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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变乱方殷 人间岂有桃源境 茧丝未断 劫后难抛夙世缘

作者:百剑堂主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众人见骑在白马上的竟是一个少女,各各称奇。只见她年纪大约十五六岁,绿鬓红衣,长眉美目,配着那匹白马,极有风致。李红霜一路上罕遇女子,这时见到那少女,已够高兴,又兼对方穿的又是她自小就喜欢的红衣,所以更喜欢得心里直跳。她赶快鞭马追上去。但那少女的马跑得很快,她的马追不上,她一边追一边生自己的气,后来觉得没道理,又不禁失笑。

追了一段路途,那少女马头一转,已给一道竹林挡住,等她也追到那里,突然有人嘟的吹了一声,随着身形一闪,竟跨上了她的马,李红霜回眸一看,真是又惊又喜,原来那人竟是陈莽!

李红霜说了一声甚么,情不自禁地打了陈莽一下,她自己固不知道究竟是喜是嗔,也弄得陈莽莫明其妙,他定睛看着李红霜,一时也说不出话来。这时候,李红霜突然满面飞红,说不出话来。这时候,李红霜突然满面飞红,只觉得脸皮很热,又不停地呵着自己的手,好像打痛了的不是对方,而是她自己。同时眼睫毛不住地霎动,眼珠竟也湿润起来,好像有许多话都塞在喉咙,但很久很久,才喊出了一声:“陈莽!”

陈莽听他叫了一声,也不会去应,只觉心中一暖,握紧李红霜的手不放。这时候,李红霜回头一看,见其余四人也早已转过竹林,脸又热了起来,赶快甩开陈莽的手。其实他们的情形,洞神道人等早已看见。这时一匹空马正从后跑来,陈莽腾一腾身,便跨到那马上去,与李红霜并辔而行。

李红霜心中转定,才留意到眼前风物的奇异,其时举目一看,只见桃花夹道,绿柳垂条,道旁溪流如带,谁似琉璃,清可见底。远山则青翠欲滴,白云朵朵,不时飞过峰峦间。近边的山上,在一片青翠之中,又随处洒上嫣红,原来一簇簇的杜鹃花,错乱地开在苍树绿草之间,因此翠里留脂,十分鲜丽。李红霜刚从风风雪雪的长途,突然转到这风光明媚的所在,真怀疑这就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少女情怀,又碰着浓春景象,自自然然的就加倍活泼。她看一看并马走在旁边的同伴,又叫了一声:“陈莽!”

陈莽赶快应她,李红霜笑了笑,又再叫了一声,陈莽赶快答道:“红霜!我在这儿。”

李红霜禁不住笑出声来,又再叫了他一声,陈莽霎霎眼,摸不透她是甚么意思,赶快又应道:“红霜!我不在这儿吗?”

李红霜对他鼓起腮巴,装着怒道:“你在这儿!—你蠢!”说罢又忍不住噗嗤一笑,陈莽正想还嘴,她已将马一鞭,抢头驰去。

陈莽将马一拍,又赶了上去,问李红霜道:“你怎么说我蠢?”

李红霜道:“你本来蠢嘛!”

陈莽又问道:“我做了什么事情叫你觉得蠢了?”

李红霜道:“你总是问我为什么说你蠢,就已经够蠢!”

陈莽这时一只手背在后边,嘴边挂着笑,有深意地看着李红霜,却不说话。李红霜疑心他在背后藏着什么东西,又问他道:“你在搞什么鬼?”

陈莽仍然微笑不言,这可把李红霜惹急了,她突然地把手伸过去,想把陈莽的手拉过来,可是李红霜拉得住他的右手,陈莽的左手已转行前边,等李红霜又转过身来,他出其不意,把刚才摘来的一枝红色杜鹃花,递到她的鼻尖,并问道:“这个蠢不蠢?”

李红霜笑看了他一眼,立刻把花抢过来,同时道:“这个更蠢!”其实她心中高兴得不得了,把花拿来嗅了一阵,又在脸上贴了一阵,然后插在衣襟上。陈莽见她如此高兴,垂手在马蹬带上一抽,又递了一枝杜鹃花给她。刚才那枝是红色的,这一枝开的却是紫色的花,是江南所未见的,李红霜拿在手中,更觉新鲜别致,这时喜得甚么似的。这时听陈莽问道:“好不好?”

李红霜道:“好!”

陈莽道:“总算也有一样叫你夸好的了。幸亏没有白费心思。”

李红霜用手指划划脸,羞他道:“哎哟!人家刚夸了他一句,他就以为了不起啰,以后看我还会夸你!”

陈莽笑道:“夸过了,收不回去了。”

李红霜装着生气道:“你看以后好了!”

