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杜十娘带着王五和华芸来到罗家庄园门口时，却发现罗天已经站在那里。
“等你们很久了。”
罗天笑了笑，伸手向后一摆：“欢迎各位来到我家。”
杜十娘却不忙着进去，先问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当然……十娘可能还不清楚，你们之前所在的茶馆，不久前才刚刚转到罗家名下，所以……”罗天耸了耸肩“能见到十娘你来，我就安心多了。”
“嗯？”
“因为一般你出手，事情都可以圆满解决啊。老实说搞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头疼。”
罗天的姿态显得特别放松自如，更重要的是，十娘从他身上看到了强烈的信心。
实在难以理解啊，这种信心从何而来？他的对手可是王五，那个足以让第一家族都失去信心的奇迹少年，罗天真以为他能胜过王五？
带着好奇，杜十娘随着罗天的指引进了庄园。
庄园中气氛略显压抑，许多全副武装的守卫，警惕地看着罗天引来的一行三人，目光并不友好。
十娘对此不以为意，毕竟王五的名声太糟糕，对方有所警觉也很正常。现在有自己出面，罗家至少不会搞出鸿门宴之类的名堂来。
而罗天果然诚意十足，一路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书房，房中早已经备好了茶点。
“坐下说话吧……如果你们的确是来用谈判解决问题的话。”
“……当然，如果能通过谈判解决的话就最好了。”杜十娘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却着实不看好这次谈判的前景。
罗天……不愧是出了名的有为青年，面对王五这种煞星居然能维持住镇定，不是一般的有为。但是这种镇定根本无助于解决问题，对付王五，越是强势越容易糟糕——像杜十娘那样敲头，呵斥，其实是兵行险招啊。
罗天现在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接下来……多半要走强势路线吧？那可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啊。
然而当四个人分别落座之后。事情的发展却果然向最坏的方向发展而去。
罗天开门见山：“自从得知你们离开茶馆，却向着罗家庄园的方向行进，我就大概猜得到你们的来意了。不过，还是需要听你们亲口说出来才好。请问十娘，你们……来找我有何贵干呢？”
杜十娘犹豫了一下。考虑要不要那么开门见山，不过想着身边就是王五这号性急不耐烦的人，还是少点墨迹比较好。
“简单说吧……我们希望你能主动放弃和华芸的婚约。”
罗天略略吃了一惊：“真是简单到粗暴的交涉方式呢。那么也恕我直言，你们认为我有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吗？”
王五插口：“所以才要谈嘛~”
“如果只是试图说服我单方面放弃，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罗天皱起眉头，面对王五真是丝毫也不肯示弱。
事实上，王五倒不很在意对方的强势，他只是笑：“不谈谈怎么知道？”
罗天说道：“其实我也很想和你们谈一谈，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既然现在大家都聚到一起，能否听我先说说？”
王五非常大方：“可以啊，说吧。”
罗天看了眼在一旁有些局促的华芸，笑笑：“其实我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华芸并不喜欢我，虽然也谈不上讨厌……不过这次被联姻的事情一搞，想必我在她的心中已经印象大坏。”
华芸轻声说着：“也没有啊。”
但罗天充耳不闻，继续说道：“蓝血家族搞的这套把戏，我一直都很反感的。事实上在华芸之前，家族曾经给我找个不下二十个联姻对象，其中也有条件素质并不亚于华芸的，但我从来没有理会过。原因很简单，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华芸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是好。倒是王五一脸兴致勃勃，不停点头“继续，继续。”
“我喜欢华芸。这在蓝血家族的圈子里并不是秘密，以前两个家族关系比较尴尬，我不想让大家为难，所以从来没有说什么，只是想着，大不了单身一辈子。但是我的心意却从来没有变。”
杜十娘听了叹口气：“你的痴情，大家都是知道的。”
罗天笑道：“我不是为了炫耀痴情啦，只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总之，后来家族和华家关系缓解，华家的长老主动造访。提到联姻的话题，我就觉得，这样的机会如果不能抓住，我会后悔终身。”
