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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义愤填膺 荆棘当途看血泪 中流凿楫 风波逆面战狼豺.2

作者:百剑堂主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第七回 义愤填膺 荆棘当途看血泪 中流凿楫 风波逆面战狼豺.2

此时那老大赤裸的上身,满是汗光,一边喘气,一边咬牙切齿。突然双剑一平,横身一跃,以毒蟒扑雀之势,向程三玄冲过去。

他这一下不啻破釜沉舟,程三玄迅疾避过,顺手一劈,已把他左手的“青蛇剑”削断。

程三玄把剑一收,笑道:“朋友,我们已琢磨过十个回合,我没有胜你,你也没有胜我,说败我们两个同败,说胜我们两个也全胜,两不相亏,就此收剑,请让柳老前辈与我们见面如何?”

此时十招已过,程三玄语气转为缓和,希望息事宁人,就此把事了当。但“青蛇帮”老大却默不作声。

程三玄见“青蛇帮”老大不作一声,使问道:“大老板,我们的生意做完了,请你结账吧!”

那老三听了,喝道:“在我们这里由你讲话!你想结甚么混蛋账。”

程三玄道:“大家不是有言在先么,你们若十招杀不了我,便把柳老前辈柳含英放出来,大家一笔勾销,不算旧账?”

那老二老三同道∶“管你讲甚么鸟话我们兄弟没有听见!”两人说罢,却把“青蛇剑”搭向小火炉上,程三玄一剑疾上,把他们的两剑一挑,刷刷两声,又在那老大老三的胸前,各轻轻割了一划,只见两条血路,汨汨流红,那两人羞上加怒,将剑一挺,齐向程三玄扑去。

程三玄左手一拨,把“青蛇帮”的一钵毒汁拿了过来,大喝几口,待那老二老三冲到面前,掌剑并用,把他们的兵刃一分,顺势又把毒汁喷到他们的伤口上去!

“青蛇帮”的人见程三玄竟大口大口地喝他们的毒汁,无不大惊!那老四、老五见老二、老三胸前沾毒,急赶过来相救,程三玄一手把小火炉扔去,已打中那老四的中腰,那炉中的红炭,在皮肉上,立刻烧得吱吱地响,那老五见此情形,立时被震慑住,不敢再前。

其时那老大步疾如飞,想向内室奔去,料不到程三玄向后一跃,已在门口挡住,笑道:“大老板,你们做生意不讲信用,累得大家又多了些烂账,要怪只怪你们自己,你快些说柳老前辈何在,要不这支剑不能留你!”

那“青蛇帮”老大道:“你们即使能杀我,但你们也不会活着出去,我们这‘青蛇宝窟’有三七二十一洞,七七四十九门,任你们有飞天本事,也闯不出去。”

程三玄恨他口硬,“五龙剑”一挥,先削断了他手中的剑。其时老二老三两人胸前受毒,痛苦非常,但是在群雄监视之下,“青蛇帮”的人都不敢乱动,而且老二、老三也知道钵里毒汁,和帮友短剑上的毒质有所不同,所以也非他们本门的普通解药所能解,这也是“青蛇帮”五龙控制手下的人的一种办法,他们所用的暗毒也分为几种,地位愈高的人所用的暗毒性质愈烈,能知道解救之法的也愈少,这样一面可以吓唬下边的人,一面也可防解救之法外泄,现在他们正是作法自受,老三看着老二,老二望着老大,都是心中焦灼,口里难言。

正当他们面面相觑之时,“青蛇帮’的老大却狠狠地瞪着老五,只见那老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将剑向程三玄掷去,程三玄忽见那“青蛇剑”从右面飞来,急转身挥剑去截,就在这转身的一瞬,“青蛇帮”的老大已窜入内室里去。

群雄见“青蛇帮”的老大一闪窜入内室,程三玄赶紧转身一搭,一剑领前,也冲了进去,洞真道人等正欲跟入,隆然一声,一道石门已由上而下,闭住去路。四边经这一震,泥灰阵起。

那时,躺在地上的“青蛇帮”老二、老三同声大呼“不好!”洞顶裂痕顿露,洞真道人一眼瞥见,不待斟酌,立刻领着众人从原路冲出去,守在那里的人仍仗着兵器来挡,但群雄如猛虎下山,势不可当,一下便冲过了第一重关。

正当此时,突听山崩地裂之声,原来洞顶塌了下去。幸亏群雄已经脱离,否则必全数葬身黄士之下。

群雄正感侥幸,忽觉得眼前如墨,先前的进路此时泥堆石阻,已经不通,众人挤在一起相互之间,触手可及,呼吸相闻,大家都感到异常窒闷。

过了一阵,众人不见有其他动静,洞真道人叫拿出火摺来,此时突闻嘶嘶之声,众人都觉得背上有一层凉意。

背上一凉,这倒点醒了洞真道人,他叫了一声“有了!”手里拿着火摺,贴着洞边,这也探探那也探探。

众人均莫名其妙,忽见火摺一亮,火星向一边疾飞,洞真道人喜上心头,叫大家来看,原来嘶嘶之声即从那里而来,那里正有一个茶杯大小的洞口,风从洞口吹入,发出声响,既吹冷了众人背上的汗珠,也煽亮了洞真道人手中的火摺。

