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静悄悄,只有窗外的鸟鸣与潺潺溪声。
沈轻迟张了下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不说了,就那么直直地,带着点朦胧泪眼看着宋秋时。
她很少倾诉,也很少哭。
所幸宋秋时很了解她,只是陪她静坐着,不多问。
堆积在眼眶,迟迟未落的泪水被沈轻迟仰着脸,憋了回去,她猛地眨了好几下眼,直到泪水彻底消失不见。
沈轻迟:“我要吃杏酥刨冰。”
宋秋时刚起身,沈轻迟又说:“好冷,我不想吃了。”
宋秋时看了眼窗外,艳阳高照。
但他没多说什么,又坐回沈轻迟身边,未束的长发垂落在她手背,沈轻迟觉得有点痒。
两人肩并肩坐着,影子逐渐被拉得很长。
宋秋时端来一盘蜜饯,沈轻迟默默低头一点一点啃着,直到一整盘快要被她吃光,她才终于像是恢复了点精神。
“我在秘境看到我师兄了。”
宋秋时讶异:“他难为你了?以前在学宫时他就很不好相处,在背后有很多人说他小话。”
沈轻迟瞥他一眼,“你现在算不算也在说?”
宋秋时连忙用宽大袖袍掩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朝着沈轻迟眨了两下,“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说些事实没关系的吧?”
“哪样的事实?”
沈轻迟随口一问,本以为宋秋时是在配合她胡扯,没想到真收获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宋秋时有模有样地左右看了两下,随即道:“他每天表情都不会变的,又冷又臭,我每次找你玩,他都会瞪我!”
“?”
沈轻迟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谢殊在刚捡她回剑阁那段时间表情确实冷冷的,但也就那一小段时间而已,至于表情很臭……沈轻迟仔细回想,好像只有在她和人打架时才看到过。
平日里虽然不说多么热切,却怎么都算不上宋秋时说的那样,顶多算面无表情。
还有瞪宋秋时……沈轻迟想了下那种画面,简直诡异到让人吃不下蜜饯了。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她说。
“完全没有!”宋秋时一副“你居然不相信我”的表情,“我说得够收敛了,所以才会担心是不是你们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让你又变得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宋秋时怀疑地看着她,“你敲门时候的表情像是要把我这里夷为平地。”
“……有那么明显吗?”
短短一小会儿,宋秋时的表情已经丰富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他伤心道:“我和你认识了那么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沈轻迟上手拉他的脸,“你和谁学的这一套?”
她没用太大力气,但还是很轻易地在宋秋时苍白的脸上留下了两道红痕。
宋秋时:“别人都这么对你,我以为你很吃这一套?”
沈轻迟捏着他的脸上扯下扯,反驳道:“没有!”
身子一转,沈轻迟毫不客气地说:“给我捏捏肩。”
宋秋时应了声“好”,轻轻地给她捏起来,沈轻迟又条件反射般扭头,“你还真捏啊!”
“……不是你说的吗?”宋秋时茫然眨眼。
沈轻迟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宋秋时轻叹,又道:“放松一下吧……一直以来,辛苦了。”
“不管怎样,辛苦你了。”
沈轻迟:“……”
“哦。”
她垂眼,抓着宋秋时头发,“我要给你编小辫。”
“嗯嗯,”宋秋时浅浅笑着,“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伪装尸体昏迷睡着的那几人被沈轻迟搬到小院草坪上,排排躺晒太阳。
她和宋秋时坐在小屋窗边,沈轻迟专心致志地给宋秋时做出一个她同款发型。
周围安静下来,一时间,只有沈轻迟自己碎碎念的声音。
“师兄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我最讨厌语焉不详的人,我们剑修珍贵的脑子不是用来思考这些的!”
“见我的是他的幻影,穿得很丑,心灵也丑,最后我捅了他一剑,”沈轻迟说到这,手下编小辫的动作停了一瞬,朝宋秋时投去威胁的一眼,“你哪天如果敢说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我也会捅你的。”
宋秋时忙点头。
“我还见了天道,它说我没以前厉害了,还说我弱点变多了,叽里呱啦在说什么废话!”
“好歹我十年磨一剑啊……最后它还不是灰溜溜跑了。弱点,哪里来的弱点,”沈轻迟手指翻飞,给宋秋时扎了个松松垮垮的小辫子,“它说云昭几个是我的弱点,因为我会分心去保护她们。”
“它真以为我还和过去一样!我想了特别特别多,以前段清不是我的弱点,现在的云昭她们也不是……”
忽然说起令人不爽的事情,沈轻迟手下力道不小心过分大了些,宋秋时轻轻“嘶”了下,“那我呢,我是吗?”
沈轻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刚刚不是还那么自信,现在怎么开始妄自菲薄?”
