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悔回礼:“贫尼时常听小凤提及,多谢李施主治愈小凤之痼疾。”
“小凤应该如此,她是好女孩。”
心悔深深一叹:“这么多年了,今天我才真正见她如此开心……”
说出此话,她已双目含泪,最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久,她才道:“小凤痼疾已痊愈,我再也无牵挂,今日请你来,是想赏报一丝恩情……”
“师太,我们……”小小君急忙回话,想说出内心感受,但又被心悔岔断。
“我知道你们乃是施恩不报之人,何况如此恩情岂是我所能报答得了?”心悔道:“我只想将你想知道的事情告知一二,如此而已,李施主想必不会拒绝吧?”
小小君有些尴尬,现在被她这么一说,他倒似乎是来“图报”的。
心悔又道:“为人、为事,我仍觉得李施主有权知道,沾上‘报恩’乃是我在借机,李施主又何须为此而感困窘?”
既然如此,小小君也不愿再耽误时间,微微一笑,他问:“师太,您可是姓莫?”
心悔点头:“莫雨钗是我二十年前的名字,现已用不着了。”
路挂斗愕然道:“你就是‘天狐劫女’?!二十年前长白派血案的凶手?!”
他并不知七香长堤一事,是以不知凶手为常子开。
小小君立即道:“君回!别乱扯,她不是凶手!”
“但……但……武林传言……”
“传言也有错误,你没听容老爷子说过此事?”小小君道:“他说凶手不是莫老前辈!”
路挂斗没话说了,容老爷子的话,再加上小小君的否定,他是相信凶手不是莫雨钗了。
心悔惨然一笑:“多谢李施主相信老尼,唉!都已二十多年了,没想到旧事仍须重提。”
小小君道:“前辈,您有权保留它。”
心悔哑然一笑:“我已决定将所知的说出来,也许天意是如此吧?”
感叹一阵,她才说:“当时我是因为要阻止我丈夫,才上长白山,没想到被困住不能脱身,后来被‘天灵子’容老前辈救出,事情大概就是如此。”
小小君问:“你丈夫……楚霸王到长白山是为了什么?”
心悔道:“那时长白派第三弟子李东山勾结他父亲要夺一部叫‘飞狐十九邪’的秘笈,才叫楚霸王去的!”
她所说,和常子开(李东山)所说的大致相同。
小小君问:“后来您为何没再回到楚霸王身边?”心悔叹道:“当时我们并没婚约,而公西铁剑又极力阻止,他怕我坏了他颠覆金枪堡之计划,再加上楚霸王的行为使我心灰意懒。所以在生下小凤后,我就遁入空门,托着上一代长老静过恩师看中,也当上了本门长老,一直到今天。”
路挂斗问:“那小凤怎会姓袁?她该姓楚或姓莫,或者姓公西才对。”
心悔苦笑道:“我本想让她永远不知自已是谁的后代,所以随便替她取个姓,没想到对她愧疚太深,总希望她在有生之年能快乐些,所以在她一次问我,父母亲是谁时,我仍忍不住告诉了她。”
小小君道:“你没说她是楚霸王的女儿?”
“没有。”心悔道:“当时楚霸王仍在江湖,而公西铁剑却隐而不现,我以为他已作古,所以才告诉小凤,她爷爷是公西铁剑。”
她苦笑,“谁知道二十年后公西铁剑又重现武林。”
小小君和路挂斗都为此而感叹不已。
心悔又道:“当时小凤急于想找她爷爷,我只好将她爷爷的一切告诉她。”她解释:“公西铁剑出现武林,他的行径是瞒不过任何人的。”她又道:“我只是说她爷爷生性较偏激,喜怒无常,如要认他,还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我去找楚霸王说明一切,要他收容小凤,可惜当时峨嵋掌门闭关,长老是不能擅自离山因而耽误了。”顿了顿,她继续道:“小凤那时已急着要下山,我怕她有所失闪,所以交给她那块玉佩,这是楚霸王送我的,我交代小凤,如若碰上公西铁剑,只要将玉佩交给他,他多少会相信几分。”
路挂斗恍然道:“难怪当时她以玉佩救了小小君!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小君问:“金枪堡中的秘道,也是你告诉她的?”