陈莽做了个满不在乎的神气道:“以后自然有人会夸我。”随着垂手在马蹬上一抽,又拿出了一枝黄色的杜鹃花,故意在李红霜面前一亮,再在襟头贴了贴,并道:“把你配在红衣裳上,真好!”说罢策马自去。

李红霜刚才听陈莽说以后自会有人夸他,这时又听他说黄杜鹃花最好配在红衣裳上,不知如何,突然想起那个骑着白马的红衣少女,急得想立刻问问陈莽那是何人,即时催马前追,可是她跑陈莽也跑,总差个十丈八丈之地,硬是追不上。李红霜心里叫他,但嘴里又不愿叫他。陈莽跑跑又转过头来,想让她追上却又不让她追上,把李红霜弄得又急又气。

两人两马前跑后追,瞬已跑了五六里。马头所向,一轮红日忽起自天边,李红霜只觉全身燠热,这时举目一看,才晓得这里三面环山,山又极高,高到仰痛了脖子还望不到顶。只有东边一面平郎,远远望去,像是一道大门。因此寒风都吹不进来,使这一块地方当冬如春,花鲜树密。这时陈莽把马头向右一勒,跨过了一道溪桥,没入一个山洞里去。

李红霜随着陈莽转入洞中,因为由光处突然走入暗处,眼睛更看不清楚,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五指不辨。忽有人从后将她的马一打,那马嘶了两声,拚命前奔,不出数丈之地,豁然开朗。同时有一阵笑声从后边涌起,李红霜回头一看,原来是陈莽躲在后边,有意作弄她,等她发觉,他已抢过头去。李红霜展眼一望,前面平畴千里,处处人家,瓜豆桑麻,触目可见。男男女女,荷锄负耒,日出而作,无不欢然!身入其中,顿忘征途之苦。

这时不远处有两个女子迎面奔来,走在前面的一人,从远处便向李红霜招呼,李红霜一看,原来是柳贯虹,赶快跳下马来,迎了上去:柳贯虹自从李红霜与大伙儿失散后,天天惦记着她,这时见她平安归来,说不出的高兴,因此拉紧她不放,比亲姐妹尤亲。但在柳贯虹身后的另一个女子,李红霜却不认得,只见她见了陈莽,异常高兴,跳跳蹦蹦的,立刻便把他手中的杜鹃花抢了去。李红霜看在眼里,心中又一阵的不舒服,正欲说话,程三玄、阎立人、陈石头、仇季雄等一大群人,都已拥上前来。

这边正一片欢声,那边洞神道人和何槁木、萧干云、弘广四人也已到达,大家围在一处,洞神道人替他们介绍一过,众人听得何、萧两人的大名,又是拜服,又是高兴,当下互道了倾慕之情,程三玄等人便把洞神道人等五人迎到一处农家,茶呀水呀,饮的吃的搬了出来,先把他们招呼妥贴,英雄相聚,新知旧识,自是十分融洽。原来程三玄等在森林突围之后,长途辗转,也是昨天才到了这里,地方上的人闻得过路的是英雄侠烈之士,个个都极表欢迎,杀鸡的杀鸡,置酒的置酒,热得像亲邻一样。众人不敢过分叨扰,今天一早便要走,但给村人晓得了,一定要留他们多住一天,这倒使程三玄等人碰到了由东昌府出来的五人,各各都说这是天意巧合,因之额外欢快。

洞神道人见众人欢快,却想起羽真和洞玄等人的下落,便问程三玄可有什么消息?程三玄知道洞神担心,便道:“自从那次分手以后,至今毫无音讯,但我相信他们不会丧在邹人鹤的手下。”跟着又问起洞神他们的遭遇,等到晓得他们在东昌府竟一举将李文郁和谭廷襄都杀了,赶紧将消息传给大家,立时引动一片欢声!

众人谈得热闹,但李红霜却心不在焉。她把马缰偷偷地缚在陈莽手上,然后自己走开,那马见她走开,也掉头跟去,陈莽被它一拖,转过身来,见李红霜站在远处,好像在生他的气,赶快撇开了马,向她走去。这时候,拿着黄杜鹃花的少女也随着陈莽,但她走了几步,忽听柳贯虹喊道:“晚珠!来!有话跟你讲。”

柳贯虹知道妹妹柳晚珠一路与陈莽玩得很熟,这回李红霜与陈莽刚刚重聚,若让柳晚珠插在中间,怕会引起误会,所以赶快叫她回来。

陈莽走到李红霜身边,见她堵着嘴一言不发,便问道:“怎么不说话呀?”

李红霜道:“有这么些人跟你说,还用得着我说!”

陈莽道:“你嫌我不把花全给你,是不是?”

李红霜听了,把手上的红杜鹃和紫杜鹃都向陈莽一送,并道:“连这些都还给你,看我希罕不希罕!”

陈莽说一声“好!”顺手接过,向地上一抛,杜鹃花立时碎了几朵,李红霜看见,立刻顿足娇嗔。陈莽冷冷地道:“好了吧?我们都不希罕。”把李红霜气得几乎哭出来。陈莽见她果真生气了,赶快拉住她的手,一声不响,往前便走,李红霜几次想甩开,他硬是不放。这样走了半里路,到了一道小桥上,只见桥下的水又清又亮,像镜子一样。两人停在桥上,看桥下影子成双。陈莽对李红霜道:“好了,请照照镜子,看是笑着好看,还是生气好看吧?”

李红霜经她一提,向水里一看,见自己风尘满面,鬓丝缭乱,像个野猫似的,心里也觉得可笑,但仍然赌气道:“我就是爱不好看!”不提防陈莽把她一拖,拖到水边,一边道:“我告诉你怎样才好看,”一边用手兜了溪水,向她的脸上泼去。李红霜立刻还手,也泼得陈莽满头满脸是水。两人的气被水一浇,立刻冰消瓦解,这时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李红霜在水边把脸洗净,再在水中照照,自己也觉得漂亮了许多。陈莽粗中有细,早已用柳条编好一个梳子似的东西,递了过去,李红霜接了,爱娇地笑了一笑,心里甜滋滋的,又对着水镜子把头发梳理。李红霜那一头柔发梳理过后,显得又乌又亮,衬着桃脸梨涡,更增艳美,看着水中的丽影,连自己也目不他移。其时忽见水底有一大束杜鹃花浮现出来,其中有红的,有紫的,也有黄的,比刚才陈莽给她的更要鲜丽。回头一看,原来陈莽就站在后边,这时把满抱的花递给她,并道:“呐!丢一枝赔你十枝,看你还小不小器?”

