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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追杀二少者 竟是花大少

作者:曹若冰 当前章节:11961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23:21

天气晴朗了,很久没见的太阳也露出了它的娇靥,那种彤云密布,昏暗阴晦的日子过去了。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初春的太阳给人的感觉是温暖的。

花文俊的心情就跟晴朗的天空一样的开朗了。

“金斧”徐超死了,从此花家大院平安了,他兄嫂也不会再有麻烦了。

尽管他心灵的创伤是永远无法痊愈的,但那是他能忍受的。

他最不能忍受的是有人要夺取他花家的产业,伤害他体弱多病的兄长跟他的弱质嫂子。

人在心情烦闷的时候,想喝酒,而且是不醉不休。

可是人在心情开朗的时候,兴致一来,往往也想喝一杯,甚至于想作豪饮。

前者,是藉酒浇愁,希望能一醉解千愁。

后者,则是以酒为欢,心情是轻松愉快的。

花文俊又想喝酒了。

他坐在一个卖酒的小摊儿上,手里举着酒杯,他的心情是平静轻松而愉快的。

对他来说,酒虽然多少还带点苦涩,但已不像以前那么苦涩了。

“二少!你答应过我的,怎么又喝酒了!”

当花文俊刚举起第三杯酒时,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拦住他,花文俊回头一看,身后正站着那位神秘老人——丛九。

花文俊脸孔微微一红,放下酒杯,有点讪讪地站起身子,说道:“老人家!请坐。”

丛九摇摇头,道:“二少,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请跟我来。”转身迈步行去。

花文俊怔了怔,暗想:他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告诉我,这儿不能说?……。连忙付了酒账,快步跟了上去。

×      ×      ×

这是一片视界辽阔的田野,站在这片田野中一眼可以望出十里以外,周围十里以内没有一点掩蔽物,在这儿谈话,不怕有人听见。

“老人家!”花文俊开了口。他望着丛九,双眼中闪动着一丝惑然的色彩,道:“您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告诉我?”

“这是个天大的秘密,说来你也许不相信。”丛九缓缓吸口气道:“但这确实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花文俊眨了眨眼睛,目光凝注,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丛九神色微微迟疑了一下,道:“徐超并没有死。”

“徐超并没有死?”花文俊一怔,双目突然大睁,道:“昨儿晩上树林里的那个人不是徐超?”

“不是。”

“那是谁?”

“一个愿意为徐超卖命替死的人。”

“老人家!”花文俊眨眨眼睛道:“昨儿晩上杀那人的是您么?”

“不是。”丛九摇摇头道:“我跟他无怨无仇,怎么会杀他?”

花文俊道:“您知道是谁杀的么?”

“知道。”丛九点了点头道:“是徐超。”

“徐超?”花文俊呆了呆,诧异地问道:“他为什么要杀他?”

“也许他不要他再做替身了,也许是怕他泄漏秘密。”丛九摇了摇头,道:“总之,这问题只有去问徐超自己才能明白了。”

花文俊双目微皱,默然沉思了一下,道:“老人家!您怎么知道他确实不是徐超的?”

丛九道:“昨晩上你跟小纪走后,我进树林去看过了。”

花文俊道:“你认识徐超?”

“嗯。”丛九点点头,吸了口气,道:“还有件事,我本来想不告诉你,让你自己去发现的,可是现在看情形似乎不能不告诉你了……”

花文俊道:“什么事?”

丛九道:“二少!关于大少……”

“哦。”花文俊淡淡说道:“我知道,他居长,所有产业本该是他的,我无意跟他争。”

“二少!”丛九双眼一睁,道:“你!你知道了?”

花文俊道:“只能说是我想明白了。前前后后这么多年,我还想不明白么?”

丛九沉默了一下,道:“你可知道倪姑娘已经变了心?”

花文俊神情微微一愕,道:“倪姑娘已经变了心?”

丛九道:“昨儿晚上我去见过倪姑娘,她早就知道真相,而且处处护着他。”

“哦。”花文俊淡然笑了笑,道:“我还以为是大嫂对大哥变了心呢。原来……您也真是的,她是他的妻子,她不护他护谁?”