杜十娘说：“所以你就开始全力争取？但是……你也应该清楚，华芸心里至少还没有你的位置。”
罗天说：“我当然知道，所以才会坐在这里和你们谈。不然如果我们两情相悦，而你们横刀夺爱，那就没有谈的必要啦。”
罗天似乎觉得自己的台词很风趣，但对面三人都笑不出来。
十娘叹了口气：“还是直奔主题吧，你想怎么样？”
罗天说道：“我的条件和你们想说的很类似，请你们离开华芸，不要妨碍我和她的事。”
“……你觉得这样的条件，我们有可能答应么？”
“所以才要谈啊。”罗天说完，哈哈大笑“其实我也不想这么直奔主题，本来想要表达的委婉一点。不过既然你们要求了……”
杜十娘有些恼火了：“罗天，注意你自己的态度！”
“嗯，抱歉，我得意忘形了。”罗天收敛了自己的笑容，而后郑重说道“十娘，既然你在这里，有些话我也可以说得明白一点。说真的，你真的觉得……王五比我更合适华芸吗？”
“嗯？”
“我是说，对于华芸来说，我，远比王五更合适成为伴侣。”
这样的言论，让杜十娘忍不住有些好笑“你真是好强的信心啊！”
“十娘别忙着笑我。我很清楚，如果比拼实力，哪怕我的修为境界比王五略高，但十个我叠在一起也不够他砍。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而且除此之外，虽然王五很少表现出来，但我相信他在绝大多数领域，例如琴棋书画，都有远胜于我的造诣。而且此战之后，在权势地位上，我这个蓝血贵族也不会再有什么优势。”
杜十娘有些惊讶，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然而罗天话锋一转，又道：“但是条件优秀，并不意味着条件合适。王五虽强，但是并不适合华芸，三年多前，王五只是个完全不通筑梦术的普通人，三年后，他已经突破天关，拥有和宗师级筑梦师一较短长的实力。那么三年后呢？十年后呢？王五注定是不可能和我们这种凡人停留在一个次元的。”
杜十娘说道：“话不是这么说，修为差距很大的筑梦师夫妇并不罕见，而且干脆有很多筑梦师选择普通人作为伴侣，他们的次元差距可是一点也不小啊。”
“如果是宗师级以下，这种情况的确常见，但是十娘你见过多少宗师级以上的强者，还维系着正常的家庭关系？”
十娘顿时愣住了。
“而且若是一般的高手也就罢了，但王五这个性格，身边从来不会少了麻烦，而且从来不是小麻烦。十娘啊，你真的觉得，华芸能承受得住王五惹出来的麻烦么？”
“……”
“所以，对王五来说，大概也只有北地的那位公主才算是良配吧。其他人跟在他身边，只会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和痛苦，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漩涡卷入，粉身碎骨。十娘啊，这场两国之间的大战，也算是极好的例子了。”
“……”
“除此之外，性格上的差异也很成问题，王五做事向来特立独行，价值观与常人差异极大，华芸真的能适应吗？而且就算适应了，期间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
“生活习惯，以及社交圈子的问题也是一样，王五虽然凭着这一战的表现可以成为联盟的明星，但他终归不是贵族出身，生活习惯和蓝血贵族是格格不入的。如果华芸和他在一起的话，这些矛盾要花多大的代价才能磨合？”
“……”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于任何人来说，找一个爱自己的人，总比找一个自己爱的人更好吧？这一点，也是我自信可以远远胜出王五的地方。王五对华芸并没有男女之爱，可我的感情，已经无须赘述。”
说完这番话，罗天便端起茶杯，倚着座椅的靠背，悠然品茶，显得胜券在握。
杜十娘心中叹息，罗天说的一点不错，无论是年龄，家世，修为，性格……罗天的确都是上上选，难怪他会这么信心十足。如果公平来说，的确……比起王五，他要更合适的多了。
不过，这种比较其实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意义。想要反驳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杜十娘忽然不想由自己出面来说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王五和华芸的事。
就看看他们两个能做到哪一步吧？连这一关都闯不过去的话，说真的，不如让华芸嫁了罗天那算了。
片刻之后，王五不负所望开了。，然而一开口就让杜十娘有了跳楼的冲动。
“其他条件也就罢了，至少性能力上总是越强越好，而我绝对可以秒杀你诶！”
第474章 你好，我是来查水表的~——去你大爷的，华家的狗崽子想用这种下里巴人的理由诓骗老子！？
