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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气爽天高 猛鹫苍鹏投网底 言甘计巧 悲声惨血满城东.2

作者:百剑堂主 当前章节:10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第四回 气爽天高 猛鹫苍鹏投网底 言甘计巧 悲声惨血满城东.2

其实吴文璧这种想法,在旁观战的宋一龙也早就有了,他初见程三玄使用“霹雳拳”的拳法,很快便想起了柳含英,所以对于他后来的每一招,都很留心去看,更觉他进退迎拒,几乎无一样不与柳含英相同,心中更是惊怪。当下见吴文璧两拳重似双槌,利如铁鳌,同时向程三玄两边太阳穴夹击,想把程三玄圆咕咕的一颗头颅砸成齑粉!

正当危交眉睫之际,程三玄忽独树右掌,直切吴文璧两拳。只听嘞的一声,吴文璧的指节已经沁血。

宋一龙知道这一下叫做“如来飞渡”,乃“霹雳拳”的狠招,但非有上乘功,不能乱使,因为敌人两拳夹击,像巨舂碎米,很易力到功成;此时一掌直切,若非功力深雄,难收断金碎铁之效。适简程三玄使出这一招,自己平安无事,而对方却已指节受伤,可见高下已露。但宋一龙这种想法也末免小看了“昆吾派”的吴文璧,这位潘元圭的五传弟子,他的能耐也还没有完全使出来。

适间程三玄一掌插双拳,虽然铁里磨沙,锐厉无比,但吴文璧功夫深厚,只不过指受了微伤。

他现在正阴阳互变,以掌背作掌心用以掌心作掌背用,五指如绵,浑身劲势由身透臂,由臂透指,全部聚于指尖之上。

手法步法同时急变,似前实后,似左实右,臂势奇轻,掌力却奇重,深具“昆吾剑”披挂辟易之妙。

当此之时,在台上的程三玄固然有点焦急,在台下的宋一龙,因怕程三玄的“霹雳拳”不济事,同样也在焦急。

正当程一龙暗替程三玄焦急之时,吴文璧又一个“双龙出海”,向程三玄胸前打去,这招如飙风急电,走石飞沙,势速而猛。

程三玄忙用双掌一挡,双方打个对正,蓬的一声,同时震退数丈,一东一西,均感痛彻心脾,两人双目虎视对方,都感觉有点意外。

盖在吴文璧方面,刚才集结了移山倒海之力,以为定可击倒程三玄;而程三玄想来,刚才自己运用了所有的内劲,接掌进掌,连招带打,亦以为对方至少也丧折一臂,但对方竟然仍站得住,英雄惜英雄,心中不禁也有点敬意,况且他现身台上,乃出于不得已,并非一定要杀败对方。

所以吴文璧抱拳一揖,微笑道:“老前辈确是高手,三玄已经再三领教,我们一同下山,把地方让给别的英雄好汉吧!”他这番话原想吴文璧以和作了,大家释手,这样和气不伤,冤家免结,至于陈石头的事,再另找机会去道歉。

但吴文璧听了这番话,却以为程三玄已经示弱,而且刚才有话在先,秦如山的剑也还倒插在程三玄的身后,非设法折他一招,面子无法捞回。

乃亮声对程三玄道:“有自愿的上台,也有自愿的下台,壮士请便!”吴文璧声音提得很高,意在让四周的人都听到。

程三玄自然也听出了这种味道,而且在称呼之间,也已听出了对方的傲气,因为自己刚才尊称吴文璧为“老前辈”,而吴文璧只以“壮士”相称,显然自恃溢于言表。

程三玄这样一想,觉得自己虽欲和平收场,但对方非占上风不可,尽管他有十分涵养,一时亦压不住这口气,略事考量之后,变了主意,也亮声对吴文璧璧道:“老前辈,既然你老兴犹浓,三玄想再陪三招。若能借助大力离台,自当拜服不置。万一三玄仍然不洽老前辈尊意,我们便不再耽搁了。你道如何?”

