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镖之事,至此本当已告一段落,竟突然又冒出这么一桩悬案来,欣慰之余,不免又蒙上一层阴影。
要做的事太多,大家皆无暇多想,神武镖局的人在忙着寻找镖箱,及从死者的身上找回镖银。仅余的四名虎山寨的活人,则在石恨天的命令下,在寨外挖了一个大坑,准备埋葬通九天等人。
待寻回镖银,葬好死者,天色早已大黑,大家只好在虎山寨过夜。
讵料,第二天一早起来,却发生了一宗命案,一名趟子手被人吊在了一棵大树上。
放下来,石恨天细加审视,马上发现是被人先点中死穴,然后才吊到树上去的,尸体还软软的,余温犹存,下手的时间,显然就在天亮之前不久。
另一名趟子手气得暴跳如雷,抓来一个喽啰就是一顿狠揍,却被石恨天阻止了,道:“他并非凶手,干嘛要揍他。”
神武镖局的镖师听得一楞,道:“何以见得他不是凶手?”
石恨天振振有词的说道:“此人点穴的手法十分高明,与看守石屋的那名喽啰,显系同一人所为,而且还是一位武林高人。”
铁掌金钩罗四海看看死者,瞧瞧在场的人,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忧心忡忡的道:“会是谁呢?目的何在?”
石恨天同样狐疑满面,心里直犯嘀咕,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罗四海一人听得到:“石某很怀疑,有一个更大的阴谋可能正在进行中。”
罗四海眉峰紧蹙,心事重重的道:“石大侠,原以为事情到此,已可告一段落,现在看起来,前途布满荆棘,另一个更大的劫难可能正在等着我们,敝镖局目下又仅仅剩下我们三个人,实不足以保护唐小姐的安全,可否偏劳石大侠,再护送我一程?”
唐英英瞟了石恨天一眼,马上接口说道:“是嘛,好人要做到底,送佛要送上西天,如果石大侠需要特别的费用,我可以另加。”
一条龙石恨天哈哈一笑,道:“姑娘说哪里话,能够与唐小姐同行,是我的荣幸,石某答应送三位到邯郸就是。但不知姑娘的五粒明珠是否安然?神武镖局的这位死者又当如何处理?”
唐英英探手入怀,取出一个锦缎小囊来,打开来露出五粒晶光闪亮的明珠,笑盈盈的说道:“明珠在此,虎山寨的土匪还不曾搜到我身上来便完了,这完全是石大侠的恩赐。”
罗四海闻言大喜,一面命人准备车辆,一面说道:趟“子手的遗体,决定暂留虎山寨,回程时再行运返,倒是通九天的这几名喽啰应该如何发落,还请石大侠示下。”
石恨天胸有成竹的对四名啰喽说道:“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家去了,希望从即刻起,放下屠刀,弃恶从善,别再为非作歹,打家劫舍,如果不知悔悟,再被我碰上,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四名喽啰如获大赦,谢石恨天的不杀之恩后,便即喜纠纠的结伴离去。
马车已套好了,前面两辆敞车装镖银,另一辆装了一个帆布篷子,供唐英英主仆乘坐,插上镖旗,还特别加了一面石恨天的一条龙旗帜,立即驶离虎山,取道南下。
一条龙的旗帜果然有效,群邪退避,百恶远走,一路上再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故,当晚便越过内邱县,落脚在官庄的一家骡马大店内。
罗四海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订了三间上房,将镖车就停在客房的外面,还将惟一的一名趟子手留下来小心守着,然后才领着镖师与石恨天走进前厅的膳堂。
点了几样可口的菜肴,正津津有味的吃喝间,膳堂里的食客也渐渐多起来了,而且多一半是暗藏家伙的武林人物。
武林人物不公开携刀佩剑,必有特殊的原因,也因而更加强了罗四海的戒心,与石恨天对饮了一盅,把玩着酒杯,小声说道:“石大侠,这些人的出现,应非偶然,今天说不定会有一场好戏上演?不知其中可有熟识之人。”
石恨天环目四下一望,全是陌生的面孔,便摇摇头,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非至万不得,咱们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就那么三言两语的工夫,又涌进来两批武林人物,无巧不巧地,前后到达的江湖朋友,正好分据在石恨天四周的四副座头上,形成一个包围的态势。
石恨天亦未在意,继续吃喝着,罗四海的目光则死钉住镖车不放,口中沉声说道:“何镖师,你如果吃饱的话,快去换老赵来吃,顺便去看一看唐小姐主仆。”
何镖师闻言颔首一诺,狼吞虎咽般地塞饱肚了,便匆匆步出膳堂。
一名猴脸尖腮的醉汉,提着半坛子酒,忽然歪歪斜斜的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何镖师的位子上,自告奋勇的倒了两碗酒,对罗四海说道:”敢问这位老英雄,可是太原神武镖局的罗总镖头?”
