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不怎么见徐藏,他不是在花丛中躺着,就是在树上挂着。
这种花草多,生机鲜活的地方于他而言最滋养不过。
走时还特地去小镇饰品铺里大肆采购了一番,沈轻迟给的钱。
喻舟则也去了,被人忽悠着大坑一笔。
待到离去,众人浩浩荡荡站了一片,沈轻迟忽然发现,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原本在她的计划里,身边只有云昭一个人才对……
眼前一行人东倒西歪无所事事,打哈欠的打哈欠,逗猫的逗猫,揽镜自照的揽镜自照,还有蹲在地上画小人的,还有和她一样在东张西望的,看起来极其不靠谱。
……
一路疾驰到学宫,门口早已围着好多人,沈轻迟拉着宋秋时嘀咕,“我之前回来的时候阵仗也没这么大?”
宋秋时叹气,“没办法呀,谁让他现在混成堂堂宗主了呢。”
沈轻迟:“真讨厌。”
云昭附和:“就是就是。”
段清花车落后他们一段,喻舟则初见他飞行法器时深感挫败,没料到世上竟还有与他同样深谙此道之人,而且比他的法器更加奢靡华贵,但喻舟则没挫败几秒,便摇着扇子去向段清打听这是出自哪位大师手下的杰作了。
不多时,段清花车徐徐落地,激起一阵浅淡花香,却迟迟不见人影。
沈轻迟混在围观人群里,不断和宋秋时窃窃私语,“他飞行法器上装饰的居然都是鲜花啊,好香,我以为都是假的,图个好看。”
宋秋时不紧不慢在他们二人间施下一层隔音结界,主要担心前面这群人里会不会有段清的迷弟迷妹,这些话被他们听到了是要挨眼刀的。
“也可能是重金购入丹修研制的固香丹,真花的话太浪费了。”
“也对,”沈轻迟:“但他哪天不浪费。”
等得久了,沈轻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站着,“怎么还不出来,知不知道现在正在等待的人是,修真界第一天才,百年难遇天生剑心,现役魔尊唯一师妹,即将成为修真界首富之人的妹妹,剑阁指定大师姐……沈轻迟?竟敢小牌大耍。”
宋秋时:“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沈轻迟踢他一脚。
“不管怎样段清就在花车里让我们大声喊他出来好吗?”
宋秋时:“好的。”
下一刻,段清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聊天般,竟真的缓缓露面。
他身披绣着精细繁琐花纹的淡色宽大外袍,抱琴小童垂眼侍立在他身侧,一派缥缈仙风。
围观众人中顿起一阵惊呼,欢迎声中不免夹杂窃窃私语。
“我的天道啊,宗主好看,侍从也好看,一阵香风走过去了……”
“据说当年此人一曲万金难求,可惜啊,可惜,天妒英才。”
“现在坐了轮椅一曲也是万金难求,怎?”
段清面无表情从人群中穿过。
沈轻迟打量他两下,“哇,学人精。”
宋秋时:“怎么说?”
“他出发时明明穿的不是这一件,发饰……发饰居然全部换了一遍,”沈轻迟拉着宋秋时和她的衣袖,“你真没看出来啊?”
宋秋时低头,看看自己和沈轻迟的颜色,又看了看段清的颜色,恍然大悟,“他学我们。”
沈轻迟连连点头,“真烦人,不就是昨天骂了他几句,又在他门口贴了一张丑画吗,怎么这样!”
宋秋时原本也在跟着点头,听到最后一句时忽然发问,“哪有丑画。”
沈轻迟停顿两秒,“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
-
段清被请进宫主议事院商讨具体事宜,任随本来想跑,也被拎过去了,段涣作为家属,在院外等着。宋秋时回器峰小院看他的剑如何了,云昭回舍馆休息,喻舟则往家中寄信,托他们打听大师的消息。
只剩下徐藏和小花陪着沈轻迟,一花一猫看着她。
沈轻迟:“你现在在学宫算黑户。”
徐藏又搭上她肩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可是有你在呀……你对我最好了,不会让我被赶出去的。”
沈轻迟哼了一声。
“你这些天都在陪你的旧爱……一点也没搭理我,”徐藏说:“你先哼上了。”
沈轻迟拂开他脑袋向前走,徐藏亦步亦趋跟着她。
“哎呀、哎呀,走慢点嘛,我还抱着小花,快要跟不上你了。”
沈轻迟脚步没停,轻飘飘向后投去一瞥,便见徐藏眨着眼,故作可怜地看她。
她走得更快了。
今天沈轻迟在飞行法器上静坐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知徐藏是那传说中,天地间独一朵的永生花,可别人不知道。在旁人眼中,徐藏只是一个忽然出现的,沈轻迟的奇怪朋友。
但在沈轻迟眼中,徐藏也是忽然消失,忽然出现。
喜欢和她说很多假话,要么就是不告诉她,但似乎没什么目的,平生最大的爱好是缠着她。
唯一一次逼得急了,才告诉她生灵们的气息在逐渐衰弱,沈轻迟连夜赶去回春阁。
总而言之,徐藏好像对她瞒了太多。
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刻,沈轻迟后知后觉有点不高兴。
徐藏在她身后紧赶慢赶,还要顾忌着怀里的小花不能掉,头上的发簪不能乱,不能跑太快,否则会踩到衣角摔倒,也不能太慢,否则会跟不上沈轻迟。
“为什么忽然生气……谁惹你不高兴?别不理我嘛,别这么对我……”徐藏气喘吁吁。
沈轻迟脚步没停,“你自己想。”
“是我吗?是我啊……可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别不理我啊……”
“诶!”身前沈轻迟步伐骤然加快,徐藏惊呼一声,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嘛!”