程三玄说话之间,吴文璧看着对方身近台边,自忖再加一个重招,对方势必坠身台下。所以程三玄话刚说了,他一声“好说!”立刻飞步向程三玄进招。

但程三玄也早已有备,只是此时不求伤敌,只求和敌,乃硬来软拆,等到三招拆过,便跃据远处,边笑边对吴文璧说:“老前辈!三招已过,我们共守前言,彼此同胜吧!”说罢又提声向齐大标方面喊道:“咱们这一场大家没点。”然后一跳下台。

台下旁观的人,多觉程三玄风度大方,不禁拍掌。但此时锣声一响,竟宣布吴文璧为胜方。

众人不觉一愕!走至半途的程三玄也颇为不悦,正待归座,原来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却手执单刀,一跃而出,走到台边,将倒插地上的剑拔出,向台上的吴文璧抛去!

众人见那手持单刀的人把剑抛向吴文璧,瞬即一跃登台,身手异常迅捷。

吴文璧把剑一接,亦不禁感到错愕,正欲发问,却听那人说道:“吴老头,你倚老卖老,应和不和,官府的人帮你,看手中的剑帮不帮你!”话说得十分尖锐,毫不留情。

吴文璧心想,“你顶多不过是程三玄的徒弟,即使青出于蓝,凭你那点年纪,难道又会有什么更大的能耐?”

当即“哼”了一声,这可更惹得那持刀的人,血气上冲,立刻抡刀上前,劈、扫,搂、砍,杀得风旋火炽,只见台上飞尘阵阵,刀光霍霍,浑圆绵密,竟使吴文璧一连倒退几步,虽想设法进剑,可奈无隙可乘。

众人见是如此,无不刮目相看,宋一龙看在眼里,更是万分惊异。

因为刚才程三玄的“霹雳拳”使他想起了柳含英的拳法,此时那使刀的人的刀法,又使他想起了柳贯虹的“拨云刀”。

原来柳贯虹的“拨云刀”以“快、密、圆”见长,因为“快”,所以如银蛇急电,使对方无暇喘息;因为“密”,所以攻则摧枯拉朽,守则处处设防;因为“圆”,所以四面八方都有封闭,敌人难以寻瑕抵隙。

宋一龙现见使刀的人正是如此,见刀如见亲人,除了赞赏之外,心中又多了一层感受。

但吴文璧一剑在手,更是助其所长,挑、错、点、拨、绞、挂、攒、剪,也招招厉害。

他的内家剑讲究的是以定观变,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刚才他的一再退后,不过是先察敌势,伺机再进。

他眼见对方正在壮年,气血旺盛,刀法招招不断,步法处处连绵,知道并非庸手,所以有意先避其锋锐之气,再伺其强弩之末。

就这样双方环场斗了几匝,及见对方气力稍减,刀与刀之间稍露松弛,即一个“进步连环”,双目如隼,注视剑锋,一声“看剑!”直刺对方胸口。

怎料对方把刀一缴,当的一声,竟欲将他的剑缠拔而去。同时跟进一步,刀锋由下撩上,一个“燕掠柳梢”,削其右臂。

吴文璧赶快抽剑回身,但对方“飞絮沾泥”,死缠不放,刀风虎虎,直扑面门。

吴文璧不由得在心中喊一声“险”!立时腾身跃出丈外。

但对方连环步,一把刀圆密裹身,如翻轮,如滚浪,仍然毫不松懈,紧紧迫来!他急速一矮舍身,上取下,一记“白马滚鞍”,削对方的下腿!