李红霜把杜鹃花接过来,笑着道:“我偏要小器,除非你把所有的花都折来给我。”

陈莽也笑着道:“好呀!你跟着来,我把整山的花都折给你,我折多少,你拿多少,看不把你压死。”

李红霜道:“压死我也不怕,压死了我,你又可以拿花去送别人啦,我想你也高兴。”

陈莽道:“你没有别的本事,就是嘴不饶人。”

李红霜道:“你别的本事都好,就是嘴不争气。”两人边走边斗嘴,已走到了一处山坡,陈莽歇了下来,也叫李红霜坐下,李红霜摇了摇头,却道:“你先答应听我的话,我才坐。”

陈莽哈哈大笑道:“哎哟哟!你是我的妈还是我的谁?要我这样挺你的话。”

李红霜绷着脸道:“你不听就算。”说着转身就走。陈莽赶快拦着她,并笑道:“好好好,观音菩萨,算我得罪,请你留下,你还未开金口,怎晓得我就不答应呢?”

李红霜道:“我问你,那骑白马、穿红衣裳的姑娘是谁?”

陈莽道:“骑黑马、穿红衣裳的姑娘我倒认得,骑白马、穿红衣裳的姑娘嘛—我不认得。”

李红霜道:“你别逞嘴刁,你不说,我就走!”

陈莽道:“咦,我不是别的本事都好,就是嘴不争气么?怎么又说我嘴刁?”

李红霜被陈莽的话气得直跳脚,乃道:“你说还是不说?”

陈莽将手一拦,大笑道:“好了,我倒明白了谁的嘴刁,谁的嘴不争气了。”

李红霜立刻抓了一块石头,并道:“你再这样,小心我杀你!”

陈莽指指自己的喉咙,并道:“来,最好你给我这里来一把飞刀,我也省了说话的麻烦了。”

李红霜一听,把手里的石头扔过去,陈莽咦的一声,把它接住。并问李红霜道:“我得先问你,你甚么都不问,专问那位白马姑娘做甚么?若是你是个男的,我怕要以为你想找我做媒呢!”

李红霜道:“对了,我想是有人已向你做媒,你才死不肯说!”

陈莽听了,脸上一红,正色道:“你别胡闹,人家是族长的女儿,难道我还要在这里入赘?”

李红霜见陈莽急起来,心里凉了一凉,有意再气一气他,乃道:“有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若我是你,定必赶快找媒人去。”

陈莽听了,默然不语,只缓步向山上走。李红霜追在后面,又道:“你慢走,我还有话要问你。”

陈莽头也不回,只道:“你又有什么怪话要问?开口好了。”

李红霜道:“你送她黄杜鹃花的姑娘是谁?”

陈莽嫌她啰苏,回过头来,瞪大了眼,悻悻地道:“你这个人真烦,问了那个姑娘,又问这个姑娘,我妈又没有托你替我配亲,你怎有这么大的耐性?”

陈莽虽然生气,但李红霜的性子很倔强,谁惹开了她,除非让她胜了,她总不会收手,这时又说:“我就是耐性大。你若是不说,别想我再理你!”

陈莽道:“你这人真气人。我告诉你,要是你要问,你去问柳大姐去。”

他的话刚说完,树林里忽然有人说道:“谁要找柳大姐?柳大姐也正随处找你们呢!”

陈莽和李红霜转头一看,原来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正是柳大姐柳贯虹。两人怕刚才的话都给她听去了,禁不住两颊飞红。柳贯虹看了忍不住好笑,有意逗他们道:“怎么一见面就吵得脸红耳赤呀?我还以为你们在讲甚么甜话,想多听两句呢。”

李红霜被她讲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一语不发。陈莽却道:“都是她嘛,一见面没句好话,就是查三问四,话多得叫你头昏,就像审犯人一样。”

李红霜怕他在柳贯虹面前把话全翻出来,急得要命,不停地向陈莽䀹眼。柳贯虹看看李红霜,又看看陈莽,笑道:“说良心话,自从李姑娘失散后,陈兄弟食也不甘,睡也不安,人家天天盼你早点回来,而今见面了,自然愿多听两句软话。可是话又说回来,织女刚逢上七夕,多少话藏在心里,人家也恨不得一下子就把它说完,我想那些话嘛,甜的固然是甜,苦的也该是甜,怎么你反而嫌多呀?”

柳贯虹这番话,把陈莽和李红霜两人都说得脸上难过,心里好受,李红霜焦急地道:“柳大姐,你在笑人家,你别再说了。”

柳贯虹又忍不住笑道:“好,我不啰苏了,别耽误了你们说话。可是陈兄弟,我将告诉你,我们在村里已把饭菜打点好,等着李姑娘回去吃,你不要尽顾着讲好听的话,可忘记她肚子饿呀。要不把人饿瘦了,你不心疼,我们可心疼的呀。”说罢瞟了李红霜一眼,举步便走。李红霜一手把她拉住,并道:“柳大姐,我跟你一起走,别让他欺负我。”

柳贯虹道:“那个‘他’呀?‘他’怎么欺负你?”