丛九道:“你可知道他不是令尊的亲骨肉?”

“您错了。”花文俊神情淡漠而平静道:“我才不是他老人家的亲骨肉呢。”

“二少!”丛九一怔,双目倏然凝注,道:“你怎么说?你不是……”

“嗯。”花文俊点点头道:“这还是我娘临去世之前告诉我的。姨娘生了大哥之后,我娘备受冷落,她老人家迫于无奈,才偷偷出庄抱了我回来的,这件事只有我娘跟我知道。”

丛九诧异无比地道:“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千真万确的实情,是我娘亲口告诉我的。”花文俊忽然轻吁了口气,道:“不谈这个了,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这趟回来实在是多余的,所以我也就要走了。”

“你就要走了?你要去那儿?”

“南方。”

“你不管他的事了?”

“不了。”花文俊淡然摇摇头,道:“他是我的兄长,我既然想明白了,又无意跟他争什么,还有什么好管的。”

“的胸襟气度实在够宽大的。”丛九沉思了一下,道:“你虽然不想跟他争什么,只是我还是非把整个的事实对你说个清楚不可。”

花文俊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道:“老人家既然一定要说,我洗耳恭听就是。”

丛九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第一,‘金斧’徐超就是大少的化身。第二,关于令尊之死,我觉得颇有可疑之处。第三,大少他野心勃勃,他除了千方百计要杀你以外,已跟马铁腿那帮土匪拉上交情。他想在这块地儿上称霸,并且还想过过官瘾,投靠满虏,弄个什么官儿干干。”

这番话,听得花文俊立刻高扬起了一双眉毛,目光凝注,道:“老人家!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丛九道:“令尊一死,我心里就产生了怀疑,我在这儿暗中注意他的行动已经快两年了。”

“哦。”花文俊沉吟地道:“老人家,您究竟是谁?现在您应该告诉我了。”

“你别问了。我究竟是谁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有关大少的事情你必须得管。别让他在这块地儿上称霸称尊,为害乡里,成为满虏杀人的创子手。”

“老人家!我明白您的心意了。”花文俊双眉微扬地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夺我爱侣,念在二十年手足情谊,我可以忍,他要夺取全部产业,看在小媚的份上,我也可以让。然而,不管爹是不是他的生身父,对他毕竟有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这件事我一定会把它查个清楚,其他一切我也会好好处理的。”

“有你这么两句话我就放心了,这块地儿上的乡里百姓也就有福了。”丛九含笑地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迈步走去。

花文俊站在那儿没动,默默地望着丛九的背影走出了老远老远,才深深地吁了口长气,心情沉重地迈步往花家集方向行去。

×      ×      ×

夜,花家集的夜是宁静的,因为夜已经很深,花家集的人都睡了。

花文俊神情有点落寞的进了花家集,走冋那宏伟宽敞,高台阶,台阶两旁雄踞着一对石狮子的大门前。

高台阶上,静静的爬伏着一只黑狗,那是只遍体没有一根杂毛的黑狗,很大,很壮,爬伏在那儿跟条牛犊子似的。有那么一条狗看门,应该强胜过三五个壮汉。

花文俊走近了,那只黑狗抬起了头,两眼好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吠,箭一般地窜了起来,牠窜起来是扑向花文俊的,可是当牠扑到花文俊的身旁时,牠突然停住了扑势,低着头不住地在花文俊腿上来回的嗅个不停。旋即,牠抬头望着花文俊摇了尾巴。

“老黑。”花文俊伸手在牠头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带着爱怜,道:“花家大院已经变了,只有你没有变。”他迈步往石阶前走去,大黑狗紧跟在他身后。

花文俊刚走到大门那两边高挂着的大灯照射的灯光下,距离石阶还有丈把远,花家大院里越墙窜出个人来,落在他身前拦住路。'

那是个黑衣中年汉子,手里握着柄单刀,喝道:“那条路上的朋友夜闯花家大院?”

花文俊停住脚步,含笑开了口,道:“许立!不认识我了?”