众人这才省悟,这里既然有风吹入,一定与外面甚么地方可通。

洞真道人连推两掌,泥士纷纷坠落,露出了一条通路来。

群雄找到生路,无不喜出望外,转弯抹角走了数里,突然听到隐隐的人声,群雄谨慎戒备,轻步而行,再过半里,忽听得一阵笑声,突然而起。

众人驻足辨听,但声音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大家捉摸它不定,均觉奇怪。

其时,只听那说话的人道:“好!你这是‘双峰挺阵玉’,我用‘金爪银抓’来拿你!”随着,另一人发出恨恨之声,但声音低微,听不清楚。

过了一阵,又听先前说话那人道:“这是‘如封似闭’了吧?你漫想凭这点能耐,就能抵拒我,看我用‘五马分鬃’来破你!”那另一人道:“我宁死也不让你称心!”一语未完,突听掌声拍拍,像是两人已经交上了手,只不知胜负谁属。

其时,又听先前那人道:“你竟用‘青龙献爪’,哎哟!我的脸已经被你抓破了。小心!等一下我来个‘一针见血’,你可不要叫苦。”说罢又哈哈大笑。

众人听那人说的都是武林各派的架式,有些是内家拳的,有些是外家拳的,但因杂乱之至,连洞真道人和洞玄道人也理不出头路,不知那两人是什么派别,又正斗得怎样。

群雄再听,话声已止。洞真道人正想率众续来,又听得惨叫一声,像是其中一人,正在拼命挣扎,不禁心胆一悚!暗想那里一定出了人命惨事,可恨无法去救。

怎料正当其中,又听到了得意的笑声,先前那人又道:“看我‘灵猫捕鼠’,再来一个‘燕子入巢’,你便知道滋味了。”另一人道:“我打不过你,也要把你杀死!”说得比刚才更恨。

宋一龙道:“听那人的说法,都是‘太极派’的架式,难道太极派的人也在‘青蛇帮’里么?”

众人听了,想起昆吾派秦如山被官家利用追踪群雄的事,也无疑诧。

洞真道人道:“若非程老英雄老成持重,我们与‘昆吾派’便结成冤仇。所以若碰上‘太极派’的人大家不好卤莽。”

阎立人听了道:“假若他们是替官家做走狗,咱可不肯饶他!”

此时忽又听那人“哎哟”叫了一声,并道:“你竟用‘魁升踢斗’!你的双腿倒厉害,真是‘我不动,你不动我一动’你先动。你不知道老子对你客气,舍不得伤你皮肉,要不早把你打晕,爱怎样摆布就怎样摆布你了。”那另一人道:“我武艺虽不如你,可是你若挨着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留神好了。”那先前的人又道:“让我来一个‘左右提鞭’,破你的‘卧虎当门’。”说罢语声又寂。

洞真道人道:“他们彼此两招,都是‘太极派’的架式,难道他们是同门相斗么?如果是太极派的人同室操戈,我们局外人更不可插手。”

洞玄道人道:“可是太极派的人怎么又落到这‘青蛇帮’的‘青蛇宝窟’里来,其中怕有文章,不论我们管不管,最好也弄弄清楚。”

正当此时,又听得一声惨叫,听声音,像是先前说话的那个人,中了对方的一记狠招,说不定是伤当要害,故惨叫之后,便已无声音,那时另一人又道:“我早叫你别挨着我。你不饶我,看我会饶你!”说罢却凄凉地哭了起来。

这时又听先前的一人道:“你凶?那为甚么哭?眼泪淹不着我,你尽管再哭,老子可忍不住了。”那人说罢,只听重物坠地之声,想是另一人已被扑倒。

群雄揣摸了一阵,究竟猜不出所以然来。正在纳闷,忽听得两人中的一人,大呼“救命!”同时洞壁震动,柳贯虹忽觉有人一拳打在她的腰部,错愕中竟怪叫了一声。

赶紧回掌一拿,原来并不是有人向她送拳,却是一双人脚,穿破洞壁而出,撞在她的身上!

