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和他的队友们去清理周围几条街道,林露和罗莉也没闲着,她们不停加固门窗上的防御阵,让逃过来的人进来躲避,也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
等店里的人情况稳定下来,林露才注意到那个黑发少年,他的发丝下有一双异于人类的尖耳,仔细看看,他的样子也要比一般人类男性更秀气,身上穿着精灵族特有的缂丝织物。
是精灵啊?
她开店这么久以来也见过不少矮人、兽人来买东西,唯独没有见过精灵,他们似乎对人类特别防备,只喜欢在固定的地方买东西。
“我叫阿瑟。”
林露抖了个激灵,又是把好嗓子,这个世界好听的声音可真多。罗莉撞了撞她的手臂,她这才反应过来黑发精灵在同她说话。
“啊,我叫林露,这是罗莉。”她见阿瑟一直盯着柜台上的咖啡豆就问:“你是想喝咖啡吗?我给你调一杯,不过现在没有榴莲班戟了,配巧克力蛋糕可以吗?”
这话一出,还在哼哼唧唧的几名顾客立即转过头来,一脸幽怨。
——老板,你还有蛋糕?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林露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给每人切了一块蛋糕,这时间点,他们自己都还没吃晚饭呢。
至于咖啡?伤员是不能喝咖啡的!他们磨了一个白天的咖啡豆,可不想再磨一个晚上。
最后只有阿瑟独自享受了一杯卡布基诺,他捧着醇香的咖啡坐在货架旁边,也不嫌弃乱哄哄的环境,露出一脸特别享受的神情。
林露和罗莉诧异的对视一眼,这个精灵好像有点特别哎。
西里尔和
修几人发现这些尸傀前脚倒下后脚就爬起来,怎么也打不完,只能先把他们困在空房子里,等待圣职人员的净化。
他们越走越靠近国王大道,这边是重灾区,本来就人多,吸引来的尸傀就更多,场面更加混乱。他们一进来就发觉情况不妙,想退出去,但出口已经被源源不断赶来的尸傀堵住了,只能继续战斗。
西里尔在这里又碰上了莱利,他不想搭理别人,别人却要来招惹他。
莱利一脸阴阳怪气的说:“哟,你终于舍得从龟壳里出来了啊?”他的马已经被尸傀咬死了,自己也略显狼狈,但为了剑士的荣耀还不肯后退一步。
莱利一脚踹开一只尸傀,见西里尔又是一脸“懒得和你说话”的态度,他表情微怒,自己肯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养子说话已经是看伊尔。文森特的面子了,还敢给他甩脸色。
“你最好别死得太快让文森特家丢脸!”
西里尔根本就没功夫和他甩脸色,他不理这人的聒噪只是不停地挥剑,不知不觉将还未完全熟练的魔武斗技使用了出来,被融合了光元素之力的剑气斩断手臂的尸傀便无法再接上肢体了。
修和其他人喘着气,惊奇的看着西里尔越砍越顺手。
“队长厉害啊,这是怎么办到的?”
莱利同样大吃一惊,他离得近更能感受到西里尔斗气的不同,“你的魔力恢复了?怎么可能!你的精神力不是已经枯竭了吗?”
西里尔当初与人切磋被废掉精神力时他也在场,他很确定西里尔不可能再拥有魔力。
不对,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魔力或是斗气了,他震惊的脱口而出,“你难道是魔武双修?!!”这话一出,不仅是还蒙在鼓里的修几人,连附近不小心听到的人都惊呆了,差点愣在原地被尸傀大军淹没。
魔武双修那不是个传说吗?世上真有人能做到?
西里尔一个剑气横扫,周围一大片尸傀纷纷倒下,金色的剑气在黑夜里尤其闪耀,他朝莱利冷笑一声,“哼,还要多亏了你们。”
莱利的脸色顿时如踩了狗屎一样难看。
……
待在旅馆的蜜芽一行人还没来得及休整,就被突如其来的动乱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冲出去想要寻找阿瑟的身影,但乱哄哄的街道哪里还找得到人。
她心里充满懊悔。
早知道多留他一晚又会怎样?
