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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拂晓登途 千里马蹄如昔健 繁霜人鬓 甘年心事未全灰

作者:百剑堂主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洞真道人等退出抚署之后,乘夜奔驰了三十多里地,最先到达了约定的地点。

那里是一所破毁的古寺,桁柱或断或蛀,瓦面也已有多处通天,地面野草荒堆,久已人迹不到。

只殿前的大块空地上留着两棵老年的菩提树,在夜色中象两个高大佝偻的身影,俯视着洞真道人那批不速之客。

他们到后不敢就睡,仍分别守住各处,静候其余的人。

到了四更时分,几批人都已先后到达。

但点点人数,却漏了一个李红霜。

陈莽心中很是焦虑,但焦虑放在心上和脸上,却不好意思放在嘴上,因此沉默无言。

另外还有一个沉默无言的人,就是洞神道人。他此时一人坐在一个角落,想着朱明艳,不知她去了何方,跟的又是何人,也不知道她这二十年来过的是什么生活,将来等待她的又是些什么日子,平静了多年的心,因为突遇了朱明艳,又蓦地翻起了巨浪狂涛,更因杀不死邹人鹤,心中之恨也鬱聚难解。

如此左思右想,伤心更加悲愤,竟至忍不住眼泪,低低地啜泣起来。

这时,众人本已又疲又倦,亦饿亦寒,听到有人在哭,心里更不好过。

黑暗中有人骂道:“咱们又没有死人,干吗要流猫尿!”

洞真道人认出这是阎立人的话声,忙走过去低声吩咐道:“别乱骂人。他心里别扭,让他都哭出来罢。”

阎立人问哭的是谁,想不到原来是他所倾服的洞神道人,虽然不解其中缘由,心中已有歉意。

当下众人商议,洞真道人说,经过比武场及抚署里两番大闹,济南城里固然不能再留,就算附近的州县地方,也一定追查得紧,不如早日赶往河西,与另一路人马会合,再定下一步之计。众人都无异议。

宋一龙和柳贯虹夫妇更是高兴,因为河西是他们安家的地方,路上如有方便,说不定还可偷到万柳庄看看。

计议已定,众人均疲倦已极,乃在墙边屋角歇下来。

到了黎明时分,众人忽听得阎立人不断的叫“起来!起来!”大家以为出了事,赶紧捏着兵器,一跃而起。

其时才闻得一阵肉香,扑鼻而来,阎立人把手中包裹在地上打开,原来里面有烧熟了的一只小猪和一只狗。

阎立人哈哈大笑道:“请大家尝尝野味。”

这时大家因为实在大饿了,不暇再问他这些东西的来历,纷纷大嚼起来。

原来众人熟睡之后,阎立人闻得远处有隐隐的犬吠声,乃寻声而往,把狗逗来打死了,顺手也在人家的篱边抓了一只小猪,又怕回到破寺来烧会暴露踪迹,因此在一个小山后边整治停当,才拿回来给众人吃。

众人忙于疗饥,什么都忘了,等到吃得差不多,才发觉洞神道长已经不见。

大家以为他独个儿到了破寺外边去,但分头找了一阵,均无所获。

洞真道人把在谭廷襄官邸花园中的所见所闻都对洞玄道人说了,言罢相对唏嘘,此外也别无办法。

两人回到破寺,忽见仇季雄点着枯枝在墙边辨认什么,他见洞真道人等回来,即招呼道:“两位道长,你们来看。”

两人走近墙边,借着仇季雄手中的火光,看见墙上有几行模模糊糊的字迹,是用破瓦片刷在上面的,细辨之下,原来是两首诗,那诗道:“点点繁霜发渐衰,廿年心事早成灰。

奈何剑气箫声夜,又遗新愁旧恨来。”

“星沉月暗别群英,多谢江湖众眼青。

但使济南能杀虎,生生死死一毛轻。”

诗后又写上“赵仁山”三字,这两首诗,第一首说对朱明艳未能忘怀,第二首说要设法杀邹人鹤。

洞真道人看了,知道是洞神道人所留的字,乃对众人说了。

当下众人因为先后不见了李红霜和洞神道人两人,均有雁群失伴之感,无不心中闷闷。

此时群雄队中,比离开泰山时少了两人,但同时也多了三人,那就是柳贯虹、程三玄和陈石头。

当下洞真道人向程三玄与陈石头道:“程英雄与陈兄弟在危急中舍身相助,侠肝义胆,我们大家都感激不尽!此后我们千里长途,关山辗转,相累的地方一定更多,不知两位有什么意见么?”

程三玄笑道:“道长和诸位不必客气。前些时我师徒俩陪贯虹到济南城去,为的就是来寻找诸位英雄,果然都幸会到了,三玄万分高兴。今后跟诸位英雄在一起,正可以让我师徒俩多些见识的机会,相累的话请不必说了。三玄早年四方奔走,山东的地面还熟,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请诸位吩咐好了。”

众人见他说得亢爽诚悬,均极感动。

柳贯虹见众人都欢迎程三玄与陈石头,分外高兴,乃对众人道:“程叔叔与我爹很深交,我爹提到他的时候,常说他酒喝得比人多,艺练得比人高,财散得比人疏,他愿与陈兄弟一起来帮我们,真是好极了!”

