何扭腰摆臀……

「我们就在三十里舖见面?」

「是的,妾身至遅十四日晚可到。」

「妳会不会有危险?」

「月姑要的不是妾身。」

「她可能迁怒于妳。」

「大槪不会,要是她逼妾身说出你的去处,妾身随便扯个谎就行了。」

于是,化装为王少奶奶的史秀龙,就在二侍婢的掺扶下,轻移莲步的走出了客房。

他头上包着发巾,又是一路低头而去,因此竟没有一人看出他是男扮女装。

老仆人早已将行装搬上马车,且已将马车开到客栈门口,故史秀龙一走出客栈,根本没有抛头露面的机会,就被扶入车厢里了。

老仆人等他和两侍婢坐定,随即关上车厢门,转回前面车座,开动马车便向街上驰去。

转弯抹角驶出了南城门,济南府便在马蹄的扬动下渐渐被抛在脑后。

史秀龙虽知自己正在走入月姑布下的陷阱里面,但是能够暂时脱离十二飞钹那帮人,却也有一种轻松愉快的感觉,唯一使他感觉不舒服的就是身上的女装打扮。

他从车厢的一个小窗口往外看,看出已远离济南府,便向二侍婢道:「我可以恢复本来面目了吧?」

侍婢之一道:「还不行。」

史秀龙道:「为甚么?」

侍婢道:「恐有意外呀。」

史秀龙道:「甚么样的意外?」

侍婢道:「要是月姑突然出现,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史秀龙道:「不是已经骗过她了么?」