……
这场被后续历史称为“亡灵之夜”的混乱里,还有一群人大放异彩。
是迪加·韦带领的平民派学生。
不止皇家斗气学院,连兰克特魔法学院也有不少人加入这支队伍,他们在迪加的指挥下结成小队合力对抗尸傀保护市民,其英勇不输正规军。
元老会的人对迪加·韦的表现很满意,安德鲁会长还亲自授予他“忠勇战士”的勋章,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颇有让其加入元老会的架势。
光明教廷这边几乎出动了在帝都的所有圣职者和骑士,让人意外的是指挥他们的竟然是不显山露水的艾瑞克,他有条不紊的发布指令,已经初具教皇继承者的威严。
而尼尔大主教在得知情况的那一刻就亲自带人去了安德森府,他们在地下室发现了卡戎·安德森的皮囊,又追着亡灵法师的踪迹出了城,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没能抓住那个制造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
相比之下皇室的反应就让人大失所望了。
乔西里陛下派出了雄狮军团剿灭尸傀,禁卫队和巡逻队协助维持城内秩序,这本没什么问题,可是欧妮娜皇后擅自调走了大半禁卫队和巡逻队的人去找第九皇子和威尔逊伯爵,导致维持秩序的人手严重不足。
乔西里陛下对欧妮娜皇后再次大发雷霆,收走了她手上的所有权利,并禁止她离开房间。
陛下虽然也很痛心,大家都知道米勒皇子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但他不止一个儿子,第三皇子凯文。艾德里安虽然性格懦弱了些,但也可以试试培养起来。
皇后宫殿里,珍贵的东方瓷器叮叮当当碎了一地,欧妮娜皇后忍不住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她耗费了如此多心力,最终什么都没找到。
有时候没找到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找到了才是彻底的绝望。
……
这场混乱持续了一整夜,直到太阳重新升起,勒奇斯已经远离了兰克特,没有了他的亡灵之力继续支撑,尸傀们才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
劫后余生的帝都百姓纷纷从躲藏的角落跑出来欢呼,以为灾难已经结束了,但聪明的人都忧心忡忡。
——这是中洲千年来最大规模的亡灵入侵事件,很可能才只是个开始!
圣职者们还要继续为这些尸傀释放净化术,以免他们到了晚上又重新“活过来”。
失踪者的家属们纷纷前来认领尸体,他们中只有部分人找到了亲人,可是看着这些难以辨认的残躯都忍不住痛哭流涕。
“我的儿子啊!”
“我哥哥他,呜呜呜……”
有些人坚决不肯承认那些面目全非的是自己朝夕相伴的人。
“我老婆不是长这个样子的,不是她,不是她。”
……
林露从杂货店到大教堂这一路走来,听到无数哭声,对亡灵族的残忍也有了新认识,她拽着西里尔的袖子都快扯破了。
“队长、露露,你们来了。”卡洛里看到他们进门,侧开身体让他们看躺在床上的小女孩。
“黛西……”
尽管在来的路上林露已经见过了许多亡灵法师的“杰作”,也听前来通知他们的骑士说了黛西的伤势,即便大光明治愈术能让伤口能愈合,也无法让一个人失去的身体部位重生。
但眼前的一幕还是深深的刺激了林露。
黛西膝盖以下的部位空空荡荡……
以往甜美的笑容也成了麻木。
她看到林露来了,空洞的双瞳里闪过一点点光亮。
“露露姐姐,你见到我哥哥了吗?”