李红霜这时才晓得说错了话,脸上又热了起来,那边陈莽听了,却道:“谁欺负她,她不犯蛮算好的了!”

李红霜和陈莽两人,一边走一边还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斗个不停,惹得柳贯虹不时发笑。

三人回到农家里,见桌上已摆出了饭菜,大家纷纷就坐。那骑白马的红衣少女,这时正在走来走去,替众人端菜送酒,见李红霜抱着一大束花,立刻走上前来,与她说话,但李红霜一句也听不懂,原来这地方的人有另一种言语,与外边人不同,所以只有少数几个老人,才能跟外来的人通话。

那族长的女儿手指比划了一阵,见李红霜还是不会意,便对旁边的一位老者说了几句。那老者就是她的父亲,年纪约有七十岁左右,他通晓外边的语言,这时对李红霜笑道:“姑娘!我这孩子叫做孤孤,自小很顽皮,我们这里又是山高兽恶,因此不论男的女的,都愿学几手武艺,作为防身之用。自从昨晚上我告诉她,有一位姑娘飞刀使得极妙,她便盼着你了。她刚才就是求你,望你点化点化。”

李红霜听了那老人的话,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为他的诚意所动,众人又都叫她答应,她就点点头,那孤孤见她答应,赶快拉紧她的手,雀跃不已。

待李红霜吃过了饭,孤孤牵来那匹白马,请李红霜坐上。李红霜见她把心爱的坐骑让给她,极为高兴。两人并马翻过几个山头,到了一个深谷,那里方横数里,满布兽蹄鸟迹,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孤孤走到一块大石旁边,两手一掀,便把那大石挪开,从下面把一些弓矢刀剑拿出来,摆在李红霜面前。李红霜见她娇娇小小,本以为她手无缚鸡之力,怎料挪动大石竟毫不费力,不禁刮目相看。那时又见她轻身一腾,攀到一株大树上,正想走过去看她,她已提了一笼鸟,从高处翻了下来,着地时又稳又轻。她把那笼鸟拿到离李红霜数十步的地方,又比划了一阵,李红霜已经会了意,立刻捏起飞刀,注视着她的动静。

这时候,只见孤孤将手一扬,一只小鸟即展翼飞出,随听嘶的一声,那小鸟立刻坠下,身上插着李红霜的飞刀。孤孤见李红霜的兵刃又快又准,不禁跳跃鼓掌。随着又从笼中取出两只鸟,一齐放出,她刚把手一松,立见两道红光掠顶而过,随听辟拍两声,回头一看,两把飞刀已插在她后边的大树上,两只鸟也被穿在刀上,这时还在挣扎,足见李红霜出刀之快。孤孤从树上拔出了飞刀,走到李红霜面前,把她紧紧抱住,转了几转,这是这里的人一种又亲密又敬佩的表示。随着孤孤又把头发上的红丝带解下来,绷到李红霜的头发上。然后把她拉到放鸟笼的地方,她自己则走到数十步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李红霜把笼口一开,一只画眉鸟扑的飞了出来,只听弓弦一响,画眉鸟立刻坠下,李红霜检来一看,不上不下,利箭刚射中鸟头,禁不住拍掌叫好。跟着又把笼口一开,两只金丝雀先后冲了出来,孤孤看着它们,不忙放箭,等它们飞到高处,然后仰头一箭,两只金丝雀同时坠落下来。

李红霜见孤孤一矢双雕,技艺娴妙,竖起两只大拇指,频频称赞。孤孤也竖起两只大拇指,将左手的大拇指碰碰李红霜,然后加在右手的大拇指上,表示李红霜的技艺在自己之上。两人虽然言语不通,但感情早已沟通。这时孤孤又检起一把剑,在附近几株大树上,每一株刮上一个圈,然后催李红霜上马。

李红霜一跃登鞍,把白马颇知人意,发蹄便跑,霎眼已越过那几株大树,嘶嘶数声,李红霜的几把飞刀,亦早已分插在树圈中。刚刚勒马回头,只见孤孤的马疾如飙风,向她奔来。马未到,箭先发,第一箭射中离李红霜那头最近的树圈,李红霜掌声未停,只见孤孤腾身一转,面向马尾,瞬息之间,几枝利箭也傍着飞刀插入树圈。两人翻身下马,携手一一检视,见双方兵器同样中的,高兴得不得了。李红霜从飞刀上解下了一方红绸,扎到孤孤的弓上。孤孤也把右手的一个玉“扳指”除下来,套在李红霜的手指上,又抱着她转了几个圈,然后捏着飞刀,要李红霜教她运劲之法,李红霜正欲对她讲解,远处突传来怕人的咆哮声!

孤孤侧耳一听,立即与李红霜重新上马,那时已有十多头猛兽,舍命地冲进深谷来,两人一个捏刀,一个搭箭,正待搏杀。怎料那些猛兽只只身上受伤,一边跑一边流血,只顾狂奔猛突,对李红霜和孤孤两人竟不暇侵犯,两人马上相顾,又喜又怪。突然又听得怪啸连声,山回谷应,使人毛骨悚然!随见远处白影一闪,两人还未看清,那白影已如云飘叶扫,到了马前,原来是一个老道打扮的人,手中执着长剑,剑上满是鲜血!

