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已近瘫痪地呆愣着,她不敢想像当时小小君的情况是何等严重?
长吸口气,路挂斗抚着她的肩头,轻声道:“浣花.别太伤心,吉人自有天相,李歪歪他从没做过亏心事,上天不会对他太苛刻,你先替袁姑娘看看伤势,然后我们再一同去找他。”
浣花这才想到抱在路挂斗怀中的袁小凤,勉强拭去泪痕,点头道:“路大哥你将她抱入寝室,我去拿一些药物。”
说着她已返身走向舱里。
路挂斗将袁小凤置于床上,转向佳酒:“可有烈酒?我想喝。”
佳酒默默点头,走出寝室,不久已抱坛进来,低声道:“路大哥别喝多。”
路挂斗接过酒坛,启开封泥,就想灌,可是方提起酒坛,却灌不下喉。
长叹一声,慢慢将酒坛置回桌上,感伤地说:“以后再喝吧!”
“路大哥……”
佳酒经不起此种悲戚气氛,已伏在路挂斗怀中轻泣起来。
“唉!”
路挂斗不时叹息,不时拂着佳酒,虽有心安慰,却无从开口。
浣花慢步走进来,将手中药瓶置于床前,开始替袁小凤诊伤。
约过盏茶功夫,路挂斗扶起佳酒,走向床边,问:“怎么样?”
浣花轻声道:“她就是那位得了‘玄阴绝脉’的袁姑娘?”
“嗯。”路挂斗点头。
浣花沉思半晌:“得了‘玄阴绝脉’本活不了多久,但她似乎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所以才能够活到现在,而此次她妄动真气,已使心脉搅乱,能不能醒过来,就得看她的造化了。”
路挂斗皱皱眉头,问:“你是说她没救了?”
浣花回答:“心脉已乱,血气分崩析离,除非有灵药,或者内功深厚之人替她疏通脉络,可惜她脉络又是纯阴,天下恐怕只有‘易筋经洗髓篇’第八层之‘幻化截脉神功’以倒送血液手法使她脉络归位以外,似乎无第二种方法可以救活她。”
浣花替她推拿一阵,又喂她几颗丹药后,亦愁眉深锁地愣在那里。
一时之间,寝室又为之沉寂。
还是路挂斗按捺不住沉寂压力,脱口道:“既然袁姑娘已无法醒来,我们就将她送回峨嵋,也好去寻找小小君下落。”
浣花点头,复又问:“她和峨嵋派有关?”
路挂斗反问:“你不是说‘舞柳春风手’是峨嵋不传之秘?既然胖瘦二妞会用,那她们和峨嵋派的关系当然非同寻常了。”
浣花虽有心救活袁小凤,但‘玄阴绝脉’,使她束手无措,再则担心小小君安危,当下不再多问,道:“那……我们走吧!”
路挂斗稍加沉思,他考虑天色已晚,也许行动有所不便,但念及小小君,也顾不了那么多,立时走向床头,想扶起袁小凤。
蓦地袁小凤那昏迷而发白的脸有了变化,嘴角微微抽动,已喃喃呻吟:“不……你们不能……”
语音虽低,却将众人惊住,尤其是浣花,她本以为不会醒过来,但她却醒了。浣花惊愕之余,马上又替她把脉,不久稍露喜色,道:“她活过来了。”
话未说完,又塞了几颗丹丸至她口中,并替她催化下肚。
“怎么?……”路挂斗不解地望着浣花,“奇迹真的出现了?”
浣花点头:“她的意念支配着她,所以她才能醒过来,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奇迹之一。”
她又说:“只要病人意志十分坚强,往往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去克服绝症,想必袁姑娘也是如此。”
此时袁小凤已开始挣扎,梦呓般叫着:“不能……你们不能伤害小小君……不能……”
浣花见状,立时点她“灵台”穴,想使她神智恢复正常。
果然袁小凤已渐渐从昏迷中苏醒,她张开眼睛,却一片白茫茫,她也瞎了,只是她尚未发觉,兀自急切叫着:“你们不能伤害小小君,不能——”
浣花抿抿嘴唇,安慰道:“袁姑娘别担心,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她抚着她额头极尽安慰,眼眶却含满泪水。
“你们……”袁小凤闻女人声,双目又不能视,恐惧之心油然而生,畏缩往后退却:“你们是谁?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路挂斗放低声音,道:“袁姑娘,在下路君回,是小小君要我带你来此,请放心。”
“你是……路挂斗?”袁小凤往发声处看去。
“是的,我是。”
“那……小小君也安然无恙了?”袁小凤有些喜悦地说。
路挂斗鼻头一酸,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回视浣花和佳酒,看她俩亦是满脸忧戚,浅浅一叹,道:“不错,他没事。”
袁小凤闻言已娇柔满足地笑了起来:“还好,他没事。”转向路挂斗,感激道:“谢谢你救了我。”
“别客气袁姑娘,你也帮过我们不少忙。”路挂斗似乎想到什么,问:“袁姑娘你怎知我们去了巫山?”
