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一羽手中剑突被震脱,心中倒不惊慌,只是恨得厉害!因为双眼中了邹人鹤的暗器,这时又肿又痛,泪流不止,任是怎样费劲,总睁不开来。心想我暗敌明,守也守得不方便,攻也攻得不痛快,因此极之别扭!
他这时恨不得邹人鹤赶快来攻,与他同归于尽,乃粗声骂道:“邹人鹤!我的剑已经丢了,眼睛又已给你弄伤,现在我手无寸铁,你还怕什么?你为什么不来?你快来!如果你敢来。我吴一羽凭一双肉掌,准把你挫败!”
他说得切齿啮心,痛恨之极。说罢之后,并无人应,只听到一阵笑声。吴一羽又骂道:“邹人鹤!你笑什么?你手中有‘阎王扇’,又有暗器,我的剑你又已偷偷摸摸的捡去。这样你仍然不敢与我斗,你还笑?有什么脸笑!”他有意再气一下邹人鹤,希望他立刻扑过来。可是仍然没有人应他,只听到一阵笑声。
这一阵阵的笑声,像针一样扎着吴一羽的心,使他对邹人鹤的憎恨,更加火上加油。忍不住又再骂道:“邹人鹤,你真是孱头!你就是不敢跟我斗,怎么连话也不敢说一句!”
吴一羽话刚完,只听一人道:“你要说话恐怕没有日子,总得叫你说完了话,我们才料理你!”
吴一羽听了道:“你们想料理我,请赶快来,凭我一对拳头一双掌,看你们占得便宜去!”
他刚说罢,又听一人道:“你嘴这么硬,为什么害怕得可怜巴巴的,眼泪直流,像替自己送终一样?”
吴一羽听他有意取笑,答道:“你们谁有本事,试试走近一点,看是你送我的终,还是我送你的终。”
话一完,又听一人道:“好!我来试试你!”果然当胸来了一掌。
吴一羽有意不躲不避,只微微含胸一引,右掌一黏,化百炼钢为绕指柔,将对方掌劲连消带引,立听得有人踉跄数步,向左边跌。
须知吴一羽“游龙剑”虽已离手,但他的“游龙掌法”,一样深得刚柔互变之妙。他知道刚才的一招,已把对方摔到丈许之外,乃哈哈笑道:“刚才的一掌滋味如何?哪一位还想再来?请呀!”
这时忽觉左边有劲风袭到,吴一羽喝道:“让我再招呼你。”左掌虚晃了一下,有意大开门户,对方见他的招已经“漏底”,叫一声“着!”五指如魔,立向他双眼抓到。
吴一羽知他中计,左右两掌,一荡一伸,对方哇的一声,立被震退!吴一羽只听人声鼓噪,知对方已多人齐上,双掌当胸一封,准备死拼!
正当其时,忽听一人声如洪钟,喝令众人住手。
吴一羽听有人将众人喝住,声音完全陌生,究不知来者是谁,又不知他来意怎样,仍然屏息静气,准备击敌,只听那人又吩咐道:“董遂,快把剑送回给他!”
那人的话一出,几个人立刻鼓噪起来,有人说:“他伤了我们的弟兄,我们怎能罢手。”有人说:“我们要废了他,替我们的弟兄报仇!”声势汹汹,都说非杀吴一羽不可。
只听先前发话的人喝道:“大家别再废话,快把剑送回去!”众人才不再雀噪。
那时候,吴一羽听到一声“接剑”,剑果递到了手边,右手一圈,立刻接住,知道果然是自己的兵器,心中又喜又诧。
这时候,吴一羽恨不能把双眼张开,看看眼前的究是何等人物,忽又听得先前发话的人道:“敢问这位英雄甚么大名?我们的人在这里又怎样得罪?”
吴一羽道:“敢问你们与‘黑里刀’邹人鹤是何关系?为何深夜群来加害?”
那人又道:“我们与邹人鹤毫不相干,想是大家误会了。可惜你双眼看不见我们,要不一看就可以明白。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若你不加疑,我们愿先迎到下处,慢慢表白。不知能见信么?”