许立一怔,旋即高兴地叫了起来道:“二少!是您回来了。”

抢前一步转身行了个礼,道:“我这双眼珠子该挖掉了,还不如老黑呢,我进去报个喜信儿去。”说完话他就要转身。

“许立!”花文俊抬手拦住了他,道:“别惊动太多的人,只禀报大少一声,我要在这儿见他一面。”

“您要在这儿见大少?”许立怔了怔,道:“您不进去?”

花文俊摇摇头道:“夜太深了,我不愿意惊动太多的人,扰了人家的好梦。”

“那……”许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道:“您请在这儿稍等,我这就进去禀报大少去。”

他转身窜起,往围墙里跃了进去。

花文俊抬起了一双眼睛打量着花家大院,打量着这周围的一切。

花家大院的一切对他来说该是最熟悉,最亲切不过的。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一切对他似乎已经陌生了,这种陌生的感觉而且很清晰,他不禁有点神伤黯然。

突然,隆隆声响,花家大院的两扇大门开了,花文俊连忙定定神,凝目望了过去,大门里飞一般地奔出两个人来,一个是许立,一个是总管潘武。

“二少!您回来了。”潘武当先奔到,躬身行礼。

“潘总管少礼,我是来见大少的。”

“我听许立说过了,大少爷说请您进去。”

“怎么?他不愿出来见我?”潘武的脸上掠现起一丝黯然神色,低声道:“大少爷的病这些日子又重了些,行动也不方便,所以……”

花文俊微扬了扬眉,旋即微一点头,道:“好吧,我进去见他。”

潘武神色恭敬地说道:“二少爷!您请!”

花文俊没说话,迈步上了石阶,潘武随后而行。

“二少爷!”进了大门,潘武忽然疾行两步,走近花文俊身旁,道:“大少爷的病一直都没有起色,反而越来越重,少夫人虽然才慧过人,但毕竟是个女流,您该回来。”

花文俊道:“我也许明天就回来了,也许永远不回来,我回不回来就要看今夜我跟大少爷见面的情形怎样而定了。”

潘武道:“二少爷!您请恕潘武斗胆,大少爷人本就软弱,又一直被病魔缠着,你多少也要迁就他点儿……”

花文俊淡然一笑接了口,道:“我知道。”

潘武说道:“谢谢您,潘武当感同身受。”

花家大院里本来已经熄了灯,现在又都点上了。

尤其是后院里,灯光上腾,几乎亮透了半边天。

到了后院门口,潘武停了步,微一躬身,道:“大少爷在后院等您,我不陪您进去了。”

“谢谢你了。”花文俊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后院里,灯光如同白昼,在那美景如画般水榭旁的凉亭里,站着个美好身形的白衣人影。

花文俊只一眼,便立即心头震动地停了步,刹时间万念齐涌,五味杂陈。

他这里刚一停步,凉亭里已传来倪小媚那甜美柔婉的声音,道:“二少爷!请过来坐吧。”

花文俊猛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神,迈步走了过去,进了凉亭。

倪小媚比从前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

从前她不施脂粉,现在却是浓妆艳抹,然而浓妆艳抹却掩盖不住她那消瘦跟憔悴。

花文俊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受,可是他脸上却没露出一丝丝。

倪小媚一双明眸直在花文俊脸上打转,她脸上堆着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很爽朗,但却又似乎隐藏着什么。道:“二少离开家的时候,我没能见着二少,二少回来以后,我仍没能见着二少,算算总有四五年的日子没见二少了。好么?”

“谢谢。”花文俊避开了她那双令他心湖波动的目光,道:“我很好,贤伉俪也好。”

“谢谢二少。我夫妻都好,二少你请坐。”

“我不坐了,我是来见大哥的。”花文俊开门见山的说出了来意。

“我听他们说过了,二少有什么事儿么?”

花文俊微扬了扬双眉,道:“如果我说我是来找‘金斧’徐超的,那你就明白了。”

“哦。”倪小媚忽然一笑,道:“这么说,二少是都知道了。”

“无论什么事,瞒人只是一时,不可能永远瞒得了人……”

“二少来得不巧,他不在家。”

“他不在家?”

“打过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可是刚才潘总管告诉我……”

“潘总管进来通报,是我告诉他大少爷这一阵子病又重了,不便行动,请二少爷进来见面。”

“是么?”

