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举动逗得众人呵呵直笑。
孟乌龟敲着桌面以助兴,叫道:“如何?别看我头快秃了,办起事来一样灵光,上天无绝人之路!为小小君复明而干杯!”
自己拿起酒杯已一饮而尽,全然未将众人“放在眼里”。
众人亦端杯浅啜以示心情。
小小君笑道:“其实我现在不是和常人一样?复不复明有何关系?”
他说这话可是用心良苦,深怕众人为他不能复明而感到难过。
可惜没人听懂他的用意,都以为他在说风凉话。
路挂斗直摇头叫道:“差多差多!”眯起眼睛道:“眼睛看不见,要是喝起酒来,说不定把马尿当成黄汤呢!”
佳酒嗔叫道:“路大哥你真脏,怎么可以乱讲呢?”
“唷!谁乱讲?”路挂斗一本正经道:“这还是小事,要是李歪歪三更半夜想抱浣花,一不小心抱上佳酒或小凤,那才叫惨哪!”
他已大笑不已。
浣花、佳酒和小凤霎时脸腮红如苹果,窘羞难当。
佳酒红着脸叫道:“路大哥你怎么愈扯愈离谱?最差了!”
路挂斗笑眯眯道:“你怕什么?李歪歪如果不小心抱上你,你只要大叫,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小小君搓搓脸颊,似笑非笑道:“好啦!醉鱼别扯远了,省得晚上洗碗盘的事轮到你手中。”
路挂斗若有所觉,点头道:“对喔……我怎么没想到佳酒还有这招?”眼睛眯向佳酒,立时又狡黠道:“不过能为此事而被罚洗碗,倒也是件可行之事,这叫:士为知己者‘洗’。哈哈……”
他在对佳酒暖昧谄笑。
佳酒霎时窘羞得直跺脚,娇嗔叫道:“路大哥——你最令人讨厌!气死我了!不让你洗碗,改刷大黑锅!可恶!”
“也好!”路挂斗耍嘴皮道:“这叫士为知己者‘刷’,一样有效!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拿他没办法,只有以笑声来回答他。
不久,小小君道:“别只说我,小凤她也能复原,你们也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
小凤急忙道:“我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倒是李大哥你要为自己多留点神,别让大家失望了。”
浣花笑道:“也许这红花果够用,你也可以复明的。”
小小君肯定道:“一定够用,小凤你一定会复原的,你会和常人一样地活着,过着。”
小凤摇头道:“李大哥你不要勉强,我过得很好,真的,我过得很好。”
她似乎能体会小小君爱护她的心情,说话之间已显激动。
佳酒安慰道:“小凤姊,李大哥说够用就一定够用!你会好起来的!”
路挂斗道:“这还用说?天无绝人之路,尤其你又如此善良,一定可以重见天日的!”
小风感激道:“多谢你们关心,我好开心,好快乐!”
情不自禁,她已落下泪来。
他们只想到药物够用,却没想到不够用时又将如何是好?
容观秀并没像上次躲在石洞里,他在外边等,甚而有时更会步出阵势,在渡口等待。
只因为小小君前三天回来拿水晶变时,说要换黑叶红花果回来。
所以他在等人,也在等那抹红花果。
很快地,船已登岸,他们也十分迅捷地步入灵山中,再至山洞。
容观秀很快引进众人,闲话一番,却被小小君请到另一处。
小小君道:“老爷子,你对此手术有几分把握?”
容观秀道:“若照申老前辈之经验,我想该万无一失。”
小小君很满意这个答复,又问:“这株红花果可以医治多少副眼球?也就是说它可以医好多少人?”
容观秀道:“浣花告诉我,申前辈临死留言,叶可治伤、明眼,果可造眼球,可见至少有一人能医好。”
“只一人?”
“嗯!”容观秀道:“是果实的功用,其他枝叶就得看技术了,大概机会不大。”
小小君陷入沉思,他必须为此做个抉择,虽然他已决定要治好小凤眼睛,但他仍须考虑其他之机会有多大,以便自己有个心灵准备。
考虑一阵,他道:“老爷子,我决定将果实送给小凤。”
跟睛蹬如铜铃般大,容观秀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将果实送给小凤!”小小君见他听不清楚,又再说一遍。
“你可知道黑叶红花果乃人间至宝,实是不可多得?”