吴一羽默然不答。
那人又道:“试想,我们若想加害,怎会把宝剑交回?请这位英雄不要再疑,先随我们回去,找药敷了眼伤。再作道理。”那人说罢,一手搭了过来。
吴一羽心想,落在这个环境,不管前途是吉是凶,也只有随他前去。乃收剑归鞘,与那人相傍而行。
原来邹人鹤受伤之后,不敢再留,等到董遂和马洪等人重新出现时,他已不知何去。只因吴一羽这时双眼受创,对于此番变化,完全不知。这时与他同伴而行的人,约有六十岁左右,人高不过五尺,左脚微跛,走起路来一高一低,极不好看。
这人就是“接云楼”的东家,在周家店这个地方,素以和气出名。因为酒酿得好,菜做得妙,平时生意不坏,所以颇赚得几个钱。但是他对于钱财可来得个手爽,平时救济贫穷,结纳朋友,从不吝啬讲究,所以地方上的人都叫他做“好好先生”。
他一向无妻无子,在“接云楼”上,自己做菜,自己飨客。早年,“云边五虎”都曾在“接云楼”上较过手。可是等到他们都以武功名世,便一个个的离开。人家只知道他们之间曾有过东家与伙计的关系,却不知道“云边五虎”的授业老师,也就是这位“好好先生”。
这位“好好先生”,人家只晓得他是“接云楼”的东家,却不知道他是武林中的一位老前辈。多年以前。他在南疆北藏一带,真是赫赫有名,凭着一掌一剑,纵横了十多年,简直未逢敌手。
他本来姓萧,名叫千云,人称“碎金掌夺魂剑”,简称“夺魂萧”。但是多年以来,江湖上早已不听见他这些名字,有人说他已被仇家所杀,有人又说他被官家所捕,送到北京城禁闭起来。就这样传说纷纷,世事亦如流水,过了一年两载,大家渐渐也就把他谈忘。
就在这时候,周家店这地方来了个外路客商,在客栈里一落脚,忽然得了一场病,足有半个月没有离开客房一步,等到病好了,说是觉得这小地方人情宽厚,竟从此住了下来,及后就开了这家“接云楼”酒家,更加得到安顿。
大家只见他左足微跛,却不知道他的一番来历,其实他在客店称病的时候,并非真的有病,不过借此理由,暗中疗伤,等到伤好之后,左足已经不能复原,因此走起来一高一低。
他本来是个外路的人,当初人家不注意他,等到后来混熟了,大家以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就更不会过问了。
时光如水,“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早成了“好好先生”,但所谓“壮志暮年,雄心未死”,每每仍中宵而起,磨练自己的掌剑,武业并未抛疏。
董遂本来是他开“接云楼”初期的一个酒保,他第一个酒保,他第一个发现了东家的秘密,苦苦求他。
“夺魂萧”当初怕他到外面去乱说,不能不答应教他一些手艺,可是又怕把本门的东西教给他,人家追本寻源,难免要泄露出自己的形迹,所以教的都是外门兵器,且力戒不能外传。但董遂为人相当机灵。后来又千方百计把他的三个朋友带到这位东家的面前,表面上是到“接云楼”上帮忙,慢慢也就缠着“好好先生”要学武艺,居然弄得“夺魂萧”推拒不了。那几个弟兄因为董遂谋多计妙,大家就给了他一个“半诸葛”的名字。
这四个人在“接云楼”出进了几年,功夫已学得差不多,“夺魂萧”不许他们在本地以技自显,早几年就命他们到外地去闯世面,后来与“酒头陀”朱真结成“云边五虎”,又带他同向“好好先生”拜了师。“好好先生”不许他们在人前以师傅相称,又从未对他们泄露个自己的身世,所以就算是“云边五虎”,也不知道他们的师傅就是当年名震一时的“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
且说“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把吴一羽带回家里之后,便拿出疗伤药来,替他敷上。“酒头陀”朱真受的伤也不轻,也由马洪替他调理。
一一停当之后,“夺魂萧”把董遂引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银钱帐本等物拿了出来,点交与他。又吩咐他好好照顾小童明烈。
因为萧干云自己无妻无子,五六年前收留了无依无靠的孩子,在“接云楼”上帮忙打杂,见他伶俐聪明,实在疼爱,渐渐准他以爷爷相称,情同祖孙。又觉得自己年纪已差不多,不愿把一生所学白白带进棺材,所以数年以来,也暗中教了他一些绝技。
此时就要出门,带着这个小童自然不便,只好把他交与董遂代为照管。最后又把马洪和朱真叫在一起,告诉他们:预计江湖上就要多事,河西一带也不会安宁,他们技业未精,遇事必须加倍谨慎小心,更不可泄露与他的师徒关系,免生枝节。对于眼伤的客人,也要好生看护,等他伤愈之后,爱留则留,爱走则送,不可勉强留难,董遂等人听“夺魂萧”吩咐得如此周详,知道师傅此去,一定时间很长,情形亦定非寻常可比,但又不敢探问,另好将吩咐紧记在心。
“夺魂萧”吩咐过后,从床后取出包裹一个,背在身上,轻步如飞,一闪便隐没在夜色中。