当王五石破天惊的宣言出口后，场内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就连胜券在握的罗天，也露出一副被吓尿的骇然神色，至于杜十娘和华芸的反应就更不必提。
罗天辛辛苦苦构建的大厦，被王五一句话就毁得七零八落，一时间简直心如死灰。
而王五本人，仿佛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言究竟有多么惊世骇俗，笑眯眯地补充道：“刚才听你扯那么多，其实根本没抓住重点。你条件再好，婚后让老婆守一辈子活寡，最终也免不了红杏出墙，头戴绿帽之类的遭遇，而你在这方面似乎并没什么优势。”
罗天简直目眦尽裂：没什么优势！？见鬼了，老子在风月场纵横无敌的时候，你丫连第二性征都没有呢！
然而这种话能说么？王五能说，他罗天却实在不能说啊！而且就算说了又能如何？他罗天再怎么擅长男女之事，也不可能和一个宗师级武者相提并论啊，别看王五身材一般，实干起来怕是比畜生还畜生……这一点罗天曾经在风月场见过那些宗师级武者的表现，当真非人类……
何况王五这人向来无法无天，惹急了他，当场抓起华芸来给自己表演活春宫，那可就不仅仅是头戴绿帽，而是羞耻play的问题了……
因此，罗天心中义愤填膺却着实无从发泄，一时间闷得两眼发黑，痛苦万状。
至于一旁的杜十娘也是不敢接话，生怕王五借题发挥：“你们不信？那就比试一番好了！来，借十娘一用！我前你后，咱们来战个痛快！”那可就糟糕之极……
大家都不接话，眼看这个话题就要就此过去，谁知王五又继续补刀：“而且除了性能力之外，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遗传基因，也就是血脉的优劣。对于女人来说，哪怕选错了丈夫也不能生错了孩子，很多婚姻不幸福的女人，却可以将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来度过下半生，这是雌性生命体的天性，可惊可叹。然而从这方面看，我的血脉素质无疑要比你优秀得多，繁衍的后代，平均素质也将远胜过你。”
罗天几乎要精神崩溃，而杜十娘瞪大眼睛，心中感慨：真他妈是神补刀啊……
不得不说，王五这家伙实在是太过碾压常识了，杜十娘本意是想让王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击破罗天那套条件论，这样也算他具备了正常人的常识和情商，以后和华芸相处，虽然还是要伴随许多艰难险阻，却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希望。
结果这家伙动之以性，一路碾压，让十娘的计划完全流产了。
眼看情况就要一发不可收拾，杜十娘觉得自己必须出面约束一下，然而正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华芸却开口了。
“你们……够了啊。”
华芸开口，其他闲杂人等自然要闭嘴，而这位女子抢过话语权之后，看来有些无奈，更有些恼怒。
“王五，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当没听到。”
“啊？！”王五惊诧莫名。
“然后罗天……我承认，你说的那些很有道理……”
话没说完就遭到王五的愤怒抗议，可惜华芸完全无视了。
“但是感情和婚姻并不是计算题，不能通过累积一些合适条件，就顺理成章走下去。何况，就算你比王五更合适，我不选王五，也未必就要选你。”
罗天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场闹剧走到这一步，我真的是受够了，我的感情生活并不需要其他人来指指点点，更不接受任何人强加给我的安排。这并不是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谁，只是我很反感这种生活不由自主的感觉。”
罗天无奈地苦笑，华芸说的一点没错，他深有同感。在此之前家族给他介绍了二十多个联姻对象，他一概拒绝……要不是他在筑梦术上的前景光明，这种任性的行径早被长老们打得满头包了。
华芸又何尝不是呢？一个人躲到学院里潜心修行，二十六岁就突破天关，而且是以近乎完美的姿态跨过了那道关卡，比他当年做得更漂亮，加上华家的天赋血脉，可谓前途无量。
华芸所作的这些，又何尝不是为了争取个人自由？她性子柔弱，不善争取，所以也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耕耘。说来，自己的确有点操之过急了。
