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劈石沉沉 众志成城寒贼胆 乘风破浪 长缨在手渡黄河.2
说罢拱一拱手,走出船头,朱明艳送了出来,把一个小包交给洞真道人,并道:“若见着你那位姓赵的同道,烦道长代为交去,多多拜托!”
洞真道人接过了朱明艳交来的小包,向洞玄道人的船招呼了一声,两船一并,他与船夫都跳了过去,只见曹琵琶和朱明艳两人在船头一拱手,同声道:“祝道长和各位前途顺利!”
洞真道人正待答礼,那船已飘然而去。
静寞的河面上,只听到他们夫妇一弹一唱,随流渐远,在琵琶声里,朱明艳歌道:“黄河流水啊,一年年,日落月出啊,又一天,月出东啊,日已西,日与月啊,不见面!”
洞真道人听了,知道朱明艳仍念着洞神道人,不禁喟叹了一声。随又听她续唱道:“一条水啊,两边流,各走各啊,不聚头;你不愁啊,我不怨,你莫怨啊,我莫愁!”到了余音袅袅的时候,洞真道人即嘱各人拨船西指,向对岸航去。
待在舱里坐定,洞真道人将从曹、朱二人口中听到的消息,向洞玄道人说了个详细,两人都因怪事连连发生,不禁纳闷。且想到黑洞水淹之际,无常道长未随大家冲出,此时吉凶祸福,尚预难卜,又复十分系念。
洞真道人道:“设若无常道长有个不测,外间的谣言怪语,更难洗得清白。河西方面,所传虽未可尽信,但既有了这种传闻,想来石臼和吴一羽也有困难。洞神走后,我们三洞一石,就只剩你我两人,今后我们的肩胛上,背的就更重了。”说罢欷嘘不置。
洞玄道人道:“道兄也不用过份担心,道长技业精妙,看他在墨洞里空手斗那怪女人双剑一场,可知这些年来,我们所学到的,不过是他的十一。所以照我想,除非是连那怪女人也已淹死,要不她能避,无常道长更能避。只要他老人家一天健在,一切不快意事,迟早都可迎刃而解。倒是洞神道人这次重返济城,好比身入虎穴,这些时日又没丝毫消息,确实叫人挂心。”
洞真道人道:“缘份这事情,有时候真叫人难于捉摸,你去强求,未必到手;但不求它,它却会碰到面前来。设若洞神不离开大家,今夜里不是与那姓朱的见面了吗?”说罢又叹了一会。洞玄道人却又不愿再谈尘缘烦恼,向船夫讨了些酒,走出船慢慢地喝。
这时月黑星沉,江风陡猛,船帆一转,涨满逾常,前后各船,得风后都破浪直前,疾驶如梭,不到半个时辰,已抵黄河西岸。
众人一跃登岸,突听左边芦苇丛中,传出一片悉栗之声,悲切苍凉,众人不禁精神一悚!瞬间,右边河岸上也有同样的悉栗声传出来。
众人回顾来船,均已离岸回航。河岸之上,却有马蹄杂沓,但在黑暗之中,闻声却不见人。
群雄俯伏岸边,同看动静,不多一会,只见芦苇丛中,涌出了十多个人,在另一边的树林边,也有人影幌动。人人的手臂上,都扎一条白布带。
随着杂沓的马蹄声,看见四匹马拖着一架木车,缓缓走过,车上放的却是一具棺材!棺材后边,跟着二十余人。人人的手臂上,也同样扎着白带。
从河岸涌出的众人,就接在他们后面,大家默默无言,缓缓地走去。群雄就缀在后边。
那一行人等沿着河岸约走了两刻钟,忽然转入树林中。那里古木森森,阴谧无比,朔风吹树,呜呜作响,蹄声车咽,倍增凄凉。
在林中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块空旷之地,那地方纵横可有十余丈,搭着十多个篷帐。
那一行刚刚走到,帐篷里使有人出来迎接。
马蹄一停,便有人将木车上的棺材抬下来,稳重地摆在地上。所有的人均分别站在棺材两旁,垂首端容,悲病肃穆。
当有有一人从行列中走出,点着了一炷香,向棺材揖了几揖,然后插在旁边。当他转脸对着众人时,已经满眶热泪。
接着,两边的人又分班奉养,人人恭肃,为礼甚周。
众人奉香已罢,只见为首的一人举袖将泪一抹,双瞳如漆,威武精灵,他两臂一振,朗声说道:“诸位兄弟请抹干眼泪!”
又指指棺材道:“目下躺在棺材里的是一位英堆,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无用汉。若是他还会开口,他一定会讲:‘请诸位别再替我流泪,要流的话,不如替我流血!’”
众人经他这么一讲,有的切齿恨心,有的反而忍不住眼泪,竟呜呜咽咽起来。
说话的人约五十岁不到,头发虽已斑白,但脸色红润,了无衰老之态。双目神凝气聚,深敛精纯。语声铄金振玉,气足音清。一望而知,武功必居上乘。
他穿的一身黑衣服,袖长盖指,腰间一条带子,扎得紧紧,更显得他身体结实轻灵。
刚才他叫众人勿哭,等听到旁人的呜咽,他自己也抹上一把泪,随又对众人道:“大家为他哭,十分应该。他活着的时候,活给我们一个榜样,他要死的时候,也死得极之英雄。他用自己的一个头,去换了总兵曹胜的一个头。他用热辣辣的血,洗干净我们的俗眼。不是他对不起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他这英雄好汉。他活着到河西来,本是为着我们大家;他为我们大家死了,我们却未能把他送回河东去。只好暂时把他葬在这里,将来再说。愿他死为雄鬼,再助我们!”说罢又率众向棺材作了三鞠躬,即着手将棺材下土。
突然之间,蓬的一声,棺材盖飞到半天,里面跳出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