侍婢笑道:「到了三十里舖才能作准。」

史秀龙问道:「三十里舖有多远?」

侍婢道:「入夜可到。」

史秀龙道:「你们去过那地方?」

侍婢道:「是的。」

史秀龙道:「到了三十里舖,我们将住宿在那里?」

侍婢道:「客栈呀。」

史秀龙「哦」了一声,没有再开口,而闭上眼睛准备假寤片刻。

那侍婢却又开口道:「史壮士!」

史秀龙睁目道:「嗯?」

那侍婢微笑道:「这次史壮士若得脱月姑的纠缠,打算怎么谢我们少奶奶呀?」

史秀龙笑笑道:「妳说呢!」

那侍婢笑道:「这要你自己说。」

「你家少奶奶大槪不希罕金钱。」

「是的,我家少奶奶的夫家和娘家都很富有。」

「所以小可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谢了。」

「我家少奶奶虽然不愁吃穿,但日子过得却不愉快,原因史壮士大槪已知道了。」

「是的,她遇人不淑。」

「史壮士如能使她生活快乐,那就是报答了。」

「小可又不是她的丈夫,如何能够使她生活快乐?」

「嘻,娶她呀!」

「娶她?」

「正是,我家少奶奶对她丈夫已心灰意冷,一直想下堂求去,要是史壮士——」

「不成,小可已与一位姑娘订有婚约。」

「噢,跟哪一位姑娘订了婚约?」

「她叫梅映雪。」

「是那个卖唱的?」

「正是。」

「唉,她有甚么好?」

「小可觉得她很好!」

入夜时分,车抵三十里舖。

这是个大鎮,由于地处要衢,故虽非县城却有县城的规模,街上店舖林立,颇为热闹呢。

马车在一家名叫「上林苑」的客栈门口停下来。

这可能是三十里舖最好的一家客栈,内面宽敞美观,吊在门口的一盏写着「上林苑」三字的丝布灯笼散发出柔美的光亮,给投宿者一种温暖的感觉。

马车一停妥,随有一个店小二迎上招呼,态度非常的慇懃客气。

老仆人向他接洽道:「车中人是我家少奶奶和两个侍女,我们要两间上房,另外给我一间普通客房。」

店小二连声应是,拱手不迭。

老仆人打开车厢门,让二侍婢扶史秀龙下车,即由店小二领入客栈里面。

最后,进入一间陈设雅丽的上房,等到店小二退出之后,史秀龙才如释重负的透了一口大气,道:「我的天,男扮女装眞不好受!」

侍婢之一笑道:「过两天就会习惯的。」

史秀龙瞪眼睛叫道:「过两天?为甚么要过两天?我现在就要恢复本来面目!」

说着,就要动手卸装。

侍婢忙的阻止道:「现在不行,你进入客栈是少奶奶,怎么可以一下变成男人!」

史秀龙一想不错,不觉眉头大皱道:「刚才在路上时候,我应该恢复本来面目才对!」

侍婢掩口笑道:「是呀!」

史秀龙嗒然道:「如今可怎么办?」

侍婢道:「等明天我家少奶奶赶到时,你再恢复本来面目就是了。」

史秀龙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侍婢道:「你应该庆幸才对,因为你终于逃过月姑那个女人了。」

史秀龙口中称是,心中却暗笑道:「哼,我眞的逃过了么?」

侍婢问道:「你肚子饿不饿?」

史秀龙道:「早就饿了。」

侍婢道:「那麽,我去吩咐店小二把饭开到房间里来吃。」

吃过晚饭后,史秀龙无事可做,跟二侍婢聊了一会,一即上床睡觉。

次日,他仍足不出户,一直呆在房中,等待着薛寳娘的来临。

现在,他已确定王少奶奶即是「月姑」不错,但是他已一点不忧惧,因为他知道十二飞钹郦羽一帮人和段鸿兴等人一定会跟踪到达,一定会在适当时候现身,而自己身上还带着一包迷药,在目前将计就计的情况下,要迷倒月姑已不是一桩难事。

现在使他感到兴趣的还是那天公羊伯吿诉他的一段话:「十二飞钹郦羽要逮捕月姑,为子报仇只怕是次要目的,他主要目的是要向月姑索回一件东西,那是一件非常珍贵或非常重要的东西,而那个老怪物段鸿兴要找月姑,其目的也相同……」

月姑由郦家盛手里夺走的那件东西,究竟是何种稀世珍物?

而月姑既然夺得了那么一件寳物,何以不远避他处,竟还有心情对自己投递情简,要与自己共渡中秋佳节?

这些问题,他知道快有答案了。

只要「王少奶奶」一到,最迟在明天——中秋之夜——所有的谜就要全部解开了。

这天,他在房中与二侍婢下棋打发时间,到了薄暮时分,房外忽有人敲门!

侍婢之一起身走近房门,低声问道:「谁呀?」

「是我!」

声音很重浊!

史秀龙一听声音很陌生,立即站起戒备。

那侍婢打开房门,只见站在门口的,是个英俊的白面书生,不由一怔道:「你找谁?」

白面书生一指史秀龙道:「找你家少奶奶在下闻说你家少奶奶深闺寂寞,无计渡芳春,故来拜访拜访!」

声音由重浊变为淸脆悦耳!

侍婢立刻听出是谁,噗哧一笑道:「既如此,相公请进来!」

白面书生一提长衫,举步入房。

史秀龙也看出他是谁,欣然道:「谢天谢地,妳终于来了!」

白面书生正是王少奶奶!

她扯下头上那顶文士帽,笑道:「侍候来迟,还请少奶奶原谅则个。」

史秀龙笑道:「别打趣了,那边的情形怎样?」

王少奶奶道:「妾身不知。」

史秀龙一怔道:「怎的不知?」

王少奶奶道:「你们走后不久,妾身即乘人不注意溜出了安福客栈,投入另一家客栈,今天一早,妾身即雇车赶来,故那边的情形怎样,妾身一无所知。」

史秀龙佯喜道:「这样看来,小可此次的逃脱是完全成功了!」

王少奶奶道:「妾身前天不是说了,史壮士只要有心躱避,必能逃得脱的。」

史秀龙拱手道:「少夫人锦囊妙计救得小可一命,小可眞不知要怎样报答。」

王少奶奶道:「别客气了,你还不是救了妾身一命,这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史秀龙道:「现在小可可以恢复本来面目了吧!」