但是并非没有挽回的机会，罗天在心中快速计算着得失，试图酝酿出合适的应对台词。但是华芸并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曾经说，你对我一心一意，也说为了我做什么事都可以，那么我也自私一点地请求你，到此为止吧。我知道这件事情并非因你而起，但是在你这里中止对所有人都好。我不想被人伤害，也不想伤害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天也只能长叹一声，苦笑摇头了。
虽然他一向自诩有坚持到底的良好素质，但死缠烂打就没意思了，而且华芸这种女人，越是死缠烂打，越是招她反感，她只是性子温和，并不是就不懂得发怒。几年前她一斧重创林天正的那一幕，让很多人记忆犹新。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的确也该放手了。不过……华芸，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生。你也好，我也好，虽然顶着天才之名，但本质上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去奢求过于灿烂的幸福，只会让自己痛苦。”
华芸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
——
罗天承诺主动放弃婚约，总算为这件事暂时画上句号。
华芸出走家族已经是既成事实，罗家也好华家也好，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相对体面的结果，指望王五和华芸能回心转意，其难度不亚于江河逆转，天地无棱。所以如何体面收场的重任就落到了罗天身上。
若是照实说：我被王五等人威胁，不得不被迫退婚，那等于将同时扇两家耳光。思前想后，最终罗天给出了一个相当强大的理由。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说完就直奔前线战场而去，风萧萧兮易水寒。
罗天这一手，总算让罗家和华家的联姻不至于以笑话收场，虽然理由略显牵强，但也说得过去，糊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是绰绰有余。
然而事情到此并不算完，虽然罗天在王五、华芸等人的苦口婆心之下选择了放弃，但华家的高层却并不满意。
华芸是否嫁给罗天，对于华家来说并不重要，事实上华家高层中对强迫华芸联姻这件事也有分歧。但是华芸现在和王五走得太近就是问题了。
之所以让华芸去搞什么联姻，不就是想绝了她的念头，离王五远一点么？现在结果完全反过来，华家的长老们当然是恼怒不已。
可是自从那天华芸离开庄园之后，就直接跟王五一起住进了杜家庄园，而杜家如今实际的一把手杜十娘，则是摆明了要包庇两人。华家再怎么强势，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和杜家翻脸，这件事只好暂且按下。
事实上，自从那天劝退了罗天之后，杜十娘曾经派过使者到华家庄园，通过信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形势发展到这一步，还想着对王五敬而远之已经不切实际了，有华芸这层关系在，华家和王五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的，此时华家最好是放下架子，认真经营和王五、华芸的关系。这样才有可能在以后形成双赢的局面。
继续这么自恃身份，将王五当作灾星，将华芸当作木偶摆弄，只会惹火烧身。
可惜杜十娘的信送入华家后便如石沉大海，华家的长老们看来有自己的打算，或许是第一家族的尊严，又或许是某些人的利益使然，华家并没有抓住这段最好的时机，而是任时间溜走。
之后几天，王五和华芸就住在杜家，享受了几天清闲时光。
这一次最大的赢家就是杜十娘，虽然和华家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但更重要的是，十娘几次跑前跑后，让她赢得了王五的友谊，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混熟以后，其实王五还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只要能忍受他偶尔发作的崩坏病，在他身边总是能得到很多好处。王五虽然看起来十足十的下里巴人，但是他的学识着实广博，而且总是充满奇思妙想。和他聊天的时候，杜十娘屡屡受到启发，以前许多困惑疑难之处都能豁然开朗，一些难以处置的家族战略问题，也有了思路。
除此之外，王五的武技，筑梦术都有极高的造诣，在杜家庄园的时候也没闲着，被杜十娘拜托，给庄园里的杜家门客们做了几次培训，效果极其显著。
杜十娘看过几次王五的培训，之后就不由感叹，如果这样的强者能够长驻家族之中，那么杜家取代第一家族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