“我把后院里的灯都点起来了,就是为表示这后院里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哦。”花文俊沉吟了一下,道:“那么请夫人告诉我,他到那儿去了?”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倪小媚摇摇头道:“这一阵子他经常不在家,一个月里总有二十天住在外头。据我所知,他在外头有不少的女人,不是江湖名女,便是青楼名妓,他经常住在她们那儿。今天晩上他在那一个香闺里,我就不知道了。”

花文俊听得不禁脸色连变。

倪小媚把话说完,他立即吸口气,淡然一笑道:“他好大的艳福,夫人好大的度量。”

“这也没有什么。”倪小媚神色淡然而平静地道:“女人家应该懂得三从四德,他要讨几个小的回来还不是一样,不如任由他在外头胡闹去。好在也只是逢场作戏,闹上一阵子之后他自会厌倦的,我深爱着他,只要有他一颗心就行了。逼得他急了,要是他连心都给了别人,那我的损失就太大了,以后的日子我怎么过?”这番话似乎颇有点道理。

事实也是,在那个时代,女人家讲究的是三从四德。

一个做妻子的对丈夫在外头的拈花惹草,她能有什么办法?又能怎么办?大吵大闹?那行吗?

诚如她所说:逼得他急了,闹翻了,他要是变本加厉连心都给了别人,那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不如度量放大一些,由他在外头胡闹去,胡闹够了,厌倦了,他自会回头,倦鸟归巢的。

花文俊吸口气,神情有点异样地道:“我还不知道徐超是这么个风流的人。”

倪小媚嫣然一笑,道:“他真是个天生的风流种子,到处留情。他也确实有他迷人的地方,不要说是那些女人,连我也是一样,只要能得着他的人,就是为他死都心甘情愿。”

“哦。这我倒不知道。”

倪小媚说道:“那是因为二少是个男人。”

她抬手轻理着云鬓,那姿态美极。花文俊双目凝注,脸色有点发白,道:“夫人真不知他现在在那里?”

“我岂会骗二少,他今东明西,早上是一个,晚上又是一个,我怎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他的艳福真令人羡煞……”

“这一点二少比起他来是差了些,他能让人一见面就如醉如痴,他有一种别人所没有的魔力。”

花文俊又吸了一口气,转眼朝四下里望了一下,道:“我很久没有回来了,这儿的一切都快陌生了,我想到各处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倪小媚点点头道:“请!”她含笑轻抬玉手。

花文俊迈步跨出凉亭,花家大院的一草一木没有一点改变。他生于此,长于此,他回到了自己的家,对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自是都非常熟悉,在倪小媚的陪同下,他走遍了后院里的每一处。

没有,真的没有。倪小媚没骗他,大少爷花文杰确实不在家。

“二少现在该相信我的话了吧。”看完了最后一个地方,倪小媚直接了当地开了口,脸上含着笑。

“以后的日子还多。”花文俊干脆挑明了。他双眉微扬地道:“他躲过今天,不见得永远能躲过以后。”

“二少!”倪小媚淡然一笑道:“一个人的武功练到相当的程度,到了自认火候已够的时候,是用不着躲谁的,何况他现在又有了几个有力的帮手。真要说起来,我倒不希望二少能找着他,毕竟咱们也在一块儿相处过多年,而且处得很好。”

花文俊胸中怒火往上一冲,道:“夫人说的‘有力的帮手’,可是指马铁腿他们。”

“二少知道了就好。”

“谢谢夫人。对马铁腿那几个我还没放在眼里,至于徐超,他的武功练得再高再好,也不可能没有弱点,一旦相遇,鹿死谁手还难说呢。”

“我只是站在朋友立场,对二少作个忠告,二少一定要非找他不可,我也莫可奈何。夜已深沉,我不多留二少了。”

“我正要告辞。”花文俊脸色一白,一抱拳,转身往外行去。

“二少走好,我不送了。”

花文俊没应声,没回头,脚下也没顿一顿。

倪小媚站在凉亭里没动,一只手扶着亭柱,脸上肌肉起了一阵轻微的抽搐,两只明眸中涌现了模糊的一片。

花文俊走出后院,他碰见了潘武。

潘武趋前悄声地问道:“二少爷!见着大少爷了吗?”

