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秘境出来后的第二日,学宫向全体学子发布了一则告示。
——魔族猖獗,妖兽异变,在外历练,多加小心。
沈轻迟还收到了段清传来的信。
他先是表达了一番“好可惜怎么没亲眼目睹你给宋秋时喂药”,接下来才是他的近况。
各宗门的小天才们被送出秘境后,叽叽喳喳跑回去告状,其中还不乏“我们还遇到了沈轻迟”、“她用剑好帅啊宗主你觉得我现在改修剑来得及吗”此类话语,段清听得头大。
但事关魔族,刨去那些无用信息,事态较为严峻,各宗门对此给予了高度重视。
沈轻迟提笔,潇洒地写了三个大字——“然后呢”,给段清寄了回去。
因为她很忙。
这件事闹得很大,所以她不止收到段清的,沈轻迟收到了很多很多人的信。
乘月姐姐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谁欺负,有没有掉一根头发,乘月姐姐给你讨回来。
沈轻迟取了一张新的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感天动地小作文。
沈昼也来信了,但是内容很简单。
“活否。”
沈轻迟如法炮制,提笔写道:“你猜。”
还有一封没署名的信。
“遗产放老地方了。”
沈轻迟面无表情把这封信给烧了。
摇曳火苗逐渐吞噬薄薄信纸,直到最后一个字也化作灰烬,随风消散。
字这么丑还好意思给她写信,谁惦记他那点遗产,有本事、有本事真人站在她面前说这话啊!
写信算什么本事。
写一封沈轻迟烧一封。
是夜。
近来天气愈发冷了,沈轻迟甚至披上了厚重的冬裘,她支着脑袋,看火苗跳跃,看月明星稀。
看远处……
……咦。
有一个身影正朝她狂奔而来。
那身影在她视线中不断放大再放大,最终,趴在她窗檐。
沈轻迟走过去,抬手卡住窗户,“终于出现了?”
那人朝她讨好地笑笑,“对呀……松松手让我进去嘛……外面好冷的。”
说着,那人煞有其事睁圆了眼,神情无辜,让沈轻迟仔细瞧他冻得泛红脸颊。
沈轻迟:“你怎么又消失?”
徐藏:“哎呀哎呀,我去做正事了……”
“先放我进去好不好,这样好累好难受。”
大概是他表情实在太过可怜,沈轻迟松手,徐藏得以翻进屋内。
“干嘛非要翻窗,”沈轻迟下巴微扬,“有正门你不走?”
徐藏理直气壮:“先前我见你去找别人也是翻窗,我想找你,当然也是翻窗。”
沈轻迟:“?”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徐藏不答,走到她身边,整张脸埋在沈轻迟冬裘毛绒绒的围脖上。
“外面真的好冷……你怎么不关心我一下,一来就质问我。”
沈轻迟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推开他,“因为你最可疑。”
徐藏声音闷闷的,“那你怎么不最珍惜我?我的手都要出冻疮了……”
“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不要转移话题。”
沈轻迟瞥了他的手一眼,徐藏似有察觉,立马缩回了袖子里。
“你一朵花,还能得没有修为的人类的病啊?”
徐藏抬头,和沈轻迟对视。
沈轻迟站得比他高些,在沈轻迟视角,徐藏毫无气势可言,她一只手就能打倒。
“老实交代,你消失去哪了?”
她看着徐藏眼珠左转右转,然后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颗颜色剔透的蓝宝石,捧在手心献给她。
“给你找这个去了。”
沈轻迟把宝石拿走,“你当我是傻子?”
徐藏:“那你把石头还我。”
“我不。”
“那你别问我了嘛……”
“我不。”
沈轻迟:“每次你都莫名其妙消失,又莫名其妙回来,你也从不和我说原因,我今晚就应该把你关在窗外。”
“别呀……”徐藏拉着沈轻迟衣袖,“别不高兴,我说就是了……”
沈轻迟颔首,一脸“我看你怎么编”。
徐藏低着头,“没跟踪你,别的花告诉我的。像我这种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灵物,当然要统领别的花花草草呀。”
他越说越得意,两手比了个圆框圈住双眼,“花花草草们都是我的眼线,仙音宗种满了花,你做什么我都知道。”
看他神情,沈轻迟没忍住,在徐藏脑袋上弹了一下。
“呀!”徐藏连忙捂住,“你怎么从来都不知道珍惜我一下?”
沈轻迟:“……”
之前诸多疑问似乎迎刃而解,可不知为何,沈轻迟有点想再给徐藏一剑。
沈轻迟又问:“那你为什么消失?”
这次轮到徐藏不说话了。
“算了,”沈轻迟换了个问题,“只要周围有花草,你就能知道所有的事情吗?”
“差不多……你想看谁?为什么不看我?”