程三玄对柳贯虹笑道:“你这孩子真是嘴乖多乱话,别再在诸位英雄面前拆我的台了。”

众人听了,也相对一笑。

原来程三玄与柳贯虹的父亲柳含英,均自少眈于武业,虽然师承各有不同,但都没有门户之见,他们时常互示所长,也互评所短,所以柳含英的“霹雳拳”也上了他的手。

他们有时言语讲不服对方,就用拳脚去讲服对方,每逢讲罢打罢,必定相对痛饮,酒饮得愈多,程三玄与柳含英的交情也愈深。

这次柳贯虹到泰山到迟了,遇不到群雄,却遇到了他,他便陪柳贯虹上济南去。

群雄拂晓登程,向西进发,日行夜宿,备极辛劳。

宋一龙因为重会了柳贯虹,一路上有谈有笑,显得比人倍见痛快。

柳贯虹得了“双凤剑”更份外称心,但对于宋一龙的“五龙剑”,仍然美慕不已,不时扭着宋一龙,说要拿“双凤剑”跟他交换,宋一龙把泰山受剑的经过从头到尾对她说了,并道出了无常道长的告诫,叫她万万不可将受剑的情形轻易告人,免惹纠纷。

两人又寄挂着爱子宋如蛟,柳贯虹急欲到万柳庄去看视一下,宋一龙却又觉得在征途上横生枝节,恐怕不好。

因为此行是瞒着柳含英的,见了面也不便说明,更是为难。而且见了宋如蛟之后,究竟把他带回呢还是不带,也是费心的事。

两人为此事多番斟酌踌躇,所以一路上就谈过没完。

他们夫妇那种形影不离、又亲又爱的情形,同行的人都极之羡慕。

宋一龙和柳贯虹夫妇的亲密,使陈莽看了更其触景伤情,对于李红霜就加倍牵挂。他曾想,如果洞真道人行前通知他,他也会跟他一起再入济南,非找到李红霜不可。可是现在如要回头,那可太迟了。

但他也这样想过:如果真的这样做,人家怕也会笑他,因为他与李红霜既非夫妻,也非兄妹,大家都不这样做,他一个人这样做,将怎样向大家说去?他这样的东思西想,既放不下心,又断不了念,苦恼便难免形诸颜色。

洞真道人深识人情,早就把他的心事看透,一路上尽逗他说话,并讲些武林旧事,凡讲到那些为公愤忘私情的人物,就特别赞佩他们的志节。又谈了好些江湖上的奇遇,有意暗示只要心坚意定,正必胜邪,希望借此稍减陈莽对李红霜的担心,后见收效不大,沿途又新授陈莽一套剑法,叫他细细琢磨,精益求精。

洞真道人这样做,是想用武艺的事来吸引陈莽的心,使他别无旁骛,渐归宁静。

在路上,大家因为程三玄师徒是新来的,待他们倍加客气,程三玄对众人也处处表露谦诚,所以大家异常融洽。

洞真道人当初因为程三玄名高技巧,本怕双方未必相处得好,几日来见大家相处有如手足,才完全安了心。

群雄走了数日,来到了长清城外的一个地方,名叫清河墩,因为连赶了几天路,众人都十分累,那天便趁早入了店,打点饮食。

洞真道人暗中传令众人不准喝酒,但知道程三玄是好酒的,不想逆他的意,便没有知会他,并因柳贯虹与他世谊深厚,特吩咐她去侍候,且善为节制。

柳贯虹拿到了酒,尝了一尝,觉得逾常的淡,心中有数,端到程三玄面前,果然他尝了两口,便不再沾唇,但陈石头也因此而明白了乃师的意思,转瞬间便已不见。

陈石头外出之后,程三玄知道他一定是去替自己另寻好酒,心里颇为欣快。

可是等了好久,还未见他回来,到大家都已把晚饭吃完,仍然不见踪影。

众人禁不住有点挂心,程三玄心中也有点嘀咕,只是没有说出口。

一直到了上灯时分,陈石头方回到客店里来,可是一进房中,回手把门一推,便颓然倒在地下。

众人见他以手护肋,牙根咬紧,面色苍白,赶快把他扶起。突见他手中染血,不觉大惊。原来他的右肋被人伤了一剑,半边衣服已经湿透了血。

众人不及细问,赶紧闭好门户,即把刀伤药取了出来,替他敷了伤。程三玄又把还魂散取了出来,和了开水灌给陈石头吃。

过了半袋烟光景,陈石头伤口的血已止,面色也已回阳,渐渐由白转红,嘴巴动了几动,哼出了呻吟声。

程三玄知道他的危关已过,便安慰众人道:“已经不要紧了,大家请去安歇,免碍明天赶路。”

洞真道人和洞玄道人亦示意众人退走,大家都次第出去了。

等众人都已退出后,洞真道人请洞玄道人到各房中去吩咐众人当心准备意外。

他则对程三玄道:“等陈兄弟醒转来,烦程英雄同个前因后果,大家也可提防万一。”

