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迟夜半闯魔域的消息没等到,宋秋时反而等到了段清的信。
内容寥寥,言简意赅。
三日后修真界各宗主将于仙音宗议事,邀沈轻迟一叙。
宋秋时看完,提笔回了几个字。
“你决定的?怎么不把信寄给她?”
最后一笔落下,信纸消失一瞬,再出现时,纸上多了一行漂亮凌厉的字。
“不是我,是那群老头老太。段涣说她最近心情不好。”
宋秋时回:“怕被提剑追杀。”
“如果真这么有活力,信就不寄给你了。”
宋秋时哑然,在纸上画了个大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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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他二人所言,沈轻迟哪有心情不好,她心情快要好到爆炸了。
她一边擦剑一边看着面前宋秋时冷笑。
剑身被她擦拭的愈发雪亮,锋芒盛极。
宋秋时不停顺着卧在他膝上小花的毛,还要给沈轻迟顺,“要去吗?不想去也没关系……我替你回绝了,反正地点在段清地盘上,有事先冲他去。”
沈轻迟深呼吸,剑身滑落,顿时泄出一道耀眼剑气,削掉半扇门。
木屑尘土翻飞,宋秋时连忙拍拍沈轻迟拂剑手背,“没事没事,我们不去也没事。”
沈轻迟:“没有,我想去。”
宋秋时:“你别咬牙切齿。”
沈轻迟绷直了唇:“你看错了。”
“我陪你去。”
沈轻迟点头:“好。”
除此之外再无别事,宋秋时坐下和沈轻迟聊了很久。
他隐隐察觉沈轻迟此刻状态不似平常,手中剑时时不安嗡鸣,像是在某个临界点,只差一个契机,就要噼里啪啦把整个修真界炸得稀碎。
宋秋时对此有心无力,只好平日多陪她聊天静坐,多少缓解一些。
世界被毁灭也好,被拯救也罢,于宋秋时而言全都无所谓。他出生时便被断定活不长久,比起那些,还是沈轻迟今天为什么不开心这件事更令他在意。
但无论如何,他总是会站在沈轻迟身边。
没办法,当年她先保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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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瞬即逝,这次不安的轮到了宋秋时。
天刚蒙亮,他便在沈轻迟舍馆前来回踱步,只担心今日议事时谁忽然点燃大大炸药包。
在宋秋时走来走去的第三十四圈,沈轻迟单手提剑,剑尖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痕,缓缓走出舍馆,面无表情地对着宋秋时打了个哈欠。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宋秋时也没来得及迎上去,沈轻迟便被一不明天外来物袭击。
条件反射般就要持剑砍去,那人连忙出声,沈轻迟才止住动作。
“啊!不要对我动手嘛……”
徐藏整个人挂在沈轻迟身上,馥郁花香萦绕,“我听说你今天要出远门,我来看看你呀。”
在沈轻迟想要甩他下去的前一秒,徐藏忽然道:“对了!”
他在乾坤袋随意翻了几下,拿出一株其貌不扬的小草塞进沈轻迟手里,“你拿着这个,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这是什么,清心草?”
“嗯!”徐藏笑眯眯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清心草!这是天地间诞生的第一株清心草,我从它身上摘的。”
沈轻迟:“这么珍贵。”
“也还好,没我珍贵,”徐藏得意,他转而又是一副委屈模样,“都这样子了你一见面还是想提剑杀我!”
“没有没有……这不是你忽然冒出来有点吓人嘛……”
“哼,”徐藏嘀咕:“我没开灵智时和那棵草长在一起,还以为是杂草。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的灵智还没开,长得还是很像杂草,太笨了。”
沈轻迟听闻,有些惊讶地挑起半边眉头,“你还有好朋草啊?”
“……啊啊啊!”徐藏怪叫。
沈轻迟很浅地笑了下,扔给徐藏一袋灵石,“行了,去玩吧。”
徐藏瞬间从她身上跳下来,抱着灵石笑得无比真切,朝着沈轻迟挥挥手,“那你早点回来哦!我找到了一家做鲜花饼超好吃的铺子,小花们终于死得其所!你回来我买给你吃。”
说完,他便蹦跳着跑远了。
沈轻迟低头看手中那株清心草,徐藏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拿着这株草时,竟真感受到了前几日从未有过的安定。
在不远处静静等候了许久的宋秋时见徐藏已走,刚想上前,眼前瞬间划过一道白影,掀起地面几片落叶。
那白影站在沈轻迟身前仰头看她,眼睛亮亮的,“要出门吗!也带我一起吧!”