袁小凤回答:“是有人投书,我一急,就赶着去,连香晨,弄玉也来不及通知。”
“哦……”路挂斗本想从此处问出一些线索,但听她如此回答,想必也知晓不多,遂不再询问,道:“那……令仆人现在在何处?我想送你回去。”
“襄阳城西李大户那里。”
路挂斗点头道:“好,等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去。”
他们本想趁夜出发,但袁小凤已醒过来,总不能如此匆忙又将人弄走,只好再呆一晚,最主要,他还是希望今夜孟绝神能及时赶来。
果然,孟乌龟并没让他们失望。
黝黑夜空,突然传来一阵鸟声,紧接着一缕劲风已射向灯火通明的小船上,正是去而复返之小白雀。
“李歪歪!到底什么事?”
孟乌龟大老远已喊嚷不已,他还以为出事的不是小小君,直叫着他绰号不休。
双足一蹬,五短身材有若弹丸般射向船头,揪着三数根稀疏山羊胡,目光往众人扫,奇道:“怎么?找我的不是李歪歪?”
路挂斗也不噜苏,道:“小小君被围攻,恐怕凶多吉少。”
接着他将一切经过,略述一遍。
听得孟乌龟直皱眉头,叫道:“妈的!又是‘冰魄凝血散’,又是‘七巧夺魂针’这还有得混?真是!”
他问:“那位袁丫头呢?”
浣花回答:“在卧房。”
“去看看。”
四人立时往舱内行去。
孟乌龟走得最急,从路挂斗话中,他知道小小君和水晶变对上了,结果将不很乐观。
“袁姑娘……”孟乌龟伸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一颗心直往下沉,问:“袁姑娘你可见得着我?”
袁小凤甚平静地回答:“我看不见,怎么一切都变成白茫茫?是不是我眼睛受了伤?”
“她眼睛?”浣花无助地望着孟乌龟,泪珠已滚落腮边。
孟乌龟叹口气,安慰道:“浣花你别难过,李歪歪一身修为,天下还找不出几个,我想他会没事的,别想得太多。”
孟乌龟转向袁小凤,道:“袁姑娘你的眼睛是受了伤,一时之间恐怕无法复明,不过你别太担心,那不是治不好的。”
然而袁小凤却显得十分平静,对于瞎与不瞎之间似乎无多大关心,淡淡一笑,她道:“我已多活了许多年,早已满足了,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她的话如此平淡,却深深烙在众人心上。
孟乌龟两眼如电地注视她,似乎想猜透她的心思,他不是在猜她的来龙去脉,而是在猜她为何要如此做?
注视良久,仍然无法从她纯真表情中猜出一丝半缕,浅浅一叹,道:“你们休息一下,再过一个更次,天就要亮了,趁现在多休息,也好明儿多点精神去应付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
终于等至寅时,天已吐红。
佳酒和袁小凤仍留在船上,只因两人皆弱不禁风,不堪远行,至于本要送袁小凤至其仆人那里,现也只好差人送信,让她们自行前来接人。
一切交代完毕,孟乌龟领着路挂斗及浣花,还有小白雀,已直往巫山,去寻找小小君下落。
赵瞎子仍然坐在那床铺着厚厚白貂毛的柔暖床上。
他没睡,一夜没睡,干坐,连眼皮也没动一下,双目冷光直盯桌上烛火。
——仍然找不到黑眼球,吊着白眼。
“出来吧,我已等你等了很久。” 他已淡漠地开口,语气甚是宁静安详。
迎门而入,正是柳阴直,虽然他脸色苍白似是受伤不轻,但却不灭那股狡黠气息,微微拱手,奸黠一笑,道:“赵兄还未入睡?”
“在等你。”
“等我?”
“不错。”赵瞎子冷森森道:“我找你有事,你找我也有事。”
柳阴直奸笑不已,他已默认。
“却不知赵兄想先解决哪件事?”他问。
赵瞎子翻白眼瞪着他,冷道:“小小君的事,你做何交代?”
“他已死了。”
“死了?”赵瞎子大嚣,“生见人,死见尸,尸首安在?”
柳阴直似乎一反往常毕恭毕敬之态,搓搓短髭,冷道:“尸首在长江,你要,自己去捞。”
“柳阴直你变得很快。”赵瞎子冷笑不已。
“我没变,是你变了。”
赵瞎子仍然冷笑不已,问:“你以为小小君死了?”