程三玄歉然道:“三玄此来以为可以稍效微劳,却不道反而相累诸位,真是过意不去。”

洞真道人道:“我们既然同戴一个天,同走一余路,那就祸福与共,忧戚一体,程英雄这样说反而分出彼此了。请不必客气,等经过明白了,我们再作计议罢。”说罢也自回房去。

原来陈石头当时出去替程三玄访寻好酒,找几家都没有合意的,后来听一个店家说,在离清河墩约一里外,有个小地方叫杏花村的,有一家有自酿的好酒,叫做“三日醉”,可是不一定肯卖,叫他不妨去试试。

陈石头听了这话就按扯找去了。

到得那里,见有几个人在与一个老村农吵架,那几个人抢着一个坛子,但那老农却不肯放手。陈石头还未走近,便已闻到一股芳烈的酒香,禁不住赶快去看个究竟。

怎料不看犹可,看了却大吃惊,原来在抢酒的几个人中间,竟有“昆吾派”的李长腾等几个人在内,李长腾见到了陈石头,也禁不住惊怪。当下那老村农见有人来,便说李长腾等抢他的酒,叫陈石头评评理。

李长腾不待陈石头开口,便狠狠地骂道:“前几天我们饶了你,你还再来碍手碍脚么!”

陈石头见他们恃强欺弱,心中已经不快,又听他开口骂人,更是有火,乃答道:“如果你敢,便把酒放下来,我们先较个高下,谁败了谁走路。”

李长腾恃着人多,一拥而上,在以寡敌众之下,陈石头终于吃了一剑。

陈石头寻酒逢仇的经过,在他醒转来时都对程三玄说了。

程三玄同他伤口如何,他说已经不痛,只是一边手举动不便。

程三玄知已无碍,叫他继续养息,自去找众人商量,众人听到了程三玄所讲的情形后,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到了清河墩,“昆吾派”的人也到了清河墩。

洞真道人想起了当日济南城里外的化了装的捕快,便向众人道:“他们可能也是官家的钓饵,当日赴场比武,不过是为虎作伥。”

程三玄道:“我知道‘昆吾派’秦如山的一点底细,早年他当过护院,奸淫妄杀,确作过一此伤天害理的事。但吴文璧却是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我们以前没见过却也听过,若是秦如山卖身投靠,吴老头怕绝不肯站在他一边的。”

阎立人道:“不管他们站在那一边,既然伤了我们的陈兄弟,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他们恃人多伤了我们的人,我们也要找着他们,先报了仇再说。”

陈莽在路上闷了几天,正想发泄发泄,又新得了洞真道人心授的剑法,更欲打几手看看,所以听得阎立人的话,禁不住附和连声。众人委决不定,都望着洞真道人。

洞真道人心中虽觉得目下应以赶往河西为首务,但因为伤的是陈石头,所以想先看看程三玄的意思,便对他道:“程英雄在山东地面熟,人事广,入世深,想一定有高明之见?”

程三玄赶紧谦谢道:“道长这样说,可叫三玄没有酒喝也脸红了。”

柳贯虹想起了他今天过不了酒瘾,禁不住噗哧一笑道:“程叔叔三句不离酒。”这样一来,空气轻松了些。

程三玄又继续道:“小徒伤非要害,大家不必放在心上,所以报仇不报仇不是眼前顶要紧的事情。我们当日伤了他们的秦如山,今日他们伤了我的小徒弟,这在江湖上也是很平常的事。假如双方彼此就平了气,比较不断冤冤相报,反倒是好事。只怕‘昆吾派’影子似的跟着我们,是另有内情,那又另当别论了。”众人听他说的入理,一时无语。

但阎立人是急性子,因此问道:“但是内情怎去弄清楚呢?”

柳贯虹道:“程叔叔和陈兄弟是因为我才搭上‘昆吾派’这门冤家的,该由我去找他们讲理去。”‘程三玄笑道:“你既然叫我叔叔,那我们又哪能分得这么清呢?况且女儿家出去不方便,你别多事了。”

宋一龙赶快接上去道:“程老前辈不放心,我陪贯虹去就是,凭我们夫妇两把剑,想来也差错不了。”

程三玄仍然笑道:“你们两口子许久不见,话还来不及说完,还是让老夫去料理罢。”

众人知道无法强他,洞真道人道,“程英雄之意甚决,我们也不再多言。但请你选一两个人跟着去,有什么事时便于吩咐。”

程三玄道:“诸位不必再劳,我带小徒一同去。”众人听后一怔。

众人听程三玄说只带受了伤的陈石头去,多替他担心。

柳贯虹又忍不住道:“程叔叔带着陈兄弟去,还不如您一人去方便。‘昆吾派’的人,既然能恃众伤了陈兄弟,难道就不会欺您忠厚么?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不但小辈一生一世不安。就算我没有心肝,我爹也会骂死我。因此我还是在众位面前,请程叔叔带我一起去。”

柳贯虹这一番话说得异常诚恳,公谊私情,一样周到。

程三玄听了十分感动,但仍然笑对柳贯虹道:“你这位侄女儿替叔叔想得真周到。算我是块顽石,照理也该点头了。”众人见他说得从容,严重的空气又为之一松。

程三玄又转而庄容道:“可是你叔叔这次去找‘昆吾派’的人,并不想跟他们较个高下,只想把我们双方的事作个交代。如果带着一张像你这么会说话的嘴,你叔叔还有机会讲话么?”