那老道看见马上两个如花少女,眉开眼笑,将剑向鞘里一插,便去搂李红霜!孤孤一看,异常气愤,使劲一鞭,打在那老道的手上,但对方竟不当作一回事,转过头来,反而展眉一笑,对孤孤道:“小姑娘,你别生气,我先抱她,再来抱你。今天你们两个都跟我回去。”

李红霜那容他动手动脚,手捏飞刀,即向那老道脉门刺去,迫得他赶快收手。那白马极之聪明,不待李红霜吩咐,这时双蹄并起,向后猛踢,那老道不慌不忙,怪啸一声,双手如钩,便去抓那白马的后腿。孤孤深怕爱驹受害,立即对准那老道的后脑,发去一箭!

孤孤所发的箭又快又利,看看即要深入骨髓,怎料那老道不但不避,竟然张口把它咬住,接着运气一吹,那箭即飞向十丈以外的一株大树,插入孤孤刚才所划的圈子中。

李红霜知道那老道定非善类,且武技绝不是平常之辈可比,急欲跑回村里,将消息传与众人,好来把他收拾。迅向孤孤示意,并马奔逃。李红霜以为她们有马,老道不能追及,怎料两马跑,那老道也跑,看他好像脚不着地,快步如飞,竟跑在马的前头,同时怪啸连声,把她们的马吓得嘶嘶乱叫。

两人将马一拨,决往回奔,李红霜在回头的一瞬,阴手一扬,“乳燕穿帘”,向那老道发出两把飞刀,一把穿胸,一把射眼,那老道仍然怪笑不已,双手似乎未动,但已把李红霜的两把刀接在手中。那时孤孤振臂开弓,也一连去了几枝利箭,那老道将白色长袖一拂,全都收入袖里,随在马前一拦,哈哈笑道:“姑娘,你们别白费气力。你们不见那十多头猛兽,全都战我不过?还是乖乖的听话吧!”

李红霜怒道:“任你多么狠,我们宁愿跟你拚到死,也不会让你活活捉去!”

那老道怪笑道:“我最喜欢女人,女人是活的好,标致的好,你两个又是女人,又长得标致,更妙更好!”

李红霜见他的话愈来愈不干净,心想,战是一定战不过他,与其两人都被他捉住,何如设法让孤孤走脱,让她回去求救。这时将马一拍,向前飞跑,同时用手示意,叫她往另一头奔。

但孤孤见李红霜被那老道紧追,那肯舍开了她,紧接着又追了上前,李红霜无法,只好把马勒住,转面对那老道道:“若是你不伤我这小妹妹,让她回家,我就跟你回去。”

那老道道:“除非我不喜欢她,若是我喜欢了,我绝不放走。你两姊妹我全喜欢,所以都不能走。”

李红霜道:“那么我跟你比剑,如果你赢了我,我们都跟你去;如果你输了,你就让我们走。”

那老道听了,哈哈大笑,道:“凭你这小丫头,竟跟我比剑?哈哈,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红霜道:“你究竟肯不肯?”

那老道道:“肯,肯,肯!”一面仍笑个不停。李红霜道:“你若是真肯,赶快拿剑出来!”

那老道见李红霜十分认真,乃道:“你用甚么剑?”

李红霜一跃而下,从地上检起孤孤划树的剑道:“就是这一枝。”孤孤见李红霜要与那老道比剑,知道她绝非那老道的对手,心想,“因为我要她教我使飞刀,她才跟我到这里来,若是她被杀死,我怎对得起她?”这样一想,便冲到李红霜面前,要将剑抢过来。

李红霜知道孤孤替她担心,但因言语不通,无法对她讲明白,只好加倍从容镇静,使她安心。这时那老道问李红霜道:“我们怎样比法?”

李红霜道:“你刺我三剑,我刺你三剑,看谁把谁刺倒,被刺倒的就算败,你敢不敢?”

那老道道:“你这丫头真不识死活,你知道我是何人?胆敢与我各刺三剑?只要中我一剑,就算两个你都没命,况乎只你一人?不要口出狂言,惹我生气。”

李红霜道:“我看你就是不敢,若是你敢,我们立刻就比一比,何必多言?”她说得干脆利落,毫不含糊,把对方气得要死。那老道道:“好,我们就各刺三剑,你说怎样个刺法?”

李红霜挺剑一指,道:“大家不许阻挡,就让对方在胸前刺三剑,一个刺完,另一个再动手。”

那老道哈哈大笑道:“小丫头,你倒鬼灵精,若是谁先给对方刺三剑,岂不一命呜呼?还那有时候再还刺对方三剑?不过你要知道,我是铜肚皮,铁背脊,江湖上人称‘金身剑妖’的就是我,凭你手中的废物,莫说刺我三下,即使刺我三十下,三百下,都漫想损我皮毛!可是,我要是要伤你,只要动一动手指,就可以把你的心肝挖出来。你还是保存一命,乖乖地跟我走吧!”