罗四海抱拳说道:“老夫罗四海,这位兄台是......”
猴脸尖腮的醉汉避而不答,自顾自的说道:“听说老镖师这次保了十万两白银,五颗明珠,要去鲁西东昌府,这么贵重的东西,只有三四个人不觉得太单薄?”十万两白银是明镖,消息外泄并不足为奇,五颗明珠却是暗镖,他怎么会哓得?罗四海不由的愕然一惊,指着石恨天,故作镇静的道:“够了,有石大侠在,谁也不敢怎么样!”
原以为只要打出石恨天的旗号来,对方一定会大吃一惊,知所收敛,没料到猴脸尖腮的醉汉却毫无异样的表情,反而追问一句:“是哪一位石大侠?”
罗四海一怔,不得不加重语气,道:“就是一条龙石恨天石大侠,阁下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猴脸尖腮的醉汉冷眼瞄了石恨天一眼,冷冷的说道:“嗯,略有所闻!”
石恨天在北六省,可以称得上是家喻户哓,响叮当的人物,对方却仅仅是“略有所闻”,不是孤陋寡闻,就是存心藐视,察言观色,以后者的成份居多。
猴脸尖腮的醉汉并未理会石恨天,端起酒来,冲着罗四海一幌,道:“罗老英雄,我敬你一碗。”
也不管罗四海是否愿意,咕咚咕咚喝了个干。
人家以礼相待,罗四海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只好陪着他干了一碗酒。
舔舔酒渍,转过头来,猴脸尖腮醉汉又倒了两碗酒来,这才漫不经心的对着石恨天说道:“石大侠,来,我也敬你一碗。”
一个“也”字,无疑大大地贬低了石恨天的身价,一条龙并未将心上放,反而主动的跟他碰碰碗,一饮而尽。
这一来,却惹来了意外的麻烦,四副座头上又涌来四个人,搬来四坛子酒,大家争着要敬罗四海与石恨天。
事实已经摆明,这根本不是敬酒,而是找碴儿。
石恨天双眉一挑,计上心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喝酒就喝酒,有什么了不起,命店小二送来两坛子酒,以掌为刀,打开泥封,威风凛凛的道:“要喝就喝一坛子,喝一个痛快,哪一位陪石某人?”
一坛子酒足有十来斤重,除非海量之人,谁也不敢轻意尝试,大家面面相觑,相互推让,无人敢挺身而出。
“我来!”发话者是一名五旬开外的灰衣老头,越众而前,捧起酒坛子来就是一阵牛饮。
石恨天的武功称霸江湖,酒量同样也是第一流的,不过片刻功夫,便喝光了一坛子的酒,而且面不改色。
人群中挤进一个塌鼻子的家伙来,粗声大气的道:“石大侠好酒量,老夫再敬你一坛子。”
“慢着!”一声娇叱,一条倩影,金凤凰冷小凤像一阵风似的来到石恨天身边,指着那青衣老头道:“阁下的酒量也不错,我来敬你一坛子如何。”
青衣老头的酒量还在石恨天之下,这时已面红耳赤,晕头转向,再也消受不了,闻言摇摇幌幌的缩到后面去。
塌鼻子的家伙冷哼一声,道:“你们专门对付一个人,这样不公平。”
冷小凤眉头一扬,双眼一瞪,拍着桌子说道:“你们单挑石恨天一个,就算是公平?”
“你是谁?”
“冷小凤!”
“什么?你就是那个江湖女混混金凤凰冷小凤?”
“不错,承江湖上的朋友抬爱,送了我们一首打油诗:‘武林称雌雄,江湖定一尊,女的冷小凤,男的石恨天。’”
“哼,闻名胜似见面,见面不如闻名,充其量你也不过是一个女流氓罢了。”
“放肆!”
一句“女流氓”惹怒了冷小凤,提起一坛子酒来砸过去,坛碎酒溢,塌鼻子的家伙当场头破血流,抱着脑袋痛得他直跳脚。
“上!”
却激怒了塌鼻子的同伴,灰衣老头一声吆喝,大家一齐拔剑取刀,准备放手大干。
可是,他们动作快,石恨天与冷小凤更快,刀剑还没有拔出来,石、冷二人同声喊:“打!”每人的手腕上便已插上一柄飞刀。每一柄飞刀的尾部,皆系着一面小旗子,不是金凤旗,便是一条龙,挨刀的人个个相顾失色,纷纷退避,呼痛喊疼之声不绝。
惊动了四座上的武林人物,相继推桌而起,蠢蠢欲动,冷小凤又已扣好了一把飞刀,杀气腾腾的道:“我们不想惹事,但也决不怕事,哪位如果想闹事,尽管冲着我冷小凤来。”
她双目如电,横扫全场,竟没有一个人敢动一动,冷小凤接着又道:“假如不敢闹事,就趁早夹着尾巴滚,否则,包管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住手!”