程三玄这番半似开玩笑的话,洞真道人却听出它肉中有骨,便对众人道:“程英雄的话极之有理,大家不要多说了。”

当下各人分别散去,程三玄也转回房中,把与大家商量的情形,简略地告知了陈石头。

陈石头听得程三玄带他去见“昆吾派”的人,便道:“目下我的手脚不灵便,跟着您老人家去,能帮些什么?”

程三玄道:“我们是带口不带手,带胆不带刀,只许减十分仇,不许增一分怨。到时你可要听我的!”

程三玄说得又恺切,又严厉,陈石头心头尽管还搁着石头,也只好无语。

程三玄师徒言语既罢,又同在房中养了半个更鼓的神,然后向洞真道人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客店,他们马寻旧路,想先到杏花村去,找那位卖酒的老农,查问一下李长龙等人的去向。

得到那里,正想敲门,后面忽有人喝道:“刚才吃了一剑还不够,还有意思来讨酒吃吗?”

程三玄师徒两人急转身去看,黑暗中见有刀光闪闪,原来有四个昆吾派的人亮着兵器,已把他们两人包围。

陈石头正想反骂,却给程三玄暗中触了一下,不敢开口。

程三玄缓声道:“真是专访不如偶遇,我们师徒俩正想访寻诸位,诸位却已到了眼前。敢问吴文璧吴老前辈跟秦如山等诸位英雄都在附近吗?”

对方那四人之中一个道:“程老头不要看不起人,我们用不着惊动师傅师公,也尽够对付你们二位的了。”

程三玄道:“诸位可别误会。三玄手无寸铁,小徒又有伤在身,诸位请看,我们可是寻仇来的?”

对方又一个道:“你别再炫耀空手的本事了,有能耐你来抢我们的家伙,要刀有刀,要剑有剑!”话声刚了,四人已兵刃齐挥,一拥而前。

当下程三玄见“昆吾派”的四人同亮兵刃而上,险交眉睫,一手护着陈石头,怕他还手。另一方面凝神静气,毫不慌张地道:“诸位悄慢。假若一定要你师徒俩祭我们的兵刃,你们四个人对付我们一个半人,还怕不绰绰有余么?”

对方听了,又见程三玄毫无还手之意,手脚不觉稍缓。

程三玄又继续道:“我知道‘昆吾派’的人都是响铮铮的汉子,你们吴文璧吴老前辈,更是一个讲江湖道义的人,一向不含里含糊地杀人,你们回去问问吴老前辈,说这话是‘玄玄刀’程三玄说的,问他对不对?”

那四人听程三玄赞他们的师公,心里得意,杀气也因而消灭。

程三玄再继续道:“我程三玄也耍过刀,玩过剑,两只手想诸位在比武场上也见过。可是今晚我手不带刀,袖不藏镖,你们几位眼睛厉害,还看不出来么?”

程三玄的话一顿,“昆吾派”的一人即喝问道:“那你们想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程三玄道:“我正想找你们的师傅师公叙话去,想烦诸位领路,不知可肯么?”

对方四人有点迟疑但兵刃已经垂下,程三玄见势再进步道:“假使‘昆吾派’的人非杀了我程三玄不解恨,我们师徒自己送上门去,不更要剐就剐,要杀就杀么?诸位何必慌张。你们就算要领功,把我们师徒生擒而归,面上不更光彩么?”

那四人互视了一阵,其中一人道:“那么跟我们走吧!路上你们可别想搞什么鬼,要不然就对你们不客气。”说罢一人领先,一人随后,其余两人分在两边,把程三玄和陈石头押在中间,一起往前走。

行了一顿饭光景,到了一个村庄,从黑暗中又闪出两个人来,押着程三玄师徒俩的四人与他们交了暗号,庄门打开,大家就走了进去。

跟着,程三玄师徒俩被带到一所三进深的房子里去,到得头进,那四人叫程三玄师徒俩停下来,其中一人进去传达去了。

过了一阵,突见“昆吾派”的李长腾秉剑而出,一见到程三玄两人,便怨形于色道:“程老头子,你是想凭空手来要人么?”

程三玄料不到对方有此一问,一时也摸不着头脑,赶紧答道:“这位英雄的话恕我还弄不明白。我们深夜相扰,实在是不应该,还请诸位见谅!我们今天刚巧路过此地,只因晓得吴文璧吴老前辈及诸位英雄也在附近,特地想来奉访一遍,仍望这位英雄给我们引见。”

李长腾哼了一声,又道:“你们自己也不称称斤两,竟敢派人来摸我们的底,我们不叫你们活的进来,死的出去,我们‘昆吾派’还能在武林立足吗?”说罢长剑一一挥,对押着程三玄师徒的几个人道:“好!让他们进去看看他们的下场!”