不到一刻功夫,“夺魂萧”已离开周家店五六里,那地方当着山边,林深影黑,夜寂无声,他吹了一声暗哨,即有三个人四匹马从山边闪了出来,双方不交一言,“夺魂萧”已飘身上马,一同向北而去。
来接“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的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瘦子,头发很长,年纪在三人中最大,背着一把长剑。第二个体格健硕,大概四十岁过一点,胁下挟着双钩。另外一个头上又光又秃,与那瘦子刚刚相反,连一根头发也不留,腰上綑着一条苍虬索。
那三人就是泰山群雄在黄河边上小屋中所遇到的三个怪客,使长剑的自号何槁木,这与他的形神倒有点相称。使双钩夺的自小长在黄河边上,看惯黄水滔滔,名字也就叫做黄滔。那光头的本来是一个还了俗的和尚,虽然早已不是出家人,但是仍旧用着当时的法号,叫做弘广。这三人早年四方游侠,因为行踪飘忽,人称“无定三魂”。
近几年来,何槁木心灰意冷,本已退隐东昌,这次吴一羽前往东昌,想找的也就是他。他和“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这次重入江湖,与无常道长都有关系。
原来“无定三魂”魁首何槁木又“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与万柳庄的“霹雳掌”柳含英,华山的“百臂神猿”张人杰四人,都是无常道长的徒弟,当年四人同在一门,各有所长。
无常道人百艺旁通,就中以剑法最为精妙。但是他一向认为学武之事,也如做其他学问一样,必须因材施教,始易有成,因此他授徒也不专限于一器技,而就其性分志愿,分别指引。因此何槁木、萧干云二人侧重在剑,柳含英,张人杰二人侧重在拳。正所谓雨露虽同,花开各异,不但各人成就互有长短,即在同样以剑为归的何槁木和萧干云二人,滋育也各有分差。
何槁木的剑以飘忽疾辣见长,鬼闪影没,难于捉摸,故有“摄青剑”之号。至于萧干云的“夺魂剑”,则以沉猛遒劲名世,出手如泰前岳撼,又另有所长。同时他的左掌功夫,也一心以沉雄为尚,与柳含英的“霹雳掌”亦有相似,因得了“碎金掌”之名。张人杰则以矫捷出众,他的拳掌之长,与何槁木的剑法之长,又有相近之处。
这四人出师之后,各下闯局面,均曾名震一方。但是多年以来,四人中的三人,已经一隐于农,两隐于市,其中“破金掌夺魂剑”萧干云更是埋名隐姓,好似烟消云没,除了何槁木因为住得离周家店不远,知道“接云楼”的“好好先生”实际就是“夺魂剑”之外,连无常道长也不知他的踪迹了。
“摄青剑”何槁木在东昌府一隐已隐了十多年,最近因为地方上驻了大军,又听得几个文武大员,均先后到这鲁西冲要之地,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他知道合将有事,而自已早年江湖赫赫,生怕难免祸从天降。这时候,碰巧一同游侠的黄滔和弘广二人联袂过访,大家量情度势,所忧所见相同,因此相约暂出门,再窥动静。
想不到那天在黄河边岸,竟与泰山群雄不期而遇。这本来已够意外,更意外的是第二天又碰见了从“青蛇宝窟”脱险的无常道长。相谈之下,才对黄河两岸的时势摸得个眉目,并知道无常道长已着人到东昌府找他传讯,要他重入江湖,共襄义举,既感大义无旁贷,又觉师命不可违,乃将无常道长的意向一并传与萧干云,因此他们终有了夜深之约。
他们到了东昌府之后,先在“摄青剑”何槁木的住处隐下,一边考察情势,一边也磨砺技艺,连门相聚,旧情往事,固然谈个不完,江湖上的侠迹英风,也各各倾吐不尽,又为了避人耳目,方同艺事,弘广又披上缁衣,扮成一个行脚僧人,到东昌府的“庆云寺”里挂单。
当“摄青剑”何槁木与“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等人回到东昌府之时,山东巡抚谭廷襄,山东提督李文郁也都已到了东昌。那时候,清廷因为群雄在山东境内有野火春风之势,已经震动。而山东一省又地连直隶,山东急,直隶亦急,所以又令直隶总督选派要员崇保直下东昌,表面上是与谭廷襄、李文郁联络,实则是对于谭、李两人所奏不敢尽信,特派这位旗人亲信前去暗中查察。
这些文武大员,各人都带了不少高手,所以这几天的东昌府,可谓龙藏虎聚,各方人物集于一隅,所以表面熙熙攘攘,暗争却十分激烈。
说到他们的暗争,可说文有文的相倾,武有武的互斗。在那些大红大紫的大员中,山东巡抚谭廷襄与山东提督李文郁两人,本来早就面和心不和,自从泰山群雄在境内闹开之后,他们为着贪功诿过,早已在暗中各自表功,也各说对方的不是,这番又值京中所派的旗人亲信到达,更在他面前争相献媚,同时又诋毁对方,一心希望他们回到京中,替自己多讲两句好话。