对方垂刀一扫,飙的一声,从吴文璧的脚前划过。

这一下却使自己顶上封闭立疏,吴文璧立用“风扫残杨”,向敌方后脑刮去。

对方的头巾被割破,一把数尺长的青丝竟散在脑后。

紧接看在西边裁判台上,忽有人大呼“女贼”,四处突然哄动起来。

四边人声一闹,场中立时乱了起来,宋一龙也认出此时从台上跃下的那个使刀的人,就是柳贯虹。立刻知会了身旁的仇季雄,一跃而出。

那时候,原来在四边裁判台上的武师,人人都抽出兵刃,截住柳贯虹的去路。

程三玄与陈石头,也同时突入阵中,去救护柳贯虹。一时兵刃相交,杀得极之激烈。

这时柳贯虹除了原来那把单刀外,左手又拔出了一把短刀,长砍短刺,霎眼间已把来截她的一名武师杀倒地下。但对方究竟人多,一时无法突出来。

其实,众武师忽觉身后青光越顶而来,夺神乱目,回头一看,宋一龙手挥五龙剑,狠攻而来。

为首的用剑一格,手中剑即时断为两截,又被宋一龙随手一砍,惨叫一声,由眉及腋,已被削去一大块,即时倒地。

另一人挥钩镂刀再上,希图以长胜短,又被宋一龙正反两剑,立即刀断人翻。

那时程三玄一手“霹雳拳”,软硬齐施,也已把两个武师弄倒,包围一松,宋一龙即一剑直前,发到柳贯虹面前,叫了一声“虹妹!”柳贯虹想不到夫妻竟在此重见,大出意外。

但因过于突如其来,感情一涌,手中反而稍懈,济南府的总教习齐大标已手挥双凤剑杀到,向柳贯虹当头猛砍,她心神一悚,右手刀赶紧向上一格,岂料刷的一声,刀尖已被截去一段。原来齐大标的双凤剑也是稀世之物,锋利远逾常剑。

当下宋一龙赶快把柳贯虹一带,护在身后,同时举剑把齐大标的利器一撩,两剑双交,齐大标翻手压杀下来,满以为又可把宋一龙的剑截断,怎料“噹”的一声,手中剑立被震回,禁不住面色一变,因为论武功他当然并非庸手,但他更其自恃的其实是手中利器胜人一筹,现见宋一龙的剑未伤毫发,知道对方手中的也必非平常利器,他心中锐气稍为一泄,宋一龙的剑又当胸戳来,他赶快将剑一挑,但宋一龙狠中有狠,顺势削去,他幸而退避得快,才免受伤,柳贯虹仗着地柄短刀,又从宋一龙身后扑出来,想直刺齐大标中腰,宋一龙赶紧伸手一拉,自己又挡在前面,仍然一剑再战齐大标。

其时,在场的武师中又有十多人加入战阵,齐向宋一龙及柳贯虹两人进迫,程三玄及陈石头见对方来人更众,也分作两边,左右迎敌,程三玄觑准一个武师挥剑欲下之际,一记“开天辟地”,打折对方的手,把剑夺来,迅速递与柳贯虹。

柳贯虹弃断刀,接利剑,又如野火得风,热辣辣地向齐大标卷去。她知道对方的剑厉害,一心想协助丈夫,先行结果了此人。但宋一龙也觉对方宝剑在手,怕妻子并非其敌,容易受到伤害。

齐大标此时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一把剑有意避强欺弱,腾挪纵跃,专意去取柳贯虹一人,同时把柳贯虹迫在自己与宋一龙的中间,使宋一龙鞭长莫及,而柳贯虹则挥劈不能畅所欲为。

这情形急煞了宋一龙,也气煞了宋一龙,他迫得大叫道:“虹妹!你躲开!”

但柳贯虹性如烈火,哪里肯放,故边杀边回答道:“我非杀他不可!”说着仍然对齐大标死缠不放。

宋一龙心急如焚,一时又奈何她不得,只好以敌人之法还治敌人之身,连连缩到齐大标后边,运剑如风,使对方腹背受敌。

顾得来招架他的进攻,即放松了对柳贯虹的辣手。

程三玄幸而也非初出茅庐之辈,他的“玄玄刀”虽然并不在手,但在拳法方面也自有他的一套,当下他避过了吴文璧的一掌一拳,即刻明白了其中犀利之处,并决定破敌之法,首在避掌曳拳,先不为其掌劲所迷,俟其一击不中,紧接着曳引他的拳劲,去分他的掌劲,所谓用敌击敌劲借力打力,这一点是程三玄从“玄玄刀”的根基上悟出来的。所以斗了几个回台,他都不重在封闭团搏击,而专意卸、黏、借、引。