众人一看,始知自己与相斗的人之间,隔的只是层泥壁。群雄以救人事大,拳拳并动,连群冲了进去,竟看见一个赤条条的少女。

那一丝不挂的少女,被人绑在桌子上,看见群雄冲入,又羞又急,但无法可施。

室中又有男子一人,头上染着鲜血,此时正持刀退据一角。

洞真道人这才恍然大悟,刚才是他用那些武林架式来比拟不堪入耳之事,骂了一声“败类!”正想给他教训。

这时童伯和从后边挤到前边,朝那男子看,忍不住大声喊“杀”。

原来他认出那男子就是“黄海双魔”之一的李庭光,而那被绑着的少女竟是柳含英的幼女柳晚珠!赶快告诉了柳贯虹。

柳贯虹因为柳晚珠乃在她离家之后始生,所以姐妹竟不相识。

当下以亲妹被辱,“双凤剑”一探,便欲往杀李庭光,宋一龙赶快将剑接过,并道:“你来照颐妹妹,由我去收拾他。”那李庭光虽然也非平庸身手,但在群雄面前,只好束手就擒。

柳晚珠获救之后,随着群雄,押着李庭光领路找寻“青蛇宝窟”的出口。她听说何清已葬身土洞。老父又不知下落,不然珠泪涟涟。

原来当夜她被何清带着,一起逃离万柳庄,半路上落入“青蛇帮”的手中,后来被带到“青蛇宝窟”里来,想不到又被交到李庭光的手里,若非群雄来救,早晚要受糟蹋。

再说程三玄人内室之后,被“青蛇帮”老大引到一个岩洞中。在那里,只见数百青蛇,倒悬顶上,数十铁桩,丛插地下,极为阴森可怕。

那“背蛇帮”老大道:“朋友,你落在这里。任怎样也出不去了。我们不杀死你,也要饿死你,即使饿不死你,青蛇也会咬死你。”说得十分得意。

程三玄不让他喘息,挥剑便劈。那老大矮一身,窜入铁桩丛里。

那铁桩错落散置,每一枝高可齐眉,人在其中,挥杀极不灵便,两人相隔只数步之远,可是程三玄却看得见,杀不到。

程三玄追得愈急,那老大窜得愈快,迥旋游绕,在这两三丈的地方,双方均黏不到对方。

那老大所使的“青蛇帮”的盘枝绕树功夫,此时身段柔软,行动滑溜,等闲奈他不得,这套功夫专用来消耗对方气力,也颇有效。

追了一阵,程三玄已明对方的主意,喝了一声“好诡计!”跃上桩尖之上,那些桩尖都锋利如剑,本来不能留足,但程三玄本来轻功要得,因此轻点轻落,运步如飞,履险如夷。

这时程三玄居上,“青蛇帮”的老大在下,算他游走功夫如何敏捷,但程三玄不受铁桩的牵阻,跃跃进退,可以自如,再不由那老大躲躲闪闪,宝剑已连绵不断,当头杀去。

程三玄连绵劈杀,势不可当,那“青蛇帮”老大却又盘缠游走,在铁桩丛中窜得更快,这样斗了一阵,程三玄轻功虽好,究不能长久立足于桩尖之上,又只得追到地面上来。

那老大以为他的气力已耗得差不多,一个“腾蛟摆尾”,青蛇剑一回,猛截程三玄的左肩,程三玄恨不得他来攻,“五龙剑”一撤,正想砍断他的剑,那老大急速收剑,程三玄的剑撇在铁桩上,快如切菜,三根铁桩立被斩断!

程三玄赶快用两指把剑刃一抹,才知手中剑不但未伤毫未,反而精光四射,锋利胜昔,心中大喜。这时那老大又来佯攻,程三玄再不迟慢,一枝剑左撇右劈,披荆斩棘,紧蹑直追,只见岩洞中精光飞动,一根根铁桩应声而断,瞬息间,数十根铁桩只剩了矮矮的桩基。

那时际,“青蛇帮”老大已藏身无地,程三玄抢前一步,宝剑一指,大声喝道:“丢下兵器,便留你的性命!”

那老大把剑一抛,程三玄将它一劫一削,“青蛇剑”已折为两段,程三玄上前一步将剑尖抵着那“青蛇帮”老大的背上,并喝令他:“走出去!”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喝道:“往那里走!”声音异常洪亮,回荡在岩洞之内久久始寂,程三玄朗声答道:“我爱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不碍我的事,我也不碍你的事。”

那声音又道:“你闯到我们这里来,已够碍我们的事,你又把青蛇桩斩断,更是折损我们的家当,谁给你斗胆?”

程三玄道:“你问我没用,你该问我的宝剑!”

那声音又道:“你好大的口气!你是哪一家哪一派的?为什么到这里来?快快答我。”

程三玄道:“我为杀欺害良民的妖魔鬼怪来!”

那声音又道:“杀了多少了?杀尽了没有?”

程三玄道:“你何必问,你自己知道。”

那声音又道:“你为什么竟杀到这里来?”

程三玄道:“因为这里有欺良民的妖魔鬼怪。”

那声音道:“你讲的是甚么怪话?快来见我!”

程三玄愈听愈气,但那声音在洞中四处回响,此激彼荡竟分辨不出来自何处,更看不到发话的人是在哪里,随又听那声音道:“是老大吧?”