于是,程三玄和陈石头就被人领进去,两人走到最后一进,不禁一震!原来第三的当中是一个大堂,当中挂了一张图象,上书“元圭真人道象”,这是“昆吾派”的祖师。

图象之前进,摆了一张桌子,上面点着香烛。在香烛桌之前,一边烧着一盆熊熊烈火,一边插了一根木桩,桩上绑着一个赤着上身的人,程三玄一看此人不是别人,却是陈莽。其时,堂上两边已排立着十多个人,却不见吴文璧和秦如山。

李长腾等程三玄和陈石头站定,便传令道:“请师公!”当有一人走进右首的房间,跟着棉帘一动,吴文璧即走进了大堂。

程三玄抱拳一揖,朗声道:“程三玄拜访吴老前辈!”

吴文璧本以为是请他出来审问陈莽的,不防有这一遭,双目一亮,甚表惊异。未及答话,先看一眼李长腾,李长腾立刻上前禀告道:“‘太极派’的人乘夜来摸我们的底,先闯来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混小子,给我们抓住了。我们的四位兄弟到外面去,又把程三玄两人捕到,统请师公发落!”

吴文璧默默不作声,双目如电,扫了程三玄等人一眼。

程三玄道:“吴老前辈,这位英雄的话实在误会了。我们师徒俩的来由,请详问领我们来此地的四位,便会一清二楚。三玄绝不爱惜这七尺之躯,可是同是武林中人,话可要说清楚。”

吴文璧目视押程三玄进来的四人,那四人又目视李长腾,一时不敢言语。

吴文璧生气道:“程三玄!你提到大家同是武林中人,很好!敢问你们这样的行径,难道是‘太极派’的祖传家法么?”

程三玄觉得吴文璧语言无礼,但仍谦容道:“吴老前辈的话也是误会三玄了。三玄与‘太极派’无涉。深夜相扰,也绝无犯冒诸位英雄之意。”

吴文璧不待他说完,又问道:“照你这么说,难道是我们‘昆吾派’向你们发过请帖么?是男子汉就不要搬弄舌头,既然到了这里,就不如拿出胆子来。”

程三玄看着押他们进来的四人,道:“三玄相信领我们进来的四位英雄都是诚信的汉子,还是请他们说罢。这不比较我一个外头人的话,更容易进吴老前辈的耳么?”

吴文璧听了这话,再也按捺不住,喝令那四人从实说来,那四人见吴文璧声色俱厉,本来不敢说谎,但暗想李长腾等人只会帮他们,堂上有的又是自己的人,为着领功,便嗫嗫嚅嚅地说了一些废话,到末硬说程三玄师徒俩是他们抓来的。

陈石头愈听愈不是味道,忍不住骂道:“凭你们这几块料还能抓我师傅,别再手上窝囊,嘴上亮光了!”

程三玄见他出语伤人,当众训斥道:“我在这儿,要你多嘴!”陈石头立即住口。

程三玄即转而向吴文璧道:“吴老前辈,愿听三玄数言么?”

吴文璧听程三玄说有话要讲,正欲答应,李长腾赶紧抢着说:“师公!他们既来冲撞我们的门户,又竟当众侮辱我们的弟兄,简直目中无人,我们绝不能对他们客气。”随即将从陈莽手中抢来的短剑递与吴文璧,并道:“这是从那混小子手中缴过来的,有贼有证,看他们还能赖到那里去!”

程三玄知道李长腾有意避重就轻,正在思量应付之计,忽听吴文璧诘问道:“程三玄,你还有甚话说么?”

程三玄答道:“这位年青人确是我们的人,若是他有得罪诸位的地方,我们切不护短。若果他有应杀之罪,肉已在砧板上,任他有飞天本事,也绝不能逃过诸位英雄的手下。我只是想请问吴前辈一句,能让我在诸位英雄面前,先问他两句话么?”

李长腾拦着说:“程三玄,你长的什么眼睛,你看挂在堂中的是我们的祖师,还是你们的祖师?难道在元圭真人的香案面前,执掌是非的竟是你们么?”

程三玄道:“这位英雄提到元圭真人这位武林祖师,三玄也是拜服的。记得元圭真人在龙虎山传技时,曾对弟子道:‘日月常光,大道惟想;日月无私,大道不逼。心如日月,磊落无极;得道则勇,虽死不戚!’照三玄想,元圭真人管的是话里头的是非黑白,可不是说话的人姓程姓甚,不知吴老前辈和诸位英雄听到的,与三玄有无差别?”

“昆吾派”的人听程三玄侃侃而谈,而且又把他们祖师的遗训背得滚瓜烂熟,不觉一惊,要想再难他,实在不易。

李长腾虽然是“昆吾派”的人,但因一向跟秦如山学艺,只管敲钟,并不念经,听程三玄滔滔不绝,竟然摸不着头脑,更是不悦。

但吴文璧颜色已经稍霁,且怀疑程三玄与“昆吾派”可能有些什么渊源,乃对程三玄道:“你也会翻过我们祖师的家当么?请问你走哪条水?寻哪个源?”