王少奶奶点首一笑道:「当然可以了,你还给我,我还给你!」

说毕,取了一套衣裳,进入床左的布幔里面。

不多时,她自布幔里面走出时,已恢复贵妇之装,她把手上的男人衣衫丢给史秀龙,笑道:「你也进去换衣服吧!」

史秀龙换上男装洗去「颜华」之后,觉得满身轻松,当下向她问道:「明天已是中秋,少夫人做何打算?」

王少奶奶幽幽一叹道:「中秋又怎样?对妾身来说,良辰佳节是最无意义的了!」

史秀龙道:「少夫人不该如此感伤,这与妳个性不合啊!」

一王少奶奶苦笑道:「女人毕竟是弱者……」

史秀龙道:「妳该寻找快乐,不要去想那些痛苦的事,那会使妳越痛苦。」

王少奶奶点点竦首,强笑一下道:「对,那么你准备如何过中秋?」

史秀龙道:「小可还没决定……」

王少奶奶道:「留下来如何?」

史秀龙心中暗发冷笑,故作不懂的问道:「留下来?」

王少奶奶道:「跟妾身一道过中秋,不会像跟月姑那样有杀身之虑。」

史秀龙道:「中秋之后呢?」

王少奶奶道:「随你的便,你要走的话,妾身绝不留你,你愿意留下的话,妾身也绝不撵你。」

史秀龙点头道:「好,咱们一道过了中秋再说吧。」

中秋到了!

佳节的气氛笼罩着整个三十里舖,只有「上林苑」客栈反显得特别的冷淸,因为「游子」均已归去,几乎只剩下史秀龙和王少奶奶主仆几个人。

一大早,王少奶奶就叫来店小二,要他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以便今夜赏月飮酒。

史秀龙则在房中硏读段鸿兴赠送的武谱,正看得入神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店小二的声音。

「客官,小的替您沏来了一壶热茶。」

史秀龙就收起武谱书道:「端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店小二端着一壶热茶入房,他把茶壶茶杯摆上桌子,然后自怀中摸出一片折纸,递给史秀龙,低声道:「客官,有人要小的把这东西交给您……」

史秀龙心头一动,接过折纸,问道:「是谁?」

店小二道:「小的不认识他。」

史秀龙就挥手道:「好,你出去吧。」

等店小二退出后,他才展开折纸阅读,只见白纸上只有这么寥寥几个字:「立刻依计行事」

下面署名是个「兴」字。

史秀龙即将白纸揉成一团丢入床下,暗忖道:「立刻依计行事?他干么如此躁急?唔,对了!他必是怕十二飞钹等人跟踪赶到,故要先下手为强!为了解救梅映雪,只好对十二飞钹失信了!」

思忖一定,他即掏甘迷药,倒入一只茶杯,然后静坐等待。

不久,便见王少奶奶的侍婢推门内进,说道:「史壮士,我家少奶奶请您过去谈谈。」

史秀龙道:「等一会再去,我头有些不舒服……」

那侍婢一怔道:「史壮士病了?」

史秀龙摇头道:「没有,只是有些头痛而已。」

那侍婢道:「想是着凉了,我去吿诉我们少奶奶!」

说罢,转身急去。

不一会,王少奶奶来了!

她满脸关切的神色,问道:「秀龙,你怎么了?」

史秀龙揉揉两边太阳穴道:「没甚么,就只有些头痛……」

王少奶奶道:「是不是着凉了?」

史秀龙道:「不知道,大槪不是吧?」

王少奶奶趋至他身边坐下,摸摸他的头额,道:「没有发烧嘛!」

史秀龙道:「没有,没有,可能是昨夜没有睡好之故,不要紧的。」

王少奶奶妩媚的瞟他一眼,笑道:「干吗不好好的睡呢?」,

史秀龙看看跟入房的侍婢,欲言又止,窘笑笑,表示有侍婢在场,不便说出来。

王少奶奶看得出,立刻向那侍婢道:「妳回房去,叫妳的时候再来!」

那侍婢一笑退了出去。

王少奶奶跟去门上房门,又回到史秀龙身边偎依坐下,柔声道:「秀龙,你有甚么话要吿诉我?」

语气,亲暱到极点!

