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越过树丛,温无救就看见那个在呻吟的女子。
她大约四十多岁,衣着很普通,是一般朝圣香客的打扮,她靠在树干坐着,月光下,可看出她左脚被一个捕兽器夹住,鲜血已流满地。
从伤口看来,她的左小腿几乎被捕兽器夹断,温无救立即拿出一瓶伤药,将药粉洒在伤口上,才安慰的说:“不要怕,这伤药有止痛的作用,我很快会替妳将捕兽器板开。”
女子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谢谢你——我想赶上喇嘛的早课,所以才会连夜赶路,没想到----没想到会被这----”
“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温无救的声音充满了安抚作用﹕“这是藏人用来捕捉野兽的铁器,还好发现的早,只要好好的疗养治伤,很快就会好了。”
他边说边伸手去板开捕兽器,女子的呻吟更痛苦。
“忍一下,很快就可以将捕兽器板开了。”
捕兽器夹得很紧,温无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它板开些许,他深深吸口气,正准备再用力板开捕兽器时,忽然听见女子的呻吟声转为冷笑。
温无救还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左胸已中了一掌,鲜血在他被掌力震退的同时由他口中喷出。
“当”的一响,捕兽器又紧紧夹回女子的小腿,由于弹力很猛,捕兽器竟将女子的小腿夹断!女子没有发出哀嚎,反而银铃般笑了。
温无救惊讶的指着女子的断腿:“妳的脚——”
“断了是不是?”
女子脸上一点疼痛也没有,反而愉快的站了起来,用她没有受伤的右脚站了起来,左腿断骨处鲜血直流。
接着女子又做出令温无救更吃惊的事,她伸手将还在滴血的左脚用力一扯,“喀嚓”一声,竟将左脚扯了下来。
“壮士断腕”这只是文人口中的名词而已,真要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女人。
女子望着自已手中的断腿,愉快的说:“多了这只脚还真不习惯,现在可轻松多了。”
温无救惊疑的看着女子手中的断腿,再看看她的右脚,脸上顿时变成死白,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左手右脚两相宜,天残地缺永伴随”!
“左手右脚两相宜,天残地缺永伴随”!
这不是一句诗,这是在形容一对夫妻的词句。
近五十年来,江湖上出现了不少的夫妻档,也造就了不少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但是他们加起来也抵不上“天残地缺”这对夫妻。
“火神”毕天残右手天生残废,但他左手的“火残拳”就和他的火爆脾气一样火辣辣的,令人害怕。
“水娘”钟地缺虽然缺了左脚,但她的“柔水掌”就像流水般绵绵不绝,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对夫妻一刚一柔,阴阳怪气的,谁也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善类”?或是“恶人”?
大家只知道当他们夫妻俩人合并使出“水火相融,万石俱焚”时,那真是天动地摇,石破天惊,万物俱毁,普天之下还没有一个人能破得了他们夫妻这一招。
二
温无救真是“三生有幸”,居然在寒夜荒山里遇到了“水娘”钟地缺,他不禁苦笑了,看来他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天残地缺,形影不离”,有“水娘”钟地缺,就一定会有“火神”毕天残。
温无救望了望四周:“天残地缺贤伉俪一向恩恩爱爱,形影不离,为何我只看见“水娘”而已?”
他的话才刚说完,树梢上就响起了一阵粗暴的声音:“对付你这种三脚猫,还真是糟蹋了我娘子的“柔水掌”,难道你还想尝尝我的“火残拳”?”
“柔水掌?”温无救摸摸刚刚被击中的左胸,脸色更白了。
钟地缺依旧笑得如银铃般:“我们夫妻一向很敬重行医救世的人,尤其是名震江湖的“病死人”,所以只要你——”
她有意无意的瞄了温无救腰带一眼,才继续说下去:“所以只要你将“东西”交给我们,你就可以回江南继续悬壶济世。”
“天残地缺”的脾气虽然阴阳怪气,捉摸不定,但他们却很讲信用,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不会反悔,他们说温无救能活,他就绝对死不了。
温无救沉吟了一下,忽然吁了口气:“我的年纪已不小了,身体又是百病缠身,但蚂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能多活几日总是好的——”
钟地缺笑得很愉快:“我就知道温大夫是个明理的人。”
“就因为我是个明理的人,所以我才知道生命诚可贵,情义价更高。”温无救看着钟地缺:“达可喇嘛不止是位病人,他更是我的好友,他德高望重,受人敬仰,他活着,能造福千千万万个人,我呢?我只不过是凡夫俗子而已,我活着,只不过像蚂蚁而已----”
钟地缺的笑声有点变了,她还没有开口,毕天残已从树梢上跳了下来,脸红脖子粗的用他唯一的左手甩了温无救两巴掌。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我们夫妻面前“人五人六”的。”毕天残大声的叫着:“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想尝一尝我的“火残拳”?”