李红霜听了,丝毫不惧,冷笑一声,对那老道道:“任你怎样夸口,我不会被你唬住,你有你的高明,我有我的本事,尽管你有铜肚皮,铁背脊,焉知本姑娘的剑不会把它戳穿,把它刺断?你若是怕我,由你先刺我三剑好了。”

那老道听她说话愈来愈狂,心想,“我‘金身剑妖’一剑纵横天下,难道会折在你这小丫头手上?绝不会,绝不会!”但看看李红霜,见她容色自若,镇定异常,也自觉得奇怪,转而又想道,“难道真是后浪推前浪,晚辈出英豪?容我查查她甚么来历。”乃问道:“小丫头,你拜的是何人的师?学的是怎样的艺?”

李红霜笑道:“我师傅不许我用他的名字唬人,所以不能告诉你。现下让我来反问你:你是何派何人?来此作甚?”

那老道笑道:“你倒反过来查我的家底了。我不怕告诉你,我是‘五龙剑’万木道人的嫡传,此次万里西行,是到一个地方取回本门的圣器。如你们两个听话,一路陪着我,我可以把剑术传点给你们。”

李红霜阅历本来不深,对于甚么万木道人,“金身剑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乃对他道:“我不希罕你的剑术。若是你不敢跟我比剑,那就各走各路,要不闲话休提,比过再说。”

那老道听了,再也忍耐不住,哼的一声,有如鬼叫,立时满脸妖气,怒不可遏。

嗖的一声,那老道长剑出鞘,剑刃上面,血腥触鼻!随向李红霜喝道:“快快将身祭剑!”

李红霜面不改容,挺身而立,说一声:“请!”仍笑看着那老道,等候他将剑此来。那老道本来以为利剑一挺,便可以把她吓到,怎料对方竟然有恃无恐,他虽然老于江湖,但亦正因为老于江湖,对于李红霜一个少女,竟大胆如此,更不能不有所惊诧。心想,“这小丫头怕不一定有甚么能耐,只怕自知反正脱不了身,想我一剑把她结果,免得受我戏辱罢了。若然我中她的计,岂不把一个细皮嫩肉的好人儿,变成一具了无用的尸体,这岂不对我无益,对她有利?”这样一想,赶忙垂剑不动,并对李红霜道:“我‘金身剑妖’纵横天下,不愿让一个小丫头说我占了她的便宜,还是你先来刺我三剑吧,若你能把我刺倒,就算我不放你走,你们也会走,不更加省事吗?”

李红霜听了,不屑地一笑,道:“不,我还是让你先动手,免得人家说我连一个‘金身剑妖’也敌不过,固然笑话,万一被师傅知道了,认为我丢他老人家的脸,说不定从此就撵我出门,再不教我秘传技艺呢。”

那老道听了,更觉奇怪,恨不得立刻晓得她的师傅是谁,赶紧问道:“你师傅是谁,赶快道来!”

李红霜道:“我不是说过,我师傅不许用他的名字吓唬别人吗?我怎能拿来吓唬你。”

那老道连声枭笑,道:“我‘金身剑妖’数十年来,什么人物没见过?怎会就被一个名字吓倒?笑话!笑话!你还是快快说出来吧!”

李红霜道:“你杀了我也不说,况且你也杀不了我!”

那老道愈听愈焦急,愈想弄清楚李红霜的师傅是谁,又问道:“你师傅是男的,抑是女的?”

李红霜踌躇了一阵,心想,“反正你这妖道口口声声喜欢女人,我就说个女的罢。”便假作沉思细虑,过了一会,才道:“是女的,怎么样?”

那老道又问道:“有多大年纪?”

李红霜道:“山子无甲子,论艺无岁月,你说她年轻,她却实在已有六七十岁,你说她年老,她却仍然美艳如仙,所以我很难说她是老是不老。”

那老道听了,心中似乎触动了什么,沉思了一会,又问道:“她用的是什么剑?”

李红霜见他问个不休,心想他必有来由,也不觉好奇心起,更有意卖关子,乃答道:“这是我师门之秘,怎能告诉你。”

那老道道:“对!对!对!我不问你这个。我只问你,她教你的是什么剑法?”

李红霜发怒道:“枉你还说见过许多世面,这也是我师门之秘,我怎能告诉你呢?你先来刺我三剑,自然就知道我师剑法的厉害。”

那老道又问道:“你师傅的眼睛是怎样的?”

李红霜觉得他愈问愈奇,乃道:“咦,你这人真是妙不可言,怎么不问我师傅的手是怎样的?脚是怎样的?却问眼睛是怎样的?”

那老道道:“好姑娘!你别打岔,老老实实的答我。”

李红霜笑了一阵,然后道:“好,我告诉你。”

那老道很高兴,又催她快说。李红霜却有意慢条斯理,一丁一板地答道:“我师傅的眼睛跟我的一样,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那老道又给李红霜戏弄了一次,极之生气,将剑一伸,抵着她胸口,怒道:“我再问你一次,你若是还不老实,小心性命!”

李红霜不惧不馁,从容答道:“那你不必再问了,就把剑刺过来吧!大家省事。”

那老道料不到李红霜如此胆大气壮,刁蛮古钻,迫得将剑一收,又把口风放软,再问道:“你师傅的眼睛是不是瞎的?”

李红霜一听,心里嘀咕了一阵,暗想对方一定话出有因,索性来个明问不明答,乃道:“你何必管我师傅的眼睛瞎不瞎,我师傅剑术精绝无伦,就算不用眼睛,也是难有敌手。任你‘金身剑妖’自夸自大,若碰着我师傅,看你不落败才怪。”

那老道听了,一言不发,定睛端详了李红霜好一会,又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李红霜答道:“我又不想跟‘金身剑妖’家里的人对亲,用不着告诉你。”

那老道问来问去,见李红霜总是左弯右转,得不到实情,不禁叹了一口气,又自言自语道:“聪明顽耿,真是一模一样。”

李红霜诧问道:“谁跟谁一模一样?”