心悔点头道:“当时小凤急着想见她爷爷,而那时公西铁剑已攻下金枪堡,所以我才告诉她有这么一条秘道,你该知道以前楚霸王在金枪堡时,他和我甚好。”
那秘道可能是楚霸王和她私自幽会的地方,但是不是如此并不重要,所以小小君并没追问。
他问:“你可知道当时小凤怎知公西铁剑的阴谋,而在半途拦住我们?”他道:“当时小凤也许还没和公西铁剑碰上。”
心悔道:“这件事我事先也不知情,但后来才晓得。当小凤和弄玉、香晨下山不久,香晨已闻知莫山天道人无意中得到‘黑叶红花果’,所以她和弄玉就偷偷潜向莫山,没想到碰上假天道人……”看向小小君,“我想这段事情你也明白了,我不再重复。”
她继续道:“香晨不但听假天道人的话,而假天道人也说在何处可能可以拦下你们。”
路挂斗截口道:“他能掌握我们的行踪?”
心悔道:“这就是关键所在,他说,最近金枪堡可能会被攻击,而攻击的人就是左侯爷的师弟公西铁剑,这是武林大事,你们可能会参加,结果香晨将消息告诉小凤,小凤又探听金枪堡一切。发现金枪堡乃正派人士,是以想极力阻止,再加上此时香晨和弄玉各怀鬼胎想逮住李施主,是以怂恿小凤拦下你们。”
路挂斗笑道:“小凤是在救人,而香晨和弄玉却心怀不轨,想逮我们去换药?”
“正是如此。”心悔道:“香晨说李施主是好人,小凤无力拯救金枪堡,却希望能多救一些好人。”她怅然一笑:“没想到却是你小小君救了她。”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很多事是料想不到的!”他转移话题,问:“那段日子里,师太可曾注意过楚霸王左脚?”
他已问起主题。
“他的左脚?!”心悔甚为讶异。
小小君点头而认真:“我是说他左脚可有何特征?如胎记之类的东西?”
“这很重要么?”
“可能!”小小君道:“我须要以此辨认楚霸王的身份。”
“他不是公西铁剑的儿子?!”心悔更是惊愕?
小小君笑道:“不一定!”
接着他将公西铁剑的阴谋大略说一遍。
心悔叹道:“真希望他不是。”
路挂斗最是性急,道:“师太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左脚有何秘密?”
心悔沉思,想从过去情景中捕捉记忆,然而她却失望地摇头。
路挂斗又问:“当真一点印象也没有?”
心悔摇头:“没有。”
路挂斗苦笑,转向小小君:“完啦!这趟白跑了。”
小小君道:“没有白跑,至少我们已确定小凤的身份,至于此事,我们还能找其他线索,也不必过于担心。”
“谁?找谁?”路挂斗叫道:“还是那句老话!找楚霸王?还是公西铁剑?”
小小君道:“必要的话,也只有如此。”
心悔道:“抱歉,我并没有提供你们一丝线索。”
小小君道:“此事勉强不得,师太别在意。”
心悔长叹一阵,感伤道:“人世变迁,实在使人难以预料。”
不久,她又道:“李少侠,老尼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但说无妨!”
“关于小凤……”
小小君若有所觉,惊愕道:“师太您……”
心悔深深一笑,道:“老尼乃方外之人,如今小凤痼疾已愈,再无其他牵挂,理当一心皈依我佛,以赎万恶之躯。”
“可是……小凤不能没母亲……”
“她已二十年没母亲了,何在乎现在?”
“但……您已照顾她二十年……”
“人生欢乐,聚聚散散,何况老尼终先她一步离开人世,如若能见着她归依有人,何尝不是一件值得欣喜之事?”
小小君很难决定,问题在小凤而不在他,他怕小风离不开心悔,若是勉强终将是忧多于喜。
心悔似乎心意甚决,她已唤小凤进来。
一袭白衫罗裙的小风,更如翩翩蝴蝶飞舞般,快乐地飞奔而至。
她仍叫心悔为阿姨,她也很想知道小小君他们在谈些什么?
这问题可能永远没人告诉她。
心悔慈祥笑着:“小凤,我想你该和李少侠出去走走,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小凤霎时脸红,娇羞道:“阿姨,我还是留下来的好,小小君他还有事……”
说着脸红如苹果。
还有事……那没事的话呢?