宋秋时笑得特别灿烂,看得沈轻迟一阵惊悚。
“不准笑了!特别丑。”
宋秋时瞬间压平唇角。
沈轻迟满意了,她继续碎碎念:“他们都很奇怪,明明知道我很强,我超级强,我最强,还是会挡在我身前,很奇怪。受伤于我而言是家常便饭,更重的伤也不是没有受过,他们还会挡在我身前。”
宋秋时:“我也会。”
沈轻迟弹他脑袋,“你凑什么热闹,身体什么时候健康了再说。”
“真会。”
沈轻迟:“那你和我说,干嘛要做这么奇怪的事。”
宋秋时垂眼,“当然是想让你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我很惜命的!”
“……没看出来。”
“嗯嗯。”沈轻迟不想说这个了,随口敷衍过去。
宋秋时表情有点不高兴,但还是由着沈轻迟玩他头发。
“今天见了师兄,我又有点想乘月姐姐,想她带我出去玩,我想找多少人打架都没关系,我还有点想师父,还想我哥……不对,这个不想。”
“你想了这么多,那你自己呢?”宋秋时说。
沈轻迟:“我自己在这里好端端站着。”
“你的好端端指的是变得像我这样,脸苍白的不像样,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没两步就咳血吗?”
沈轻迟纠正:“也没有咳血吧!”
她不愿多说,干脆利落地拿了根发簪把宋秋时最后一缕发丝束好,大功告成地拍拍手,“铛铛!”
“说话,怎么样?”
灵力化作水镜悬在宋秋时眼前,他看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旁边歪歪扭扭斜插着一根,格格不入的华丽发簪,沉默了。
“你扎的,我会说好看。”
沈轻迟眯了下眼,“那如果不是我呢?”
“先去找段清教我骂人。”
沈轻迟:“……”
宋秋时指尖轻点在水镜上,指着那根发簪,“怎么忽然多出这个。”
为什么多出这个,真相其实是为了让你不再说话。
沈轻迟本想直接从自己头发上拔一根,却想起自己根本不戴,从乾坤袋随便摸了一根。
沈昼严选。
也没有很严,估计是走去饰品铺,大手一挥,“把你们所有最新款全部包起来”这种,再然后把所有东西打包扔给沈轻迟。
……怎么有点像丢垃圾。
不过沈昼扔来的东西里经常会有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也算垃圾就是了!
沈轻迟理直气壮道:“这可是当下流行的最新款,你不喜欢?”
“……”宋秋时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好……我会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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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边闲聊侃天侃地,院中几人悠悠转醒。
云昭攥住剑柄,找回几分安心的感觉,她晕晕乎乎看着身边躺尸的三人,“怎么回事……我记得我晕倒了……”
“晕倒……对,晕倒!”她连忙起身左右看,想找到沈轻迟的踪迹。
沈轻迟趴在小屋内窗户边,举起手向云昭摇了摇。
云昭眼神看过来,如释重负般长舒口气,她快步走到窗边,“没事就好!”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捂着脑袋,“我的头好晕……感觉灵力快要爆炸一样……”
沈轻迟连忙戳戳宋秋时,“你不是说睡一觉就好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宋秋时:“……你究竟给她喂了多少补药?”
“补过头了。”
他一出声,云昭才发现沈轻迟旁边还坐了个人。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呀!有鬼!!”
云昭猛地向后大跳两步。
沈轻迟缓缓看向宋秋时。
他面色苍白如常,发型松散凌乱,挡住了他大半脸颊,上面还插了一支颜色极为浓厚的深红色发簪。
……好像真的有点像鬼。
宋秋时茫然地看着沈轻迟。
沈轻迟良心迟来地作痛,她狡辩道:“云昭看错了,其实还挺好看的,没那么像鬼。”
宋秋时:“。”
云昭缓过来神了,慢吞吞又趴到窗边和沈轻迟对望,硬是不肯偏头看一眼宋秋时。
其余三人捂着晕乎乎的脑袋,看云昭在这里,同样朝着这边走来。
云昭依依不舍挪开了点身子,好让其他人和沈轻迟打招呼。
段涣惊异地看了眼宋秋时后连忙移开视线,沈轻迟在心里笑得快要晕倒,她从来没见过段涣眼睛睁这么大。
任随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直接塞了支大吉签进沈轻迟手心。
沈轻迟:“怎么忽然给这个?”
任随余光瞥了眼宋秋时,而后认真道:“保佑平安,驱邪。”
宋秋时:“……”
喻舟则甫一抬头,不经意看到一侧阴沉着脸的宋秋时,打算和沈轻迟说的话瞬间卡在喉间,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云昭:“啊啊啊啊死人了!”
只是在低头思考自己现在到底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的宋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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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最近的更新特别不稳定感谢还能溺爱我的大人们…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