可惜和平的时光终归不能久远，在第五天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造访杜家庄园，打破了庄园的宁静。
第475章 所以，银霜的援郊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再故意读错字，我就打爆你，信不信！？
见到华长峰的时候，杜十娘就知道事情很可能要向着极坏的方向发展。
在之前华家罗家联手导演的联姻事件中，华长峰就扮演了一个推波助澜的角色。如果华家此时想要和王五修好关系，无论如何不会派出这样的人。第一家族长老众多，身份和华长峰相当的有很多，何必派一个和王五、华芸都有嫌隙的呢？
而果然，华长峰虽然在面对杜十娘的时候，还遵循着基本的礼节，但是等他见到华芸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阴沉起来。
“华芸小姐，这几天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华芸本来在杜家庄园过得逍遥自在，一见到华长峰那张冰冷的脸，顿时快乐的心情不翼而飞。童年的阴影覆盖上来。
“你在外面也玩得够久，这就跟我回家吧。”
说话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扩散开来，华芸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好在华芸身边跟着王五，只见王五皱皱眉头，伸手捏住华芸的手腕，一股暖流自梦境中投影到现实，沿着两人肌肤相接处传递过去，令华芸的恐惧大为缓解。
之后，不待华长峰再玩什么花招，王五开口就喷：“你这阴气侧漏的毛病怎么搞的？睾丸破裂么？啧，华家人死光了啊，找你这么个冷蛋煞星来恶心人？”
我了个槽，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几秒没缓过神。谁也没想到这几天一直嘻嘻哈哈优哉游哉的王五，居然一上来就爆发这么大的火气，喷得简直是不留余地。而且对象可是出了名的骄傲的华长峰！
杜十娘当时就哀叹一声，心想莫非我这庄园就要毁于战火？早知道就不把家族的两个宗师级筑梦师派出去，现在虽然也有几个高级筑梦师，但真心镇不住场子……
而被王五挑衅的华长峰，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并没有当场爆发，而是令人毛骨悚然地冷笑起来。
“王五，你可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
王五眨了眨眼：“我在喷你。有何问题？”
华长峰哼了一声：“王五，你真的要和华家闹到不可回旋才满意？”
杜十娘忍不住打断：“华长老，这事情可不是王五挑起来的。你们华家从一开始做得就不厚道。”
华长峰看了一眼杜十娘，对于这个杜家的实质统治者，他虽然看不上眼，也不能太过失礼。便拱了拱手：“这件事是华家和王五之间的事。还望十娘不要插手，华家对此一定感激不尽。”
杜十娘心中冷笑：华家虽然是第一家族，好像也没资格拿这么一句敷衍的台词来对付我，然而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王五已经抢先一步说道：“老匹夫。我这人虽然修身养性，情商暴涨，可是咱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再装逼，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卵蛋？”
华长峰目光一闪：“的确是想请教一下。”
“好啊，那就如你所愿。”王五等这句台词太久了，老实说从第一次看到华长峰，他就有些动了杀心，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送上门来。那就不必客气。
自从在墨州城一击重创了亚历山大，王五的自信心空前膨胀，当真是只要是活的，就连神也吃给你看，区区华长峰，的确没放在王五眼里。
而他修身养性。变得随和了许多，但骨子里的价值观并没有变。对于那些友方单位，他可以变得非常好说话。但是一旦判定为敌方单位，王五是从来不懂得手下留情。
眼看杜家别墅的大厅里就要爆发一场宗师级的恶战，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女子笑声，笑声中带着一股明媚阳光般的气息，将场中的凝滞气氛霎时冲散。
“王五，几天不见，你怎么还是杀气腾腾的？”
这声音王五太耳熟了，听到之后，不由一愣：“哟，正宫同学，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银霜，只是听到王五那声正宫同学，脚下步子就是一个踉跄。