心悔道:“你总不能跟我一辈子吧?阿姨已经老了。”
“您老了,我更该陪您才对,但阿姨您一点也不老,您还能活好久。”
心悔长叹,她知道要小凤离开她,实在很难,这也是她一直想要小小君带她走的原因之一。
她道:“阿姨是出家人,怎能老是携眷带亲的呢?”
小凤道:“我们不是已在一起住了好多年,佛祖都没生气,他也会喜欢阿姨如此的!”
“小凤……”心悔含泪。
小凤急道:“阿姨您不要赶我走,我不要离开您,阿姨……”
她声音幽怨。
心悔急忙安慰她:“阿姨没赶你走,阿姨只是想让你到外面走走,玩累时,你可以再回来。”
小凤心稍平静,但仍惆怅。
心悔转向小小君,恳求口吻:“李少侠……”
路挂斗细声叫道:“李歪歪你快答应!怎拖拖拉拉呢?”
小小君轻叹,颔道:“师太您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心悔满足笑着转向小凤,笑道:“小凤,别怠慢了客人,去弄点午餐如何?”
小凤轻轻颔首,感伤地离去。
小小君和路挂斗亦离去,峰高山险,他俩总喜欢到处走走。
只留心悔。
她坐好,打坐。
她流泪,泪如珍珠,渐渐滚下。
她轻叹,叹声如秋风,怅而悲。
然后她静静地坐着,闭上双目。
佛像有两尊,一尊在案上,一尊就是她。
静静地坐着,香烟依然,静静地飘飞。
午餐已备妥,热腾腾,只不见桌边人。
洞内佛像依旧,心悔依旧静坐。
没人会再说话,只有泪。
——挂在小凤腮边,挂在弄玉、香晨脸颊,挂在小小君、路挂斗心中。
良久无声,只有泪,只有烟,泪直流,烟飞绕。
良久,小凤才说,很轻,而不自主地说。
“阿姨她……”
小小君细声回答:“她圆寂了。”
“我好想她。”
“她随时都在你身边。”
小凤再流泪:“阿姨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小小君仍细声:“她没离开我们,她在我们心中。”
“可是……她死了……”
小小君没回答,不管如何,这是事实,而且很不好安慰活着的人。
路挂斗说:“她没死,是圆寂,圆寂就和佛祖一样,活在天堂。”
这本是小小君有一次开玩笑说的话,现在却派上用场。
“可是她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
小小君安慰:“你阿姨不喜欢看你如此模样,她希望你能快乐。”
“可是她却离开我了。”
小凤仍悲怅失神,泪也忘了流。
小小君只好让她睡着,这刺激对她不小。
心悔为何如此?
小小君想不通,也不愿想,因为她已死了。
不管如何,她都已死了。
——也许二十年前,她就已心存此念,二十年后,她了此念头。
她死时宁静而安详。
——也许她认为她已多活了二十年,该满足和喜悦了。
洞已封闭,新碑、新字、馨香、素果。
已是第三天早晨,晨雾侵罗袜,寒意如冬。
小凤幽怨道:“李大哥,我想留下来,多陪陪阿姨。”
小小君道:“你要找我,随时欢迎你回到船上。”
“再等些日子,我再去。”
“我等你。”
路挂斗道:“小凤你别太难过,知道吗?”
小凤颔首:“谢谢你,路大哥。”
路挂斗道:“我们还有事,不得不先走,你一定要来,知道吗?”
“我知道。”
“还有!”路挂斗转向弄玉、香晨,道:“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小凤,别再耍宝了,知道吗?”
胖、瘦二妞默然点头。
小小君真的有事,所以非走不可。
在路挂斗交代数个“知道吗”之后,两人往山下奔去。
路挂斗叹道:“真不幸,也许我们不来,心悔师太不会圆寂。”
小小君道:“人生在世难免一死,心悔师太乃得道神尼,我想她的选择在她说来,也许是对的,只是苦了小凤。”
路挂斗猛灌口酒,似想将此事忘掉,道:“谈点别的!就谈楚霸王那只左脚吧!”