他也不去管金石声不断的发饰了,举起手中的小花,“小花都在叫你呢!你不理我,总要理小花的吧!”
沈轻迟站定,“我想起一些很生气的事。”
徐藏长发半散,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他拉着沈轻迟衣袖晃呀晃,“什么生气的事……你都不告诉我,我还要怎么才能挣得你的原谅!”
沈轻迟:“把你不想告诉我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就和你正常说话。”
“你明明知道我一天不和你聊天就会郁闷得想死……”徐藏眼睛微微睁圆,“杀花犯……”
沈轻迟才不理他,摸了把小花的猫头,又顺势在小花身上摸了摸,摸下来一团浮毛。
她把浮毛全部吹在徐藏脸上了。
“你想着去死都没想着告诉我。”
徐藏还维持着他那双眼微睁眼尾
泛红的无辜模样,遭到猫毛攻击,仍维持着表情,只是小幅度晃晃脑袋,力求在无辜的同时让沈轻迟心软。
但他忘了头上珠珞早在小跑时便已松散不堪,现在一晃,更是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奇异的是,这类情形发生在徐藏身上,不显狼藉凌乱,只显柔弱可怜。
他也知如何最能让沈轻迟松口,徐徐清风吹过他脸颊,徐藏声音轻轻的,“你说了嘛……是我不想说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沈轻迟看着他,“你每次都这样,想蒙混过关。”
徐藏又眨眨眼睛,“那你这次想不想让我过关?”
“不想。”
“……哦!”
两人沉默对峙片刻,徐藏表情几经变换,但全部都是围绕着让她如何心软变的,要多无辜又多无辜,沈轻迟心若磐石。
又不知过了多久,徐藏仿佛破罐破摔,神情变成了倔强,“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只会对你隐瞒的人吗?”
沈轻迟:“不然呢?”
“……我没有!”
“只是还不到时候嘛……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当然会和你说的!”
沈轻迟看着他,“你说的时机,会不会是等到我那魔尊师兄,把世界毁灭以后?”
她想了想,“最近魔域小动作不断,估计是我师兄想要毁灭世界的心情达到顶峰了。”
沈轻迟说着话时不断看着徐藏,看他又变得泫然欲泣,她便知道徐藏想要控诉她一些莫须有的奇怪罪名了,连忙抱过小花,“算了,不想和你说话。你快把发型整理一下,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徐藏慢吞吞蹲下身,一点一点捡地上零零碎碎的发簪。
“那是事实……你对别人都没这么坏。”
徐藏上辈子的品种大概是喇叭花,捡个东西嘴里还不停嚷嚷。
“你根本不在乎我……这根簪子是以前你给我买的,早就过时了,我到现在还戴着。”
“还有这根,也是,这颜色旁人都觉得土,但你说我戴着好看。”
“……这个也是……你说这朵花和我很像。”
捡到最后,徐藏又控诉她。
“每一件我都很珍惜……你总在怀疑我,欺你瞒你,你根本不相信我。”
沈轻迟被他说得良心隐隐不安,但她转眼一看,“刚刚掉在地上的东西好像没这么多?”
“……有!”
沈轻迟:“嗯嗯。”
显然不信。
徐藏闭嘴了,拿起发簪便随意往头上插,没有丝毫美感,松松散散,忙活半天,束发进度零。
“你根本……不在乎我……”
沈轻迟打了个哈欠,“你又在栽赃陷害什么?”
“我在阐述事实……”
“你再这样,我就要丢下你走了,”沈轻迟说:“然后学宫执律院的人会来巡逻,他们找到你,发现你不是学宫的人,会把你打包扔出去,你就只能在外面流浪了。”
沈轻迟无所谓地笑了下,“你现在乱糟糟的,不好看。”
徐藏顿时如遭雷劈。
他凭空摸出一小镜,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哪里不好看,“不准骗我……”
这明明是他精心设计的凌乱落魄美,不是什么乱糟糟!
徐藏最听不得这话,连忙收拾好起身,小心翼翼抬眼看着沈轻迟,生怕她再说不好看。
沈轻迟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把别人情绪波动惹大,沈轻迟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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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喜怒无常沈轻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