花文俊含笑点头道:“见着了。”

潘武道:“您二位怎么谈的?您什么时候回来?”

花文俊道:“这件事急不得,我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潘武神情微微一呆,道:“您怎么说?您总有一天会回来?”

“嗯。”花文俊微点了点头道:“潘总管!我有句话,不知道你愿不愿听。”

潘武神色一片肃然道:“二少爷您但请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花文俊道:“没有那么严重,我只是要告诉你,眼下的花家大院已经不是以前的花家大院了,能早一天离开,最好早一天离开。”

潘武神情猛然一怔,一脸愕然之色,道:“二少爷这话……”

花文俊道:“潘总管不必多问什么,我也不便说,潘总管是看着我从小长大的,跟我的长辈没有什么两样,我不愿你把一世英名断送在眼下这座花家大院里。”

“二少!您不说我不便提。”潘武的神色忽然转趋凝重,道:“自老爷子去世之后,我就觉得有点不对了,只是这种感觉不是身在花家大院里的人觉不出来,好像有什么大祸要降临一样。不过我可以告诉二少,我自当年蒙老爷子收容,委以重任的那时候起,我已经决定把这一生交给了花家大院,虽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花文俊内心不由一阵激动,但很快地便又转趋平静,道:“潘总管忠义,花家存殁倶感,你既这么说,我就不便再说什么了。临别一句,凡事多小心,倘有什么灾祸,但求自保,别的你就不用管了。”话完,迈步往外行去。

潘武怔了怔,连忙迈步跟上。

“夜已深了,潘总管别送我了。”

“休说是夜深,就是下刀山我也要送送二少。今夜我送二少出去,希望能尽快的再迎二少回来。”

花文俊内心忍不住又是一阵激动,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走了。”快步疾行而去。

在花家大院里,花文俊忍住了。

出了花家大院,他实在忍不住了,喉间一甜,一口腥热的鲜血冲口喷出。

身体也为之一晃,他连忙脚下拿桩站稳了。

一口血喷出来,他心里舒服多了。

这口血,他该喷在倪小媚脸上的,可是在她面前,他不愿示弱,更不愿让她知道他心灵受创。

女人变了心,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以前,怪他年轻不懂事,怪他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意,表现得像个没有根的浮萍似的,让人抓都抓不住。

可是现在呢?怪谁?

或说是错已铸成,回头已迟。

但是,她不该明知道花文杰就是“金斧”徐超,还像以前那样对他,甚至于还有点故意刺激他花文俊,表现得前后判若两人。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

谁叫这无情的恨事落在了他的头上?

天意?命么?

自然,道段情,是毁在他目己当初的年轻无知,跟“金斧”徐超的狠毒用心之上。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舒服多了,可是脸色却很苍白。

倪小媚提过江湖名女,青楼名妓。

附近有什么江湖名女他不清楚,但青楼名妓,他知道有一个,色艺双绝,丽质天生的卓曼如。

他不知道倪小媚的话是真是假,一个男人,在有了像倪小媚这样子的娇妻后,还会去拈花惹草,这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他要试着找找看。

倘若是真,丈夫如此,做妻子居然毫不在乎,难道徐超真有一种魔力,让这些女人情愿为他死?

×      ×      ×

这是一座精雅的小楼,小楼上仍透着微弱的灯光,这显示着楼里的人儿还没有睡。

花文俊就站在这座小楼头,面对着两扇虚掩着的房门。

房里,传出一阵阵的呻吟。……女子的呻吟,还有那轻微的牙床玉钩动荡声。

那女子的呻吟声虽然低微,站在房门口却清晰可闻,像梦呓一般,轻轻地直叫:“文杰!文杰!你害死我了,文杰……”那一声声,一阵阵,再加上那牙床玉钩动荡声,任何人马上都会想到是怎么回事。

花文俊那苍白脸上立时泛起一丝红意。

有人到了房门口,“金斧”徐超竟还茫然无觉,由此可见此刻他是如何的沉醉。

花文俊开了口,语声冰冷地道:“徐超!出来咱们见见。”