上面说的是文的一面的情形,至于武的一面,因为本来就有宗派门户之见,所仰承的主子又各有不同,清廷为了分而治之,以便羁糜,本来就恨不得他们互相倾轧,宗中分派,派中分帮,帮中又再分大小。他们都要在主子面前争功取宠,平时已你排我挤,不可开交,这番各宗各派的人在东昌府聚了头,自然也相薄相轻,各不相下,其中亦有积前嫌旧怨的,甚至籍端寻寡,所以表面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嘻嘻哈哈,暗地里也弄得剑拔弩张。
在这一高一低,或文或武的中间,另外又夹杂着一些似文似武、亦高亦低的人物。他们都是那些文武大员的随从人员,要说他们不重要吧,他们又能在那些大员的耳边讲话,本事大的,往往还可叫对方言听计从。要说他们重要吧。他们却也不过是些智囊幕客,这类人有些只凭着一张嘴,有些只靠着一枝毛笔。自然也有些兼具过人的武技的,他们也有他们的相轧相倾之法,那就是为主子奔走探对方虚实,或凭三寸不烂之舌,道已方之长,说他方之短,挑拨是非,制造猜忌,合纵连横,各显神通。像“黑里刀”邹人鹤,就在这一类人里面,这些人聚在一起,口蜜腹剑,也是各具手腕,弄得满城风雨。
东昌府一时汇集了这些种种式式,文文武武、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人,明里是冠盖笙歌,暗里却杀机四伏,在这危机四伏的东昌府,何槁木、萧干云、黄滔和弘广四人,日日夜夜都忙于探察各方面的实情,对于那些文武大员所带来的高手,更其留意,凡他们的名字,来头,人数,住处,喜好,门系,特长等等,都一一把他收集。如此忙了多天,已大致摸得了一个底,这一摸,倒把他们吓了一跳,因为对方的人数足有七八十个之多,其中武功与“摄青剑”何槁木和“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差不多的,也有十个以上,何槁木等四人斟酌再三,觉得确实有些辣手。
但又觉得,如果能趁这个大好机会给对方以重重的一击,则必能使清虏与官家大大寒心,正义得伸,更可能江湖上英雄豪侠之气,使草泽之士,望风而起,则影响定极远。不过从另一方面想,假如一击而败,四人之中,或多或少,不幸而有所折损,则对于群雄力量,固然有所削弱,亦足长对方嚣气,灭自己的声威。何槁木等四人反复思量,权衡利害,一时也委决不下,暂时只好把动手的时间拖延,看看情形再定。
那天夜里,“摄青剑”何槁木和黄滔两人,都到“庆云寺”会弘广去了,只剩”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一人在磨砺功夫,他为了避人耳目,所以不灯不火,只在黑暗中锻练身手,何槁木家的大厅,本来供着两盆冬青树,萧干云就利用他们来练招,过了半个时辰,萧干云把灯盏点起来,拿到盆边一照,见盆中的冬青叶子,没有一片不中间穿洞,但树枝上却没有一点伤痕。原来萧干云是在灭灯前默记了树叶的地位,黑暗中竟能剑剑中的,这时边顾视手中利剑,一边自幸枝叶并未抛疏,他珍惜地将剑抹拭一过,正待把它归鞘,忽见天井上边人影一闪,矫捷之极。萧干云立即将剑一点,把灯盏打灭!
随着灯盏一灭,来的人赞了一声“好剑!”劲风扑面,已经欺到萧干云后边。
萧干云耳目何等伶俐,对方兵刃未到,利剑早已杀出,只听对方连退两步,萧干云飞步迫上,喝道:“你是何方人物,敢来送死?”
对方不答不理,只见晶光一熠,一股疾厉的风,又已当面扑来,对方专意攻击萧干云的双眼,似乎想先把他打盲,再来夺他的剑。但萧干云的剑既臻上乘,双眼自非劲风可伤,这时连身不也矮一矮,恃着沉雄道劲,立刻接招进剑,即想把对方压下。
正当此时,天井上又有一人飘落下来,并道:“萧兄暂歇,且待我来取他!”
萧干云听是何槁木的声音,心里一宽,何槁木的一记狠招,已向夜袭的人劈了过去,突听对方笑道:“凭这一招摄青剑,我已认识你是何槁木前辈,请歇手听我一言。”
“摄青剑”何槁木听到对方的话,将剑一收,但对方究是何等人物,却未清楚,正感疑惑,对方已自报道:“在下是由泰山来的洞神。早年在无常道长口中,已知道东昌府中,有一枝并世无双的摄青剑。请把灯火点起来,接受在下一拜。”
何槁木招呼萧干云道:“萧兄!请把火点亮。”
萧干云把灯盏点起,洞神道人忙向何、萧二人为礼,二人亦忙答礼,洞神道人道:“还有一人与我同来,请容许带来与二位相见。”
说罢手一招,墙头又飘下一人,是个少年打扮,原来是女扮男装的李红霜,她赶快向何、萧二人拜了拜。
她在路上听得洞神道人说要带她去找“摄青剑”何槁木,雀跃万分,这时果真见了,而且还见到“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所以更是兴奋。
原来当时洞神道人和李红霜二人分别重入济南,暗查邹人鹤均无所获,不久之后,才知道他已到了河西,他们分别追踪,终于在半途相遇。及后风闻东昌府情势特殊,暗想群雄或也到了那边,乃亦兼程赶到。