温无救虽然很瘦小,病奄奄的,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湖南驴子,所以他的两边脸颊已被打得肿了起来,不过脸上却没有惧色,反而挺起胸膛和毕天残对瞪。
钟地缺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禁吁了口气:“你不怕死,并不代表你勇敢聪明,我们先杀了你,还不是一样可以拿到我们要的东西。”
温无救的嘴巴闭的很紧,似乎不想回答。
毕天残见状,火气更大了:“跟他噜苏什么,他想死,还不简单----”
他边说边抬起左手,用力一握,只见拳头瞬间就通红了,只不过他这一拳并没有打出去,因为钟地缺已轻轻阻止了他。
“我知道你恨不得一拳打死他,但是你别忘了,在你的火残拳下,不要说是性命,就连骨头都不会剩下。”钟地缺柔声的说:“而我们答应人家是将东西完好无缺的交给他。”
毕天残的左手已缓缓放下,脸色却比刚刚还红,显见他已气到极点:“我不用火残拳一样可以打死他。”
钟地缺笑笑的说:“我知道,你光吐口水就可以将他淹死。”
毕天残裂嘴苦笑:“妳以为他是蚂蚁?或者把我当成了骆驼?”
钟地缺的声音更柔了:“不管你是什么,我还是一样爱你。”
他们俩人在此时此地居然谈起情来,温无救还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要哭?他实在没想到令人闻名丧胆的“天残地缺”居然是这么一对夫妻。
但更令温无救讶异的是,他忽然看见一团浓雾自天而降,在眨眼间,浓雾已笼罩了整个森林。
这阵浓雾来得很奇怪,也浓得很特别,浓浓的白色中带着淡淡的蓝色,浓得令人伸手不见五指,也蓝的妖惑。
温无救置身浓雾中,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听见“天残地缺”夫妻俩人的惊讶声,和身形飞掠的衣袂声,很显然是他们夫妻俩想飞离这阵浓雾。
浓雾怎么形成的,温无救已无心细想,这是他逃脱的好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于是他真气一提,正准备纵身飞离时,他的腰间突然一麻,整个人就僵了,接着他忽然闻到一阵香味,然后他就不醒人事了。
三
“天残地缺?”东方巨星吓了一跳:“你说的是“左手右脚两相宜,天残地缺永伴随”的这一对夫妻?”
“是的。”
东方巨星的眉头皱了起来:“想不到这一对老魔头夫妻居然还活着?”
温无救说:“我也想不到。”
东方巨星看看温无救:“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热气逼醒了。”
“热气?”
温无救苦涩的笑了笑:“我现在当然知道热气原来是火烧房子所产生的。”
东方巨星望着温无救:“你从闻到那股香味就晕倒,然后才在地窖里被热气逼醒?”
温无救点点头后,脸上突然露出疑惑,口中并喃喃的说:“香味——”
东方巨星看见了温无救脸上那股疑惑:“香味怎么了?”
“香味——那种香味我好像——”温无救突然摇摇头,掩饰的说:“没——没什么。”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温无救对于这股香味有所隐瞒,东方巨星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于是他就转变话题。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是谁救了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到地窖的?”
温无救又点点头。
玛雅说:“救你的人会不会是那个多事和尚?”
玛雅和温无救当然不知道多事和尚已死了。
东方巨星想了想,转身问玛雅:“地窖上面那户人家是谁?”
玛雅回答:“是我表哥玛帕迪。”
东方巨星再问:“妳知道他家有个地窖吗?”
玛雅摇摇头。
温无救忽然说:“莫非救我的人就是她表哥玛帕迪?”
“不可能。”玛雅说:“我表哥虽然长得很壮,却不会武功,普通的护卫家丁就可以打倒他了。”
东方巨星沉吟:“妳表哥虽然不是救他的人,但很可能有参与,最起码地窖就可能是他提供的。”
“那么这场火——”温无救望望还在冒白烟的灰烬:“是不是因为我才引起的?”