怒吼声中,石恨天闪电冲出,有人拔刀而上,欲从身后偷袭冷小凤,刀才递出一半,便被石恨天一把将手腕扣住了,当下猛一拖,“滚!”再添一脚,这一脚好大的力道,接连撞翻两张桌子,滚到门口去了。
“找死!”
另一人又要拔刀,冷小凤适时打出三支飞刀,穿透手掌,插在右肩上,立时血流如注,惨叫不已,一张脸顿成了死灰之色。
冷小凤并未就此罢手,提起一坛子酒来,向四面射出无数水箭,口中不停的叱着:“滚!滚!滚!”
金凤凰威风八面,果然无人敢再轻捋虎须,一个个急急如丧家之犬,纷纷抱头鼠窜,一霎时,所有的武林人物便走避一空。
这时候,趟子手才走进来,大家换了一副座头,又重新点菜入座。
石恨天道:“小凤,你跑到冀南来做什么?”
冷小凤一边吃喝,一边说道:“我到家里去找你,大娘说你跟罗总镖师走了,便随后追下来,直至虎山寨才追上。”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虎山寨!”
“我看到车轿上那一首打油诗了。”
“如此说来,看守石屋那名喽啰是死在你的手下了,神武镖局的人又是何人所为?”
“小妹并未上虎山!”冷小凤含情脉脉的望着他,说道:“是你们离开后才追上的。”
“当时为何不现身出来,相信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当然,因为我发现有不少武林人物,在暗中钉你们的梢,故而在暗中跟着他们,未曾公然现身。”
“就是刚才这一批家伙?”
“不止,更多的人仍隐身在喑中。”
“他们也是从虎山才钉上的!”
“可能更远!”
“目的何在?”
“可能是为了镖银,为了明珠,或者有更大的阴谋也说不定。”
祸事接二连三,罗四海忧心如焚,张口欲待言语,忽见唐英英的一名婢女姗姗的走进来,对石恨天毕恭毕敬的说道:“石大侠,我家小姐请你过去一下。”
石恨天一楞,道:“有什么事吗?”
女婢道:“我家小姐有几句话,想跟石大侠当面说。”
一条龙望着金凤凰,冷小凤给他抛了一个同意的眼色,石恨天立与女婢走出膳堂,来到唐英英所住的客房内。
唐英英换了一身水蓝色的宫装,外罩一件粉红色的坎肩,在灯光照射下,肤白似雪,益发显得明艳照人。
室内置一小几,上面摆着四样可口小菜,一壶美酒,两副杯筷,石恨天一踏进房门,唐英英便笑盈盈的迎上来,连声说请,并做出请他入座的手势。
石恨天并未入座,站着说道:“姑娘还没有用饭?”
领他进来的婢女抢先说道:“我家小姐特别交代店家,做了几样最可口的小菜,想请石大侠喝一盅,以示谢意。”
石恨天歉然一笑,道:“真对不起,在下已经吃过了。”
唐英英不胜娇柔的道:“水酒一杯,只不过聊表寸心,希望大侠勿却是幸。”
“谢了,目前暗潮汹涌,石某很担心今夜会有事故发生。”
“不会的,凭石大侠的本事,几个小毛贼,相信不敢在你的面前张牙舞爪。”
“唐小姐,你有所不知,表面上的一批人虽不足为患,高手藏在暗中,却不能不防,姑娘身怀瑰宝的消息已外漏,务请小心收好才是。”
一提到瑰宝,唐英英好像突然想到一件大事,拿来锦囊,取出一粒明珠来,双手交给石恨天,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说过要另加费用,愿以明珠一粒相赠,乞望笑纳。”
石恨天拒不接受,唐英英却执意要送,以无比诚恳的语气说道:“石大侠,这是一颗珠宝,带在身上,有驱邪辟毒,逢凶化吉的妙用,就算你不愿意收受,亦请大侠暂时留在身边,等到邯郸时再还给我好了。”
听唐英英这么一说,拒绝的话实在不好意思再出口,石恨天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来,纳入衣袋中,道:“如此,石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一到邯郸,再原璧奉还就是。”
唐英英笑道:“你放错地方了,要想发生驱邪辟毒,逢凶化吉的妙用,必须放在贴肉的地方才行。”说着,取出明珠,拉开石恨天的衣领丢进去。
只觉得一阵清凉直透腑肺,精神为之一爽。
一宿无话,大家轮流守夜,幸未发生任何意外。
直至天亮以后,用过早餐,准备要上路时才发现,守最后一班的趟子手,已死在镖车上。
老赵就坐在车座上,神态安详,有如打盹,同样是被人点中死穴致命,奇怪的是,车上的镖银居然毫厘未损。
出手之人的目的何在,简直令人莫测高深。
何镖师泪如泉涌的道:“总镖师,为了这一趟镖,我们前前后后已经死了十一个人,现在该怎么办?”