“喂，当着外人面，你不要胡说八道啊。”梦境中，银霜愤怒地抗议。
王五很是无辜地反问：“没胡说啊，不是确定了你是正宫了吗？莫非你想发扬风格，拱手相让？凯丽会感谢你一辈子吧？”
“……算了，跟你生不起气。待会儿你先不要说话，华家的人我来应付。”
“用不着吧，区区华长峰……”
“你太自信了，他终归是货真价实的宗师级，又有华家人的血脉力量，就这么正面交战，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和华家全面战争么？想清楚一点，华芸老师虽然对家族不满，但是这个家族对她来说，终归是依恋大于怨恨，在你和家族之间，必须要二者选一的话，她还是会选择家族！”
银霜这番话，让王五不由一愣，因为这些事他从来就没想过！
华芸现在虽然是和王五处于私奔状态，但是她从来没说过要脱离家族，如今所作，不过是对家族高层的蛮横行径的抗议，与家族二十多年的羁绊，终归不可能为了一时的儿女私情就一刀两断。
事实上，华家的长老们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把华长峰派过来，要的就是激怒王五，激化矛盾，然后让华芸别无选择。
经银霜分析，王五心中的困惑反而更多了：“华家人到底怎么搞的？非要把我的好感度刷到仇恨才满足，他们是受虐癖么？”
银霜在梦中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华家人啊，如果换了其他家族，当然不会这么搞，可是华家人的傲骨可不是开玩笑的。别说是你一个王五了……四百年前自由联盟开国的时候，不就是因为华家的先祖华盛顿，对帝国的歧视感到不爽了么？当时他还是帝国的贵族身份，只因为帝国的传统贵族歧视他的蓬莱血统，于是说造反就造反了，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的华家贵为联盟第一家族，那种骄傲一直延续下来，虽然明知道你这种人招惹不得，但是事到临头，却是一点都不肯服软的。”
王五想了想：“说到底，还是不找虐不舒服斯基。”
“随你怎么说，但现在最好别再撩拨华长峰啦，虽然你我联手倒也不惧他，可真的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华家翻脸。”
“不过……”
“行了，没有不过，安心看我表演吧，这种事情我来处理就够了。”
银霜说着，不容置喙地从梦境中退了出来，回到现实位面。
华长峰的阴冷面容，因为银霜的出现而停滞了片刻，对于这个身份尊贵的北地公主，家族另有一套处理方案，他还没有详细看过，但也知道绝对不能大意。这是一个比王五更为重要的人物。
“银霜将军？唔……很荣幸能见到你。”华长峰说着，挤出一个异常勉强的笑容。
虽然他的态度很是诚恳，可惜强行做这种不擅长的勾当只会起到反效果，那笑容之恐怖简直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效果，就连王五见了，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华长峰也有些尴尬，收敛了笑容，沉声说道：“不过，银霜将军现在不应该在前线要塞吗？”
银霜叹了口气：“本来的确该是如此，不过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没办法，我只好尽快赶回来了。”
杜十娘有些好奇：“什么事？”
“这个……着实有些难以启齿。”
几句话的功夫，银霜已经化解了场中的针锋相对，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说出那个难以启齿的真相。
而银霜沉默了很久，将众人的胃口吊到了极限，才缓缓开口。
一开口，就满堂皆惊。
“暴风城那边，招我回去了。”
“什么！？”杜十娘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要回去了！？”
就连冷蛋老头儿华长峰也瞪大眼睛，嘴唇轻轻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银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而过了一会儿，大家才意识到，这一天，其实早就该来了。
无论自由联盟的人如何看待银霜，救世主也好，奇迹少女也好，女武神也好……银霜终归是北地的银霜，对于这场两国间的战争，银霜其实是标准的第三者插足。
参战的理由，最开始的时候是很充分的。对于暴风城来说，自由联盟不仅仅是重要的贸易伙伴，也是一道必要的屏障。两者唇亡齿寒，联盟若是倒了，帝国绝对不介意顺势推平北地的孤城。同时银霜在阳成留学几年，也对联盟培养出深厚的感情……