那“青蛇帮”老大赶紧答道:“老妈妈!是我。”

程三玄听他叫“老妈妈”,心想,敢情那是一个女的,江湖上人知道有一个“青蛇帮”,可从来不知道他们里面有一个女人,心中更感怪诧。那时候,又听那声音道:“老大!怎么你寸步不移呀?快把那人带来见我。”

“青蛇帮”老大听“老妈妈”催他,突然腾身一跳,双手向洞顶一抓,再用力一拉,上面即开了个洞口。

那老大随把身子一翻,也钻了进去。

程三玄宝剑指天,也一冲而上,原来那里又别天地,比下面更其黑暗!远处有一缕阳光透壁而入,在阳光之下,有一人身穿素服,坐在那边,那时听她道:“老大,把那人带到我前面来!”

程三玄走到她的面前,见那女人面泛桃红,双目紧闭,身上穿的竟是一套丧服,此时盘膝而坐,膝上放着一把长剑,双手就搭在剑上,腰梁笔直,凝坐不动。

程三玄刚一立定,那女人便道:“你以为你的剑厉害,所以胡乱折损我的东西?”

程三玄道:“你以为你剑厉害,所以吓晓我?”话说得针锋相对。

那女人听了,哼一声,纤指一弹,一包茶壶大的东西,便飞到老大手里去,随听得一声,青光照目,一枝利剑已抽了出来。

程三玄艺高胆壮,又有宝剑在手,此时退后两步,双目如电,留心对方的动静。

只听那女人喊道:“老大,来呀!”即有一颗颗的黑珠,连续向那女面前弹去。

那女人不慌不忙,剑锋轻点,每点一次,即有黑珠一颗分而为二,坠落她的膝前,丁冬作响。

程三玄见她用剑之时,双目紧闭不开,暗想:“若非她的辨声功夫到了上乘之境,绝不能如此准确。”禁不住赞了一声“好!”

其时,那老大的黑珠又已联袂抛到,只见那女人将剑密点,那数十黑珠瞬即破碎。那女人又轻笑了两声,随道:“老大,今天你怎么的,来的这么疏呀!”

那老大道∶“老妈妈!就算你再缓手,他们都逃不出你的剑下,何必忙呢。”

程三玄知道他的语意相关,哼了一声,那女人又道:“你听,我耐烦人家可不耐烦,你不嫌疏,可奈疏我的手痒,快!快!”

那老大将手一扬,一大把黑珠同时撒向那女人去,程三玄只见一团青光,再看不清哪是黑珠哪是剑,耳边一阵丁冬,那些黑珠都在堕地之前被劈开。

歇了一歇,那女人又问道:“老大!还有吗?”

那老大道:“老妈妈!那些小混球全给你收抬了。”

那女人突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动四处,突然黑影如蝗,掠人而来,原来洞中有许多蝙蝠,这时受了笑声的惊动,纷纷飞扑不停,一瞬之间,已有十多只被那女人穿在剑上,程三玄再叫了声好,待一群蝙蝠迎面飞来,“五龙剑”偃转翻披,数十蝙蝠已坠落那女人的面前,吱吱乱叫。他有意只削蝙蝠两边的翼膜以表示自己的剑更快。

程三玄欲收剑,不料疾风压腕,那女人将剑一卷,如银蛇入穴,已向右臂穿来。

程三玄赶紧撤后一步,把剑一沉,想削断她的剑,当的一声,双方武器竟均无损,但程三玄已觉虎门剧痛,手臂麻辣。赶快运气推血,灵活筋脉。

那女人却双眉紧锁,陷入沉思,随又厉声喝道:“你是谁?”

程三玄道∶“本人江湖上寂寂无名,识我不如识剑。”

那女人一跃而起,双眉骤展,颊现梨涡,瞬息之间,转怒为喜。

程三玄不明所以,只见那女人纤指一伸,右手衣袖一抖,长袂飘飘,莲步点点,剑如风,身如燕,自顾自如,将一枝剑使得轻柔圆熟却并不杀向他这里来。

不但程三玄愈看愈出神,就算那“青蛇帮”的老大,此时也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老妈妈”是甚么意思°

此时那女人把剑使得愈来愈快,连续几个回旋,有如数道环光,裹身不断,一身素服也漾风飘卷,在黑暗中,如白莲泛水,在漩涡中忽舒忽卷,极之好看。

程三玄已忘了身处危境,禁不住连连拍手。

那女人听到拍掌,娇笑一声,一枝剑在顶上使得更快,或高或低,或伸或收,阴阳隐现,一时不见剑光,一时又见剑光,如群星明灭,如天女散花,刚才是四处紧严,泼水不入;此时是散错有致,潇洒轻灵,各臻妙境。

程三玄大赞“妙!妙!”只听那女人又笑了几声,声音又清又脆,煞如珠落玉盘,同时剑法亦有了急变,此时又旋又点,又点又旋,前后连绵,左右圆密,剑风飒飒,光环处处,矫健飞翔,无与伦匹。

忽听那女人嘘了一口气,一剑领前,倾身前跃,一起一伏,煞像翔空白凤,御云仙女,乘风而前。过了一会,突然又挥剑回身,披、劈、撤、削、挑、压、戳、卷,疾捷凌厉,如飞轮骤剑,遇阻必摧,看到此处,程三玄也不得不暗暗惊服,心想,“若说她恃有能耐,早该前来取我性命,不必糟蹋自己气力;若说她无恶意,为什么又不开口送客,尽在自己使剑?”