这时吴文璧又挟风疾上,与第一击,完全相反,这一次却是掌柔拳刚,这也可见他的“阴阳八合拳”确是变化无穷。他以为这一变一定可以迷惑对方,而收出其不意之效。

怎知程三玄也立时变了招法,当对方拳掌齐到之时,左足退后,右足微弯,双掌合十如佛。

对正拳掌黏随之处劈去,这一劈竟使“阴阳八合拳”的吴文璧一震,禁不住叫了一声“好!”。

声音雄浑,惊动四座。

吴文璧这一声同时叫醒了宋一龙,他刚才看着程三玄的拳法,总好像在哪里看过,但一时却记不起来。

及见他双掌如佛向吴文璧劈去,劲力甚大,若非吴文璧功力精到,恐非碎拳断臂不可!他在心里琢磨了半天,尽力想记起这样的拳在哪里看哪人使过。

一直到吴文璧一声大叫,如雷贯耳,才霎时悟到这与他的师傅兼岳父柳含英的“霹雳拳”极为相似,心中不觉亦喜亦疑,想探一个究竟。

战至紧张之际,宋一龙五龙剑彪悍无比,直取齐大标后脑,剑风掠脑,齐大标急回身招架,柳贯虹觑准他转身之顷,立刻疾上如镖,怎知齐大标奸毒异常,他回身时同时一蹲,避开宋一龙攻至脑后的一剑,顺手从横里一剑挑上,想截断柳贯虹的右臂。

宋一龙见势大惊,拼命抢进一步,五龙剑向下一沉,齐大标剑到中途,不得不赶快后撤,柳贯虹也赶紧收剑,眉睫之祸才消于一瞬。

宋一龙咬牙怒目,又向柳贯虹喝道:“虹妹走开!你这样简直害我!”

那时两个武师刚脱出了程三玄的掌下,赶过来想助齐大标,柳贯虹想,“我不得不分敌之力”,才舍开齐大标,长剑短刀转向冲来的两名武师格杀过去。

同时扬声吩咐宋一龙道:“你要特别小心!我杀这两厮去。”

宋一龙应了一声“行!”她又回顾了丈夫一眼,才转战那两个武师去。

那两个武师一个挺六合枪,一个挥“七杀鞭”,同时来扑柳贯虹,柳贯虹怒喝一声,先取那挺六合枪冲来的一个,当对方枪向咽喉冲来之际,赶紧把左手短刀向怀中一放,用手夺枪,一擒一扯,欺身飞步,一腿扫向敌人下盘,对方“啊哟”一声,武器已经脱手,另一武师的“七杀鞭”又横空扫到,柳贯虹赶快矮一矮身,右手剑反身横劈过去,对方斜身一跃,避过了剑,也反手报以一鞭,柳贯虹左手将夺来的枪向地上插,对方扫来的鞭缠个正着。

她急向前一步,弃枪夺鞭,右手剑同时由高砍下,对方欲收不及,一双手掌即被削落地下。

柳贯虹向那面看顾一眼,见齐大标正背向自己,抡剑猛截宋一龙。

情急计生,赶紧把身边枪一拔一提,即向齐大标背部掷去!柳贯虹一枪向齐大标背部猛掷过去,疾如流矢,眼见仇人即将中枪倒毙,心头有解恨之快!

怎料在这众人惊叫的危急关头,齐大标刚接过宋一龙一记猛戳,赶紧偏身向左避开,两人地位也随着改变,这样一来,柳贯虹看着猛疾飞去的一杆利枪,穿不中齐大标,却正好对准宋一龙的胸口撞去,心中一惊。

惨叫了一声“大哥!”泪如泉泪,眼前一黑,立刻晕倒地上。

宋一龙闻柳贯虹惨叫之声,正欲分辨,而眼前黑影一瞥,那利枪已对面撞来,在那生死间不容发之时,急忙偏身一砍,那枪即折成两截,后边的一截坠地,前边的一截却仍仗着余势,插入不远处一名武师的背后,那武师登时惨叫倒地。

那边程三玄和陈石头见柳贯虹突然倒地,敌方两武师正刀剑欲下,同时急身跃往搭救,程三玄记“霹雳掌”,把那两人的刀剑震开。

宋一龙也已摆脱了齐大标,抢到柳贯虹身边。齐大标尾追不放,程三玄和陈石头立即上前挡住。

宋一龙乃俯身把柳贯虹抱起,热泪滴在柳贯虹的唇边,宋一龙频频对柳贯虹道:“虹妹,我在这里!”

