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如春笋般从佩罗斯城的大街小巷里冒出来。
前来报信的士兵惊慌失措。
以多萝西女皇为首的阿利亚帝国高层却没有任何反应,仔细一看,他们早已失去神智,像木偶一般呆呆的坐着。
佩罗斯城的六个方位,原本矗立着六座高大的英雄雕像,然而,在西里尔力量失控的同一刻,这些雕像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冲天而起,连接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将帝都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阴霾中。
这个法阵的中心,是件布满诡异魔纹的武器——灭神锥。
阵法下,人们力量尽失,心中的黑暗被无尽放大。恐惧、愤怒、仇恨、嫉妒等等负面情绪如同洪水猛兽般蔓延。佩罗斯陷入了失控,人们互相谩骂、攻击,不死不休,而这些黑暗情绪又被大阵无情的抽取,汇聚到被阵心锁定的西里尔身上。
混乱的观众席中,洛伊岿然不动,嘴角挂着阴邪的笑容。
明陇等人察觉不对,第一时间来到西里尔身边,将他团团围住。
“殿下,请静心凝神!”
然而,西里尔无法克制心中的阴暗念头滋生,体内的黑暗之力正在不断壮大,光明之力被压制了,他的理智也在一点点消失。
“明陇,阻止我……”西里尔艰难的从嗓子里吐出这几个字,就痛苦的弯下腰,一圈圈力量波纹以他为中心爆发出来。
龙族强悍的**尚能抵挡这股力量,别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有人看着身边的人被击飞,惊恐地大叫:“为什么他还能使用力量,是不是他在搞鬼!”
“外面的亡灵一定是他召唤来的,他一定是亡灵法师!”
“快杀了他!”
“对,杀了他!”
陷入绝境的人往往禁不起一点煽动,他们捡起身边所有可及之物向西里尔投掷,喊打喊杀。
“住手,大家别冲动!”艾伦和修等人连忙阻拦,但他们被大阵压制的厉害,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中。
忽然,几个臭鸡蛋砸上西里尔的胸口,黏糊糊的腥臭让盖伊的神经崩断了,“你们这些人类,简直是——放肆!”
低沉而威严的龙吟将妄图冲上台的人狠狠压倒在地。
米诺同样一脸震怒,他拔出长剑:“对殿下无礼者——杀!”
丹则直接将一个乱扔东西的家伙拍进墙体里,连脾气最好的莫奈都冰冷了面孔,露出杀意。
明陇对盖伊等人的动手头疼不已,但他自己也到了忍耐的极限,“我族殿下岂容尔等冒犯!”
艾伦早就猜出明陇等人的身份,担忧的看向状况不明的皇室看台,喃喃道:“这下麻烦了啊。”
竞技场都在众龙皇卫爆发的威压下安静了,但人们心中的恐慌却越来越大。
“他们是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人,肯定和亡灵有关!”
……
西里尔的神色痛苦,脑海中仿佛有两个身影在激烈交战:
——林露是为了救中洲才陷入险境。而这些人在做什么?他们都在阻碍你去救她。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不,林露不喜欢血腥。她那么善良,不会原谅你如此做的。
——阻拦的人,都该死!
——不可以!
他的理智在吵吵闹闹中越来越弱,忽然大吼一声,朝人群挥出一剑,这一剑夹杂着毁灭气息,落在人群中的后果不堪设想。
明陇迅速反应过来,堪堪用胳膊挡住了这一剑,火花在他的龙鳞上炸裂,他连连退后,嘴角溢出鲜血。
“殿下,醒醒!想想林露小姐,她还在等你!”
“林露”两个字让西里尔的身体微微一震,有片刻清醒,他竭尽全力调动光明之力与暴动的黑暗之力抗衡。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中交战,将浑身经脉破坏得一片狼藉。幸运的是,在消耗了大量光明之力后,他在失控边缘恢复了理智。
龙皇卫们刚刚松口气。
“啪啪啪!”突兀的掌声响起,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掀开斗篷,从观众席中飞上半空,“不愧是我选中的孩子,在这种情形下还能清醒过来,只是可惜啊……”
“……到此为止了。”
西里尔看到那身影,双眼充满了难以置信,“——父亲?”
知道西里尔是文森特家养子的人纷纷惊愕的看向空中。
老文森特伯爵?他不是死了吗?瞧他现在的样子——猩红的双眼,布满尸斑的脸,活脱脱的亡灵样。
“文森特家族竟然投靠了亡灵?!”有人愤怒的嘶吼。
“叛徒!”