程三玄道:“三玄学的是‘玄玄刀’,吴老前辈面前,没有什么足以夸说的。又因生性不羁,平生不专守一个门声。只求学得一技半艺,为人间打点不平,从不结门户之怨。当日比武场中,小徒卤莽无知,不觉得罪。三玄当场谢过,可惜在兵刃拳脚之下,老前辈未及细听。所谓不打不相识,从济南走出之后,今日又适巧知道老前辈和诸位英堆同时到此,特地带同小徒前来道歉。在路上又巧遇你们的四位英雄,便烦他们领路前来。这就是我们师徒两人到此地来的原原本本,吴老前辈日月光明,还请斟酌便是。”

吴文璧听罢,即命从人把陈莽解绑。

程三玄听了,却道:诸位且慢!”

“昆吾派”的人听程三玄叫慢将陈莽解绑,都觉奇怪。

程三玄道:“吴老前辈,我现在可以在诸位面前,问两句话么?”

吴文璧默然点首。

程三玄即走到陈莽面前,叫他把程三玄怎样与大家相约,陈莽自己又怎样离开了清河墩的客店,以致落在“昆吾派”的手中的经过,一一说出来。

陈莽是直性人,都毫不隐瞒地说了。

临末又说:“程老前辈,都是我不听你的话,回去之后,任大家怎样罚我,我都没有话说。”说罢竟流出了眼泪来。

程三玄气道:“你胡乱开罪了‘昆吾派’诸位英雄,先得请‘昆吾派’诸位英雄处置你,你还说回去!”说罢又转向吴文璧一揖道:“三玄深夜相扰,万分不安!仍望吴老前辈授受三玄一片愚诚,把济南城里的一场误会一笔勾销。他日江湖相见,仍望吴老前辈及诸位英雄照顾一二。至于这位陈兄弟,得罪了诸位,自然听诸位的意思,我们绝不会说第二句话。不过诸位若肯给三玄一言半语,让我回去向众人有个交代,那自然是更多谢了。”

吴文璧听程三玄说得面面俱到,一时要说话也说不出来。但他深于世故,明白程三玄刚才的话虽然讲得大方,显然是想他们把陈莽放走。

吴文璧踌躇了一会,觉得就此放了他,未免便宜了陈莽。可是若是惩治他呢,则已有程三玄再三道歉,情至义尽,“昆吾派”若一点人情也不买,传到江湖上去,小器的招牌反而挂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一时委决不定,只可征询堂上各人的意见,当下有主张在陈莽身上烙一个印的,有主张叫他在“昆吾派”祖师爷道像之前叩头道罪的,又有主张索性把他扣留下来,再作道理的。

程三玄见吴文璧默而不含,知道他还是不愿放过陈莽。乃向吴文璧一揖道:“时已不早,三玄和小徒想就此拜辞。我们这位陈兄弟留在尊处,仍望诸位好好加以教训!”说罢便怫然而退。

程三玄和陈石头退,堂上即有一人问吴文璧道:“师公我们绝不能放他。”吴文璧未及答话,突有两人从檐角飞身而下,其中一人道:“你们不放他,我们只好来要了!”说罢手中腾蛟锏一挥,立将绑陈莽的绳索斩断,另一人不带兵器,迅将陈莽一抱,便向外走。

吴文璧见事起仓促,不待细辨,飞步赴前,“阴阳八合掌”一展,一手震开左边的腾蛟锏,一手打向右边的另一人。

吴文璧到了此时,更确认程三玄刚才的谦词道歉,不过是一个软索,软索不成,果来硬抢。心中觉得上了他人的当。比被人当面截夺更其不快。乃命众人紧闭门户,决心把来抢陈莽的人消灭。

双方恶斗展开,使腾蛟锏的被吴文璧掌力一震,急把腾蛟锏一收,作一个败式,来一个“千里归鸿”,趁吴文璧忙着招呼空手的汉子之际,劈向他的中腰去。

吴文璧也毫不怠慢,一掌由高盖下,以千斤压顶之势,立把对方的腾蛟锏震下。

那使腾蛟锏的异常之“鬼”,有意作成被震欲倒之势,诱吴文璧再进步取他。吴文璧追上一步,岂知一股锐风,那空手的汉子已向吴文璧后心抓去。

原来那汉子用的是“猩猩掌”,两手五指伸张,每只手指都坚锐如刀,连割带插,吴文璧若闪避不及,背心上必定留下五条血,可是吴文璧的“阴阳八合掌”也是变化无穷,不待回身,左掌越出右肩,去拆对方的右掌,右手“叶底偷桃”,四指护着中指,同时戳向对方的“章门穴”去。

对方喊了一声“高手”喊声未已,吴文璧后脑承风,赶快矮一矮身,腾蛟锏已从他耳边掠过,此时,“昆吾派”的人看着吴文璧独战两人,险状百出,无不极之紧张。

但他们都知道吴文璧的脾气,非到他出声,谁要去助他,只有惹他生气。

所以大家只围在旁边,不敢动手。

(本期缺)