卡洛里眼中流露出不忍,悄悄朝林露摇了摇头,教廷的人已经确认过安德森家的人都成了尸傀,黛西是唯一的幸存者,可他实在不忍心告诉黛西实情。
林露顿时明了,她努力露出个微笑,“你哥哥还有重要的使命要完成哦,所以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见黛西。”
“哦。”
林露以为她会继续追问,没想到黛西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许她不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照顾黛西的修女告诉他们,黛西身上还有残留的亡灵之力,需要继续呆在教堂一段时间接受光明之力的净化。
林露:“黛西别怕,姐姐天天来看你好不好?”
“真的吗?”黛西的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她伸出左手,“露露姐姐和我拉钩,说谎的人会变长鼻子哦。”
“好,拉钩。”林露摸着黛西冰凉的小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西里尔和卡洛里被艾瑞克叫走了。
林露一个人陪着黛西说了会儿话,直到她疲倦的睡着了。
林露找到西里尔他们的时候,发现佐伊也在这里,他已经治好了手腕,还在外面作战了一夜,这回是带人送一批尸傀来净化的。
林露这才知道,昨天还是艾瑞克给佐伊和黛西治疗的,原来这里治疗法术最厉害的不是年龄最大的尼尔大主教,而是年龄最小的艾瑞克,不愧是光明圣子吗?小小年纪法术就不输大主教了。
他们人都在,也正好复盘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脱下卡戎·安德森人皮的亡灵法师已经逃出了兰克特不知所踪,现在整个帝都内军队和教廷的人还在挨家挨户搜查有没有遗漏的尸傀。
林露听到安德森家已经无一活口,不禁忧心黛西以后的去处。
安德森府是不可能继续住人了,她的身体又……
林露:“西里尔,我们能收留黛西吗?”
西里尔摇头:“恐怕不行。”
林露有些生气,“为什么不行?”她也有车有房,还不缺存款,养个孩子怎么就不可以了?
西里尔知道林露想得简单了,安德森家好歹是老牌贵族世家,就算遭此一劫,但只要陛下没撤销安德森家的贵族头衔,就不缺想要“收养”黛西的人,论血缘亲疏林露连黛西远在南方的姑妈也比不过,而这背后牵扯的贵族利益更不
是林露一个涉世未深的“小法师”能应付的。
林露不懂这些道道,但见其他人都面露不赞同的神色,只好咽下了反驳的话。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冲动了,她自己的未来都不知道会怎样呢?哪有资格去承担另一个人的未来。
佐伊表示他可以收养黛西,以他养父家的势力,几代前又和安德森家有过姻亲,这不算个难事。
“如果小黛西愿意,也算还老管家的救命之恩了。”佐伊摸着下巴上的胡渣,是当妹妹还是当女儿?还是当女儿吧,就不用被催婚了。他想得是挺美,但黛西未必愿意。
艾瑞克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知道佐伊看着不拘小节,其实很心细,从小就会照顾人。
“对了,我也要离开斯卡帝国了。”
对这反应最大的就是佐伊,他着急的追问艾瑞克,“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去哪里?”
艾瑞克来这里还不到一年,佐伊知道他来只是暂时的,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
艾瑞克:“冰裂谷那边的骷髅兵已经清理了大半,教皇陛下派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遗留。”
佐伊不知冰裂谷的事,听得一头雾水,但都有骷髅兵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艾瑞克是不可能因为他担心就不去的,他也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林露、西里尔和卡洛里都有些惊讶,这都好几个月了,教廷居然还没把那些骷髅兵清理完吗?
艾瑞克:不能怪教廷不积极啊,实在是那里地形复杂,施展不开大范围法术,传送阵每次又只能带几个人过去,还要消耗高级魔核,教廷也要考虑成本的。
林露他们就不打扰艾瑞克和佐伊了,自行回了杂货店,这里已经被同伴们整理好了,收留的人也都各自离去。
只是看着昨日还繁华的街道一夜间满目疮痍,林露心有感慨,世间风云变幻,厄运也不知何时就会突然降临,但为了那天到来时不至于束以待毙,她要加快步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