宋秋时:“……”
云昭话落,几道气喘吁吁的人影随之出现。
喻舟则轻轻摇着骨扇,天气早已转凉,但他额头甚至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心急、心急也不能跑这么快啊……”
云昭不答,只直直看着沈轻迟。
“好像没办法带你们?”沈轻迟把清心草妥帖放好,认真想了下后回答道:“那里都是一群老古董,很烦人的。”
而且是不达到目的就会开始仗着年龄资历倚老卖老的古董,况且此行他们目的未知,沈轻迟自己去没什么,顶多拔下剑见点血,再然后就可以轻飘飘挥着衣袖走了,自有段清帮她处理麻烦事。
带着云昭一群人去的话,思来想去,不太合适。年纪轻轻,总不能背上一个伤害前辈的罪名,说不定还会被他们以此作为要挟。
云昭听完很失落的“啊”一声,没两秒眼珠上下转了几圈后理直气壮道:“哪来的你们,分明只有我一个人呀!你带上我去吧,带上我去嘛!”
刚缓过来气息的喻舟则几人:“……喂。”
云昭:“哈哈,开玩笑的。”
她凑在沈轻迟耳侧,悄声嘀咕:“老古董,段涣他哥,也是老古董的一员吗?看不出来啊……是像我们宫主一样的老妖精吗……”
沈轻迟想笑。
但她正色道:“不要在背后说别人小话。也没那么古董,但烦人是真的,在他面前不能说,小心他骂你。”
“噢噢,”云昭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这就是要带我去的意思了吧!”
“……?”
云昭指向人群中盯着小草发呆的段涣,“仙音宗,段涣熟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
“他说我们可以躲在他的房间里打牌,绝对不会打扰你的!还有还有,我们还准备赌一把,这件事结果会如何,会不会聊崩,几刻钟打起来。”
云昭如数家珍般把计划倒了个干净,全然没注意到朋友们站得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三人纷纷捂着脸,看不清神情,一副假装很忙且想要装作不认识云昭的样子。
沈轻迟眨了下眼。
云昭双臂伸展,朝着三人的位置做出一个展示的动作,眼睛亮亮的,真诚道:“这些,全部都是他们想的哦——”
原本近在咫尺的三个人,不知何时,变成了在远处蹲下的扁扁三个圆点。
“咦!人呢!”
云昭回头望。
沈轻迟同样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方才云昭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三个圆点耳中。
云昭表情没变,睁着圆圆的眼看着沈轻迟,那三人脑袋上仿佛冒出了巨大的问号,纷纷对云昭怒目而视。
没想到你平日表现的像个无辜纯良穷鬼剑修,现在怎么这么狡诈——!
明明这些东西都是一起商量的,想在沈轻迟面前维持单纯人设也太不择手段!
云昭得意地眯着眼笑。
远处时不时飞来竹签,皆被云昭拿剑挡了回去。
任随负责提供竹签,喻舟则负责把竹签扇飞,段涣本想演奏一曲当作背景音乐,被两人联手制止,最终负责用灵力把掉落的竹签拉回来。
沈轻迟看得想笑。
另一侧被冷落多时的人终于有机会上前,他站在沈轻迟身边,语气十分幽怨。
“你怎么这么忙?”
沈轻迟被他吓一跳,“什么时候来的?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宋秋时:“……”
好在沈轻迟很快便将这事翻过,她想到刚刚云昭说的话,拉着宋秋时后退了两步,俨然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问你个事。”
“什么?”宋秋时正色。
“我脾气真那么差?”沈轻迟捏着徐藏送她的小草晃啊晃,“云昭刚刚说她们有打赌几刻钟会打起来。”
“我一直觉得我是修真界真诚善良与人为善从不和人争执的好剑修。”
宋秋时哽住。
他以为沈轻迟要和他说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搞得神神秘秘。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件事也确实惊天动地。
据宋秋时所知,他们在学宫上学那几年,私下里沈轻迟曾被众多学子悄悄封为修真界脾气最坏榜一。
与人为善的原因是没人敢和她交恶,不和人争执的原因是在产生争执的前一刻就会被她打趴。
而此刻脾气最坏榜一在问他,自己的脾气真的很差吗?
宋秋时今天早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是担心她今日心情不佳,把那群老古董炸得噼里啪啦,他好全程陪同收拾残局。
思及此,宋秋时目光落在沈轻迟手中那株平平无奇的清心草。
天地间诞生的第一株,果然名不虚传。
徐藏总算做了一件正常事。
这些想法在宋秋时脑海中闪过了片刻不到,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会。”
“是那些寿元将尽的人不知好歹地想和你切磋,怎么会是你脾气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