然而随着王五和银霜不断创造奇迹，一点点将战局扳回有利位置，联盟在欢呼胜利的同时，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银霜的参战理由，正在不断削弱。
事实上对于暴风城来说，两个超级大国，任何一方取得绝对优势都不符合它的利益，两败俱伤才是最好的结果。战争进行到现在，帝国的战争潜力几乎挖掘殆尽了，虽然表面上看还能维持僵局，但战略上已经开始屈于下风，再继续下去，无非是联盟和帝国的立场倒转，对暴风城来说并没什么不同。
所以，银霜的援助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476章 我会帮你的，不过……你临走前竖这么多旗子，真的不要紧么？虽然是女主角但也有限度啊……
对于银霜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沉默了很久，方由王五开口问道：“不能留下么？”
银霜苦笑：“下命令的是大萨满牛蒙大人，我……没办法抗命的。”
“反抗不能？啧，你有裸照在他手上么？”
“……喂，你就不能用一下正常人的思维么？这种亵渎的话我不想听到第二句了。”
银霜难以拒绝大萨满的召唤，不仅仅是因为牛蒙在北地的地位之高，更胜金正阳在联盟，同时作为她幼年时代的导师，牛蒙对于银霜来说可谓半个父亲。这种感情，自幼相伴于老独眼身边的王五是万万无法理解的。
银霜也不需要王五去理解。
“我走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帝国那边的内乱早晚都会结束，而且经过教会整顿，他们的国力反而会更加凝聚。我想在这个时候，联盟也该先暂且放下内部的争执吧。”
银霜说着，却对自己的说法不怎么有信心。联盟这个国家，因为建国时联络了太多方面的力量，因此并没形成高度集权的政体，相较于帝制的神圣帝国显得更富活力，却也更松散，这种松散在自由贸易时往往能创造更多财富，但是危机来临时，却经常出现令人扼腕的短视行为。
不过，对于要离开的人来说，已经不必考虑那么多了，自由联盟毕竟不是自己的祖国，自己这半年多来为它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热心的国际友人的标准，甚至帝国已经屡次三番对暴风城发出警告乃至威胁。
难怪大萨满要召我回去……
银霜叹了口气，略微有些伤感。
然而对于联盟的诸位来说，那就不仅仅是伤感。而是震惊乃至惊恐。
华长峰倒抽一口凉气：“银霜将军，现在战局才刚刚回到平衡状态啊。”
华芸也跟着问：“联盟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对抗帝国军团的程度吧？”
倒是杜十娘看得比较开：“如果不依靠银霜的力量就不能对抗帝国。我们也太可悲了。而且再做下去。就等于是牺牲暴风城的利益来成全联盟……我们不能做那么过分的请求。”
能得到这样的理解，银霜实在感激不尽。对于这个杜家的掌门人，银霜也有极高的评价，只可惜……
只可惜杜十娘并不是军事上的天才。甚至连政治上的才华也难有施展的舞台——她如今连杜家名义上的一把手都当不上啊。
联盟真正能够依赖的，目前还是巴顿这样的老将。那的确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将军，可惜帝国那边，不亚于巴顿的将军至少有两位数……
自己这一走。联盟的确要面临相当一段时间的困难。当然，总归比开战之初那种绝望要好得多了，另外……在离去前，再留下一点什么吧。
想到这里，银霜缓缓开口说道，“这段时间。很高兴能和联盟的军人共同奋斗，对手很强大。但是我们做的并不比他们逊色。”
这番话让很多人都感到脸红，比起帝国的精兵，联盟真心是弱爆了，哪怕半年的战火洗礼后，已经大有进步，整体而言比起帝国依然逊色许多。之所以能够抗衡，几乎完全是建立在王五、银霜这两人的奇迹之上。
银霜又说：“和帝国战斗的这半年里，我多少有些心得，考虑到之后帝国可能的采取的战略，我提前做了些准备……”
说着，少女从梦境中完美投影出三只锦囊。
“遇到麻烦的时候，打开一只，应该能帮上忙。”
王五讶道：“锦囊妙计？！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搞这种巫医诈骗的把戏了？”
银霜非常用力地瞪了王五一眼，在梦中骂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闭上嘴！”
“……哦。”
无论王五如何恶意质疑，其他人还是选择信任银霜，作为一个与帝国抗战超过半年时间，几无败绩的将军，银霜留下的一字一句都值得联盟人加倍珍惜。
“不过事先声明，三只锦囊不要轻易打开，另外……这三只锦囊，我想换联盟三个承诺。”
杜十娘和华长峰都不由皱起眉：“这种事……不该对我们说吧？”