铁掌金钩罗四海振动一下手中的金钩剑,强将满眶的热泪往肚里吞,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我们开的是镖局,此行的任务是将唐小姐主仆送至邯郸,将镖银送到东昌府,只要我罗四海还有一口气在,决不改变。”
“可是,已死去这么多人,这……”
“我罗四海还没有死,绝不半途而废,你如果害怕,即刻回返太原,老夫绝不怪你。”
“老镖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纯粹是为镖局及老镖师着想!”
“那就套车吧。”
“老赵的遗体该怎么处理?”
“买一副棺材,就带着走。”
套定马车,驶离客栈,就近买了一副上好的棺木,殓妥老赵,继续南下。
人手不足,石恨天只好权充车把式,与冷小凤并排坐在第一辆镖车上,何镖师驾第二辆,罗四海殿后,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皆默然无语,一味的挥鞭疾行。
直至打过尖,约莫未牌时分,石恨天才首先打破沉默,叫了一声:“小凤。”
冷小凤回过头来,眨着大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静待下文。
想起母亲的叮咛,石恨天就显得很不自在,尽管与小凤相交已久,相爱亦深,但他自认为毕竟是跟何婉琳结过婚的人,总觉得对不起冷小凤,婚姻之事实在羞于启齿,迟疑再三后,才以试探性的语气说道:“我娘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冷小凤投来企盼的一瞥,一下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柔情似水般地说道:“大娘什么也没有说,她老人家表示,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别看他平时一跺脚,半个武林都会发抖,一提到男女间事,石恨天却嫩得很,连舌头都不灵光了,嗫嗫嚅嚅的说道:“是呀,是有事想跟你谈一谈,是关于……关于……”
冷小凤心头卜卜乱跳,正期待他说下去,石恨天“关于”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冷小凤怔怔然道:“是关于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呀。”
石恨天沉吟一下,正想吐出心声,后方鞭声贯耳,尘土蔽天,怒矢一般射来两匹快马,越过罗四海、何镖师,拔下了神武镖局的镖旗,及一条龙的旗子,在石恨天、冷小凤的头顶上爆出两个清脆的鞭花,从二人车旁擦过,绝尘而去。
“站住!”
“站住!”
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关老爷面前耍大刀,从来没有人敢在他们的面前如此公然挑衅,怒吼声中,人去如电,咬着尾巴追下去。
二人施展出绝顶轻功,速度比马还要快,猛追百十余丈,冲过一个三岔路口,在一道山谷口上,已追至马后三丈许处。
猛可间,石恨天一个纵跃,宛若一只从天而降的大老鹰,惊险万分的落坐在马背上。
冷小凤却没有这么幸运,被马上之人反手扫来一鞭,以毫厘之差落下马背来。
好妙的身法,冷小凤急切间抓住马尾,飞起一腿,通!马上之人挨了一脚,滚下马背去,冷小凤凌空来了个大回旋,稳稳的坐在马身上。
石恨天屁股未稳,前面便攻来一刀,刀风飒然,擦顶而过,石恨天的头皮直发炸,猛地劈出一掌,其势有如拍岸惊涛。
此刻,石恨天才看清楚,坐在前面之人,正是昨夜闹事的那个塌鼻子的家伙,此人马术精良,一个翻滚,躲到马肚子下面去,单手紧扣着马鞍,石恨天睹状踩了一脚,塌鼻子家伙却从另一头窜上来,砍来一刀,石恨天拔刀迎战,当!二刀相撞,火星迸裂。
石恨天这一刀威猛绝伦,削断了对方的刀不算,余威所及,又斩断了马儿的脊梁骨,一声嘶鸣仆下去,二人一齐纵离马背,落在丈许之外。
与冷小凤缠斗的是那个猴脸尖腮的汉子,并未真的落下马背,同样是钻在了马腹下面,拉住冷小凤的腿用力猛拖,冷小凤拔剑就刺,没刺中猴脸尖腮的汉子,却在马肚子上捅了一剑。
一时,鲜血与粪便齐涌,急如喷泉,弄得猴脸汉子全身都是血污尿屎,急忙松手飞出去。
马儿受创,哀鸣不已,四蹄一阵乱跳后,终于不支倒地,冷小凤身若乳燕似的一飘,落在石恨天身边。
石恨天面笼寒霜一脸煞气,怒冲冲的说道:“明人不做暗事,光棍不走绝路,二位究竟是何路数,请先把话说清楚。”
塌鼻子家伙与猴脸尖腮的汉子,连半个屁还没有放,二人互换一个眼色,拔腿就朝山谷里飞奔而去。
石恨天与冷小凤当然不肯就此罢手,发足追下去,怎奈山谷内沟壑交错,巨石横陈,地形十分复杂,一口气追下去二三里地,竟然连一个也没有逮着。
正狂奔间,突然碰到两根拇指粗细的绳子横在一道谷口上,二人还没有弄懂是怎么回事,石后冒出四个人来,一阵快速游走,两条绳子已在二人的身子绕了四圈。
这显然是事先设计好的,二人四手,连刀带剑,整个上半身全被捆绑起来。
石恨天、冷小凤虽说是多年知己,但像这样面面相对,肌肤相接,紧紧的贴在一起,却是破题儿第一遭,不由皆心如鹿跳,一阵意马心猿,正好给了对手一个大好的机会,刹那间,绳子又加了两圈,上半身已被绑死,只有四条腿还勉强可以移动。
一阵哈哈大笑声中,灰衣老头从一棵大树上跳下来,接着又出现七八个,全部都是昨夜曾出现客店膳堂的人。
石恨天脸色一沉,道:“还有没有?都出来吧。”
灰衣老头阴笑一声道:“没有了,全部到齐。”
石恨天道:“你是说,神武镖局的两名趟子手都是阁下一人的杰作?”