程三玄想到此处,仍感至从索解。此时,那女人将剑一震,嘶嘶作声,前后左右挥劈如飙,上有岫云盖顶,下有深树藏鸦,四方六合,一时剑光如罩。正到紧张之处,突然一个飞身,落在程三玄的面前,把剑一垂,满面笑容,也满面是泪,只是双目仍旧紧闭,程三玄细看之下,见那女人原来竟是一个盲人!

程三玄见她双目失明的女人又悲又喜,在他面前凝立无言,极为怪惑。

随听她吩咐道:“老大,你下去一会,我叫你再上来。”

那老大言听计从,转身便走。

等到他下去之后,那女人忽对程三玄道:“你看我的剑没抛疏了吧?”

程三玄道:“你的剑娴熟精微,江湖罕见。”

那女人道:“我这数十年就只两样抛不开,就是这枝剑,还有就是一个人。”

程三玄道:“这枝剑我见过了,但那个人在哪里?”

那女人道:“那个人走到天涯,那个人在我心上!”

程三玄听她愈说愈妙,暗想道:“对你的那个人我并无意思,对你的这枝剑我倒有兴味,让我查查你的底细。”乃问道:“谁教你的剑?”

那女人道:“就是那个人教我的剑。”

程三玄道:“那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女人道:“那是世间上顶好的人,顶硬朗的人,顶叫人放不下的人。”

程三玄道:“他的剑使得怎样?”

那女人道:“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第一,我第二;不止我们两个的时候,他第二,我第一。”说罢又噗哧一笑,颇为得意。

程三玄觉她疯语疯言,心中好笑,又再同道:“怎么人少你第二,人多你反第一了?”

那女人道:“在他的面前我服他,在人家面前他让我。”

程三玄一向浪荡江湖,很少听到这种女儿家的心事,这时听她说的像是孩子话,不禁笑了一声。

那女人道:“你笑甚么?”

程三玄道:“不为甚么?”

那女人道:“你笑我老了,是不是?你笑我瞎了,是不是?”说罢竟流下泪来。

程三玄想不到她这样伤心,赶紧辩白。怎料那女人又自怨自艾道:“想来他已忘了我了,再也不会想到我了!”

程三玄道:“他怎能忘记你呢。”

那女人道:“真的吗?男人都是容易变心的,他不会变吗?”

程三玄道:“怎么只是男人才变心呢?女人还不是一样!”

那女人凄然一笑道:“我为他哭坏了两个眼睛,他会为我哭吗?”

程三玄道:“有些人脸上不哭,心里哭。”

那女人凄凄垂泪,却又面有慰色,又道:“几十年我等着他,不知他会不会来?”

程三玄道:“已经几十年,即使他会来,怕你也认不得他了。”

那女人道:“你是说我眼睛瞎了,再看不到他的真面目了?可是我有我的办法。”

程三玄道:“你有什么办法?”

那女人道:“你把剑递出来。”

程三玄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那女人道:“你别多心,我不会杀你。”

程三玄道:“我倒不这么容易被杀,可是我要先知道你是甚么意思。”

那女人道:“想不到你这样不相信我!”说罢转一个身,将剑平举在面前,又道:“请你斩下来!”

程三玄道:“我不欺负良善的人。”

那女人道:“你不是说要我认识你的剑?斩吧?”

程三玄见那女人举手平剑,叫他来斩,以为对方有心炫剑,便道,“你的剑尽管犀利,我的剑也并非凡物,你既然这样自恃,吃了亏,可不要后悔。”

那女人道,“来!别噜嗉吧!”

程三玄道了声:“来了!”一剑劈下,当的一声,对方手中的剑一点不动,也无损丝毫。

只见那女人用剑指一抹,沉重地透了口气,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地道:“是了!”突然庄容捏剑,对程三玄道:“是什么鬼神把你推到这里来?你得老实答我!答得清楚便好,答得不清楚可别想溜走!”

程三玄道:“我至少比你多两只眼睛,我要走,我自己认得路,不必你费神!”

那女人道:“谁授你的剑?”

程三玄觉得她问得奇怪;有意跟她兜圈子,乃道:“这是本门之秘,不能告人。”

那女人道:“你的师傅是谁?”

程三玄道:“是江湖上顶儿尖的人物。”

那女人道,“快把姓名道来!”

程三玄道:“谁见过他的剑谁都记得他,不须有姓氏。”

那女人道,“你的剑柄上有甚么?”

程三玄这时一看,道:“有五条龙。”

女人自言自语道,“那是了。”

随又同道:“你的剑身上有甚么?”

程三玄再就阳光一看,道:“也是五条龙。”

那女人又自言自语道:“这更不会错了。”说罢,突然将剑向程三玄面前一截,不前不后,刚刚横在他的眼前,程三玄伸剑一格,随听那女人道:“你看看我剑上有什么?”