柳贯虹听得宋一龙的声音,震然而醒,知道丈夫并未受伤,反而两手把宋一龙抱住,叫了一声“大哥”,立刻哭出来。

但瞬即明白夫妻仍然身困锋镝之中,遂一跃而起,顺手把宋一龙的五龙剑拿过去,重新卷入战阵。

宋一龙手中剑由柳贯虹借去,才记起了围在腰间的“夺魄索”,赶忙解出,飕的一声,龙腾绞起,也跟着转入阵中。

那时,从官绅棚座上突然飞下两个人,那两人都是官服皇然,一人身前那块四方方的“补子”上,绣着一双金睛白额的老虎,另一人的“补子”上,绣的却是一头毛色斑斓的豹子。

那些官服上的走兽,表明他们一个是五品武官,一个是六品武官,都是提督衙门里来看比武的要员。

那衣服上绣着猛虎的是“参将”博济图,绣着豹子的则是“统带”刘重肃。

那两人把剑一挥,又有二三十名武从蜂拥而上,共同护卫助战。

那边仇季雄看见博济图等亲身下场,立刻冲入场中,阎立人也再按捺不住,亦跟着突进。

但他出来时嫌“伏虎棒”过于触目,没有带在身边,急速回身,用手向看台下面一扳一削,拉出了一条手臂样大,六七尺长的木头,权当铁棒,随着仇季雄向博济图及刘重肃那边冲去,立刻便与挡在外面的二三十人配斗起来。

那时,齐大标正在苦斗宋一龙,忽见提督府的数十人同时下场,战志为之一震。

齐大标此时眼见彼众敌寡,精神大震,欺身勇取宋一龙。

但宋一龙沉稳异常,危中见智,一条“夺魄索”横扫直下,打得飕飕作晌,迫使对方无法逼近。

齐大标则一味自恃“双凤剑”锋利逾常,劈金立断,所以胆壮心雄。

他想不到宋一龙心中盘算已定,决心非把他的“双凤剑”打脱不可。

当下上左步,伸右足,“铜狮入地”,脚下扎稳,以狂风急雹之力,对正齐大标的“双凤剑”杀下。

他知道对方一定以硬碰硬,斩他手中的怪索,果然不出所料,但宋一龙在索绕剑身的一瞬,突然再上右,将索放松,齐大标有力使不得,只好赶忙抽剑。这一着宋一龙早知也讨不了便宜,只是在敌人心上造成一个错觉,作成第二招的准备。

当下抽回怪索,运劲再下,齐大标以为他又是以软套硬,怎知宋一龙这一招是以硬打硬,直如钢棒,铿锵一声,火花飞溅,齐大标虎口剧痛,“双凤剑”几乎脱手!齐大标正待变招击敌,宋一龙的第二下猛劈已到,又疾又狠,霎眼间已连劈三招,使齐大标无法喘息,到得宋一龙第四招打到时,索力更重,齐大标右手已被震麻。

正欲剑交左手,宋一龙又一索飞来,“双凤剑”终于坠落地下。

宋一龙飞步上前,左足踏住敌剑,左掌疾出,齐大标立被震出数步。

宋一龙俯身拾剑,忽有一人凌空扑到,尚未落地,飞腿向宋一龙臀部一踢,宋一龙不虞有此,竟然仆倒地上。

那凌空扑到的就是提督衙门的“统带”刘重肃,他刚才出人不意,把宋一龙踢倒,顺势举剑砍下,大呼“祭剑!”话到半途,忽然“呃”的一声,自己竟也仆下来。

颈边飘着一块红巾,血如泉涌,原来已中了李红霜一记飞刀,立时气绝。

宋一龙在垂危之境忽然遇救,赶快捡起齐大标的“双凤剑”,向剧斗中的柳贯虹方向一挥,表示夺剑成功,兴奋之极。

那边博济图见刘重官肃突然扑地不起,心知有异,正欲抢前,李红霜忽大声叫道:“仇大叔,阎大叔,你们赶快把那些狗挡住!”

那边仇季雄和阎立人听到,拼死把那三二十个人截拦。

程三和陈石头见那边敌方人众,也抢过去协助。

李红霜又叫陈莽过来,要把刘重肃抬走,陈莽道:“赶快收拾活的,死的管他干吗?”

李红霜发脾气道:“你先听我的嘛,好不好?”