换联盟三个承诺，以银霜的身份倒也使得，但是这种事显然不是区区一个杜家常务副，以及华家的长老之一就能拍板的。
“没关系，这件事无须麻烦其他人，只要杜家和华家能配合就足够了。”
“哦？”华长峰忽然有些不妙的预感。
只听银霜说：“首先，请华家放华芸自由。”
华芸惊讶地掩着嘴，万万想不到银霜所要的三个承诺，第一个就和她有关！
以银霜的立场，完全可以提出更有利暴风城的要求，以联盟对银霜的态度，只要不是太夸张，基本都会同意下来，哪怕不是为了三只锦囊，仅仅是为了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巨大付出。
但是银霜却将自己的贡献值用在了华芸身上。
华长峰一下子就为难起来，踌躇半晌：“银霜将军，这件事我……”
“我知道，您尽管拿去和长老会讨论吧，我想华家应该还是会卖我一个面子的，不是吗？”
华长峰苦笑不语。如果银霜这么强烈要求，的确，华家是不会拒绝的。
“好吧，那我先代表我个人答应您的要求，华芸……嘿，就随她去吧。”
说着，华长峰看了一眼华芸，目光颇有些复杂。华芸身子一颤，不由低下头。
“第二个要求，希望华家能够充分信任王五。”
华长峰顿时打断：“这个要求……”
银霜说道：“不需要你们对他有什么青睐之处，只希望你们能给予他公正的待遇，这个要求并不难。只要让你们的长老会考虑一下我和王五的关系就可以了。”
“……好吧，我尽力而为。”
之后银霜转向杜十娘：“十娘，最后一个承诺与你有关。”
“我？”
所有人都很好奇，银霜究竟想拜托十年什么事，然而银霜却闭口不谈，在梦境中与十娘完成了对话。
“十娘，我走之后……其他人，其他事倒也罢了，我实在有些不放心王五。”
十娘在梦中不由失笑起来。
银霜则认真叹了口气：“十娘不要误会，我和他……还没到那个关系，但是他大概是世间唯一有可能真正理解我的人了。就当是为了朋友吧。”
十娘感叹：“你为朋友所做的可真不少。”
“呵，十娘就别笑话我了。总之这件事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王五身边虽然也有不少人，但是现在真正能以长者身份指导他，左右他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了……之前我还比较看好华芸老师，但是现在这个样子，看来华芸老师也不可能，只能拜托你了。”
杜十娘听了实在哭笑不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我是认真的，王五这个人对身边人有一套自己的定位方法，比如定位为恋人，朋友，可以随意使唤的仆从……很遗憾我已经被他定义为正宫之类的角色，最多也只能算是竞争对手，他可以尊重我的意见，却不会被我的意志所左右。然而在他的认知中，也有些人是被定义为导师，长者……比如最早时候的华芸老师，王五懂得尊师重道，因此哪怕对方的意见并不合他的口味，他也会依言遵从。只可惜华芸并没能坚持住自己的定位。而现在，十娘，王五对你还是很尊重的。”
“为什么？”
“几方面原因吧，首先一直以来你对他都持善意，他能感觉得到。其次是他认可你的能力，承认你的位置，最后……你比他年长，又是女性，他对这个属性的人免疫能力较低。”
“……”杜十娘听了这番话，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现在能让王五听劝的人不多，十娘，之后一段时间联盟境内很可能会发生很多大的变故，王五这个人智力是有，但性格实在很差，希望你帮忙多照看一下，不要让他惹什么麻烦。”
杜十娘笑：“以他的能力和成长速度，只怕也不用担心什么麻烦。”
“不同的……十娘你应该想得到吧，以他这样横冲直撞的性子，如果没人照看的话，很容易就被人算计的，比如华家这次的事情就很典型。没有十娘你在，他和华芸老师的决裂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届时就算他再能打又如何？虽然他也有些急智，经常用令人哭笑不得的办法来解决问题，仿佛奇迹。但奇迹就是可以不可再才被称为奇迹啊……”
这些事，十娘当然想得到，事实上虽然她一直以来都对王五善意以待，但作为家族的掌门人，也曾经考虑过，如果王五这样的人是敌人，该如何对付？
最终的答案很无奈：针对王五本人，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唯一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只能是针对他身边的人。而华家所采用的手法，就是杜十娘曾经推敲过，认为杀伤性很强的一种。
同样的办法，也可以变化一下，套用在凯丽身上，甚至银霜身上，除非王五此生注定天煞孤星，否则这些要命的羁绊都能对他造成伤害。
“明白了，我会帮你照看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