程三玄定睛一看,见她剑上也有龙隐隐现现,栩栩如生,竟同自己手中的剑一模一样,但是数目却只有四条,那女人道:“你明白了吧?你手中的剑是本门的剑。你说得出来路本原,你就是本门的支脉;你说不出来路本原,你一定是本门的仇人,若是仇人,你的剑要留下,你的命也要留下!”

程三玄想不到宋一龙的一技剑,竟有如此的曲折,乃道:“你跟我走出这个怪地方,自有人跟你说去。”

那女人哼了一声,道:“除非你说明白,再也别想出去了!”

程三玄道:“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厉害。”

那女人道:“你把我们的家谱拿出来,看看当年受了四龙剑的人是谁,看看剑上面是不是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程三玄道:“对不起,我借了你们的剑,可没有借你们的家谱。”

那女人听到此处,突然发怒道:“好一个‘借’字!让我来借你的头!”当下“四龙剑”一搠,直取程三玄咽喉。

程三玄想不到她瞎了眼睛,剑却使得这么准又这么狠!本来也想给她一点颜色看,但因听了刚才的一番话,不知她与宋一龙有什么渊源。暗想斗她不如让她,急向后一跃,退出丈外。

不料脚刚落地,那女人又已一剑扫到,她凭的只是寻声追蹑,竟跟得十分之紧,程三玄又是一跃避开。

那女人笑道:“怎么你老是不敢接招?他没有教你?”

程三玄道:“我自有师承,不必学你们的剑。”

那女人道:“可见你的剑来历不明,那就别怨我无情了。”说罢又挥剑而前。这一来,那女人的剑使得更狠更疾,迫得程三玄节节退让,他边打边向洞口雍移,正欲乘机跳下,怎料李庭光却一跃而入,群雄追纵而上,见程三玄与那女人正斗得火热,不觉惊奇。

那时候,那女人听到汹涌人声,大喊了一声“老大!”但是无人答应,始知道来的都是敌人,乃大声喝道:“你们来了多少人?你们扰乱我的清静,我要把你们杀干净!”

程三玄欲再与理论,手中一缓,那女人一剑挑来,劲力极大,虎口一松,“五龙剑”竟脱手飞去。

宋一龙斜身飞出,赶紧接住,立刻飞剑上前,战那女人。

那女人唏了一声,面露惊异之色。

那时际,宋一龙一剑由下戳上,那女人剑尖一点,使已把他卸开。

同时又听她道:“你这一招‘怒海腾蛟’,腕劲还不够。”

宋一龙的剑一低一昂,又已杀到,那女人道:“这是‘驾风御云’,最讲究快,可是你太慢了。”

宋一龙反一个身,剑转风旋,既撇右肩,又披左肋,都被那女人轻轻避过,那女人同时道:“你这招‘急浪藏身’力气充足,已经不错,只是火候还差些。”

宋一龙正欲跃起,使一个险招,可是剑动身移,正在弓满待发,已为对方喊破。

这时柳贯虹和宋一龙两人心里均甚惊奇,柳贯虹惊奇的是,她夫妻相处了许多年,今天才第一次看到宋一龙有这样的一套剑法。

宋一龙惊奇的是,他在路上刚从无常道长所授的秘卷里学到的剑法,怎会被一个陌生人完全窥破?

原来宋一龙离开泰山之后,打开了无常道长当夜所授给的小筒子,见里面是一卷绢制的卷子,长七尺有余,内中画着九九八十一个剑式。

宋一龙因为遵守誓言,不敢外露,得便只一个人偷偷研磨,所以连柳贯虹也不知道。

一路上,宋一龙心领神会,已把那些剑式摸得个大概,自然还谈不到精研深究,所以用起来,离炉火纯青之境尚远。何况碰到的对方又非泛泛之辈,因此就显得手笨了。

此时,那女人一剑霍霍,又已迎面攻来,同时说道:“我们倒过来玩玩,这一招是‘怒海腾蛟’,你用甚麽来破?”

宋一龙想不到这一招在她手中,竟比在自己手中劲猛十分。还来不及回答,那女人已把“驾风御云”及“急浪藏身”两招,连续使到。

宋一龙勉强避过,又听那女人道:“留神!我三招让过,下一招可不这样易吃了。”

那女人的话刚了,一枝剑已向宋一龙当胸刺到。

宋一龙急举一撩,剑被弹回,对方的剑却纹丝不动,宋一龙赶紧横撤右步,趁势收剑,但已被对方粘住,摆脱不得。

只好用尽臂劲,压住那女人的兵器,但功夫远在对方之下,经不起那女人向上一挑,虎口已剧痛欲裂!正恐支持不住,刷的一声那女人突然抽剑,宋一龙一个踉跄,冲前两步,那女人的剑已扫到,摄魂夺魄,疾厉无比。