陈莽不敢逆意,只好动手去搬。但刘重肃身高体硕,搬动十分不便。

李红霜又吩咐陈莽道:“你去接替阎大叔。把他换下来!”陈莽不待思量,便杀到那边去。

阎立人迅步走来,李红霜把刘重肃的尸体向他背上一放,再走向洞真道人身边,匆忙献计。

洞真道人取出尘拂,对激战中的各人一挥,宋一龙等已经会意,乃且战且退。

宋一龙走到柳贯虹身边,叫她示意程三玄和陈石头两人一起撤退。

其时博济图也已猜想到对方的意思,突然号角呜呜大鸣,大较场内的武师和兵勇都向比武台方面涌集,堵住各人的退路。

四面看台上的人惊相趋避,但是欲走不能,欲行不得,惶恐喧叫,一片混乱。

洞真道人在纷乱中喊了一声“闯!”手挥拂尘,为众人开路,左打面门,右拂手臂,挥挥打打,已把堵截过来的五六个人打倒,杀开一条血路。

宋一龙剑跟上,后面是背着刘重肃的阎立人和负责护卫的李红霜。

宋一龙这时利用夺来的“双凤剑”,左荡右决,马虎点的武师都不敢迫近。

程三玄催柳贯虹赶快跟上,柳贯虹向他挥一下手中的“五龙剑”,表示自己利器在手,要他先走。

陈石头见仇季雄已退到附近,也欲让他先退,但仇季雄认为今日之事,泰山结盟的群雄应该倍加镇定,以表临难毋苟免之心,因此一个箭步,横过去挡截追逐陈石头的敌人,并道了一一声“先请!”

那时柳贯虹仍杀得难分难舍,仇季雄又对她道:“宋贤嫂撤手吧。留着点待季雄料理。”

柳贯虹因为宝剑使得顺手,一砍一削,又再废了一个敌人,然后带着未尽甘心之态撤身。

柳贯虹一撤,仇季雄也转身跟上,边战边退。

那一头由洞真道人领头,已先后杀上了官绅棚上,那上面因为坐着十多个文武官员,防卫得也十分严密,那些武官又都身怀武技,临到生死关头,都奋身前来拼命,所以棚里也打得极之激烈。

当下洞真道人以一敌二,一枝尘拂运用自如,刚一拂打晕了一个武官,拂柄一点,另一个武官的“天容穴”已被点中,又跟着晕死过去。

那时柳贯虹与仇季雄也已跃上棚来,洞真道人吩咐他们挡住棚下抢上的敌人,以断棚内增援之路。

陈莽短剑在手,频频刺敌。

阎立人把刘重肃放下,用他那伏虎擒狮之手,擒到一个即向棚下抛一个。

突然,宋一龙刷刷数剑,将挂在棚壁上的红毡割下大大的几块抛给李红霜,李红霜赶快接住,把刘重肃及刚才被洞真道人打倒的两人又包又卷。

其时宋一龙已把棚壁上的其余红毡割下,运足内劲,连续向棚下抛去,只见每一张红毡像一张大网,把棚下的许多敌人兜头盖住,敌人你挣我扯,又是狼狈又是滑稽。宋一龙等呼啸一声,趁势抢起卷在红毡里的几个人,同向棚后冲去。