他道:“现在已无线索可寻,我看除了脱下他靴子,别无他法了。”
小小君沉默。
路挂斗叫道:“难道你有其他方法不成?”
“没有。”
“那你还犹豫什么?”
小小君道:“这问题也许连楚霸王都不知,我们要是太莽撞,实在不怎么妥当。”
路挂斗叫道:“找不到就算了,他还能怎么样?这本就是该澄清的事。”
小小君道:“他也有可能是……是左侯爷的亲生儿子。”
“话是不错,可惜除了公西老贼,谁也不晓得侯爷他儿子藏在何处?总不能因噎而废食吧?”
小小君沉默一阵,苦笑道:“好吧!就来一次误打误撞,再怎么差,也不会比现在情况还糟。”
路挂斗满意笑道:“说不定乱打乱撞,搅乱了公西铁剑之方寸,一些杂七杂八的答案都跑了出来。”
他兴味十足:“干脆我们也把公西铁剑的靴子给脱了,说不定那秘密还是遗传的哪!”
“遗传?!小小君顿觉:“嗯,也有此可能。”
“那你脱不脱公西铁剑那只烂靴子?”
“只怕太臭……”小小君戏耍地说。
“我不怕!”路挂斗趣味仍足。
“那有何不可?”
路挂斗凑向前,激动地给他一拳,笑道:“很久没干些轰轰烈烈的事了,也该找时间砸砸公西铁剑的台子啦!”
小小君道:“先找楚霸王再说吧!”
楚霸王呢?
他已不在那所谓的大娄山附近,他已随左金枪到另一个地方去。
那地方在大孤山附近,偏僻之小村落,不多,只有四十余户村家茅屋,大都以狩猎为生。
左金枪为何会带人来此?他本是走头无路之人。
因为云湘君的回来,他必须以自己力量去和公西铁剑周旋。
他本是愿意随时让公西铁剑取命,但现在他改变了,只因他仍需要孩子,他不能让自已亲生儿子走入绝境而不自知。
只有靠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他要靠自己找回亲生儿子。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保存了一部份实力。
当公西铁剑攻击金枪堡时,他曾命任千马带走大部份人马,这些人马就躲在此。
此地方除了他,无人知晓,连当时在场的左晏安也不知。
侯爷本人,加上云夫人、左晏安、任千马、武天相,还有楚天观,以及数百名精英,这股力量并不可忽视。
只可惜他们仍带了楚霸王——公西铁剑的儿子。
夜已三更,小村依旧,敲更、犬吠、虫鸣,原有纯朴气息,并没有因大批人马来到而有所改变。
茅屋透出淡弱灯光,凭添春夜幽情。
蓦然一声——
“围上来——”
惊天霹雳般地咆哮,要比劈雷更骇人。
鸟兽未惊,人已幢幢飞掠,宛若风吹黑棉屑,四处乱飘。
一阵吵杂,火把已亮,不够亮,干脆烧了两座茅屋,火光如巨人眼睛,闪闪不熄,照得人脸如血。
铁剑门倾巢而出,几将此庄院围满,呈弓箭状排列。
居中者是公西铁剑,还有王刀、公西绿竹、三位护法,洛小双也来了。
左侯爷领着众人赶来,冷森道:“二师弟你未免太过份了?”
公西铁剑大笑不已,整个脸色已曲扭变形,枭叫道:“谁是你师弟?我们早已恩断义绝,今天此地就是你埋尸处所。”
云夫人道:“二师兄你做的事情难道还不够吗?你太可恶了。”
公西铁剑瞪着她,心中说不出感受,直颤着,许久才出声音:“都是你,若不是你,我今天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你是罪魁,也是祸首,我要,我要……啊——”
他狂叫不已,似乎对往日那段情感仍眷恋不已,不敢对云夫人说出报复的话,逼得他近乎疯狂。
云夫人道:“二师兄,只要你退出武林,我可以原谅你……”
“住口——”公西铁剑怒喝:“你想原谅我?我还不想原谅你!”他哈哈大笑:“要我退出武林?嘿嘿,你以为你是谁?给我闪开!别逼我杀你!”
左晏安怒骂:“公西老贼你敢对我干娘无礼?看我如何拆了你的骨头?”