他们当即派一人赶去通知大队,其余二人,见吴文璧和程三玄双方有和解之势,仍从高处跃下,用索还陈莽为名,以破坏双方的和解之局。

那使“腾蛟锏”的即是武师膝树山,那使“猩猩掌”则叫华一峰,他们纵身飞下之后,就与吴文璧搭上了手,吴文壁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只听他们升口要索回陈莽,就以为是泰山群雄派来的人,更误会程三玄口道义而行鄙险,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双方便在大堂上狠斗起来。

当下庄内庄外两个战场,拳脚刀兵同时恶斗。

大堂上的恶斗无法移到庄外去,庄外的恶斗却渐渐移近庄里来。

因为庄外混战一起,程三玄即想到“昆吾派”的人无心和解,陈莽仍在他们的掌中,处境必危,极欲打回庄内去搭救,但因对方人多,无法可施。及至碰上群雄来救,他即带引大家杀向庄内去。

恶战在庄内庄外均愈演愈烈。

秦如山当日在比武场上被削一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立刻缠住陈石头,一枝剑左披右劈,极之狠猛。

陈石头要躲也躲不了,但出来时因为程三玄不许携带兵刃,而且一边肋上又刚受过一剑,应付自是吃力。

他招架了几招,伤口又已流血。心想:“这回一定完了,不若与他同归于尽。”决心一下,忽然想起了家里的年老多病的母亲,不禁热泪盈眶。但战场上讲的是眼利手毒,哪容得他汪汪泪水,软软心肠!

说时迟,那时快,秦如山撇、搠、刺、戳,一枝剑又已杀到。陈石头对程三玄大喊一声:“师傅,我去了!”矮一矮身,乘秦如山一剑劈空,用尽全力之力,一号一跃,突从横里向秦如山没命地撞去。

秦如山见他刚才一碰头就极力闪躲,手中又没有家伙。自恃得很,所以不提防陈石头来这一手,这时剑挥剑斩他已来不及,竟给陈石头撞断了两根肋骨,连人带剑仆了下去,陈石头一臂死压着他的颈项,又立即用口去咬他持剑的手腕,秦如山痛彻心脾,手中剑突然离手。

陈石头赶紧伸手去取剑,却不料被对方一人骂道:“看你讨得了使宜!”同时一脚重踏在他的手上,陈石头感觉剧痛异常。那人狞笑一声,一刀自高劈下。

陈石头情急智生,立刻搂紧秦如山,一个翻身,把秦如山翻到上面去承刀。

却料不到当此千钧一发之秋,突听篷的一声,持刀的人竟被踢到数步外去。

原来程三玄在看到陈石头陷入危境的一瞬,赶快一个飞腿,已把持刀的人踢翻。

陈石头险死还生,赶紧抛开秦如山,扑过去抢很地上的剑,一跃而起,正欲向秦如山劈去,却不料手腕给程三玄抓住,动弹不得,同时听程三玄喝道:“不能杀他!”

这句话不但陈石头听到,秦如山也听到,他赶紧趁机爬起,乘陈石头不觉的时候,暗从腿绑上抽出一枝匕首,冷不防的向他冲去,但程三玄眼快如电,乘他一伸手,从横里一招“霹雳掌”,不轻不重,正好把秦如山的手震歪,顺势一抓一点,已点中秦如山的麻穴,使他瘫软下来。

程三玄喝道:“到吴文壁面前讲理去!”说着拖了秦如山便走。

李长腾见程三玄拖走自己的师傅秦如山,立刻持剑过来相救,程三玄即把秦如山托起向庄门外走去。李长腾紧迫不舍。

李长腾的剑左边来,程四玄把秦如山挡向左边,李长腾的剑右边来,程四玄又把秦如山挡向右边,使得李长腾无法进剑。

两人如此缠斗,一路斗到了门边。

门里边的吴文壁等人,听到门外人声如沸,暗想一定是程三玄召了大批人马来了,心中更加愤恨。

看看李长腾等人又早已不在,想来一定是到外面抵挡对方去了。

他知道对方有不少高手,单凭李长腾几个人去应付,是抵挡不了的,非自己出去不可。

但要能安心拒外,一定得先行收拾了房子里的四个家伙,才能够放手。因此决定先料理了使“猩猩掌的华一峰。

华一峰的“猩猩掌”似轻实重,似缓实急,乃从猩猩的动作化变出来,对于封闭、扑杀都有过人之处。

但他这路掌法虽然厉害,可也有吃亏的地方,那就是步法凝滞,所以也往往手不逮心,步不逮手。

又因为一切功夫尽在前身,对于来自后边的袭击,也有招架不灵的弊病,所以有“猩猩掌,最会抢。从后打,猩猩垮”的说法。

吴文璧的阴阳八合掌与它正正相反,它以迅捷多变为取胜之道。

当下吴文璧暗想门外情势已甚紧张,见华一峰双“猩猩掌”左披右劈而来,立刻跳到他的身后,运足内劲,对正华一峰第十个脊骨节的部份打去,立听篷的一声,华一峰一个倒栽葱,已跌往一丈外去。