这时候洞神道人记起了无常道长的话,遂深夜探访何槁木,却是萧干云,见他的剑法与无常道长所说的不同,尚以为误落他人之手,等到何槁木剑招一出,才立刻认了出来,若非他及时出现,说不定洞神道人会与萧干云血战一场。
当下何槁木、萧干云二人请洞神道人和李红霜在厅中坐下,又把此吃的喝的拿出来招待他们,大家把东昌府的情形谈了一个大概,相互斟酌衡量,谈得异常投契。
后来黄滔回来,又报了一个消息,说是明天夜里,“庆云寺”内要做大法事,这是一年一度的大热闹,去看的人一向很多。
这一次寺里已受命预留一边的座位,预计一定有文武大员要去看热闹,众人听后,筹商一过,决定到时也要到寺里去,当下由何槁木吩咐黄滔,要他去与在寺里挂单的弘广布置一切。
到了第二天夜里,“庆云寺”里果然热闹异常,东昌府的男男女女,到寺里去的也果真不少。弄得那“庆云寺”前面的草坪上,简直成了个临时时城镇,卖吃的东西,卖小孩子玩东西的,卖经卷和法器的,都集到这里来,东边一摊,西边一档,人声沸扬,踵接肩摩,这里是灯光,那里是笑语,把这佛门胜地,却弄得像个灯市一般。
何槁木扮成一个卖纸风车的,肩上托着一条粗竹杆,杆的一头缠着麦梗,麦梗上插上一百数十个小风车,迎着风沙沙乱响,颇吸引孩子们的注意。殊不知他的“摄青剑”也就藏在那粗竹杆中。
“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作了个生意人打扮,他多年来在“接云楼”学得一套本领,无论一举手一投足,全都像个商人,外人自也认不出来。
黄滔把双钩拿隐得好好的,全身像个猪肉铺的掌柜,痕迹一丝不露。
弘广本来就是个和尚,有寺就有僧,在人家的眼中更属平常。
此外剩了洞神道人和李红霜两人,他们一个像刚从乡下进城的老头,既好奇又老实。身边的李红霜还了女儿面目,却是土中带俏,明眸皓齿,另有一番风致。她与洞神道人亦步亦趋,形影不离,就像一对祖孙一样。
他们先先后后都进了“庆云寺”,虽然各走各的,暗中却互相照应。
那时候,寺里的法事正做得热闹,僧众的诵经声,钟磐的鸣声,木鱼的敲击声,迥绕在大堂中,一位法师趺坐在莲花座上,手软如绵,面莹如玉,特别叫那些贵客看得入味。
“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一看,在大堂的左面,摆着两行特备的椅子,山东巡抚谭廷襄,山东提督李文郁,以及直隶总督所派的亲信崇保,同时都在座中。他们左右都站着武功高妙的人,个个虎视鹰瞬,各为其主。
李红霜一下子看见了几个文武大员坐在一边不禁多看了几眼,恨不得立刻给他一人一把飞刀,全都结果了他。
李红霜却不知道,她所注意的人对她也在注意。
到得半夜,法事暗停,看热闹的人暂时散开,有的走到寺门外去,有的则在寺内各处游逛。
李红霜随着洞神道人出了大堂,要到后院去看那株千年的老菩提树,从大堂到后院要通过一条阴暗漫长的甬道,他们正走到半路,不提防被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一挤,身畔门扉突启,两人感到被人用劲一推,都跌进了去。
洞神道人和李红霜想不到会被人拦袭,这时赶紧站稳,忽听一人哈哈笑道:“俏丫头!快走过来!”
两人回头一看,见那僧房的一角,坐着一个人,这时皮笑肉不笑的,不是别人,却是崇保!
李红霜见他如此,正欲抽刀刺他,洞神道人赶快捉住她的手腕,并向崇保陪笑道:“不知这位大人找我们祖孙俩有什么事?”
那崇保只道:“你孙女儿长得真标致。”却没有直接答洞神道人的话。
李红霜听了更气,暗想道:“你一个人躲在这里,正是自投罗网,要你见识见识我的房害!”想着又要动手,只见洞神道人眼色严峻,示意她不可乱动。
李红霜见洞神道人示意她不可乱动,只得垂手不言,洞神道人也一时没有动静,他因为还未知道崇保的真意所在,不愿鲁莽从事,打草惊蛇,更不知他在这僧房里弄的是什么玄虚,也得先摸过清楚。
那时候,崇保向怀里一掏,掏出小袋银元,顺手洞神道人一抛,并道:“老头儿!你先出去,让你的孙女儿在这儿陪我一回。”
洞神道人笑道:“我们祖孙俩一向形影不离,就怕他不肯。”
那崇保道:“你们真叫不识抬举。你们晓得我是谁?只有我说肯不肯,那容你们说肯不肯!”
洞神道人道:“我的孙女儿脾气很硬,我做爷爷的对她说话,也得顺着她才行,你一个外路人却道只有你说话,不容她说话,只怕她不依你!”
崇保听了,哈哈笑道:“说不依也得有不依的能耐,老头儿,让我在你面前,要她做个听话的样子给你看。”说罢右手一抬,竟去摸李红霜的脸蛋。
李红霜不慌不忙,一手搭住他的脉门,正待用力,崇保将手一甩,暗中将掌一转,一个“仙姬送子”,即向李红霜打去!
要知崇保也是个深谙武技的人,刚才李红霜一出手,他即看出对方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赶快去了一招,试试对方的虚实。
李红霜见崇保已经出招,也就不再掩饰,喝道:“老贼休狂!”步轻如燕,已抢到崇保的右侧,“摇风摆”,双掌借势一劈,已向对方的右肋攻到!