没有左侯爷命令,谁也不敢动手,他只骂,但仍未出手。
公西铁剑哈哈大笑:“手下败将也敢口出狂言,等一下就知道什么叫好死,什么叫不好死!”
公西绿竹道:“爷爷,让我先宰了他!”
洛小双叫道:“不行,先杀楚天观。”
楚天观愕然:“小双你疯了,快过来,你怎么可以跟他们在一起?”
洛小双恨道:“放屁!你管我跟谁在一起?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楚天观移步向前,急道:“小双你太过份了……”
“天观退下!”楚霸王喝住他:“这里没你说话的余地!”
楚天观应声,默然退下,眼睛仍紧盯着洛小双不放。
洛小双甚为得意:“跟小狗一样,大狗喊,小狗就憋得缩起头来。”
云夫人见状,实在心疼,自己外孙女竟然与敌为伍?
她急道:“小双快过来,怎能如此不听话?”
“不!外婆,他们欺负我,我恨他们,我要杀死楚天观,他欺骗我!”
说着洛小双已哭起来。
“小双……”
“我不过去!不过去,永远不过去!呜……”
公西铁剑实在很烦,叫道:“洛小双,你要我孙子去杀人,你就安静些,我还有很多事要办!”
洛小双立时抹干眼泪,不哭了,看样子她实在恨楚天观入骨了。
她此种举动,看得众人摇头而痛心不已,楚霸王亦感触良多。
左晏安怒道:“公西铁剑你想怎么样?”
公西铁剑冷笑不已:“片甲不留,尸骨无存!”
左晏安冷笑:“好狂的口气,只不知你带够人了没有?”
“凭我几个,替你超渡亡魂足足有余了。”
左金枪叹道:“公西门主,老夫愿以生命向你交换一件事……”
“免谈!”公西铁剑狞笑:“你已是半个死人,还谈什么交易?而且我也知道你要谈的是什么?你放心,你儿子活得很好!哈哈……”
左金枪急道:“公西铁剑你不能说……”
公西铁剑截口大笑道:“有什么不能说?你儿子活得很好!他正准备杀你呢!哈哈……”
云夫人霎时脸色骤变:“寒月没死?!他没死?!”
寒月乃她儿子之名字。
公西铁剑大笑:“有我在,他怎么会死?他正想宰你们呢!嘿嘿,骨肉相残!”
云夫人急叫:“你掠走了我儿子?!”
“不错,我还把他养得很好。”
“他在哪里?你快告诉我。”
“在你身边,他不知你是他母亲,他要杀他父亲!哈哈……这叫大义灭亲!哈哈……”
“公西铁剑,你这个畜牲,还我儿子来——”
云夫人往上冲,却因悲伤过度,已气结倒地。
左晏安立时将她扶回,骂道:“公西铁剑,你不得好死!”
公西铁剑冷笑:“你倒满会套话?刚才我要你不得好死,现在你马上就还我了?”
“不但要还你,还要加倍奉还!”
公西绿竹实是火大.登时叫道:“看我如何宰了你!”
话末完已往前冲,一掌朝左晏安胸口印去。
公西铁剑叫道:“竹儿回来,还轮不到你出手!”
公西绿竹硬生生地将掌劲撤回,但也震得对方晃动不已。
转向公西铁剑,甚委曲道:“爷爷……”
公西铁剑道:“回来,呆会儿有的是机会!你不是想知道你爹吗?”
“我爹?”公西绿竹惊愕不已。
这句话听在楚霸王耳中,无异是一把钝刀戳向心肝,他知道今天保不了这个秘密了。
“我爹?!我爹在哪里?!”
公西绿竹希冀地往四处人群瞧去。
公西铁剑笑道:“楚霸王就是你爹。”他已大笑。
“楚霸王?!”
数百道、数千道眼光如利箭般射向楚霸王。
有谁会相信?有谁敢相信?
楚霸王默然而立,没表情,让人看不透他是否真是公西铁剑的儿子。
有人甚至以为是公西铁剑恶意中伤。
“楚霸王会是我爹?”
公西铁剑得意道:“是你爹,也是我儿子。”
左晏安怒叫:“你胡说!你想分化我们?我们不会上当的!”
