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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万水千山 草莽豪英归岱岳 清溪明月 风萍儿女说因缘.2

作者:百剑堂主 当前章节:8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第三回 万水千山 草莽豪英归岱岳 清溪明月 风萍儿女说因缘.2

两招均被对方避过之后,阎立人把棒一收,突由单手持棒变为双手持棒,一个箭步,“鲤入龙宫”,一条棒直向洞神道人的丹田撞去,洞神道人左足后移,作了一个半转身,避开了棒尖的劲撞,左掌一沉一捋,先消去对方的劲势。同时,只见他右手的铁尺一摇,杀的一声,一支铁尺忽的变成一把铁扇。

这一变有如变戏法一样,李红霜禁不住拍掌欢叫,陈莽立时从后推她一下,她才收了笑声,向陈莽瞪瞪眼。待她转眼再去看时,阎立人已跳离寻丈之外,因为洞神道人铁扇忽张之后,立即以扇作刀,沿着铁棒向阎立人手指削去。阎立人除了跳开,别无他法。

李红霜得见洞神道人手中的铁尺变为铁扇,甚觉有趣,便仔细去端详一番,只见扇面上白光夺目,在林隙斜晖照射之下,反射出刺目的金线,使看的人眼睛有点花,又有点不舒服,愈看得久眼睛愈不清楚。乃想起以前曾听人说过有一种怪兵器叫做“迷魂扇”,难道洞神道人手中的就是?赶忙擦擦眼睛,伺候机会再去看看铁扇的另一面。

那时阎立人正觑准洞神道人手中的铁扇,一棒打去。心想:扇子本薄,任令它是真金炼就的,也难挡我那泰山压项的重劈。”

可奈洞神道人铁扇一摇,又变回铁尺,就在这一瞬之间,李红霜已看见铁扇的另一面是漆黑无光的。

李红霜立刻领悟到:光的一面可以眩目,是用来向着敌人的。

正在此时,阎立人忽将铁棒向地上丢,对洞神道人道:“我这条铁棒已经不中用了。”

洞神道人见阎立人把铁棒丢在一边,说手中的家伙已不中用,随即双手对他一拱,微笑道:“壮士客气!我们歇歇吧?”

阎立人摸摸腰间沉甸甸的皮囊,边笑边道:“我还有一样家伙,也想掏出来给道长看看。”

洞神道人知道他为人憨直,不以为忤,便笑道:“好,那么拿出来给大家见识见识吧。”

当下阎立人探手到皮囊中去,把三枚鸡蛋大小的“取命丸”拿出来。

在掌中骨碌碌地把玩了一阵,忽的喊一声“看!”一枚黑乌乌的东西即对正洞神道人的额头打去。

“取命丸”去势迅捷无比,洞神道人急把铁尺变成铁扇,举手一扬,众人只见金光一闪,“取命丸”已踪迹杳然,但惊奇还来不及,洞神道人身后的一株松树忽然像遇巨撼,针叶如雨落下。

待得大家转头看时,只见那松树上约一个半人高之处,已经有一个碗口大的伤痕,原来那个黑乌乌的“取命丸”已陷入里面去。

有几个人都不禁摸摸头顶。

洞神道人转向阎立人一笑,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众人也有随着称赞的,把阎立人逗得更加得意,他对洞神道人道:“咱们再来。”

洞神道人微笑点头。那时立在后面的人都向两边分开,定睛看着双方的动静。

瞬息之间,阎立人手中的两枚“取命丸”已用比前更为迅疾的速度,向对方打出去。

当下洞神道人扇随身转,打了一个回旋,众人赶紧去注视他后边的动静,却见树木纹丝不动,都不知那两颗“取命丸”的下落。

其时洞神道人把铁扇在面前一平,那一双黑乌乌的东西正放在白闪闪的铁扇上。

阎立人一面哈哈大笑,一面频频拱手,走向洞神道人的面前,随把皮囊的口打开,洞神道人把铁扇一侧,“取命丸”即跌回皮囊里去。

阎立人拉着洞神道人的手,走到受伤的松树下,又随手把一块酒大的石头搬来,站在上面,用左右两手的大拇指就松树上的伤口两边一劈,拆裂一声,深陷在里面的“取命丸”即刻坠下。

洞神道人又向阎立人竖起了大拇指,众人也同声叫好。

阎立人把“取命丸”收拾之后,又回到空地上去,洞神道人知道他兴犹未尽,便问他道:“我们还再玩些什么呢?”