崇保祗轻轻一卸,右掌一沉,以掌消掌,立刻卸开了李红霜的掌劲。
在崇保的心中,总以为李红霜不过是些平常拳脚,而且女孩子家气力究竟有限,接他三招两式之后,她即会知难而退,他所留神的倒是洞神道人的动静,可以说是手在孙女,意在爷爷。
洞神道人此时站在一边,却是动也不动。他只留心着崇保与李红霜的攻守进退,一力面防李红霜有所失手,一方面也看察崇保的虚实。
看了多招,也知崇保对李红霜仍存轻慢之心,真功夫并未使出来。
这与李红霜的出手也有关,她认为洞神道人不愿她在此时即狠命攻杀,出手时也是有意约束,所以轻举轻落,也使祟保以为她不过初出茅庐,无足重视。
就在崇保掉以轻心之顷,洞神道人向李红霜点一点头,忽见寒光一闪,李红霜已利刀出袖,虎虎生风,左手刀上取咽喉,右手刀直攻胸口,势速招捷,立把崇保迫退数步。
崇保精神一震,再也不敢轻慢,枭笑一声,双掌往外一分,撩开李红霜双手,解招进招,右掌一偏,挟庖丁解牛之势,当胸削到,李红霜暗叫一声“险!”立刻移步偏身,双刀一翻,转取崇保右臂。
崇保见李红霜手捏飞刀,来势狼狈之极,或疏或密,打来都有章法,暗想:“这丫头年纪轻轻,竟能有这手功夫,她的祖父想非寻常身手。”这样一想,颇恨没有攻一两个高手进来,以致陷于这危险之境。
这时候,李红霜不让他有喘息机会,双刀胜雪,银蛇吐焰,又已一团火似的滚到。
崇保虽也深谙武功,但平常究竟养尊处优,嗜酒嗜色,不大着意抵砺,给李红霜这样死缠烂拼,奋不顾身,要想把她支使开,到底相当吃力,更兼空手敌白刃,吃亏之处更多。
这时刚退数步,挨到僧房一角,蓦见一枝黑黯黯的东西,倚在这里,迅即一手夺过,竟是一枝铁禅杖,长可四五尺,重到数十斤,心中大喜,振臂一运,打得呼呼作响。
这时际,李红霜以短敌长,以轻敌重,自然伸展不易。崇保则如虎添翼,有恃无恐,只见一室之内,棍影刀光,顿时主客易势。
崇保愈打愈勇,骄气上涌,枭笑数声,并向李红霜喝道;“快快丢刀。饶你一命。”
李红霜紧咬玉齿,怒竖柳眉,也傲然答道:“快抛禅棒,留你性命!”
崇保将棒一圈,再怒道:“小丫头!莫逞嘴硬,看我打落你的门牙!”
李红霜避杖进刀,同时也怒喝道:“老昏官!莫倚老卖老,看我取你的老命!”
洞神道人站在一旁,听李红霜以牙还牙,话尖语利,也禁不住痛快。这时候,只要他帮上一手,很容易便可将崇保制服,但他认为让李红霜以一敌一,更可以磨练她的功夫,所以不愿动手。
李红霜也明白洞神道人这点意思,她一方面想叫洞神道人高兴,所以打得额外卖劲!
一方面也知道他既在旁,绝不会看着自己吃亏,又打得特别放心,打得紧张之际,只见崇保将禅杖一横一扫,向李红霜拦腰截去。
李红霜身轻似凤,向上一飘,避过了杖风,顺势把脚尖在杖上一点,一不做,二不休,借刀使力,有如蝴蝶穿花,将身一转,一双飞脚向崇保右臂踢去。
李红霜这连环数招,接得紧,变得快,大出崇保意料之外,他欲避已来不及,臂上终中了李红霜一脚,又是痛,又是麻,那禅杖几乎脱手而去。
崇保一次失手,心中惭怍,暗想一误不能再误,赶紧抖擞精神,运杖如风,左圈右点,横扫竖劈,一派少林杖法,此时才认真使了出来。只见他一杖比一杖猛,一点比一点重,把李红霜封在里面。
李红霜固然异常灵活乖巧,但此时顾得闪避,却再也找不到进攻的余隙。
崇保愈打愈得意,临了把铁杖一圆,来了一个虚招,李红霜翻身一闪,不防他乘机又进一掌,篷的一声,竟然撞在壁上,紧接着劲风一扫,李红霜人已不见!
原来僧房的壁上,本设有一道暗门,因为掩饰得巧妙,大家并未发觉。刚才李红霜受了崇保一掌,一个跄踉,正好撞在那暗门上,那暗门突承巨力,呼的一转,李红霜跌到里面去。
崇保看见李红霜撞了进去,手中铁禅杖一挺,大喝一声,先声人后,迅把暗门撞开,随着冲了进去。暗门正欲复合,洞神道人左掌一递,立刻挡住,身形一偏,蹑在崇保的后边,同时冲进室内。就在这一瞬之间,洞神道人右沉腕,左出掌,一面将崇保的禅杖抢了过来,一面又在他的左肩上重重地打了一招,只见祟保滚陀螺似的,打了几个转,一跌跌在一张僧榻上。
洞神道人利目一搜,见李红霜从地下一跃而起,安然无恙,这才放下了心,精神一松。李红霜已手捏刀,向崇保扑了过去。
崇保见她舍命扑来,这时也顾不了性命,骂了一声“臭丫头!”立刻缩身出手,拼死将李红霜双手抓住,一边用嘴咬李红霜的脉门,一边双腿一缩,欲向李红霜要害踢去。
洞神道人一看,知道稍为迟缓,李红霜必吃大亏,三步并作两步,向祟保的“章取穴”一捏,只听他“喔”的一声,立刻松开了手,两腿也瘫软下来。
李红霜就势一收,已经脱离对方的掣肘,正欲举刀戮下,却被洞神道人轻轻一拨,赶快将刀收住。
这时候,只见崇保卧在僧榻上,黄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上涌出来,同时频频喘气却说不出话来。
李红霜对洞神道人道:“道长!我们快结束了他,早点出去。”
洞神道长向祟保笑道:“我看你现在顶不舒服,要不要早点把痛苦了结?”