楚天观怒笑更甚:“公西铁剑,你才是我的龟孙子,你敢侮辱我爹?我要撕了你的嘴巴!”
公西铁剑更是得意,有那种变态之心理存在,愈是被人如此骂得凶,愈是开心。
他促狭道:“小孙子,爷爷可不愿你变成龟孙子,你想知道答案,何不亲自问问你爹呢?”
楚天观立时向楚霸王道:“爹,您快说话,您绝不会是他儿子对不对?”
楚霸王仍没开口,没表情,但整个人已颤抖不已。
这些人,看来除了公西铁剑,没有一个愿意此事成真。
楚天观不愿意,公西绿竹更不愿意,如此一来,两人本是仇敌,现却便成兄弟了。
公西铁剑再催:“天河,事情也该结束了,你也不必再装下去,过来吧!”
楚霸王仍没动,目光已触及公西铁剑,微微轻颤着,内心正受在煎熬。
公西铁剑见他许久还没反应,有些不高兴,叫道:“你救左金枪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怎么?你又想背叛你爹不成?还不快过来?”
众人锐利眼光全射向楚霸王身上,如猛狼窥绵羊般,残而狠。
他们准备,只要楚霸王一点头,立时叫他血溅五步,丧命于斯。
“天河你还犹豫什么?纸是包不住火的!”
“不!爹!你不是他儿子!你是我爹。”
“事实总归事实,你躲也无处可躲!”
终于——一阵喋乱言语下——
楚霸王长叹一声,走向公西铁剑。
“爹——”楚天观惊愕直叫。
“大师兄——”左晏安亦不信地叫。
“天河你……”左金枪更是失了魂。
“他真的是我爹?!”公西绿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却。
这答案来得太快,使人一时无法接受。
公西铁剑大笑不已:“你们没想到吧?这就是我数十年来布下的第一步棋,经过三十年才开花结果,成绩斐然!”
左晏安瞠目道:“楚天河,你当真是公西铁剑的儿子?!”
他仍需亲耳听楚天河说出,才敢相信。
楚天河默默颔首,面无表情道:“我是。”
“你真是他儿子?!”
“嗯!” 。
“啊——你这个叛贼!奸细!歹徒——”
一阵急吼,已有数人射向楚霸王,想手刃奸细大仇家。
人影一闪,数把长剑如毒蛇般噬向楚霸王全身要害。
他仍没还手,默然而立。
人影再闪,其势之快,疾如奔雷。啪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没人知道这影子何处来,却真真确确地逼在众人眼前。
王刀高硕身躯挡向众人,手中小刀刺中三名奔向楚霸王之人,一刀毙命。
那种剽悍,那种狠猛,实是威不可当。
他这次突如其来之行动,不但震慑众人,连公西铁剑亦感意外,因为他并没有命令他出手,而他却私自出手。若在平时,他必会为此而发怒,但今天,他只愕然,轻轻一怔,就将此事给淡化了。
难得开口的王刀,今天却开口,他用一种极细而带有莫大威胁的声音,说了三个字:“退回去。”
皇帝的鼻哼声,大约就像此,细声而慑人。
众人盯着他手中一尺短刀,心中说不出栗悸,不敢进,也不能退。
他们不能退,楚霸王已退,然后王刀才转身走回公西铁剑身边,闭上双目,全然不将此事当成一回事。
楚天观几近疯狂,吼叫:“你不是我爹!我不是你儿子!我不是铁剑门的人,我不是——”
如爪般的十指紧抓头发、脸颊,血痕乍现,终致狂奔离去。
他想避开这一切,然而此事已成事实,避不开也躲不掉。
楚霸王双目布满血丝,凛然神仪,现已颓唐许多。
左晏安怒骂:“老贼!我瞎了眼跟你同堂数十年,没想到你是如此龌龊,人神共愤的歹徒,奸细!你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你将付出一切代价!”
公西铁剑得意而笑,他替楚霸王回话:“左晏安你也别怪他,其实他对你们所付出的感情也满厚,譬如说他背着我偷偷救了左金枪的狗命,他为了你们,竟然将霸王庄搬走,你们可千万别错怪他了!”
