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所有人一起去了。
沈轻迟原本还担心云昭她们初出茅庐,可能会被老古董们三两句话给忽悠着威胁了,但听完云昭的话后,她重新思考了一下。
段涣可以随时随地搬出我的宗主兄长,喻舟则是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任随虽然平日总是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但从细节里,也能看出是大宗门出身。
云昭更不用多说,话本女主角的含金量摆在那里,再不济,沈轻迟手中剑的含金量也不低。
这样一想,好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沈轻迟把清心草系在腰间玉佩挂坠上,安心地在段清准备的超豪华大飞行器上吃起了宋秋时牌小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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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地,沈轻迟便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上次来仙音宗,目光所及皆是开得正艳的各色鲜花,好不华丽。这次再来,鲜花们仍旧绽放,但多了许许多多走来走去的生面孔,让人无端心生烦躁。
众人原本站得松散,不时嬉笑几句,见此情形,纷纷敛了神情,不自觉地朝着沈轻迟围了围。
云昭偏头,用气声问:“段涣,你们宗门怎么搞这么严肃?”
段涣目光从身侧成群走过的人脸上一一划过,思考了下,轻轻摇头道:“这些人……不是我们宗门的,没见过。”
“一群老古董,”喻舟则用骨扇虚掩着下半张脸,语气颇有些刻薄,“带这么多人赴约,派头可真大。”
任随:“就是就是,咋这样。”
沈轻迟学她:“咋这样。”
宋秋时:“……”
宋秋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施下隔音法阵。
开玩笑,他可是看到,从他们开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时候,身边路过的人就一波多过一波,耳朵竖得一个比一个高,极力想听清他们在聊什么,而后把内容回报给老古董,老古董少不了拿此事狠狠敲打一番。
和朋友聊天时,沈轻迟表情放松不少,她得意地挑了下单边眉,骄狂意味简直要溢出来,“那也没事,没人派头大得过我。”
云昭:“就是就是。”
喻舟则眼神不断扫视来往人群,“怎么没见你们仙音宗的人?段涣,你能不能使用你身为宗主亲属一呼百应的权利,让我们也走出浩浩荡荡的气势?”
段涣“啊”了声,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任随在一旁怪模怪样长吁短叹。
她指尖捏了根竹签,凑到云昭耳边,摆出了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但用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喻舟则说话这么可恶了。”
云昭:“为什么?”
“少爷病犯最严重的一次,看到别的宗门小牌大耍心里难受。”
喻舟则:“……”
喻舟则想怒,但是发现任随说的是实话。
“……小心我让人把你的那堆竹签全部拿走编成扇子给我扇风!”
任随目移吹口哨,“其实我心里也难受。”
“等等……”
云昭忽然凝重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一定要说谁心里难受的话,那也应该是段涣吧!”她掰着手指算,“家都要被外宗人占领了诶,打起来的话,平均我们一个人要打几十个外宗人。”
“说少了。”
喻舟则和任随斗嘴中场休息,段涣终于能插得上话,他缓慢地说道:“这个点……仙音宗除了我兄长,没有人是清醒着的。”
云昭迅速计算,“那我们要一打一百啊!”
话音刚落,比云昭计算速度更快的是她的翻脸速度,“你们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和我偶像身边?”
距离仙音宗议事主殿路程实在遥远,隔音法阵已经布下,众人就这么若无旁人地插科打诨。
沈轻迟偏头,边走边问宋秋时:“段清每天起床很早吗?”
“何止是早啊……”宋秋时轻叹口气,表情不太好,似是想起了某段回忆,“学宫时他还会睡上两三个时辰,现在连睡都不睡了。”
“……好狠的人。”沈轻迟眨眨眼,“毕竟现在是宗主了吧……你怎么这副表情?”