崇保听了,一时做声不得,只是脸色发青,身子打颤。
洞神道人见他如此,心里觉得好笑,大喝声,作势去了一掌,那崇保在僧榻上滚了两转,害怕得号叫起来,李红霜见他这样窝囊,禁不住嗤的一笑,将飞刀在他头上一刮,把头发剃去了一块,并道:“让你见识见识本小姐的厉害!”
洞神道人道:“我们暂时不要宰他,先问问他要死还是要活。”说罢又在崇保身上一捏,解了他的穴道,崇保却仍然赖在僧榻上,不敢起来。
洞神道人喝道:“你还想不想留命?
崇保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洞神道人又道:“你若想留命,可得听话点,若不听话可别再想出去!”
祟保又拼命点头。
洞神道人喝他起来,把他拖到一张桌子旁边,在桌子上摊开一张白纸,并对崇保道:“你听着!”
等崇保提起了笔,洞神道人道:“我说甚么你写甚么,否则我便不客气了!”
说罢将“迷魂扇”在他肩上一搭,崇保突觉有百斤重量压在肩头,更知对方武技过人,哪敢不依。
于是洞神道人说一句,他写一句,只见他在那纸上写道:“本人于某年某月某日夜,在东昌府庆云寺僧房内调戏良家妇女,适为泰山洞神道人瞥见,”听到洞神道人数字,崇保不觉手颤,停了一停,才继续写道:“双方苦战一场,本人仍欲以力欺人,翼遂恶念。奈因技不如敌,终于无计脱身。幸得洞神道人宽容,免我一死。惟本人答应自翌日起,立即离出开东昌。如一刻尚在东昌,白愿约束亲随,不得与反清义侠为敌。本人亦知此事有辱官箴,且纵容反清之人,亦无异共谋叛逆,但迫于藏羞畏死,不得不尔,但求洞神道人严守秘密,感同再造。崇保亲书。”
崇保写完,洞神再又摊开张纸,对崇保道:“请你把山东提督李文郁约出方丈室里去。”
崇保道:“这为甚么?”
洞神道人道:“只许写,不许问!”
崇保只好造个理由,也把字条写了。
随见洞神道人再没有吩咐,起身欲走,洞神道人“迷魂扇”一举,他又赶紧在僧榻上坐下来。
洞神道人把崇保所写的两张字条,一起交李红霜,又依声吩咐了一番,李红霜一推暗门,便出去了。
洞神道人对崇保道:“除非她平安回头,你暂时还不能出去。”
崇保一听,只好重头丧气,一声不作。
且说李红霜一出僧房,使给崇保的两名亲随抓住。因为他们刚才施计把洞神道人和李红霜弄进僧房之后,便在外面守洞,见崇保久久不出,心中奇怪,但又不敢闯进去,这时见李红霜一人出来,祟保却仍不见,更其起疑,立刻抓住她问个究竟。
幸得李红霜为人乖巧,知道此时如果使硬,便会暴露身份,只哎唷哎唷地叫了几声,且道:“崇大人叫小的出来传话,你们要阻挡么?”那两人听说崇保有话,赶紧松了手,问她有何吩咐,李红霜便将崇保写给李文郁的字条交给他们,他们一看,果是崇保的字,不敢细问情由,匆匆便去。
他们一走,李红霜赶快找到了弘广,将崇保写与洞神道人的字条交给他。且把洞神道人吩咐的话一一传与。然后两人约定,立刻分头把话传与“摄青剑”何槁木、“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及黄滔三人,叫大家依计行事。
等她转回大堂,寺里的法事又已重新做起来,在一片钟磬声中,只见崇保的座位空着,山东提督李文郁,此时正带了数人,离座而去。
随着山东提督李义郁离座的数人,都是督署里的高手。其中叫李同谷的,是李文郁的同乡,自小膂力过人,以大擒拿手和虎头刀见长,他是李文郁的心腹,二人关系之深,和邹人鹤与谭廷襄差不多。
因为李文郁和谭廷襄面和心不和,因此李同谷与邹人鹤两人也互相忌恨。
其余两人,一个叫关忠祥,一个叫关孝祥,是两兄弟,他们的姐姐也就是李文郁的爱妾关文姬。
这两兄弟学的都是梅花双剑,出手很是毒辣,更因恃势而骄,气焰不可一世,人称“关家双煞”。李文郁一向信亲不信疏,所以只有李同谷和关忠祥、关孝祥这一亲两戚,最为他所宠信。此行东昌之行,也由他们护从。
李文郁带着这三人走到方丈室前,只见一个和尚对他合十一拜,并道:“崇大人在里边等李大人。”李同谷等三人正想随入,只听那和尚道:“崇大人吩咐只请李大人进去。”
李文郁听了,心里虽然不舒服,但因实际上要巴结崇保,就不能不让他三分。听那和尚这样说,只好叫三人留在门外。那和尚把门关上,自已站在门外,暗中盯着李同谷等三人,寸步不移。
李文郁进了方丈室半枝香工夫,那把门的和尚忽被人叫了入内,不多一会,再拿了一张字条出来,交与李同谷,李同谷打开一看,面色突变!他又拿给“关家双煞”看,那二人也立刻眼露凶光。
他们相顾有顷,忽的抽出身上兵器,怒冲冲地向大堂奔去。
李同谷等一同冲进大堂,向左边位上一看,见邹人鹤坐在谭延襄的旁边,正对中莲花座上的法师看得入神。
李同谷大喝道:“邹人鹤!出来讲理!”李同谷这突如其来的怒喝,不但邹人鹤极感意外,即谭廷襄等也大惑不解。
邹人鹤平时已与李同谷有恨,这时给他当面乱喝,立刻怒形于色,只见他双目如火,冷冷地答李同谷道:“李同谷!你说说,同牛还能讲什么理么?”