左金枪登时感触良多,若非楚霸王救他,他老早就死了,如今变成此局面,他也不知该如何对待楚霸王。
左晏安怒骂:“放屁,他早就存心不良,混入金枪堡当奸细,暗地里谋杀陷害,明着却装出一副仁义心肠,最恶极莫过于此!天下人人得而诛之!落入我手中非将他凌迟分尸不可!”
他又叫嚣:“今天要不是他泄密,你又怎会找到此?全是猪狗不如的杂碎!”
他愈骂,公西铁剑笑得愈是高兴,他竟然像谈笑般地直挥手笑道:“错了,错了!你们全错怪他了!今天这趟事全都和他无关,只是我一直认为他心肠太软.许多事都会瞒着我,所以我时时派人监视他,这趟事是我跟踪得来的,你怎可以陷害好人呢?”
“呸!好人?一丘之貉,其行可诛!”左晏安咆哮不已。
楚霸王乍闻此言,心头震撼不已,自已有心避开,却仍时时落入他眼中,今日之事,他难咎其责。
公西铁剑更得意,道:“告诉你也无妨,我这个孩子真是不大孝顺,我可不敢相信他,从一开始我都在利用他来实行我的计划,知道吗?”他强调:“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他,而在利用他。”
父亲不相信儿子,本是人生一大悲剧,但见他模样,似是以此为得意,其心态,实为不正常。
众人对他行迳之乖张怪异,实不敢相信,惊愕之神情毕露无遗。
公西铁剑不等人家询问,就说:“你们以为我真的就让他这么容易将左金枪救走?!嘿嘿,那你们未免太小看我了!”
众人惊愕,尤其是楚霸王,连从不将话听之入耳中的王刀,也为之一震。
公西绿竹问:“爷爷,您早就知道此事了?”
“不错!这也是我计谋之一。”公西铁剑得意道:“我实在不愿意左老贼这么早就死去,我当然要把他救出来,找他大徒弟来进行这项工作,再恰当不过了!”
左金枪脸色如灰,怒道:“公西铁剑你实在狠毒!”
公西铁剑狞笑:“厉害的还在后面!我放你走,最终目的就是等待今天,我不容许你还有任何势力留在世上,哈哈……”
任千马愕然:“原来你早知道侯爷要我引走实力之事?”
公西铁剑道:“有何困难,那一战,实力相差太悬殊,任谁也想得出他留了后步。”
任千马道:“所以你就放走侯爷,再利用楚霸王与侯爷之关系,渐渐找到我们?”
公西铁剑得意地叹道:“可惜花了我整整十一个月零七天,是长了些!还好,终究没有白费。”
楚霸王再如何想也想不到他爹摆下了这步棋,足足瞒了他将近一年,而自已一直以为保密做得相当好?
公西铁剑的狡黠,真是天下少有。
左金枪怒道:“公西铁剑,你赶尽杀绝,禽兽不如,今天老夫非让你尸陈于此不可!”
公西铁剑冷笑:“怎么?你连你儿子都不要了?”
左金枪咬裂嘴唇,默不回答,他何尝不要儿子?只是现形势如水火,不容他作这种想法。
“本来我是想让你死你儿子手中,,但现在情势有了其他变化,此事不做也罢!让你死在我儿子手中也是一样!”
公西铁剑含笑往楚霸王望去,其意义已甚为明显——要他杀左金枪。
楚霸王低头:“爹,我不能……”
“你不敢?”
楚霸王不语。
公西铁剑怒道:“他是你父亲?还是我是你父亲?你想背叛我?”
“天河不敢!”
“不敢?那还不快去?”
楚霸王仍未动。
公西铁剑厉道:“你已叛背我许多次,今天你再不表示忠于我,咱们父子关系从此一刀两断。”
“爹……”
“不必叫我!做与不做,全在你!”
众人目光再次聚集在楚霸王身上,他们一样不知该做何选择方属正确。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相处多年的授业恩师。
公西铁剑可以叫他人杀左金枪,但他却有意逼他儿子,有意试探他儿子。
双方水火而立,虎视眈眈,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楚霸王捏紧手中金枪,凝目往左侯爷望去,仍然犹豫。
左晏安见状,登时以为他要出手,怒喝一声,已划出金枪,挑起战火。
霎时双方人员厮杀,嚎声震天,真如两国兵戎相见,惨烈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