宋秋时扯了下唇角,“今日天还未亮时我收到了他二十三封传信。”
“那很好了。”
“好什么……”宋秋时语气十分幽怨,“你今天根本没有注意过我,我的黑眼圈重到快要变成第二双眼了。”
“那很坏了,”沈轻迟立马改口,“段清咋这样。”
“二十三封传信……二十三封,你知道我怎么看过来的吗……我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结果,每一封每一封里,全部都是他问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好,哪一套衬他气色。”
“他还问我你今天要穿什么衣服,我怎么会知道……处理宗门事务处理疯了吧。”
沈轻迟挠挠脸,看着宋秋时那一身绣着银色暗纹广袖锦袍与看似随意却是精心设计过的发型,还特地带了玉冠,明显不同于往日。对这件事,她不做评价。
至于他所说的黑眼圈……沈轻迟更是没看见。
“怎么会没注意你呢,”她打了个哈哈,“你今天穿得特别好看。”
宋秋时眉心舒展,但还是带着不确定又问了一遍,“真的啊?”
“真的真的。”
宋秋时唇角弯起一个很浅又有点得意的笑,不枉他昨夜便开始的认真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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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距离主殿越来越近,路旁不同风格打扮的侍从也越来越多,沈轻迟和朋友们没再聊天,在殿外众多生人的沉默注视中,踏上殿前台阶。
她没怎么思考,径直推开大门。
殿内推杯换盏声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各色望向沈轻迟的目光。
探究的、欣喜的、不怀好意的和恐惧的。
段清于主座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酒盏,并不和旁人多交流。见沈轻迟来,他眼眸一瞬间亮起,想要驱动轮椅来到她面前。
沈轻迟朝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她带着众人随意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
这场议事,按理来说论段清的资历,是没权利坐在主座的,更没权利对旁人爱答不理,但奈何他是在场与沈轻迟最熟络之人。
在场大多有求于沈轻迟,表面上对她的态度自然是要多好有多好,连带着对她身边的人也恭恭敬敬。在老古董们的眼里,沈轻迟是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利剑,在摸不准她对她那魔尊师兄的态度时,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锋利的剑尖会指向天道,还是悬上他们的脖颈。
殿内气氛在沈轻迟到来后停滞了一两秒,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又恢复了其乐融融,只是仍有人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云昭等人环绕在沈轻迟身侧,满脸警惕地打量着所有人。沈轻迟看得好笑,想让她们也找地方坐下,却被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怎么能呢!我一看这个地方就不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也都不是好人,遇到危险,我们站在你身边才能更好的保护你嘛!”云昭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其余人纷纷效仿。
沈轻迟也就由她们去了。她支着下巴,掰了一小块桌上的桂花糕吃,开始观察殿内所有人。
她现在的心情很奇妙,算不上多好,也并不生气,她早料到会有今天这一遭,无论她是否愿意。但其实沈轻迟还挺期待的,她想看看这些人到底会怎么说,怎么做。
……全部是一群好像见过但是叫不上名字的人。这也不怪她,以前这种事情都是师兄帮她做的。议事师兄议,认人师兄认,沈轻迟只需要站在师兄身边露个脸,然后拉着师兄袖子问什么时候走她饿了她想吃饭。
这就导致了一个局面,宗主们都认识沈轻迟,沈轻迟对不上各宗宗主的脸。
她咽下那块很难吃的桂花糕,而后飞快把桌上剩余的一半塞进宋秋时手里,继续巡视。
忽然,她看到了位熟人。
熟人正无所事事地抱着自己的剑,给剑穗编小辫。或许是沈轻迟眼神太过直勾勾,那人似有所感,抬头与她对上视线。
那人眼睛亮了。
下一秒,沈轻迟脑中响起传音,“小迟!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没一会儿。”沈轻迟回答道:“乘月姐姐怎么也在这里?”
应乘月声音有些懊恼,“我都没注意,这里太无聊了,还好你来了!”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我代表剑阁来的,以前这种事情都是你师兄……不对,谢殊那个逆徒来的,他最擅长这些。”应乘月语速很快,在这里的那段时间真要把她给憋坏了,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说的上话的人,自然是一刻不停。
“你也知道,剑阁那群人脑子里全是修炼修炼修炼,阁主在闭关,其余人要么说自己买了新剑穗在准备乔迁之喜没时间,要么是后院养的菜引气入体了要去接生,要么在胡扯感觉自己寿元将尽来了这里会直接死,”应乘月顿了下,语气崩溃,“而只有我,刚才突破不久,有点太得意忘形,然后!我!就被抓过来了!”
“这里的宗主长老,我一个都不认识啊!”
沈轻迟沉默。沈轻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