阎立人举起两手,五指微弯,好像两只铁爪一般。

洞神道人理会了他的意思,立把铁扇向衣襟上插好,然后举步上前,也把两只手伸出去,阎立人用擒狼搏虎之力将他的两手抓住,可是用力虽猛,洞神道人的两手却其软如棉。

阎立人用尽全身之力再去挤压,突觉掌中刺痛非常,不禁大叫一声。

阎立人突觉掌中一阵刺痛,乃因洞神道人的两掌均已缩指成拳,由其软如棉变为其硬如铁,而棱棱的指节,更像荆棘一般。

当下阎立人赶快松手,又因耗力过多,微微喘气,额际沁出汗珠来。

他笑容满面地对洞神道人道:“道长,我全服了!”

洞神道人微笑俯身,把铁棒拾起,珍重地送还给他。

阎立人把身一躬,即退回人丛里去。

众人经过了半天的琢磨比较,早已日落西山,林阴渐瞑。

见石臼道人领着几个人把饭挑来,乃纷纷转回大堂去。

晚饭以后,各人分散,有的留在大堂内,在地上画了棋盘下棋,有的三三五五围在一处,互道江湖上奇闻侠事,各有喜乐。

但仍相约彼此留心,慎防意外发生。

吃饭时男女分座,李红霜一吃完了饭,便去找寻陈莽,可是堂里堂外,随处都见不到他的踪迹。

她心里虽然知道:石臼道人是不许陈莽把授技的时间地点告诉第二个人的,却想道:“如果我自己去找到他们,又不是陈莽告诉我的,石臼道人就不能怪他,我也可以像学到他的武技,然后出其不意地在他们面前漏一手,担保他们大吃一惊。”

揣计已定,便躲到树林深处,把红衣服脱下来,换上一套黑的,再又把脱下的衣服包好,放在一个树杈上,记认了一下,便依计而行去了。

那时候,在无常道长的卧房里,却静得空气不流。在一张又矮又阔的床上,无常道长正在静坐。只见他酡颜白发,盘足闭目,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似的,端严凝定,道貌岸然。

性真则在一张小几上烹茶,一个红泥小炉上放着一个铁色的小壶,壶作葫芦形,与常见的壶子大有分别。

其时茶烟从壶上的小孔喷出来,清冽扑鼻。

另一边的小几上则烧着上好的檀香,茶香与檀香飘在室中,更增加了环境的静谧。

床前的花架上,摆着三盆昙花,每盆三五朵不等,正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地开放。

等到茶烹好,昙花也已放得碗口般大,那洁逾白玉的名花,也散发着一阵阵的幽香,与茶香檀香氤氲于一室,中人欲醉。

过了一会,性真把清冽的一盆山泉水捧进来,洗过茶杯,用一把银钳夹着铁色葫芦的腰部,把茶倒了出来,捧到无常道长的面前。

待到茶香直冲鼻孔,无常道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把眼睛张开,看看性真,怡然一笑,性真知道这是道长对于他烹的好茶的赞赏,甚为高兴。

无常道长又叫他走近,低低吩咐了一声,他便应命而出。

性真出去之后,无常道长走下床来,伸手到刚才性真烹茶的小几下,从壁间暗穴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匣子来。

那匣子长约三尺,宽约五寸,用上好的沉香木造成,上面雕着五条精巧的龙,每一条都刻画得活灵活现。

无常道长珍重地把匣子放到床上,又把壁间的琉璃灯拨了一下,室内立时暗了下来。

随着又用山泉水浣了浣手,揩拭干净之后,然后走到床前,把匣子轻轻拉开,只见他的手一动,一股异光突然破匣而出,冷若秋泉,皓如满月,立时满室生辉。

原来匣中藏的是一把宝剑,放在黑缎造成的衬里上面,更显得锋芒耀目。

无常道长把它从匣里拿出来,放在左掌上细细审视,宝剑上也有五龙的花纹,鳞光莹莹,双睛炯炯,极为精细。

无常道长把玩良久,再又从壁上取下把剑来,把剑铗换下,然后把宝剑套上。

宝剑归铗,室中又回复到适间的阴暗。

无常道长拿来放在帐中,然后把琉璃灯重新拨亮,再坐下来品茶。

正在此时,忽听得有人敲门。

无常道长应了一声,宋一龙便推门而入,走到无常道长面前,肃容一揖。

无常道长请他到左手边椅子坐下,但宋一龙走到椅子前面,却仍恭立如前。

其时性真随着入内,一手拿着宋一龙的剑,一手拿着宋一龙夺来的“夺魄索”。宋一龙叫他放在小几上。

原来宋一龙听到了无常道长的传召之后,为了表示恭敬,便把两样兵器都交给了性真。

无常道长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见他恭立不坐,便缓缓站起来,对宋一龙道:“如果你不肯屈坐,贫道也来陪你罚站如何?”