群雄冲出了官绅棚的入口,见下边已布着百多人,个个人强马壮,手执利器,而出路又不宽敞,即有飞天本事,恐也难于突围。

洞真道人赶快回身,尘拂一点,又把一位文官点哑,左手一提,把他挡在前头,然后率众杀下去,众人把红毡一拉,使被卷在里面的两位武官的头部露出来,有意向对方造成要挟。

这一计果然使得堵在下面的人,看见府衙里的几个官员都擒在对方手中,投鼠忌器,都只是跃跃欲前,怒目大骂,却不敢过于迫近。

那时候,比武场内忽然传来复天的喧闹,堵在官绅棚后的宫兵,闻之无不悚然。

原来那时候,从各处前来参加比武的人,眼见较技无法继续下去,都决定离场,可是给博济图指挥的数百人重重围住,四面出路又已被关闭,眼看形势不对,各各鼓噪起来。

官府的人连声喝阻,终究无法平息,较场中闹得剑拔弩张,腾腾沸沸。

洞真道人一群乘官兵惺怯未已之时,乘势猛冲而下,终于冲到比武场的北门。

但门口已经下棚,门外又有人围揖,门内的百多人也步逐逼近,形势愈来愈险!幸得阎立人蛮悍过人,他拼足全力向门栅一撞,一条巨木立刻折断。

那时门外一人将剑从栏栅刺进,想取阎立人的性命,宋一龙眼快手快,“双凤剑”越栏刺出,对方立即倒毙门边。

阎立人肩抵门拦,勇猛一推,山崩地裂,那门砰然倒到外面去。

众人喊杀冲出,洞真道人的尘拂,宋一龙的“双凤剑”,柳贯虹的“五龙剑”,领先挥杀,直如群虎下山,当者辟易!瞬间已冲出比武场的北门。

李红霜忽见不远处的几株树下,有十多二十匹马,急向洞真道人一指,一声“抢马!”大家即向那边奔去。

官兵也一拥而上,意欲阻拦,但群雄锐不可当,哪里阻拦得了。

只见群雄把掳来的几个官员先向马上一搭,各各随身跃蹬马背,连骑扬尘而去。

那时有官兵数十人,也赶紧乘马衔尾前追,而且飞箭如蝗,向群雄猛射。众人挥动手中兵器,运运发蓄。

但阎立人手中没有兵器,李红霜回身把他的马一打,他的马即跃向前边。

仇季雄本来走在前边,那时突然打马回头,兜到李红霜身后,为众人殿后,那时候,李红霜见他腾身一转,面向马后,又把裹敌人的红毯扯出来,一扬一拨,就收得敌箭十余枝。

李红霜看得心花怒放,大呼道:“仇大叔好!我来帮你!”话声未了,忽然滚落马下。

李红霜滚落马下,连滚带爬,已钻入路边的灌木丛中。

李红霜所骑的马因为人已离鞍,随着群马跑得更快,在烟尘滚滚中已越过了陈莽的马头,陈莽陡然一惊,回头去看,李红霜已不见踪影。他勒缰回马,但仇季雄赶来把他的马打,那马嘶了声,又随着众马没命狂奔,此时马蹄极急,陈莽的心更急!

那边李红霜钻入树木丛边之后,觑着尾追的官兵迫近,突然冲出,一跳一拉,短刀一戳,一个敌人已随声跌落马下。她眼明手快,又抢又割,瞬间已把敌人手上的弓和腰间的箭袋都抢了过来,又一刀插在马屁股上,那马受着剧痛,奔突如狂,回头向官兵队里横冲直撞,立把他们的队伍闯乱,有些人且被撞下马来。

就在那乱糟糟的时候,李红霜又将几把弓缴到了手。

反手一劈,一个敌人又应声下马,她赶快拔回马屁股上的飞刀,跃过另一匹马上去,将身体向马背一伏,又追群雄去了。

官兵们虽吃了亏,此时见李红霜拼命飞逃,仍快马加鞭猛追不已。

群雄当发现李红霜的空马之后,又见远处人马杂沓,但官兵已不再追来,也面面相觑,好生奇怪。

但不多一会,尘头起处,数十骑忽又滚滚而来,正欲加鞭,突听得李红霜大喊“仇大叔等我!”

仇季雄闻声一看,那领头的马上突一人坐起,原来就是李红霜,禁不住大喜。

李红霜一声“接住!”一把弓向他掷了过来。

那时,后追的官兵已经临近,仇季雄即用刚才所收的箭,对敌猛发。

李红霜又一把弓抛给陈莽,他短剑一举,立刻穿住,赶忙收剑用弓,也一箭一箭向后面的官兵射去!

众人突听仇季雄叫了一声“右眼”,一枝箭疾如流星,插入一个敌人的右眼中,那人哇的一声,即时坠马。

另一人迅速扳弓,欲报那一前之仇,怎料前未离弦,右手已中了一矢。

其时另一人也被陈莽的箭射中,人虽离鞍,但脚仍钩在踏蹬上,被狂奔的马拖得惨叫连天。

官兵虽有多人受伤,但是恃着人多,仍然尾追不舍。

那时柳贯虬忽对宋一龙道:“大哥!那些狗官兵不知死活,我与你转头去再杀他几个!”

洞玄道人听了道:“别分心,我们带他们多走几段路吧!”群雄听了,相率疾驰而去。

只见城东道上滚滚烟尘,不一会,已把狂奔的人马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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