那老道只是摇头,又再问道:“你师傅是不是你母亲?”

李红霜更觉奇怪,又有意再布个疑团,乃道:“我师傅待我像待女儿一样。”

那老道听了,脸色一沉,自言自语道:“冤孽冤孽!”随将飞刀交回李红霜,并道:“你走吧,我放你。但这位丫头得跟我走。”说着便去抓孤孤。李红霜心里一急,立把剑向他手腕一搭,喝道:“你如果放我,就一并放了她;若是你动她一动,我就跟你拚!”

那老道见李红霜异常认真,又哈哈怪笑,将手一翻,即把李红霜荡开,并道:“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李红霜将剑交与孤孤,双手捏住飞刀,对那老道道:“我还用不着剑,看我用这两把短刀取你!”

那老道道:“好好好!小丫头,快来快来,我就跟你玩玩。”他简直把李红霜当小孩子看待,毫不在乎。李红霜双刀一挺,兔起鹰扬,扑了过去。只觉对方一收一荡,其软如棉,其轻若絮,自己竟被送出四五丈外。回头一望,瞬息之间,那老道已挟着孤孤,奔出半里之遥!

李红霜见那老道步履如飞,快速之极,忖计无法追及,急得眼泪淋淋,欲想赶快回村里报与群雄,共同堵截,又怕霎眼之间,那老道已不知去向,只得翻身上马,猛策穷追,看着那老道就要奔出山谷,忽见路口处一阵黄尘,那老道突被人堵住!那白马不待加鞭,如飞追上,走近谷口,展眼一望,原来堵在谷口有五人五马,除了张人杰她不认识外,其余四人,竟是洞真道人、洞玄道人、黑头李达和宋一龙!

李红霜在危急之中,猝遇救星,立刻转泪为笑,呼请大家将那老道拦住。五人即时翻身下马,洞真道人尘拂一挥,对那老道喝道:“何方妖道,竟敢狎亵女子,破坏清规,速速把人放下,放你一条去路。”

那老道仰天怪啸,有如狼嗥,使人毛骨悚然。只见他左手挟着孤孤,快如鬼影,一闪已到了洞真道人背后,右手剑轻疾锐厉,即刺向洞真道人背心。李红霜惊叫一声。洞真道人因为早已受到剑风,此时轻身一转,尘拂一扬,已把那老道的剑撩开。但此处撩开,彼处又来,那老道的剑风又已从右耳压到。洞真道人暗叫了一声“好快!”知道只用“卸”功,不易将对方制住,怒喝一声,盘龙绕树,用拂丝向那老道的剑一卷,一心把它缠住,来个相持局面,再迫他把孤孤放下来。怎料那老道的剑进如飙,退如雷,出得快,也收得快,拂丝刚落,对方已收招换招,只见青光一圈,突从头上罩下,洞真道人心中一惊,春雷发怒,掌拂连环,内气外功,攻身荡剑,同时并进。那老道喊一声“好!”人影剑光,又早已飘到身后。

洞玄道人看在眼里,知道对方功力在他和洞真道人之上,此时深怕洞真有失,“如意棒”一吐,即向那老道戳去。那老道见对方多了一人下场,不但不惊,反而哈哈大笑道:“多来一个,多吃一个,越多越好!”手中剑左披右劈,完全改取攻手。洞真和洞玄看他剑势疾辣,虽然挟着一人,但游离飘忽,诡捷轻灵,出招收招,拒敌攻敌,好像毫不费神,而只视同儿戏。两人进招更属谨慎,封闭更趋严密,双方战况愈演愈烈。

其余张人杰、黑头李达、宋一龙及李红霜数人,深怕那老道挟着孤孤,逃出谷口,都挡在附近,准备随时拦截。李红霜更不敢下马,以便追赶。这时候,只见洞真道人一个“劈破华山”,呼的一掌,对准那老道左肩打去,他这一招本想把对方重创,迫他先把孤孤放下,怎料掌风刚发,那老道移步偏身,“横江孤鹜”,剑锋一荡一回,立即披面而来!

洞玄见“金身剑妖”向洞真披面进剑,情势极险,“如意棒”横里一伸,迅把他的兵刃挑开。那知对方沉剑不收,顺势一抹,即向洞玄削到。洞玄赶快“韦驮棒杵”,当中一挡,洞真的尘拂也沉猛劈下,三人兵刃交在一起,叮当一声,金星迸溅,余音未渺,“金身剑妖”早已跃开。洞真与洞玄正欲冲上,怎料尘沙阵起,对方已如卷地狂风,青霜凛凛,向下盘疾厉扫到。他的剑奇疾异常,在洞真看来,这剑是向他扫来;但在洞玄看来,这剑又是向他荡去。两人迫得同时腾起,但他们凌空,对方的剑光也如影随形,紧蹑不放。洞真怕洞玄同时受伤,喝令他尽势翻出险区,他自己则凌空施出“鹏搏九天”绝招,掌风虎虎,尘拂凌凌,决定以险击险,与对方拚个玉碎!但“金身剑妖”并未接招,顺已飘出丈外,却与“百臂神猿”张人杰交上了手。