柳阴直冷森回答:“我想不出有谁能在此种情况下活过来?”
“你想得出,也不会让他用古松压得落荒而逃。”
“你……”
柳阴直干咳几声:“是生,是死,都已过去,现在谈论似乎是多余的。”
“不错,是多余。”赵瞎子道:“我只是在提醒你罢了,省得以后你措手不及。”
“多谢。”柳阴直回答得十分冷森,似乎并不领这个情。
赵瞎子鄙夷一笑,冷道:“我的事已说完,我在等你的事。”
柳阴直笑了,奸猾地笑:“你也知道我找你合作的原因?”
“为了我那口盒子。”
“可惜现在盒子已随小小君沉入长江底了。”
赵瞎子轻轻往腰间摸去,不久已解下那口漆黑之铅盒,冷笑道:“我还有这口。”
“可惜它是假的。”
赵瞎子鄙夷一笑,冷道:“你可以找人来试试。”
他说得很坚决,让人不得不信那口盒子是真的。
柳阴直见他如此认真,业已信了七分,但他为人深沉,能试一下,又有何妨?当下干笑道:“既然赵兄如此坚决,愚弟也不愿让你失望,赵兄请再稍候片刻,小弟去去就来。”
远处已传来鸡啼声。
蓦然之间室内烛火突然幻灭,陷入一片黑暗,依稀可闻一阵急促破空声从后窗口射入,直往赵瞎子冲去。
赵瞎子一如往昔,轻轻将盒盖掀开。
淡红如雾之银光,仍和往常一样,从盒口向外透射不已。
“砰”一声巨响,已有东西摔倒。
赵瞎子甚为满意地笑了笑,收起盖子,笑道:“门主进来吧!”
话音未落,柳阴直满口打哈哈地走进室内,挥手点燃烛火,佩服地笑道:“没想到赵兄所持宝盒如此之多,愚弟冒渎之处请见谅。”
赵瞎子抚着那口要命的盒子,深沉一笑,道:“你还满意吧?”
柳阴直望着那具正疾速溃烂的尸体,强颜一笑,道:“方才冒失,还请见谅,只是愚弟有一事不解,不知赵兄能否指点一二?”
“你说。”
他干笑道:“不知赵兄有多少口此种盒子?”
赵瞎子回答:“你说有多少口,就有多少口。”
“是的,是的。”柳阴直也知道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还好已证明赵瞎子威力仍在,这对自己实力并未受到影响,也不愿再在此话题上打转,遂改变话题:“今夜赵兄可有计划?”
赵瞎子考虑一阵,道:“柳兄之意呢?”
“拆了铁剑门。”
赵瞎子冷冷一笑,道:“你在试我口气?”
“我是实话实说。”
“你不知铁剑门和霸王庄势同水火?”
“这……”柳阴直老脸一红,勉强狡辩,“霸王庄不足虑,如今小小君已除,该把目标放在公西铁剑身上,不对吗?”
“话是不错,但也不急,等他和霸王庄搅和一阵,不就更理想?”
柳阴直干干一笑,他问:“对于铁剑门和霸王庄火拼一事,赵兄可有良策?”
赵瞎子回答:“造事端,暗中投书,或者暗中派人潜入双方营区厮杀,造成假像。”
柳阴直闻言频频点点赞许:“赵兄果然高明,一针见血,哈哈……”
两人大笑不已。
昨夜一场大雪,已将一切痕迹掩埋殆尽,如何能寻得小小君去处?
路挂斗触景生情,眼角不自觉地涌出泪珠,他宁可随小小君去死,也不愿站在此而受此生离死别的煎熬。
浣花早已泣不成声,一双柔若春笋的玉手早已划破肌肤,淌出血来,她仍如此急切地挖着积雪,只希望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对于裂肤之痛,冰冻之苦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而孟乌龟呢?以他数十年之寻求秘密的经验,他老早就看出事情真相,可是他不能说,他怕路挂斗和浣花会受不了事实而引出种种可能发生的不幸。
都已近黄昏了。孟乌龟方自唤住两人,叹气道:“也许小小君并未遇难,你们别太难过。”
浣花洁白衣衫已被污泥及她双手渗出血迹染得十分污秽,眼睛也已哭红,悲哀而失望道:“他去了哪里……”
话未出口,又伤心哽咽不能成声。
路挂斗抚着她,安慰道:“浣花,找不到他,就表示他还活着,不对吗?”
虽有心安慰,但说出来的声音却比哭声还难听。
孟乌龟深深吸口气,镇定道:“浣花你别伤心,我想到一个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