这倒使宋一龙非常不好意思,赶紧请无常道长回座,他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

性真跟着捧了一杯茶给宋一龙。

无道道长便对他道:“你去捉蟋蟀去吧。”他便走出去了。

性真出去之后,无常道长便详细问了宋一龙一路上的经验,又问了柳含英的近况,最后又把他与柳含英的师徒关系讲出来。

宋一龙因为以前没有听柳含英说过,获闻之后,立刻跪下,向师公请安,心中对无常道长除了敬佩之外,更加了一层爱戴。

无常道长招他走到床前,把宝剑拿出来,对宋一龙道:“我这里有一把五龙剑,已追随了我四十多年。知道世间有这把剑的人,除我之外,活的跟死的只有五个。我平生收徒不多,你师傅就是其中的一个。早年我保剑如命,所以他们没一个见过,目下他们都已各怀所长,四方奔走,我也百岁去了八十,用得着的时候也不多,所以想把它传给一个人。”

宋一龙听到无常道长的话,心中又是高兴又是紧张。

无常道长继续说到:“现在我决定把这五龙剑传给你,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就保持了一脉。”

宋一龙愈听愈激动,乃双膝跪下,伸手接剑,却话不出话来。

无常道长又继续说道,“我特意选了一个平凡无奇的剑铗,把我这半世奇珍的五龙剑套上,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宋一龙无法作答。

无常道长又道:“一,须知大智若愚,至锐若钝,深藏若虚,我们身怀武技的人,艺业愈精,应该锋芒愈敛,你今后行事处人,首先要记住这一点。”

宋一龙忙点点头。

“二,徒恃利器,不足以服众;滥用利器,更易于伤杀无辜;除非除巨奸,灭大恶,万不可随便使用利器,伤杀人命。”

宋一龙心想,这两点我可以办到,又点了点头。

“三,在危急关头,这五龙剑或者可以救你,这事或者可遇或者不可遇,这就要看机缘,眼前还不能说定,你自己好好留意,除非遇到这种机缘,不许说出授剑人是谁!”宋一龙虽然还不明白将来会碰到什么事情,但见无常道长说得十分郑重,相信他自有一番道理。

当下在无常道长面前立了誓,然后肃然起立。

无常道长又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筒子,递与宋一龙,吩咐他离开泰山之后再打开来看,他赶快收好。

跟着,无常道长走过来替他把五龙剑挂好,又收下了宋一龙原来的剑,说道:“这把剑我留着,见了它便似见到你!”宋一龙见无常道长对他如此厚爱,热泪禁不住簌簌而下。

无常道长道:“英雄泪,不轻抛,不必儿女态。大家快要上路,先回去吧。”

宋一龙听罢,虽然依依不舍,但也只好拜辞。

宋一龙走后,无常道长登床垂帐,静息养神。

半夜过后,洞真、洞玄、洞神等人都到了无常道长面前,把与各方群雄磋商的结果禀述了一遍,大家又斟酌了半个时辰,商定在日出之前,到“封禅台”上相聚,众人临行,无常道长又吩咐把石臼道人找来。