宋一龙矮身竖剑,一柱擎天,但给对方横里扫来,连人带剑被震到数步之外。喘息未定,那女人又已飞身而到,宋一龙眼看这一招无法幸免,趁她脚未着地,拼命挥剑削去。

那女人将剑一点,正点在他的剑上,借力一撑,身轻似燕,已从头顶上飞过。

宋一龙只觉一股劲力直透手腕,有如触电,手中剑即脱手坠地,赶紧去捡,只听那女人笑了一声,一枝剑已挡在中间,随见她长袖一拂,已把“五龙剑”攫在手中。

又听那女人说道:“这把剑放在你手中,还不若由我收着稳当。日后你的剑学好了,再来取去。”

柳贯虹本来早已看得心中着火,这时见丈夫兵刃被夺,“双凤剑”一挥,立刻冲了过去。

那女人知又有人杀到,并不举剑来当,身形一摆,长袖一拂,向柳贯虹腕上打去。

柳贯虹只觉风利如刀,突然变招,改用“拨云刀”法,连环猛劈。

那女人笑道:“你比较不老实,但我吃盐有你吃米多,凭你这点能耐还不能撒野。”

柳贯虹更急更气,说了一声:“刀上见!”又一剑劈了过去。

那女人两剑一夹,柳贯虹的“双凤剑”立被捏住,她拼命抽剑,弄得额汗涔涔。

再看那女人,虽然已连战他们夫妇两人,但神清气定,了无异态。其时,听那女人道:“你留神稳步,我放手了。”

说罢两剑一松,柳贯虹倒退了数步,才稳住了脚。

看看手中的“双凤剑”,锋刃两边,都已缺了一个口,骂了一声,即把剑向那女人飞去!只见那女人运袖一拂,“双凤剑”一个回头,不前不后,竟插在柳贯虹的脚前,除了剑柄,全已没入地中。

其时,阎立人、陈石头等几个性子较急的人,都一拥上前,欲与那女人厮杀,但见洞真道人将手一举,赶紧止步。

那女人哈哈大笑,前倒后仰,笑了一阵,又大声说道:“刚才上前的几位,脚头沉重,足见功夫尚差,该先向先前的两位讨教讨教。”

众人听了,看看洞真道人,一时无语。

那女人又道:“本门剑我已收回,如肯将本门家谱交回,便放你们出去。”说罢又走回阳光之下,盘膝而坐。

瞬间阳光一闪,那女人突挥双剑而起,并道:“来了!”

正当那女人一跃而起,群雄见白衣一飘,一人已飞身落在她的面前!大家看清楚时,无不大吃一一惊,原来来人竟是无常道长!群雄见他举手示意,相率退居远处。

只见无常道长左扬长袖,右挥尘拂,即与那手持双剑的女人交起手来。

众人见那女人刚才出手不同凡响,但此时竟然只是退避,并不进攻,都感怪诧。

她一边与无常道长交手,一边道:“我等了几十年,难道你连话也没有一句,就只有兵刃么?”

无常道长道:“我也找了你许多年,可并不为着把话给你!”说着又去夺那女人的剑。那女人双剑一拖,抽身便走。

无常道长紧紧黏着,毫不放松,怎料那女人一个“鹞子翻身”,双剑一剪,几乎把无常道长打过去的长袖截断。

无常道长收袖进拂,其快无比,那女人轻轻一跃,一剑接招,一剑进招,同时道:“让你看看,这些年我有没有糟蹋光阴!”

无常道长道:“我早知道你自以为天下无双,而且杀人越货,做了许多好事!”

那女人道:“我知道你看不顺眼,可为什么不早来,现在才来?”

无常道长道:“因为你现在挡着英雄好汉的去路,我不能不来教训你。”

那女人哈哈笑道:“他们算是英雄好汉?你问问去!”

无常道长道:“他们明白要杀狗官,歼狗兵,救百姓,比一个只知恃刀枪施暗毒,取人命,谋钱财的人,不知要英雄多少!”

那女人冷笑了两声,忽道:“好!英雄好汉我刚才已经领教过,现在让我来见识见识英雄中的英雄,好汉中的好汉吧!”话刚说罢,双剑飞蛇急电,杀得虎虎生风。

无常道长一看,那女人的一双剑,果然翔动翻飘,轻灵无比,兵器在她手里,竟如两片竹叶,她使得毫不费劲。而熠熠青光,又复一隐一现,变化奇速,令人目不暇辨。暗想:“这些年她一定苦苦磨练,恨就恨她刚愎自用,不走正路,辜负聪明!若然她肯回头。那该多好!”

无常道长这样想着,心念一动,手中不觉疏懈。突觉左耳痛如刀切,赶紧一避,已经给对方的剑揩伤。

正想用尘拂去卷她的手腕,那女人已经点莲花,退到丈外。同时笑道:“以前你爱说切耳用盐搽,人要有记性,让你也留点记性吧!”