按说房里的人绝不会听不见,然而竟毫无反应,那一声声一阵阵梦呓般地轻叫依然,那牙床玉钩的动荡声也没有停歇。

花文俊双眉一扬,抬手一掌劈出,“砰”然一声的响起,门开了,房里的情景清清楚楚。

房里很凌乱,像是有好多日子没收拾一样,可是乱归乱,仍不失豪华气派。

红毡铺地,牙床玉钩,床头一盏琉璃灯,灯焰压得低低的。

床在动,低垂着的纱帐在动,一对玉钩也在动,玉钩晃荡,碰在那两旁的床栏杆上,声音叮叮,好清脆。

床上睡着个人,怀里抱着一团,在辗转,在呻吟,一声声,一阵阵。

花文俊怔了怔,跨步到了床前。他看清楚了,床上人是个女子,头发蓬散,脸色苍白,双颊瘦削,两眼都凹了进去,形神憔悴得几乎不成个人样儿了。

她怀里抱着个椅花枕头,口里仍在发着那一阵阵,一声声的呻吟,梦厅般的轻唤。

花文俊认得这个女人,正是那位色艺双绝,饱名盛极一时,多少人以斗量金而不得一亲芳泽的名妓卓曼如。

他记得五年前他头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玉润珠圆,国色天香,艳光照人,如今竟然落得这副模样,而且,眼前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锦上添花的比比皆是,雪中送炭又有几人?

花文俊心中不由暗暗一叹。

他掀开纱帐,探手一摸,卓曼如头上好烫。

他明白,卓曼如病了,是心病,神智不清。

他双眉微皱,目光四扫,梳妆台上放着把茶壶,他拿起茶壶,茶壶里有大半壶冷茶,他把那大半壶冷茶倒在了卓曼如的脸上。

这半壶冷茶的功效很大,卓曼如骤然受到冰冷的刺激,身体颤抖了一下,口中那一阵阵,一声声的呻吟,梦呓般的轻唤停止了。

她两眼翕动了一阵,睁了开来,突然挺身抓住了花文俊,脸泛惊喜,道:“文杰!文杰!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文杰!你可知道,我好想好想你,我想死你了……”

花文俊心里不禁一阵难受,他吸了口气,道:“卓姑娘!我有花文俊,不是花文杰。”

这话就像是一声焦雷,马上把卓曼如震得神智更清醒了。

她平静了!不说话了,两眼直楞楞地瞅着花文俊,好半天才叫了一声:“花二少!”

刚才她像充满了一身力气,就在这一剎那间,那一身力气似乎已然用尽了。

一松花文俊,突然躺了下去,两眼一闭,豆大的晶莹泪珠从眼角滑了下来。

花文俊看得心里又是一阵难过,道:“卓姑娘!文杰没有来过么?”

这话问得实在多余毫无意义,花文杰要是来过了,卓曼如怎还会相思如此。

卓曼如摇摇头道:“没有。他好久没来了,大概是他那位如花似玉的娇妻绊住了他……”

她那失去血色,干枯的香唇也宜了一丝凄凉的苦笑。

花文俊道:“我刚从花家大院里来,他不在家。”

卓曼如一脸诧然之色,道:“怎么说?二少!他不在家!”

花文俊点点头道:“是的。”

卓曼如忽然叹了口气,道:“有了新人忘旧人,他变心了。痴情女子负心汉,我是够可怜的,为了他,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若是有情有义倒也罢了,可是……他……”

两眼一闭,两串晶莹的泪珠儿又滑出了眼角。

“卓姑娘!”花文俊沉默了下,道:“他还有别的女人么?”

“早就听人说了,只是我不相信,也没有问过他,如今看来,是一点儿也不假了。卓曼如闭着眼睛哑声说道:“镇上有家酒馆,名儿很雅致,叫‘品香小筑’,掌柜的芳名侯吟香,是个新寡文君。,丽质天生,风姿绰约,镇上的人趋之若惊,座无虚席。他常爱往那儿跑……”“品香小筑?”花文俊诧异地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听文杰说,你离家已经好几年了。是么?”