“我知道。”
“那你……”
小小君轻轻一笑,道:“它虽是人间至宝,却不是最珍贵的东西。”顿了顿:“我答应过小凤,要将红花果送给她。”
容观秀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恨异宝只有一株,难以顾全两人。
他道:“事实上我并不怎么赞同你的决定。”
小小君道:“我知道,我的决定本来就是让你们十分为难的。”
容观秀叹道:“为医者都希望能治愈所有病人,但在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之下,通常都得衡量而找个较好的病人。”
小小君道:“我下于很大苦心,才做这项决定,老爷子,希望你能成全。”
“你可知道许多人对你的期望?”
“我知道。”
“而这期望不只是私情,还充满了其他种种感情,有许多人都需要你。”
小小君鼻头微酸,但他还是说了:“我现在也能替需要我的人尽尽心力。”
“你可想过,如果治好你眼睛,大家都会快乐,连小凤姑娘也不例外?”
小小君不说话,轻轻颔首。
“而如果你不能复明,大家都会难过,尤其是浣花!”
小小君深吸口气,想平静心情激荡。
“你还要考虑,考虑。”容观秀希冀道:“我也不赞成你的决定。”
小小君站起来,在这几乎不大的石室里来回踱着。
这本就是个很难决定之事,他已经不知想了多少遍?下过多重之决定?
然而这都是他一个人私自下决定,现在有旁人可商量,有旁人在游说,本是一面倒的思维,不禁也起了重重波澜。
他何尝不想复明?
“老爷子……”小小君已再度下决心,道:“你觉得我现在如何?”
“只是眼不能视,其他一切如常人。”
“我是说你对我的感受?”
容观秀拂髯沉吟,不久道:“一份遗憾,几分惋惜。”
“你却不感觉有多难过,对么?”
容观秀知道小小君在套话,却不知他将如何套,小心地回答:“我会难过。”
“但你已习惯了。”
“总是遗憾……”
小小君接口道:“我也有遗憾。”他道:“我并不是刚愎自用之人,我也衡量过事情轻重,你能听听我的想法么?”容观秀静默,他在听。
小小君轻轻叹口气,道:“当我想到一个女孩从小没有美好的童年,甚至连生命都不敢奢望,我是多么地想帮助她,让她能和最平凡的人一样,能获得最平常甚而被人们淡忘的喜悦……”
容观秀轻轻颔首:“不错,人们往往淡忘与生俱来的生命,只有在感到将失去它时,才会觉得它的珍贵。”
小小君叹道:“如果拿眼睛与生命比起来,实是不能相比拟,小凤她的沉静,她的多为一天活着就多一些满足的心灵,是那样的在不幸中祈求如此微薄的希望与满足?薄得可以轻轻一吹气,就能将它拂至幽冥苍穹,浩渺而不可得?”他感伤道:“那份感受,对我是何等之深?”
容观秀亦感受此人类之不公平待遇。
小小君叹道:“每想至此,我总是怆然挥之不去,如若有此机会而我却将它断绝,将来我心灵将会何许之难过?”
容观秀默然不言。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老爷子,你想,我已答应她,你又怎能让我做个失信的人呢?”
他企图以轻松的言语来缓和幽怅之情境。
容观秀苦笑,笑得有些僵。
小小君又道:“何况这又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不是说不用果实,还有几分把握吗?”
“话是不错,只是……那样未免太冒险了……”
小小君笑道:“我相信你。”
容观秀苦笑道:“我却不相信我自己。”
“如果连你都不相信,那天下又有谁医得好我呢?”小小君笑道:“就这样子决定。”
“小小君……”
“我想我决定是对的!”小小君道:“我知道若医不好,你们大家会难过,但你们已适应我现在之状况,将来仍旧会适应,而我却不能一辈子做个失信的人,尤其又是对一位无助的少女孩。”
容观秀虽不愿意小小君如此做,但他却感受到小小君那股悲天怜人,舍已为人之精神。
他无奈苦笑:“如若上苍真让你无法复明,我老人家要骂上苍瞎了眼了!”
小小君知道他答应了,心头为之一松,笑道:“老天总是会有安排的!”
“希望是好的安排!”