玛雅又说:“放火的人会不会是主使“天残地缺”的人?”
没有人知道,除了纵火者本身外,没有人知道这场无名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夜色初临,月光轻洒在山溪间,寒风中带着远山顶上的冰雪气息,也传来了哲蚌寺晚课的佛诵声。
温无救脸色突然一急:“糟了,我错过了抢救黄金期,现在我必须在午夜之前赶到拉萨----不知这里可有马匹?”
玛雅说:“本来是有的,可是现在----”
现在当然已葬身火场了。
东方巨星说:“从这里到拉萨最快的脚程也要四五个时辰,那时早已过了午夜----”
温无救面露焦急之色:“不管怎么样,我先赶路再──”
玛雅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这里虽然没有马,却有捷径。”
“捷径?”
玛雅点点头:“从这里顺溪往上走,再转入后山的小路,大概两个时辰就可以到拉萨了。”
“真的?”温无救脸上一喜:“谢谢姑娘,我这就立刻起程。”
玛雅不等他转身,立刻又说:“你找不到那条小路的,因为那不是一般的山路,那是一条我们在山上狩猎时所开出来的小径,普通人根本找不到的。”
温无救又急了:“那怎么办?”
玛雅望着他:“我可以带你去。”
四
回到哲蚌城虽然已过了晚餐时刻,东方巨星还是往街尾庙口走去,他知道窄巷底那家不太有人会光顾的素食店一定还没有打烊。
刚转入巷口,东方巨星就看见巷底那昏暗的灯光果然还亮着,但同时他也听见怒骂和碗盘的破碎声。
店内有三个人,除了阿伯之外,还有两个小混混,一高一矮,高的嚣张,矮的满脸贱笑。
高的又摔碎四五个盘子,矮的才向萎缩在墙角的阿伯开口:“阿伯,每个人如果都像你一样,那我们兄弟吃什么?”
阿伯颤抖的说:“我没有骗你们,生意真的不好,这个月的规费我下个月一定会付给你们。”
矮的冷哼一声:“下个月生意如果又不好呢?”
阿伯说:“下个月我一定会想办法筹给你们——”
高的不等阿伯说完,已冲过去一把将他拎起来:“死老头,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欠我们陈仔大哥的规费!看来我大个儿不先打断你一条腿,你是不会乖乖拿出来的?”
大个儿用另外一只手抓住阿伯的脚,抡起右掌,正想打下去时,发觉右手忽然被人抓住了,他回身一看,就看见东方巨星。
“你是谁?居然敢管我们的事?”
东方巨星笑笑的放开大个儿的手:“我是个无名小子,那敢管大个兄和陈仔兄的事----只不过有一点我不太懂,规费通常都是向大商家收取的,什么时候变成小店小老百姓也要付?”
陈仔阴阴的看着东方巨星:“大商家大老板是人,小店小老板也是人,当然就要付规费,这是本党的党规。”
看见东方巨星、阿伯的胆子似乎大了些、只见他挺身的说:“什么党规?你们简直是吸人血!我这家小小的店每个月的规费就要五两银子----”
东方巨星咋舌:“五两银子?天呀,他一个月也卖不到五两银子,你们却要收五两银子的规费,你还不如叫他去死吧。”
陈仔:“我说过了这是党规,我也没办法。”
“党规是人订的,只要是人订的,就可以修改----”东方巨星掏出五钱:“这里有五钱,同样是五,我看陈仔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仔脸上的贱笑更浓了:“你叫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这五钱走人?”
东方巨星也笑了,笑笑的抓抓满头乱发:“我就知道陈仔兄是个明理人。”
陈仔笑得更贱了:“不错,我是个明理人,我明知道这个世上有很多贱人,而你是其中最贱的一个,因为你不但贱,而且欠揍。”
“揍”字还没有出口,大个儿已迫不及待的出手了,他双手抓住东方巨星的衣襟,腰马一拧,大喝一声的就将东方巨星抡了出去。
大个儿在他们那一群狐群狗党里是最有蛮力的人,任何人被他一抓,准被摔的七颠八倒,现在他就准备看东方巨星被摔得跪地求饶,但是他没有听见桌椅的碎裂声,也没有听见人摔落地的声音。
人呢?人到那里去了?