李同谷一听,知道邹人鹤是在骂他,自知凭嘴巴绝说不过对方,此时有火无处出,整个脸胀得通红。虎头刀一抡,便去取邹人鹤。邹人鹤一声冷笑,从人丛中一飘而出,顺势从一个诵经和尚手中夺过一个铜磬,呼的一声,便向李同谷面门掷去!李同谷赶快矮一矮身,那铜磬打在柱上,一半陷了进去。
李同谷急一个转身,“妈的”骂了一声,伸手向柱上一抓,即把铜磬取了出来,五指用力一捏,那铜磬竟凹陷了一角。
李同谷有意在众人面前炫一下自己的擒拿指力,然后狞笑一声,迅将铜磐向邹人鹤掷去!
邹人鹤见李同谷将铜磐掷了回来,又猛又疾,举“阎王扇”一削,呼的一声,这铜磬飞去一半,另一半当场坠地,邹人鹤提足一踏,已经没入地中,他同时道:“李同谷!你还有什么理要讲?”
李同谷一个粗人,这时再说不出话,臭骂了两声,一个“饿虎下山”,虎头刀腕底生风,卷了过去。邹人鹤心中虽笑他只会使一身蛮劲,但见他那奔雷滚狼之势,也只能避实击虚,不敢硬接。伺李同谷虎头将尽,欲尽之时,“阎王扇”一个一引,使对方落了一个空。
李同谷给他戏逗了一招,气得火上加油。仗着气力过人,有恃无恐,虎头刀轮翻电闪,银光如咒,又扑了过去。邹人鹤轻身一跃,登上莲花宝座,从半空掀下佛幡一块,运用铁布衫功夫,从高处当头劈下。
李同谷突觉利风罩下,举刀一圈,“雪花盖顶”,立将佛幡掠断,一腾六七尺,欲与邹人鹤来个硬拚,但邹人鹤早已一飘而下,随手在韱筒上抓了一把韱,仗着内功精湛,向着李同谷如毒箭一般发射过去。李同谷此时骂了一声“小家功夫!”向右偏身,将刀翻了几翻,韱箭即纷纷折坠。
李同谷和邹人鹤两人突然交上了手,大堂上的法事立时停顿了下来,看热闹的人更纷纷走避。至于他们两人为甚么起衅,大家都摸不着头脑。就算邹人鹤本人,也只听到李同谷喝他“出来讲理”,究竟对方要他讲的甚么理,还是没有明白,只因平时双方忌恨,在众人面前更不显示弱,才立刻接了下来。他们都不知道,原来李文郁接崇保的字后,依约到了方丈室中,才发现候在里面的并不是崇保,而是“碎金掌夺魂剑”萧干云,但他连剑还未拔出来,已给萧干云制住。当时守在门口的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弘广。就在萧干云挟制之下,李文郁写了一张字条,由弘广传与李同谷和“关家双煞”三人,说邹人鹤借庆云寺做法事的机会,已经预伏人手,决将李同谷等人一网打尽,因此命李同谷等先发制人,即时击杀邹人鹤。李同谷等人奉命之后,立刻动手,双方即恶斗起来。
再说邹人鹤与李同谷战了十数回合,只是有意戏弄他,意欲要他出丑,并未认真使出毒手。这时候,他见李同谷仍无缓手之意,看看谭廷襄,已经满脸怒容,暗想此时若仍不狠攻,不但自己丢脸,亦将丢谭廷襄的脸,立即深深吸了一口气,怒目一扬,喝道:“李同谷,请你提起精神,邹人鹤再不儿戏了!”
李同谷一听邹人鹤的话,心中更其激恨,喝道:“他妈的!邹人鹤,你吹甚么牛,有本事的不要逃,试来接你老子两招,看是你硬还是我硬。”
邹人鹤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并道:“李同谷!你尽管‘牛’,可是要在我面前逞强,还是不自量力!来吧,算你是牛,今天看我拆你的骨,脱你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