史秀龙有些飘飘然,笑道:「没有,妳问我为甚么不好好睡,叫我如何回答呢!」

王少奶奶笑道:「想念那梅姑娘?」

史秀龙摇头道:「不是,不是……」

王少奶奶道:「听说,你跟那梅姑娘订亲了?」

史秀龙点头道:「是的,不过……我现在有些后悔……」

王少奶奶道:「为甚么?」

史秀龙道:「因为我发现并不眞的喜欢她,我喜欢的是……」

王少奶奶含情脉脉的凝视他道:「谁?」

史秀龙起身走去桌前,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笑道:「喝了这杯茶,我再吿诉妳。」

王少奶奶接过那杯热茶,吹凉之后,一口就喝了下去,笑道:「好了,你快说吧!」

史秀龙也将一杯茶喝下,接去她的茶杯放回桌上,才含笑道:「一定要我说么?」

王少奶奶道:「嗯,非说不可!」

史秀龙一把搂住了她,在她耳畔低语道:「我喜欢的是妳!」

王少奶奶好像早在期待着这句话,嘤咛一声,螓首埋入他胸怀道:「眞的么?」

史秀龙道:「眞的!」

王少奶奶玉脸发红,眼眸渐渐变痴呆,喃喃说道:「抱紧我,抱紧我!」

史秀龙紧紧抱住她,道:「妳……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王少奶奶娇躯渐软,无力地道:「我……也许太兴奋了,所以……所以……」

史秀龙看出她体内的迷药已开始发作,便将她放到床上,轻笑道:「月姑,妳是月姑,对么?」

王少奶奶「唔」了一声,立时闭上眼睛,昏迷不省人事了!

史秀龙忍不住要雀跃欢呼起来。

月姑终于反栽在自己手里了!

这个杀人如麻的淫妇,今天终于阴沟里翻船,栽在自己手里了!

今后再没有月姑了!

而自己也终于保住了性命了!

他正在得意万分之际,蓦闻窗外面响起了「笃笃」两声轻响!

他冷不防吃了惊,凝声道:「甚么人?」

「我!」

是段鸿兴的声音!

史秀龙一听是他,连忙走去打开后窗,见段鸿兴正含笑立在窗下,乃低声说道:「进来么?」

段鸿兴一跃跳入房中,走近床前看看王少奶奶,咧咀一笑。

史秀龙道:「梅姑娘在何处?」

段鸿兴走近床前,伸手入王少奶奶的身上摸索,一面答道:「此去西方八十里,有个地方叫柳林鎮,鎮东有座废塔,她在塔上。」

史秀龙听了欲离去,但一看他在王少奶奶的身上乱摸一通,忍不住问道:「段洞主在找甚么?」

段鸿兴道:「你别管!」

史秀龙道:「你好像旨不在要人嘛!」

段鸿兴掉头瞪他一眼,道:「少噜苏,快走你的吧!」

史秀龙一笑,飞身跃过后窗,到了客栈的后墙,正想翻墙出去,视线瞥处,突然怔住!

原来,围墙的左右两边,此刻已出现了三个人!

一个是十二飞钹郦羽!

一个是五通神言公臣!

一个是九飞钹辛烈!

他们面含微笑,似乎早就到了!

史秀龙一见他们出现,自不好一走了之,当即转向十二飞钹郦羽迎上去,反手指指客房,低声道:「他们在房中。」

十二飞钹郦羽微微颔首,道:「老夫知道了!」

史秀龙道:「那王少奶奶,已证实确是『月姑』不错,你们可以动手了。」

十二飞钹郦羽一对精眸刀也似的盯着他,微微冷笑道:「你跟姓段的有暗盘?」

史秀龙点头承认道:「不错。」

十二飞钹郦羽神情严厉地说道:「为甚么呢?」

史秀龙道:「因为他劫走了那个卖唱的梅姑娘,威胁小可要杀死她。」

十二飞钹郦羽轻哼一声,说道:「他要你怎样?」

史秀龙道:「他给了小可一包迷药,要小可对『月姑』下迷药,小可因知郦大当家一定会赶到,『月姑』不虑被他抢走,故照他的意思做了。」

十二飞钹郦羽道:「如今『月姑』已被迷倒了?」

史秀龙道:「是的。」

十二飞钹郦羽又问道:「如今他在房中干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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