无常道长不禁火往上升,一双手立露暴躁之气,交了两招,自己亦觉得好笑,乃即以理制情,重归冷静之境。艺随意转,亦重新回复炉火纯青,欲疏则疏,欲密则密,得心而应手,视敌如无敌。那女人的双剑虽然也臻妙化之境,但熬下去已渐感吃力。

众人见那女人渐处下风,无常道长却绰有余裕,战得并不怎样吃力。

此时分神去看李庭光,但已不见。众人发觉这“黄海双魔”中的一魔走脱了,无不自怨疏忽。特别是柳贯虹、童伯和等与万柳庄关系密切的人,更觉可惜。

这时突听兵器相碰之声,大家转眼去看时,见无常道长的尘拂与那女人手中的“五龙剑”竟胶在一起,那女人以退为进,使劲一拖,无常道长尘拂的拂丝,竟然断了一截!

众人原知道无常道长的尘拂坚韧无比,现竟为那女人的剑割断,始知那剑是宝中之宝,更是刮目相看,无常道长突将尘拂向洞真道人一抛,又一跃避开那女人荡来的双剑,把衣袖一卷,凭着一双肉手,即去抢夺那女人的双剑,其时忽听那女人道:“你的兵器都丢了么?”

无常道长道:“你不必问,我自有办法制你!”说也奇怪,这时那女人反而缓了手,而无常道长却疾捷胜昔,翻掌飞拳,腾挪闪剪,只见他白衣飘卷,分不清何处是身,何处是手,那女人只是节节闪避又恼又恨,无常道长喝道:“你刚才不是目中无人么?怎么竟打得这样泄气。”

那女人忽然洒泪如雨,泣不成声,众人看着无不大奇,只听无常道长道:“你的眼泪我还看得少么?我是铁石心肠,你也应该知道,用劲吧!今天不叫你在兵刃上败下去,你死也死得不甘心。”

那女人听罢,举袖把眼泪一抹,恨声道:“你若狠得下心,便来杀我!”说罢突将“五龙剑”向无常道长抛去!

无常道长举手一接,那女人如落叶乘风,连人带剑已经冲到。无常道长将她的剑一撩,连消带打,直削她的右臂。这女人反身落剑,以其人之法还治其人之身,一枝剑也向无常道长的右臂削来。

双方功力,真是难分伯仲,两人连斗了二三十招,仍然不见分晓。

那女人突又冷笑一阵,随战随道:“你说狠,为什么占不了便宜呢?”

无常道长道:“等我斩断你的喉咙,看你还能不能口出大言!”

那女人哼了一声,人更快,剑更密,不避不回,直向无常道长卷过去。

无常道长啸一声,一迎一拒,一劈一戳,均对正那女人要害使去。

那女人又战了两个回合,忽然跃后丈许,将手中剑向地上一插,便凝立不动,并向无常道长道:“我等了你数十年,今日总算会过了,爱也好,恨也好,恩也好,怨也好,总算没有白等一场。但望你手上不饶我,心上饶我,我便闭得了眼。来吧!我的头在等你的剑!”说罢即向无常道长冲去!

当这女人没命地冲过来,无常道长双剑一挺,压着她左右两边肩头,用劲一推,那女人即反弹回去。

那女人被弹回数步,似笑似哭,又涕又泪,是悲是喜,一时难分。只听她颤声道:“我已手无寸铁,且是一个女子,你为什么又不敢杀了呢?”

无常道长道:“杀你一人难道还有什么费事!你想死,不会叫你等得心焦的,只是不能如你想的痛快。”

那女人道:“任你怎样死,死还会有两样么?上刀山,下油锅,在我都是一样,只是一刻不死,我都要跟着你,你到天涯,我到天涯,你到海角,我到海角,是冤家也好,是仇家也好,反正我跟着你,不管你怎样,我要的就是这个,看你拿我有什么办法!”说罢竟高兴地笑起来。

无常道长道:“你倒想得周到,世事只怕没你想的美。”

那女人道:“除非你杀了我,要不我总跟着你,钉着你,缠着你!要就你不讨厌,让我跟着,要就你讨厌了,把我宰掉,我看你有没有第三个办法,嘻嘻!”

无常道长道:“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凡是作恶多端的人,都送他到十八层地狱去!”

那女人道:“好呀!你也总有一天要到九泉之下,那时我还是要来跟着你,缠着你!”

无常道长正欲答话,那女人已猛如饿狼,再度冲来。

无常道长偏身一避,剑柄一戳,点正她的麻穴,只听那女人哎哟了一声,却没有瘫倒下来。

无常道长这新功夫,本来很准很重,平常人绝对顶受不住,这一来倒禁不住有些意外。

只听那女人道:“怎么样?我说我这些年没有浪费光阴,你不信?你这一下‘雷公举凿’可并没有点倒我,这下子不得不另眼相看了吧?”

无常道长道:“你就算有更好的功夫,但不做好事,也只是于人无益,于世有害!”

那女人道:“你一见面就骂我,我这些年洞里潜修,究竟做了些什么坏事?这次碰头,是你们的所谓英雄好汉闯进来,可不是我闯出去。好,要算帐,我来跟你算算看。算得清,你们全都走路;算不清,他们都走,你可要留着!我只要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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