但他们几个人找了几处地方,都找不到石臼道人,因为他们不知道石臼道人日间对陈莽许下了口信,这时正在一个地方践约。

他选择的地方非常僻静,四边是老年的柏树,中间是一个清泉,他就在泉边的柏树下,把他的独到的功夫教给陈莽。

这地方乃在悬崖之下,人迹鲜至,他以为绝没有人可以看到,可不知道他们的踪迹已被李红霜发现。

这时月光正亮,照得那林中的清泉明净无此,李红霜从悬崖上俯视下去,见清泉上映着两个人影,在一进一退,互相比试。

李红霜从悬崖上看得出神,但可惜等于镜中窥影,时隐时现,究竟看得不大清楚,愈看久了,心头愈痒,只恨悬崖无路,荒荆乱棘,要想下去却不可能。

正在此时,忽听得一种胡箶似的声音,穿林而来,掠过凉路瑟瑟的秋夜,使人为之寒悚。随见泉上的人影突然停住,倏忽且已隐去。

原来洞玄道人这时正在远处吹着竹管,石臼道人听到暗号,知道他们在找他,便赶快停手。

这时李红霜见有一人从古柏上攀援而上,由低而高,攀过一株又一株,竟然捷似猿猴,不多一会,已经攀到悬崖之上,随即逝去。

李红霜又等了一阵,仍不见陈莽的动静,不觉焦急起来。乃就近摘下了几块手掌大的树叶,卷成一个喇叭,呜呜呜的吹起来,以逗引陈莽注意。

这时月亮升得更高,只见泉得月而愈清,月穿林而似水,静静的山间,因她的吹奏而显得更静。她愈吹愈得意,由不成调变为成调,慢慢不自觉地竟照江南情歌的调子吹奏起来。又想,可惜自己现在穿的不是红衣,不然会更加漂亮,她愈吹愈起劲,也愈来愈喜欢自己。

忽然见到泉边有两个人影,一个是陈莽的,一个是她自己的,她已换回了红衣服,在泉水中,见到自己的脸也像红衣服一样红。她一面吹奏着,身劳的陈莽则静静地听着,两家甚为相得。

李红霜正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暖意流入心底,忽听得背后吼的一声,像是野禽的嚎叫。立时惊醒过来,却发现陈莽站在后边。

她这才明白刚才身坐泉边的情景,不过是自己幻觉,脸上一阵热辣,随即把手中的叶喇叭向陈莽掷去。

陈莽赶过来拉着她的手,连说可惜。又顺手再摘了几片树叶,替她卷成喇叭,叫她再吹。

李红霜道:“你先把学到的功夫教给我,我才给你吹!”

陈莽道:“你先吹给我听,我才给你教!”

两人争持了一会,李红霜违拗不过,终于道:“你想听什么呢?”

陈莽道:“就吹刚才你吹过的,我觉得愈听愈好听。”

这塞北的少年以前没有听过江南的曲子,刚才听李红霜吹奏,觉得有一种柔美的感受,与风沙寒雪所给他的经验迥不相同。

但李红霜想起刚才吹奏的是情曲,现在要面对着陈莽再吹,心中急跳面颊发热。

陈莽见她如此,便把那叶喇叭取过来,道:“我先吹给你听。”

同时一样东西,他吹出的却是骏马嘶风的声音,又悲又壮,跟李红霜所吹的大异。

李红霜想不到他竟有这一手,不禁雀跃赞好。自己又急忙也卷了一个叶喇叭,把水乡情调吹奏出来。你一段我一段的,两人的吹奏在山间交响。

那时,有一个声音从附近传到他们的耳里,那声音道:“年青人啊!趁还有月光。上山顶去吧!”

陈莽和李红霜立即停吹追去。

李红霜赶回林里取回红衣之后,与陈莽两人很快就追上了石臼道人和黑头李达。

石臼道人向陈莽笑道:“你们两人怎么这样凑巧,是大家决定到洗月泉去看月亮的么?”

陈莽知道石臼道人这话另有含意,恐怕是怀疑他事前把消息告诉了李红霜,便暗中碰了一下李红霜,其实她早已会意,便对石臼道人道:“道长,你答应过教他几招功夫,是到山顶去教吗?让我也看看好不好?”

石臼道长笑道:“你用不着古灵精怪,你怕他不拿来教你吗?”

李红霜和陈莽两人心事都给他拆穿,不禁相对而笑。

四人一路前行,不久就到了碧霞宫,李红霜见宫内灯火荧荧,觉得有趣,扭着各人一定要进去看看。

到了宫里,见正殿的门关着,石臼道人说这门要等年晚才开。但殿门上半则为虚槛,李红霜就扳起槛去看。

在玻璃灯的微光下,只见殿上供奉的是元君女仙神像,面容秀丽憝和。地上有许多东西,随处狼藉,细看之下,有些是金钱,有些是绢帛,有些是金钗钏耳之属,想来都是许愿祈福的人丢进去的。

李红霜心中一动,也把耳环脱下来丢了进去,陈莽问她道:“你这是干吗?”