大个儿一回身,就看见东方巨星还好好的站在原地,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明明已抓住他摔了出去,大个儿虽然疑惑,手脚却很快的又抓住东方巨星,用力的将他摔出去。
“叭呔”桌椅的碎裂声,和“唉呀”的惨叫声同时响起,人是被摔的七颠八倒,可惜不是东方巨星,而是大个儿自已。
大个儿当然搞不清楚自已怎么会被摔出去的,但陈仔却很清楚的看见东方巨星右手轻轻一拖,大个儿就反被摔了出去。
陈仔心里明白今天遇见了高手,不过他脸上依旧笑着:“好好,大个儿今天总算尝到了被摔的滋味了。”
他看着东方巨星,接着说:“就凭阁下刚刚露的这一手,阿伯的规费就延到下个月再收吧,不过----阁下是否可以留下大名,好让在下回去也有个交代。”
“我叫东方巨星。”
“东方巨星?”陈仔一怔:“你和东方成功是----”
“同姓而已,没什么关连。”
破碎的碗盘桌椅已收拾乾净,酒菜也已摆上桌,灯光更加昏黄。
阿伯忧心的看着东方巨星:“谢谢你刚刚的解危,不过----不过你还是快走吧,免得——”
东方巨星笑笑的喝了口酒:“你怕那两个混蛋带人来找我?”
“你是外地人,你不了解他们的手段。”阿伯说:“他们这一群人平日胡作非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尤其是他们的大哥,那一双拳头连墙壁都打得穿。”
“哇塞!那他的手不就是铁手了?”
“你说对了,他就叫铁手。”阿伯说:“有一次他喝了酒在回家的路上被仇家堵住了,十几个人围殴打他,一埸混战下来,战虽然胜了,十几个仇家都倒了,但他一双手的骨头也都碎了,不过他一点也不气馁,立刻找了个铁匠帮他打了双铁皮手套,从此他的外号就叫铁手。”
东方巨星忽然吁了口气:“这么说他的女人一定很可怜,每天被冷冰冰的铁皮摸着,真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哦?”
阿伯望着东方巨星:“不管那是什么滋味,你还是赶快走吧,被铁手打过的人,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而已。”
东方巨星没有再说什么,他缓缓的啜了口酒,拿出手巾打开,露出水晶匕首。
阿伯一见水晶匕首,脸上立刻露出讶异:“你——你怎么会有这把刀?”
“你见过这把刀吗?”
阿伯点点头:“老爷就死在这把刀上的——这把刀怎么会在你手上?”
东方巨星问:“这把刀应该在谁手上?”
阿伯说:“应该----应该在——”
他本来想说出,但好像发觉不该说,便有点吱吱唔唔的。
东方巨星看着他,忽然问:“这把刀本来是不是应该在夫人手里?”
阿伯一怔,脱口问:“你怎么会知道是在夫人那里?”
东方巨星笑了:“这就好像一加一等于二,官方既然没有发布凶刀的样子,那就一定有人将凶刀收起来,能收起凶刀而不被人怀疑的人,也只有夫人一人而已。”
“这是你自已猜到的,可不是我告诉你的。”阿伯赶紧撇清关系,不过也很快的又问:“夫人收起来的刀怎么会在你这里呢?”
东方巨星拿起水晶匕首看着:“夫人收起来的刀当然不会在我这里,这是一把和凶刀一模一样的刀。”
阿伯又一怔:“一模一样的刀?”
东方巨星点点头:“是的。”
阿伯又问:“你怎么会有这把刀呢?这把刀是从那里得来的?”
东方巨星又笑了:“从一个死人身上拔下来的。”
五
这条小路果然是捷径,在玛雅的带领下,温无救在午夜之前就到了拉萨城,一路上他还担心会遇上危险,结果却平安无事。
进了拉萨,七拐八转的,温无救和玛雅来到了达可喇嘛的静修处,还未走近,温无救忽然警觉的止了步。
玛雅疑惑的问:“怎么了——”
温无救示意玛雅不要出声,然后缓步走前,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吱呀”声响划破夜空,屋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残灯在夜风中挣扎着。
玛雅望了望简陋的屋内:“这就是达可大师的住处?”
温无救点点头。
玛雅更加疑惑:“达可大师是高僧,不是应该住在寺庙里,怎么会住在这里?”
温无救回答:“达可大师是位入世的高僧,他已不须在寺庙修练,所以他处处为家,处处为修练之地。”
“原来是这样----”玛雅看看屋内﹕“看样子他好像不在----”
温无救环顾四周:“他应该在的,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不可能离开,除非——”
玛雅说:“除非他是被人“带”走?”