沈轻迟自动忽略掉后半句,“谢殊。你帮我看看,谢殊现在在做什么。”
徐藏:“呕。”
沈轻迟:“?”
徐藏大声控诉,泪花瞬间就飙出来了,“我就在你面前,你不关心我还要看别人,这个人是谁啊!你居然让我看别的男人!我的眼睛要不干净了!”
沈轻迟:“。”
“……不对,”徐藏后知后觉道:“哪个谢殊?”
沈轻迟:“我师兄那个谢殊。”
徐藏泪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拔高的音量,“你师兄是谢殊?魔尊啊?”
“嗯,你不知道?”沈轻迟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这件事应该人尽皆知了才对,提起沈轻迟,世人大多数反应是“哇那个千年一遇剑道天才”、“十年前隐退修真界”、“好想亲眼见一次她用剑”……
除此之外,便是“听说她师兄叛逃师门堕魔了”。谢殊就这么作为沈轻迟传闻中的一件趣事,将这两个名字在世人口中绑定。
提起魔尊,率先想到的不是“他当年叛逃师门十年便成为魔尊”,而是“哦哦他原本的师妹是不是沈轻迟”。
沈轻迟怀疑这是谢殊的一个阴谋,但她没有证据。
所以,当徐藏不知道这件事时,沈轻迟还真有点惊讶。
徐藏嘴巴张张合合,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又把脸往沈轻迟毛绒披肩里一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沈轻迟:“我以为你知道。”
“你知道我半夜翻窗找人,但不知道我师兄是魔尊谢殊吗?”
徐藏:“……我只关心你嘛!”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徐藏:“……”
他似乎做了很大心理准备,欲言又止,抬头看看沈轻迟,又低头,反复来回,看得沈轻迟拳头快硬了。
徐藏慢吞吞道:“你师兄想拉我入伙。”
“?”
沈轻迟脑袋一下子停止了运转。
既然都是熟人,那便没有什么再隐瞒下去的必要,徐藏道:“你知道吗?你知道的吧……你师兄,魔尊,和天道那边有点联系。”
沈轻迟:“……”
之前只是不愿承认的猜测,但当猜测被人挑明的一瞬间,沈轻迟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五味杂陈,想再捅师兄一剑,又觉得真正该捅的是天道。
徐藏:“我消失也是有原因的呀……以前那次,天道和魔尊在找我,一旦找上我,一定也会注意到你,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哪能让天道看见!所以我自己一个人流浪修真界,你还不愿意可怜我一下!”
“前几月在回春派那一剑威力太大,天道重新注视,为此特地开了秘境把天之骄子们全部骗进去,它想做什么做什么。”
沈轻迟:“……那你说的,魔尊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在徐藏心中憋了太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消息相通的人,徐藏便噼里啪啦,一刻不停道:“天道那个秘境有限制,如果我当时硬要跟着你去,也是进不去的,魔尊邀请我去魔域。”
“我说我不去,全是魔气的地方,人待了都不好受,我当然更不好受!”徐藏顿了一下,“你猜魔尊说什么?”
“……”沈轻迟按照她记忆中谢殊行为思考,“那我来找你?”
徐藏表情都变得苦闷,“不对!”
“他说,我不去的话,他就要杀光我身边人,像报菜名一样,把所有人的名字报了一遍。”
沈轻迟:“?”
沈轻迟:“。”
她唇边牵起一抹冷笑,连本人都没察觉到声音变得阴测测,“你怎么不让他来。”
当了魔尊果真不一样了,连当年谁在谁手下战败次数多都忘了。
徐藏晃晃她衣袖,“我不知道那是你师兄嘛……谁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阴险手段,我担心你身体不好,万一真的伤到怎么办……”
沈轻迟冷笑。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究竟想干什么?”
徐藏:“你表情有点不正常。”
“哪有什么正常或者不正常,”沈轻迟说:“我现在好得很,你继续说。”
徐藏看她仿佛现在就要冲去魔域和魔尊大打出手的表情,没再多问,“没具体告诉我。”
“他只说现在在筹谋毁灭世界,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说,可我吸收天地灵力生长,世界都毁灭了,我还怎么活,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说,事成之后,分我一点天道本源,这样就不会死了。”
沈轻迟又冷笑:“天道真和他这么好?小心事成之后天道把他也吞了。”
“不知道呀,”徐藏眨眨眼,“我又问他,我只是一朵花,什么也做不了,你要毁灭世界,要我干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问我,你叫永生花,那你能让人永生吗?”
“我问他,你现在的寿命不是已经近乎永生了吗?还问这个做什么。”
“他不说话了,然后很凶地让我别多问,”徐藏说到这停下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沈轻迟,“谁想理他,而且他竟敢凶我!你替我报仇好不好。”
沈轻迟想起谢殊和她说过的话,“……看情况,你别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