李红霜看着他,想起心中的暗誓,脸红红的道:“我告诉菩萨,不告诉你!”两人斯磨了一会,返身欲行,已不见了石臼道人和黑头李达两个,便赶快走出碧霞官,继续登山。

那时月色照着山路,把他们两个人影印在地上,忽而在前,忽而成双,忽而成单,他们边走边看,甚为高兴。

走了两里路左右,他们又追上了石臼道人他们。

等他们到了“封禅台”,已不见人影幢幢,原来许多人都已先他们而至了。

“封禅台”是泰山的绝顶,乃古时皇帝得了天下之后,筑土为坛祭天的地方。因为地势在泰山最高处,站在这里四望,一切都屈居脚下了,所以自古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话。

李红霜和陈莽从前都未到过这样的地方,江南是平衍富庶之区为多,塞北也常常荒沙千里,所以且登临这高矗的泰山之顶,都觉得空前未见,乃拉着石臼道人东同西问,石臼道人也为他们一一指点。

借着月色,他们向东望去,极目的地方有一抹白气似的东西,原来是大海。向北望去,见有一个黛色的山影纤纤玉立,就是有名的华不注峰。此外远远近近,群山拱立,向着泰山,像一群晚辈向着尊长。而在诸山之间,一时有白线一样的东西,或断或续,萦绕在山影的中间,那就是汝水所经的地方。

石臼道人一边指点,李红霜他们一边观赏,不觉月已西坠,四山顿暗。

其时,忽的人声顿寂,只见夜色中一人白衣飘逸,正向大家走来。

那白衣的来者是无常道长,洞真、洞玄、洞神三位道人和性真都跟在他的后边。他们来到了“封禅台”之后,大家都围了过去,听候无常道长的吩咐。

无常道长叫“岱宗三洞”搬集了一些大小的石头,在地上摆布起来。其中最大最高的一块石头当作大家所在的泰山,北面偏西的一块当作济南,正西一块,距离泰山的远近约与济南相等,算作平阴,由济南到平阴一线,自北向西斜下,连续布上一堆碎石,算作黄河。黄河以西,用石子围成了一个大圆圈,表示鲁西平原地带。

阵图布好,无常道长便用手杖指点给大家看,同时解说给大家听,目下满清官兵正屯集在那个大圆圈里,姿意屠杀,济南府一带反而比较空虚。所以这一次要大家赶云济南,设法攻打抚署,能够擒杀巡抚谭延襄更好。

即使不能够成功,但是济南一闹,风声紧急起来,河西的满清官兵亦会向东回师,这样也可叫河西群雄松一口气,再图大举。

众人上半夜本已分别与“岱宗三洞”商量斟酌过,这时听了无常道长的话,心中更是豁亮,无不景从心服。

无常道长又道,除了前往济南府的一支人马以外,还得分出人手,赶紧渡过河西,沿途探听消息。同时也与那边的群雄联络,互通声气。

众人全都愿去济南攻打抚署,所以讲到人手调配的时候,大家又商议了一番。

临了决定:“岱宗三洞”和宋一龙、周立人、黑头李达、李红霜、陈莽等人做一路,另领多人,前往济南府去。另一路由石臼道人和吴一羽等为首,也带领多人,同去河西。众人商议全定,时分已过在更。

虽然时届黎明,但“封禅台”上反而黑暗如墨。黑暗中只见无常道长凝立不动,呼气如烟。正当此时,乍见东方极目之处,浓黑之中,露出一线赤色的裂痕来,众人正越惊奇,瞬息之间,裂痕却又合而不见。不过大家刚说了几句话,赤色的裂痕又在天边重现出来,而且愈开愈大,突又金光闪耀,如万枝金箭,射向云际。接着就有一个又圆又大的日头,从天边的极低极低的地方,冉冉地升起。

无常道长双袖一举,众人都随着他面向初阳,肃然而立。

那时天地寂静无声,只听无常道长用庄严的声调朗诵道:“炎炎初日,冥冥上天,风虎云龙,泰山之巅。赤心贯日,立地顶天!祸福与共,生死相连,同茲血誓,永无异言!”说罢,从性真手中接过利剑,用剑尖在左手中指上轻轻一戳,立时沁出血来。

众人也照样歃了血,同声把誓言重覆了一遍,其时,朝日渐升,山烟如帐,把群雄笼罩在一层深秘的气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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