温无救的脸上已有了忧色,而屋外的夜色将残未残。
走出陋巷,已夜深人静了,东方巨星拉了拉衣襟,愉快的向前走,走没几步,就发觉有人在跟踪,他暗自笑了笑,对方既然找人来,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
又走了几步,东方巨星又发觉,跟踪的只有一个人,陈仔和大个儿为什么没来?跟踪他的是不是陈仔他们的大哥铁手?
再走了几步,东方巨星忽然发觉跟踪的人是个新手,一点也不懂得跟踪技巧,于是他决定不再走下去,他决定面对这个跟踪者。
东方巨星突然止步回身,然后他和跟踪者都吓了一跳。
跟踪者吓一跳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回过身来,而东方巨星吓一跳是因为他没有想到跟踪者竟然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的脸上有点脏兮兮的,一双吓一跳的眼睛直看着东方巨星:“你----你----”
东方巨星笑了:“你找我?”
小男孩说:“你是不是叫——叫东方----什么星的?”
“我叫东方巨星。”东方巨星看着小男孩:“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小男孩点点头。
“是谁要你来找我?”
小男孩没有回答,却忽然转身跑了。
东方巨星怔了怔,但随即又笑了,笑笑的跟上小男孩,因为他已知道小男孩是来带路的。
小男孩果然是来带路的,他边跑边不时回头看看东方巨星有没有跟上来,然后就带着东方巨星在小巷里穿梭,七带八带的居然将东方巨星带到公婆街!
每个城市有光鲜亮丽热闹的一面,就有阴暗颓废被人遗弃的地方。
哲蚌城也不例外,在城南的角落里有条小小的街道,那些自以为是高级知识份子的大富人家都视这条街为耻辱,对之都嗤之以鼻,避之远远的,但这里却是那些凡夫俗子,粗汉苦力贫穷小民的天堂。
这条小小的街道就叫“公婆街”,它叫公婆街并不是因为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七老八十的公公婆婆,反而都是一些年轻貌美的姑娘。
这条街之所以叫公婆街是因为在街底处有间小小的土地神庙,庙里供奉着土地公和土地婆。
这间庙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由什么人盖的,彷佛自远古就有了,这间小小的土地公婆庙是这条街上七八户青楼女子精神寄托,诉吐心声的所在地,也是那些干粗活做苦力的梦想祈求处。
在华灯初上,在辛苦一天挣得些微薄的劳资后,那些粗汉苦力会换上乾净的粗衣,来这条红灯满布的小街寻欢饮乐。
不过他们通常都会先到土地公婆庙上炷香祈求今夜有艳遇——只可惜艳遇通常都是由金钱堆积出来的。
在公婆街这七八户青楼中最有名的就属“天鹅屋”,顾名思义天鹅屋里当然有只天鹅,自古癞蛤蟆就想吃天鹅肉,只可惜天鹅屋里的这只天鹅是卖笑不卖身,不过尽管如此,每夜大排长拢,登记买笑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不过今夜来买笑的人都失望了,因为天鹅身体不适,须要休养几天,大家都知道“身体不适”就是女孩子的“天癸”来了,幸好公婆街上还有很多“天鹅”,所以他们虽然买不到“笑”,却可以买“身”。
小男孩将东方巨星带到公婆街来,难道是要他来“买身”?莫非这小男孩是青楼里的“皮条客”,专门拉引外地人来寻欢?
东方巨星笑了,是苦笑,他望着街上那一盏盏红灯苦笑摇头,没想到自已竟然会将小小皮条客当成----
他放慢了脚步,可是这时他发觉自已又错了,小男孩并没有将他带入任何一盏红灯内,而是钻进土地公婆庙旁的一条窄巷里。
窄巷里没有高挂的红灯,没有站在门口吆喝的龟公,窄巷里只有黑暗和寂静,和一个后门。
小男孩来到后门停了下来,回头看看东方巨星跟了过来,才露出笑容的敲敲门板,后门很快的打开些许,伸出一只细小的手,递给小男孩四五个铜板,小男孩接过铜板,一溜烟的就朝另一头跑了,这回他没有回头看东方巨星是否有跟上来。
细小的手在给完铜板就收回去,不过门却没有关上,似乎在等东方巨星进去。
在如此的秋夜,在如此的地方,有一个如此的后门,门后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