原来张人杰刚才见洞真、洞玄被“金身剑妖”裹在霍霍剑光之中,已陷入生死俄顷之境,立刻突入阵中,作势去抢夺孤孤,去分“金身剑妖”的心。果然,对方立刻舍了洞真、洞玄两人,利剑一搠,先去截张人杰的攻势。张人杰轻功上乘,蓦地一腾,“金身剑妖”举剑撩他,他早已当空一个转身,长袖一拂,向他后脑劈去。

“金身剑妖”本来因他手无寸铁,心中笑他不知高低,这一下见他袖底功夫如此硬辣,不得不稍为着意。此时怪啸突发,喝一声“借袖!”一个“崖边折梅”,便来取张人杰的右腕。但他话声未了,忽听得一声“借人!”“臂儒穴”被人一点,左臂一麻,孤孤已经脱手!

这时李红霜大呼“叔叔!叔叔!”黑头李达抱着孤孤奔去,交与了她。若论功夫老到,黑头李达自非“金身剑妖”之敌,但他觑准对方力敌三人的时候,乘其不备,狠准勇猛,结果乃一击而中,救下孤孤。

“金身剑妖”自恃铜腰铁背,素不把点穴之类放在眼内,但因未作提防,而黑头李达的点穴功夫究竟江南独步,非同小可,且也志在必得,故用招更是狠中之狠,“金身剑妖”自骄大意,终于失此一着。

李红霜将孤孤往怀中一搂,策马便奔。只见白马上一团红火,飞驰而去。

“金身剑妖”一跃数丈,脱离众人,立如叶随风势,轻飘飘的,瞬已追到李红霜的马后!众人料不到他神行魅走,竟有这等绝顶功夫,正愁李红霜逃不出他的魔掌,忽见银光闪闪,李红霜发出两把飞刀,“金身剑妖”稍一分心,她已勒马提缰,将脚一蹴,那白马乘巧聪明,立刻一个回头,从“金身剑妖”头上越过,向众人方面驰去。这也正是李红霜精灵之处,因为她也知道,若无众人将对方拦阻,她要逃出“金身剑妖”掌中,无论如何,势所不能。

洞真等四人见“金身剑妖”随马追回,四面一围,将他困住,并吩咐宋一龙宝剑护后,伴李红霜和孤孤向谷口驰出。

“金身剑妖”数次腾身,急欲突围追赶,但洞真等四人结成连环铁壁,拚死挡住去路,一时也无法抽身。这时毒目怒张,怪声似鬼,长剑如虹,择弱而噬。他见张人杰和李达均空拳赤手,立心先折二人,一时浪滚涛翻,蛟腾虎扑,尽向他们进剑。洞真等已知对方凌厉无伦,大家均谨慎沉稳,不躁不馁,攻则同攻,御则同御,有勇知方,进退合节。当“金身剑妖”独攻一人之时,其余三人即数面环攻,以削其恃强压弱之势。洞真道人知道,凭他们四人之力,强攻未必得手,偶一不慎,予敌以可乘之隙,反而易招折损,乃示意众人善为节制,困敌待援。

“金身剑妖”则恨不得狠斗狠杀,连战速决,但面临四敌,终陷于攻既无功,守亦不屑之境。战至分际,怪啸一声,一跃数丈,跃登巉严上面,伸掌一拨,一块数百斤的大石即向四人滚下!

张人杰轻身一跃,已攻到他的左边,长袖一劈,即向面门攻去!对方矮身一避,张人杰的铁袖劈在岩边,立时碎石纷飞。

“金身剑妖”诡变非常,闪眼之间,凌空一飘,“蝙蝠归檐”,竟已扑到张人杰后面,飘扑之间,一个“卞和破玉”,长剑一划,欲把张人杰削为两段。洞真、洞玄同时叫“险”!怒吼一声,拂棒合而为一,同时荡去,强把对方的剑震开,但因“金身剑妖”剑劲沉雄,两人给他一拨,也立刻跌了下去。张人杰险中获救,身轻如燕,又已跃到“金身剑妖”之上,居高临下,运掌如霆,即向他头顶震去。怎料对方右手剑一抬,发了一个虚招,同时左掌一伸,却将张人杰立足的岩石震碎,立时石声人影,同时坠下!那时黑头李达也已跃踞“金身剑妖”右边,正欲乘势发招,洞真道人一瞥,见他势孤力单,赶快喝他暂退数丈。

其实“金身剑妖”跃踞巉岩,也是一着妙算,因为在平地上,洞真等四人可以将他包围,但危岩上一面背山,对方便难得共进共退、面面围击之胜。洞真道人也早明白此点,此时四人疏密相连,布成一线,所谓“在山争高,在水争浅”,即在巉岩上与“金身剑妖”互争高位。双方次第腾跃,不多一会,已经登上山巅。

“金身剑妖”展眼一望,暗叫“不妙!”

“金身剑妖”瞰视山下,遥见黄尘滚滚,一批人马正向山谷奔来,为首一人白马红衣,知道必是李红霜引人来杀。心中一悚,又与洞真等四人战了几个回合,掌风丕变,剑势翻奇,右荡雪光,左旋飓暴,由毒辣狡捷转为沉猛巨重,势似排山倒海,破石惊天,疯虎狂龙,不可向迩!随听蓬的一声,黑头李达被他打中一掌,跌到丈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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