莱利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记忆中正直和蔼的“姑父”露出狰狞的表情,他还看到了伊尔带领着尸傀和骷髅组成的亡灵军团包围了竞技场,还有个可怕的家伙,每半张脸都让人熟悉,合起来却叫人恐惧。
勒奇斯舔了舔嘴唇,“喋喋喋,好多实验材料啊,喋喋喋……”
洛伊缓缓走向西里尔,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压迫感。他伸出手,指尖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灭神锥忽然飞入他的掌心,魔族圣器的威压轻而易举的盖过了龙皇卫的,普通人承受不住,早就晕了过去,还能维持清醒的,都是实力不弱的强者。
随着灭神锥的靠近,龙族血脉中的战斗意识沸腾起来,连年幼小的多米都瞳孔一竖,扒在莫奈的肩膀上嘶吼。
明陇还算理智,“殿下,此物不凡,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灭神锥忽然加大的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开不了口,其余几人俱是。比起他们,承受了更多力量的西里尔半跪在地,闷哼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洛伊犹如行走在自家后花园,穿过龙皇卫的包围,来到西里尔面。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抬起西里尔的下巴,感受到他的抗拒,“别试图反抗,我的孩子,你从始至终就是我预备的一具躯壳,你的力量,你的命运,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别那么震惊,”洛伊喜欢他此刻的表情,“实话告诉你,这些年,无论是你的魔力被废,数次死里逃生,甚至失去所爱之人,都是我安排的……”
西里尔的表情崩溃:“为什么?为什么?我从小尊你、敬你,那些悉心教导和爱护,都是假的吗?父亲!”
伊尔闭了闭眼,心中一片冰凉。他此刻的模样和自己当初知道真相的时候真像啊。
洛伊的眼神流露出恨意,“别叫我父亲。你的亲生父亲早就舍弃了你,死在亡灵之门里。啊,你还不知道吧,他像只卑微的虫子一样被钉在地上,血肉被一片一片撕下,他的哀嚎求饶传遍荒野……”
“住口!”西里尔喷出一口鲜血,愤怒竟然让他挣脱了灭神锥的压制,利剑如同光芒般刺向洛伊,将他逼退数步。
真是可怕的爆发力。
洛伊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他一直无法超越的哥哥。
“呵,叙旧就到此为止了。”洛伊抬抬手,黑色的阵纹在他和西里尔的脚下扩散,西里尔被牢牢定在原地,污秽的亡魂从洛伊已然腐败的肉身中钻出来,冲进西里尔的身体里,他要占据这具更加鲜活强大的身躯。
“不,林露还在等我,我必须活着。”西里尔挣扎,抗拒,体内稀薄的光明之力再度凝聚,灼伤了入侵的亡魂,它哀嚎着逃回了原本的躯壳中。
洛伊没想到,他用了这么多方法还是没能完全磨灭西里尔的光明之力,他还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么?哼,果然是那个人的种。
“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
“伊尔——”
伊尔闻言,将艾伦等人押了上来。
艾伦看了看高台上一动不动的多萝西,又看了看面目全非的老友文森特,还有身心都遭受重创的弟子,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洛伊很清楚怎么才能让西里尔束手就擒:“你再敢反抗,我就一个一个的杀掉你的老师和朋友。”
丹简直想破口大骂:哪来的老疯子,卑鄙无耻!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将一双眼瞪得像铜铃。
西里尔望着伊尔,眼中闪过受伤:“……你……早就知道一切?”
伊尔微微侧头,似乎在躲避西里尔的眼神,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却始终没有开口。
勒奇斯饶有兴致的看着兄弟俩,不知在打什么可怕的主意。
“别痴心妄想了,现在,没有人能帮你。”洛伊的声音如同一座大山,压得西里尔几乎窒息。
鼻腔间充斥着腥甜的味道,那点点光明之力仿佛一朵在风暴中挣扎的烛火,即将黯然熄灭。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明陇等人都发誓守护西里尔,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将他逼上绝路,心中深感自责。
明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禁术从眉间涌出,如同狂风暴雨般冲破了灭神锥的压制。
盖伊几人纷纷效仿。
多米小小的身体被抛了出来,躲在艾伦宽大衣兜里的球球一个跳跃,叼住他的脖子跑到一边。
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别添乱了。
洛伊自然看出他们在使用龙族禁术,也知道禁术反噬的可怕。
“竟然肯为了他做到这一步吗?”
龙族巨大的本体逐渐显现出来,几乎将整个竞技场填满。
莫奈伸出双翼将西里尔牢牢护在身下,其余几头巨龙冲上佩罗斯竞技场的上空,他们咆哮翻腾,巨大的翅膀卷起狂风暴雨,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几道龙息喷吐而出,瞬间击碎了洛伊精心布置的大阵。
灵魂转移术被破,西里尔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晕了过去。而洛伊也没能幸免,被反噬的同时,一道龙息击中了他,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可恶,你们都该死!”
他的身体撕裂开来,巨大的骨龙张开狰狞的骨刺,残破的翅膀遮天蔽日。
龙皇卫和亡灵龙在空中展开了激烈的交战,巨大的能量波动在空中碰撞、爆炸。好不容易摆脱了阵法压制的人们面对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插不上手。上面哪一个都有超越剑圣的力量。他们只能四散逃跑,生怕被波及。
——怎么会是龙族啊!
伊尔趁着艾伦等人注意力被空中的战斗吸引,迅速回到亡灵大军中,指挥那些脑子不好使的家伙追击逃跑的人。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对近处的艾伦等人却视而不见。
勒奇斯见势不妙,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