灰衣老头道:“好说,雕虫小技,不值方家一笑。”
冷小凤哼了一声,道:“胡说,据我所知,你们还有人隐藏在暗中。”
灰衣老头的鼠目眯成两条小缝,笑的声音格格格的,像极了叫春的鸽子,道:“二位已成瓮中之鳖,就凭我们这一拨子人已足够料理。”
石恨天喝问道:“阁下何人?”
灰衣老头冷森森的道:“对一个将死之人,没有通名报姓的必要。”
石恨天剑眉双挑,道:“老匹夫,你以为就凭这两条破麻绳,就能够制得住石某兄妹?”
灰衣老头嘿嘿冷笑道:“假如再加上两把刀两支剑,情形就不同了。”手一挥,口中喊杀,立有四个人手执刀剑冲上来,打算下手行凶。
石恨天临危不乱,噤声说道:“小凤,气提丹田,功行腹臂,咱们用尽全力来震!”
冷小凤会意,如言照办,二人同时嗨!的一声,“铮!”全力一震之下,力道惊人,麻绳被震得寸寸段段,丝丝缕缕。四个拉绳子的人顿失凭依,齐皆一屁股坐下去。
刀剑已砍上身来,石恨天适时挥出一刀,两支长剑一毁一脱手,两名大汉吓一跳,转身就逃,怒吼声中,石恨天挥出第二刀,惨嗥声中,血雨暴现,立时一死一伤。
当!两柄大刀被冷小凤的宝剑架住了,用力猛一推,抽剑回斩,刷!的一声,宝剑横胸而过,在二人的胸脯上划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二人不约而同的喊了一声:“我的妈呀!”捧着胸脯退下去。
暴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灰衣老头眼见偷鸡不成蚀把米,立即率众向山谷里逃去。
石恨天拔腿欲追,冷小凤道:“大哥,我一个人追下去就够了,你快回去看看镖车吧,别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
不管石恨天是否同意,当先一溜烟似的追去,石恨天觉得事有蹊跷,灰衣老头的确逃得太快了,当下略一犹豫,道:“小凤,穷寇勿追,追不上就算了。”随即转身往来路奔去。
还没有奔出山谷,远远望去,就见到有一群人正在围攻铁掌金钩罗四海,待石恨天全力赶到时,群魔一哄而散,罗四海已重伤倒地不起。
罗四海身中一掌数刀,伤势并无大碍,仅伤及皮肉而已,严重的是心口上的那一掌,已伤到内腑。
石恨天上前说道:“老镖师,这群家伙是哪条线上的?”
罗四海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有气无力的道:“为首之人黑巾蒙面,看不出他的路数来,其他的都是喽啰,来路不明。”
石恨天双目一翻,立有所悟,道:“既然是黑巾蒙面,十九是你我熟识之人,但不知此人功力如何?”
罗四海不假思索的道:“略胜老夫一筹,如果石大侠再迟来一步,老夫这条命八成就会丢在此地。”
“老镖师跑来此地作甚?”
“老夫是想来助二位一臂之力,不料却被人从半路截下来。”
“镖车呢?”
“在后面。”
“糟了,如果石恨天的判断不错,敌人可能施的是连环计,镖车说不定已经出事了。”
话落人起,急向前冲,罗四海伤情太重,冲没有两步便栽倒了,石恨天只好将他背起来。
镖车已遥遥在望,就停在三岔路上,有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迎上来,另有一人随后紧追不舍,但瞬即便消失在丛树中,前面的那个人也马上伏下。
石恨天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看,见是何镖师,忙道:“何镖师,这是谁干的?”