“还有,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小小君道:“尤其是小凤。”
容观秀正色地点头,“我懂。”
“还有……”
小小君没说出口,他本想说在手术时希望他别动手脚,而让事情有了变故,但想想,对老爷子该不能有此不信任之心理才对,是以未说出口。
手术时,全由医师控制,他爱怎么用,病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容观秀在那时确有绝对之决定力量,而且保证不会受任何人反对。
容观秀似乎了解小小君用意,叹道:“一切皆是天意,老夫尽力而为就是。”
小小君感激道:“多谢老爷子!”
这事是不能让众人知道,是以手术必须两人同时进行,否则一前一后,马上露了底。
容观秀很有把握地说药物足够两人使用,众人哪想到他是有意欺瞒?皆十分庆幸而喜悦,路挂斗甚至已开怀大饮起来。
至于小凤,乃小小君费了许多唇舌才将她说动方一起进入手术房。
她一直想等小小君痊愈之后再想到自己,但拒绝不了小小君之祈求,只好答应了。
手术时,浣花急着要帮忙,可是如此一来必会泄露秘密,容观秀乃极力婉拒,但却拗不过浣花深情祈求,只好答应她了,可是在最紧要一刻,她必须离开,容观秀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黑叶红花果见光必死,要启开时手术房必须密封,漆黑一片,若两人在黑暗中摸索,难免碍手碍脚,十分不便。
浣花只好答应了!
手术已开始进行。
时为晨间卯时,天气清爽怡人。
洛小双憋在金枪堡也实在够她烦了,本就满肚子怨气的她,现在又听到一个消息——楚天观没死。
她的脾气就像她的衣服一样,红而辣,红而烈,受不了刺激,专走极端。
一脚踢开公西绿竹寝室,喊叫不已。
“你说,你为什么骗我?楚天观明明没死,你却骗我说他死了?”
冲上去,一巴掌已掴向躺在床上的公西绿竹。
事出突然,公西绿竹竟然没避开,吃了个火辣辣的锅贴,够他受了。
洛小双仍不放过,出掌再打。
公西绿竹这次可学乖了,反手抄住洛小双掴来的小手,怒道:“你发什么疯?”
近些日子,连续受创,对他无异是个相当大的打击,他心情也不好。
“你骗我!楚天观他没死,你骗我,骗我——”
洛小双仍猛力想痛打公西绿竹,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少烦人!”公西绿竹推开她,“骗你又怎么样?”
洛小双又往上冲,扭打哭嚎不已。
啪,公西绿竹给了她一巴掌,怒道:“你再烦我,小心我宰了你!”
这掌打得洛小双滚落地面,哀恸欲绝地直捶着地面:“你骗我……我恨你……”
哭闹一阵,公西绿竹心情似乎平静多了,方自下床,歉然道:“小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洛小双哭得更伤心。
公西绿竹扶起她,不是滋味地说:“我没骗你,谁知道那把火没将他烧死?”
“你说是你亲手杀了他的!”
公西绿竹愣了一下,随即狡辩:“火是我点的,这不就和亲手杀死他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他没死,他还活着,那臭女人也还活着!”
洛小双悲切恸哭,她只关心这些,其他的她从来没想过。
“好好好!别哭,别哭!我去找他们就是!”公西绿竹被她哭闹得十分烦燥。
事实上他也够憋,总想找机会发泄发泄。
洛小双果然哭笑收发自如,现在已不哭了,哽哽咽咽还在抽泣,却已有了笑意:“我不管,这次你一定要杀了他们,他们太可恶了!”
“我答应你就是!”
“答应不行,我要你发誓!”
公西绿竹拿她没办,发誓就发誓,胡乱念了几句,倒也真像这么回事。
洛小双破涕为笑:“我再相信你一次,要是你再骗我,小心我杀了你!”
公西绿竹不以为然,他本就对她无好感,只不过在利用她来掩饰自已而已。
几个月来,他心灵已起了变化,渐渐因自卑而对异性产生之敌意。
若公西铁剑再不适时给他所谓能治疗‘人道’解药的话,他可能会走向极端。
洛小双又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现在?”
“当然是现在!”洛小双眦目恨道:“我恨死他们了。”
公西绿竹畏缩道:“我……我还得告诉爷爷一声……”
洛小双瞪着他:“你怕什么?我连我爹都不怕了,你还怕你爷爷?比女人还不如!”
“你懂什么?”公西绿竹不高兴道:“上次差点被你害死,你又想来第二次?”
他是指船被炸沉一事,至今,他仍相信那事不是公西铁剑干的。
洛小双抿嘴白眼:“好吧!要说快说!省得又说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