“是的。我离家有四年多了,最近刚回来。”

“那你怎么听说过,这家‘品香小筑’开了还不到一年呢?”

“哦。那就难怪了。”花文俊点点头,双目微凝,道:“你认为他现在可能在哪儿?”

卓曼如道:“九成九在那儿。其实也难怪,年轻轻的没了丈夫,有几个能守得住的。文杰人生得英俊潇洒,温柔体贴,又深解风流情趣,任何一个女人家见了他都会情不自禁,何况是一个年轻寡妇。我不愿妄自菲薄,可是跟一个少妇比,我不得不自认还差点儿。”

花文俊眉头微皱了皱,道:“姑娘也不必自怨自艾,男女间的情爱该系于一个‘真’字上,不够真,经不起考验的情爱,并不足珍惜。”

“我也知道。”卓曼如两眼中泪水往外一涌,道:“可是我把一切都交给了他,到现在我还深深爱着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阅人良多,可是自遇见他以后我就情难自禁,也许是我前生欠他的,这是孽,不是情,我不计较他跟任何人在一起,只要他能抽出一点时间来看看我,我就是死……”

喉头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没能再说下去,珠泪泉涌,成串地由眼角滑落。

花文俊又暗暗自叹了口气,道:“卓姑娘!我有几句话,不知道你信不信?”

卓曼如道:“二少请说。”

花文俊咬了咬牙,神色凝重地说道:“文杰是个具有双重身份的人,他是花家的大少,但是他并不是花家的骨血。当他以花大少的身份出现时,他是温柔体贴的花文杰。可是当他以另一个身份出现时,他就变成了阴狠毒辣的恶徒‘金斧’徐超了。”

卓曼如突然笑了,道:“二少不必安慰我了,他就是个吃人的恶魔我也爱他,我是个青楼妓,可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把自己当做一个青楼妓。他要是个恶徒,我这个人们眼中的坏女人,跟他不正好配一对儿么?”

“卓姑娘!”花文俊眉头暗皱了皱,道:“我说的全是实话,他不是花文杰,他是个恶徒……”

“二少!文杰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一提起二少你,从没有一个字说你不好的,做大哥的如此,做弟弟的你怎好这样呢?”

“他都说我好?”

“嗯。我当着灯说话,信不信全在二少。”

“这算什么?”花文俊苦笑一声,道:“他当人说我好,我背地里却说他是个恶徒,这一来我岂不成了个卑鄙小人。”

“那我可不敢,也绝没有那个意思。”卓曼如摇头轻叹了口气,道:“我希望二少别再试图用什么话安慰我了,不管他是怎么样的人,我都爱他。”

“姑娘的这份痴情令人感动,希望他能收收心,就此回头。姑娘请歇息吧,我告辞了。”

“我有病在身,没能好好招待二少,请二少原谅。”

“姑娘不必客气,请多保重,也希望姑娘能把这段情化为过眼云烟。”

“谢谢二少,这我恐怕办不到。”卓曼如既然说了这种话,花文俊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倪小媚为例,足见花文杰对女人确有一手。

花文俊勉强地笑了笑,转身要走。卓曼如又开口了,道:“二少是不是要到‘品香小筑’去?”

花文俊迟疑了一下,道:“不瞒姑娘说,我是准备去一趟。”

“二少替我带句话好不?”

“姑娘请说,只要他在那儿,我一定带到。”

“谢谢二少。请二少告诉他,我等他等到天亮,无论如何要他来跟我见一面。心病必须心药医,如果没有心药,我这病是绝对治不好的了。”

花文俊听得心里一阵难受,热血上涌,道:“姑娘放心,只要找到了他,无论如何。我都会要他来见姑娘一面就是。”说罢,迈步往外行去。

男女情爱是微妙的,魔力也奇大无比,自古至今,多少人为它生、为它死、为它笑、为它哭。

卓曼如虽然是个青楼妓,风尘女子,但这份情却是可贵难得的。

她这份痴情要是放到别一个女人身上,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幸福,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一对。奈何她爱上的是个不该爱的。

是天意如此?

是造物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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