何镖师的背上插着两把短刀,已是奄奄一息,闻言费力的抬起头来,道:“是.....是.....是.....”接连说了三个是字,结果还是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便告气绝身亡。
石恨天的肺都气炸了,背着罗四海,挟着何镖师,以最快的速度,奔回至镖车停放之处。
是意外,也是奇迹,十万两镖银居然一两也没有丢。
唐英英主仆三人,也依然好端端的坐在车上。
将罗四海放上车去,打开棺材,请何镖师与老赵同眠,对缩在一起,惶作一团的唐英英主仆说道:”唐姑娘,刚才的事你们看到没有?”
唐英英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指着车前不远的一滩血渍,道:“看到了,何镖师的第一刀就是在这里挨的,真吓死人。”
“凶手是谁?”
“不认识。”
“一共几个?”
“我们只见到一个人。”
“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男的,横眉竖眼,一看就晓得不是好东西。”
“他有没有说要抢镖银?”
“没有,他是从身后偷袭的,何镖师挨了一刀后,向前飞奔,他在后面追,可能是发现石大侠回来了,再补了一刀,便从树林子里逃走了。”
石恨天望着右面的官道,说:“谢谢你,唐姑娘,请不必惊惶,邯郸很快就到了,无论如何会将三位送到目的地的。”唐英英指着左面的一条路,道:“石大侠,寒舍并不在邯郸城内,就在前面不远的一个山庄里。”
石恨天望着二名女婢,道:“这样更好,将三位送到家,石某就放心了,但不知有哪一位会驾车?目下人手不足,必须有一位出来帮忙才行。”
唐英英拍着一名婢女的肩膀,道:“她会,阿梅出身农家,驾车的技术听说比她哥哥还要好。”
石恨天闻言大喜,就请阿梅驾着唐英英的车走在前面领路,罗四海鼓起余勇,勉强跟在中间,石恨天在路上留下一个暗记,以免小凤迷失,驾着最后一辆镖车殿后,折向左边山路驶去。
阿梅驾车的技术的确不错,又是熟路,申牌甫起,便到达山村,驶进村尾的一幢深宅大院去。
雪白的围墙,足有二丈二三,高楼耸立,画栋雕梁,红砖绿瓦,美不胜收,富豪之家,端的不同凡俗。
早已惊动了宅子里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大群。
奇怪,出来的人没有老娘老奶,没有老爷老公,也不见婢女仆妪,清一色全是身穿劲装,持刀执剑的彪形大汉,而且,黑漆大门已上了闸,团团围上来。
石恨天一见情况不对,跳下车来,往罗四海身旁一站,道:“总镖师,看来我们上了人家的恶当,闯进贼窝来了,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事,全由石某人扛下来,你千万不要逞强斗胜,免得伤情恶化。”
拔出七环宝刀,映着阳光,幻出一道彩虹,石恨天目注刚刚走下车的唐英英,朗声说道:“唐姑娘,毫无疑问,这一切的一切,完全是你一手策划安排的?”
唐英英笑盈盈的,边走边说道:“不完全是,通九天老匹夫的那一段,并不在姑娘我的计划之内,也因而使原来的打算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你最初作何打算?”
“找上神武镖局,最初仅仅只是为了这十万两镖银。”
“如果单单是为了镖银,一路上你的机会多得是,为什么不下手?”
“由你们亲自送上门来不更好吗?同时,由于你一条龙的出现,我的计划也临时有了改变。”
“你想要怎么样?”
“想套一头肥羊,杀你石恨天。”
“欲杀石某人,尽可挑明了干,何必要害死一位镖师,二名趟子手,甚至差点连罗四海的老命也搭上去。”
“道理很简单,姑奶奶希望踏进此来的,只有你一个人,免得碍手碍脚。”
“如此说来,”愤怒的火苗已由心头升起,石恨天横刀当胸,吐字如刀:“引开冷小凤,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当然,”唐英英的嘴角撇下一丝冷笑,“如果一切顺利,她此时应已命归黄泉。”
“可惜罗四海一息尚存,你的阴谋并未完全得逞。”
“对你来说,罗四海是个累赘,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事到如今,姑娘,我似乎有必要再请教一次,你是谁?”
“姑娘我是叫英英,不过不姓唐。”
“姓什么?”
“铁!“
“铁?”
“没错,我叫铁英英。”
“铁英英?鲁山飞龙寨主‘神刀’铁虎,以及‘毒婆子’花五娘,是你的什么人?”
“是家父母。”
“鲁山飞龙寨,远在山东,你们是什么时候迁来邯郸的?”