那边有人亮刀一迎,华一峰忽见眼前精光一闪知道前有深渊,后有猛虎,本想把步稳住,但此时灵机一动,赶快未仆先仆,所以前面的人的一把刀不得不落了空。

华一峰后边的吴文璧,知道华一峰给他震开,使腾蛟锏的滕树生一定立刻掩到,果然所料不差,疾风过处,滕树生的腾蚁锏已经拦腰滚来。

吴文璧喊了一声“好”一跃而起。避过对方凶锋,立刻迅施毒手,左右两掌,用狂飙拔树之势,合击滕树生的头颅,滕树生右手挺锏,左手出掌去挡,但他的左掌功夫,较之吴文璧的火候还差得远,当两掌相碰之际,头颅难免了粉碎之灾。

左手却已血瘀皮伤,立时再难动弹,吴文璧毫不留情,变本加厉,迅速抓住滕树生的左手,一拉一斩,拍辟一声,滕树生的臂骨即时折断。他右手锏虽仍在手,但经不起吴文璧兜臀一踢,当场晕了过去。

那时华一峰已从地上跃起,但见滕树生已经不济,二人去一,不禁心胆俱寒,其时他看见陈莽正与另一人搏斗甚剧,想骗他过来帮手,自也无望。

正在惊惶不已,听得大堂外杀声震瓦,数十人边战边走,已一齐拥了进来。为首的人乃是程三玄,他仍然双手举着秦如山,一面又抵挡着李长腾的进击。

他一眼看见吴文璧便喊道:“吴老前辈,你们不饶三玄,何不明说!”

吴文璧听程三玄大声一叫,且见门前涌进了数十人,秦如山又被挟持着,立刻一跃而前,对程三玄怒喝道:“程三玄!你们一定要取我的命,在比武台上就该拿出本事来。”

“你们在千万双眼睛下面不敢恃众欺寡,难道在现在就能够么?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江湖道义,我看你们忠孝仁爱礼义廉,缺的就是一个耻字。现在既然又面对了面,你们对我的一颗头有意思,拿本事来取吧!吴文璧绝不怕你!”

吴文璧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发指皆裂。

程三玄正欲解释,吴文璧势如怒虎,连拳带拿,已经攻到。

程三玄赶快用“霹雳掌”一分,篷的一声,双方均震开丈许。

程三玄道:“吴老前攀的是高手,三玄领教了。”可是程三玄笑,吴文璧却恨,他不待程三玄有分辩时间,又一个“雷天雷地”,掌腿齐施,上取程三玄双睛,下冲程三玄胯下,决意把程三玄废掉。

程三玄赶快侧移一步,矮身避开他的劲指,同时一掌按下,消去了他的腿劲,对吴文璧道:“请吴老前辈暂时息怒,听三玄说几句话。若是不中老前辈的意,再杀不迟。”

吴文璧道:“程三玄!赶快闭嘴,有本事出手吧。我们双手对双手,你能折损我。算我没出息。”

程三玄见他毫无停手之意,而在恶斗场中,除非对方停手,否则是无法谦让的。只好拳来掌应,以见高下。

当下施展出“霹雳拳”的精绝之招,吴文璧也把“阴阳八合掌”的妙着完全使了出来。一来一往,斗得更见险烈。

旁观的人一时都为之目瞪口呆。

双方又斗了数十回合,仍然未见高下,吴文璧已渐渐摸熟了程三玄的拳路。

再又打了十数回合,他见程三玄的出手已在重复,以为他的能耐已经使尽,乃变“八合”之势为“四合”之势,用简驭繁,单刀突入,专意攻击程三玄上盘,掌击天庭,指戳双眼,掌劈咽喉,猛疾无比。

怎料程三玄这时也变了招,舍弃“霹雳拳”,改用“玄玄刀”法,以拳作刀,刀刀斩向吴文璧的双臂。

吴文璧一心想取程三玄的性命,但程三玄却只想把吴文璧的攻势煞住,总不肯落重招。

可奈吴文璧的功夫不是平常功夫,他的手脚也不是平常手脚,除非落重招,别想伤得了他。

这处境很使程三玄为难,他既不能胜,又不能败。

看的人也替他焦灼,陈石头因为深知程三玄“玄玄刀”的功力,看着师父处处有意让吴文璧,而吴文璧却处处不留情,不禁愤火中烧,开口便骂。

可是他一出声,嘴巴立被洞真道人一手掩住。

陈石头不知道当他看得愤愤不平,忍不住破口大骂的时候,他的师傅程三玄已摸透了吴文璧的“阴阳八合掌”,决定不再与他缠斗下去,觑准吴文璧双掌连环攻到时,突然运用“玄玄刀”的绝招“周处驯蛟”,把吴文璧的双腕一齐拿住。

这一招,程三玄用的是阴力,众人不觉得他的凶,随见吴文璧突然成了个木人,完全动弹不得,才不觉大惊。

那时的吴文璧,只觉双腕象被千斤的铁箍箍住样,剧痛直迫心脾,脸色由红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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