随着一阵洪钟似的笑声,从楼内走出一个须发灰白,身穿锦缎长袍,腰里系着一条白色腰带,手中提着一口大刀的老者,石恨天一看便认得他正是飞龙寨主神刀铁虎。
铁虎的身后紧跟着两个人,那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乃是毒婆子花五娘,另一个身着花衫,一脸邪气,年约二十五六的男子,便是采花贼铁大龙。
一行三人,一直走到石恨天面前丈许之处停下来,神刀铁虎大模大样的道:“这个地方是老夫临时‘借’来的,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罗四海的十万两镖银,没料到通九天会横插一脚,将你石恨天引出来,于是才改了计划,请君入瓮,此处是你的葬身之地。”
铁掌金钩罗四海扫了神刀铁虎一眼,道:”石大侠,我想起来,刚才老夫就是伤在铁老儿手下的,小心他的刀,尤其是他的‘九阴掌’!”
情势实在险恶万分,铁家的四个人,已令他们感到吃不消,何况还有一大群飞龙寨的打手,兼之罗四海重创在身,帮不上忙不打紧,说不定还需要石恨天的保护,更加危机重重,道:“罗老,此刻什么也别管赶快运功调息,我尽可能的跟他拖时间,一旦动起手来,石某势必无法面面俱到。”
罗四海当然了解自己的处境,只要动上手,石恨天绝对无法兼顾,当即郑重的说道:“请石大侠放手去干就是,不必顾忌老夫的安危,只要能除掉这股山贼,老夫死而无憾。”
二人声调很低,铁虎只见到他们嘴唇在动,却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猛地一振手中大刀,大踏步的冲上来,道:“阎王要你五更死,决不留命到明天,石恨天,咱们该动手了。”
石恨天作了一个阻止的手势,:道:“且慢,石某尚有一事请教。”
神刀铁虎一怔,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你千方百计的诱石某来此,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已,为什么?”
“为了我儿的那一条命根子。”
“铁大龙是个采花贼,专门奸淫豆蔻年华的良家少女,石某仅仅割掉他的一条命根子,可以算得上是从轻发落。”
毒婆子花五娘娇叱一声,上前说道:“哼,断了我们铁家的后嗣香烟,还算是从轻发落?”
石恨天昂首说道:“去掉祸根饶了他一命,总算还给你留下一个儿子,不然再胡作非为下去,迟早会被乱棍打死。”
铁大龙去势三年,怀恨极深,连声音也变成娘娘腔,尖声细语的道:“石恨天,别耍嘴皮子,准备纳命吧。”呼地一掌劈来,势如长河怒涛。
石恨天反手还击,硬将他翻滚的掌浪撞回去,道:“别忙,有几句话我想应该当面禀明,若再一意孤行,你们铁家损失的必然不再只是一条命根子,很可能赔上四条命!”
铁英英抿嘴一笑,摇着屁股走过来,道:“石恨天,你最好别打拖时间的歪主意,时间对你绝对不利。”
石恨天望一望正在运气疗伤的罗四海,从容不迫的道:“此话怎讲?”
“还记得送你一颗明珠的事吧?”
“谢谢姑娘厚赐。”
“明珠现在何处?”
“尚在石某身上。”
“坦白告诉你,那并非瑰宝,而是毒珠,家母是用毒的专家,她老人家调制的蚀骨消功药,独步武林,相信你早已有个耳闻,不妨提一口真气试试看,你此刻的功力,一定达不到三成。”
石恨天起初还不信,暗中一提气,天哪!四肢百骸全部使不上劲,功力真的仅仅剩下三四成。
这一惊非同小可,一股寒气直从心底最底层升上来,但表面上却依然不露痕迹,探手入怀,取出毒珠,全力掷出去。
这一掷,力道足,擦过三个人的头顶,嘭!撞上石壁,立告爆裂,冒出一团青烟。
石恨天力持镇静的朗声说道:“铁姑娘勿故作惊人之语,区区一粒毒珠,还奈何不了我石恨天。”
铁大龙见他声洪气壮,威风八面,一点也没有功力受损的迹象,心里不由的疑虑丛生,望着花五娘,道:“娘的蚀骨消功药会不会是失效了?”
毒婆子花五娘密切注视着石恨天面部的细微变化,道:“姓石的小子完全是假装的,他此时连咱们的一个喽啰也斗不过了。”
“呛啷啷”一声,石恨天故意抖动一下手中的七环宝刀,表示自己的功力仍在,欲收吓阻之功,却激起了铁大龙的万丈豪情,刷的拔剑而出,连攻七剑。
人的名,树的影,石恨天的名头实在太大,这七剑够快也够狠,就是距离不够,铁大龙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却不敢太接近。
石恨天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不敢动,一动之下,就必须要了铁大龙的命,多浪费一招,多消耗一分功力,就会增加一分危险。
“铁大龙,别玩假的,要干就玩真的嘛。”
“干就干,难道老子会怕你不成。”
说干真干,又是一轮快攻,距离果然拉近了,挺剑分心就刺,猛可间,石恨天一声狮子吼,七环宝刀带起一片刺耳的刀声,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照准铁大龙的肩膀砍下去。
而他自己却门户大开,根本不曾理会铁大龙的那一剑。这是非常冒险的打法,因为石恨天别无选择。
也是速度的比赛,谁快谁就是赢家。
输家只有一条路--死!
神刀铁虎乍然也发现到这种危险局面,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乍然,咔唰!一声,骨碎肉裂,石恨天好大的力气,直从铁大龙的左肩砍到右胁,当场尸分二处,血流一滩。
铁大龙的剑也刺到了石恨天的心口上,可惜后继无力,仅只刺破一层皮。
“还我儿命来!”
“还我儿命来!”
铁虎、花五娘急怒攻心,双双纵出,攻来一剑一刀。
当!金铁交鸣,火光如星,石恨天拚足全力,硬将铁虎夫妇的刀剑震退二三尺,而他自己已濒油尽灯干的绝境,必须靠着镖车,才能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身后,贴上一只手掌来,罗四海不顾自己重创之身,欲助他一掌真元。
铁虎却不明究里,单凭适才那一刀,觉得石恨天功力仍在,疑云满面的望着花五娘,道:“真他妈的邪门,莫非毒珠失效不成?”
花五娘以肯定的语气说道:“不可能,咱们再攻三招便知道了。”
二人同时进招,其势有如泻电奔马,石恨天头晕目眩,视线已告不清,看在他眼中的,是无数的人影,无数的刀剑,当下鼓足所有的力气,不问青红皂白,挥出他最后的一刀。
当!一声巨震,居然震醒了石恨天浑沌的头脑与视线,也奇迹似的将铁虎要命的一刀架住了。铁虎愕然一惊:“纳命来!”劈面一掌印上来,石恨天完全基于本能的反应,发掌还击。
神刀铁虎的“九阴掌”走的是阴柔的路子,看似平平淡淡,实则暗藏杀手,强劲绝伦,石恨天的“烈阳掌”是阳刚的功夫,五指如铁,刚猛凌厉,两掌一出,便撞击在一起,立刻爆出一片撕锦裂帛,磨金碎石的声音。
刷!花五娘的剑可没闲着,早已刺上身来,罗四海咬着牙,忍着痛,拿起金钩剑,硬将毒婆子要命的一招接下来。
“老匹夫,你这是自寻死路!”
毒婆子花五娘猛一加力,罗四海有如承受千斤重压,额头青筋暴现,双臂剧烈颤抖,屁股下面的镖车都也在吱吱作响,终于,臂一软,身一歪,瘫软在镖车下面去了。
花五娘的这一剑好大的力气,直砍进老赵的棺木里三寸多深,连剑也拔不出来了。
石恨天与铁虎,仍刀刀相抗,掌掌相撞,豆大的汗珠,从两个人的头顶滚下来,双足深陷,四目暴凸,可以清楚听到手指关节“卡巴!卡巴!”的声音,双方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嗨!铁虎使出全力,猛冲猛撞,轰然巨震声中,两掌倏然分开,神刀铁虎跌跌撞撞的退下去。石恨天更惨,将镖车撞得一歪,口中鲜血狂喷,像是煮熟了的面条,软塌塌的栽倒下去。
却在他将倒未倒的那一瞬间,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将七环宝刀掷出去。
也许合该神刀铁虎命绝,正当他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的当口,七环宝刀竟不偏不倚的插在他的心口上,仅惨嚎了半声,便倒地完蛋。
油已尽,灯已枯,石恨天已用完了所有的气力,也昏死过去。
情势急转直下,现在,石恨天与罗四海等于是两个活死人,即使是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人,照样可以掐死他们,死神似乎已经在向他们招手,奈何桥好像就近在眼前,就算有逃命的机会也走不动了。
果然,毒婆子花五娘已拔出宝剑,猛刺石恨天,铁英英也大踏步冲向罗四海。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娇叱:“住手!”
发话之初,冷小凤尚在墙头上,话一落地,连翻三个筋斗,人已到了场中,大家根本还没有看清楚是谁,只听到来人喊:“打!”一下子就打出六支飞刀,射向六个不同的方向。
快!狠!准!兼而有之,铁英英躲过二刀,被第三刀射中右臂,花五娘的剑上挨了一刀,歪了四寸,毒婆子身手妙极,反应灵敏,另二刀被她倒地翻滚避开了。
可是,金凤凰实在太厉害,花五娘才从地上爬起来,冷小凤已取下石恨天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奇峰突起,变幻莫测,飞龙寨的弟兄们想表现也找不到机会,眼见寨主蒙难,夫人被制,正打算一显身手,脚下才一挪动,就被冷小凤发现了,道:“别动,你们派在外面的人已全部了帐,想活命的最佳抉择就是不逞能,谁要是逞能,我第一个就杀掉这个毒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