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露第一次骑沙漠地行兽的新鲜感很快就被炽热的太阳磨灭了。
无他,实在是太热了。
等快到正午的时候,连地行兽都走不动了,吐着舌头趴在沙丘的阴影里休息。
他们就原地支了个棚子,林露在沙子上铺了层垫子,再拿出几桶冰块摆在四周,放上清风卷轴,总算凉爽了些。
“西里尔,我们这是往哪里走啊?”林露看西里尔和卡洛里在研究地图。
西里尔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说:“我们离鬼哭丘最近,那里是长尾湖移动的地点之一,先去那里吧。”
卡洛里点点头:“修之前也这么说,说不定我们还能碰上。”
蓝澈抱着一个冰桶,施法腾起一片冰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他们都走这么久了,还在才怪。”
卡洛里斜眼看着这条快变成咸鱼的鲛人,“你个非要跟着来又什么忙都帮不上的,能不能别说丧气话。”
“谁说我帮不上忙?我马上就能找到长尾湖!”
蓝澈的脾气在太阳底下像沸腾的水一样冒泡,他把冰桶一搁念起咒语,一条细细的水线在空中凝出,指向另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的水气最浓,应该走这边。”
“呵呵呵,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咧。你看看,这不就是我们来的方向吗!队长,别听他的,我们还是去鬼哭丘吧。”
卡洛里朝蓝澈翻了个白眼。
尽说大话!
蓝澈:“你,我没看清,再来一次……”
西里尔看着两人像小孩子一样拌嘴,摇了摇头,坐到林露身边,继续研究走哪条路线最省力。
林露看向一直沉默的泰勒,“泰勒,你有没有什么建议?”他自从离开萨浪镇就越来越沉默了。
泰勒的眼神只挣扎了一瞬。
“我也觉得应该去鬼哭丘。”
卡洛里跳了起来:“来来来,我们投票。”
“去鬼哭丘的三票,去水气方向的一票,还有一票弃权。”
“嘿,得胜者——鬼哭丘!”
三日后,他们抵达了鬼哭丘。
一座座形状怪异的红褐色石丘比肩接踵,上面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粗颗粒沙子。
“到处都是石头,哪有湖啊!”卡洛里沮丧的跳下来。
这些石丘间的缝隙就像是天然的避风港,他们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落脚。
“这里没有人。我们歇一晚,明天出发去下一个地方。”西里尔搜查一圈后回来。
林露点点头,也没想过能好运到一次就找到天蝎部落。
晚上,篝火噼里啪啦的跳动着。
泰勒睁大了眼睛,没有丝毫睡意,他歉意的看了看林露的帐篷,转向西里尔的方向时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
风沙越来越大了,穿过石丘间的缝隙发出鬼哭般凄厉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帐篷里睡觉的三人一点也没被惊醒,连和泰勒一起守夜的卡洛里也靠在石头边睡得深沉。
泰勒扔掉手中的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长眠草的汁液,一滴就能叫普通人睡上一整夜。
这是他身上最最最值钱的东西了,连被困在海盗船上那会儿都没舍得用。
晚上煮饭时,他借口帮忙林露看火,悄悄倒了一瓶进去,就算是西里尔和蓝澈这样厉害的高手也绝对扛不住药效。
旅店老板说过,每到沙暴季节,鬼哭丘在晚上就会被沙子淹没,天亮时沙子又会被风卷走,非常可怕。
本地人都知道一旦进入沙暴季节绝对不能去鬼哭丘,就算去了也要赶紧离开,千万不能过夜。
泰勒正是利用这一点。
他算计着路程,拖着队伍直到傍晚才抵达鬼哭丘,就是想让这里成为西里尔的埋骨之地。
“你赔我哥哥的命!”泰勒搓了搓眼睛。
风沙越来越大了,吹灭了篝火,将帐篷刮得东倒西歪,几头沙漠地行兽不安的踱着步。
石丘上肉眼可见的堆积起一层层沙子。
泰勒像是忽然惊醒,准备从帐篷里把林露拉出来。
他想西里尔死,但没想杀林露和其他人,他可以用地行兽把他们带出去。
泰勒连拖带拉的将林露弄上了一头地行兽的后背,惊慌不安的地行兽等不及他将林露固定好就扯断了绳子,拔腿向鬼哭丘外跑去。
其他地行兽也纷纷扯断绳子逃命去了,泰勒只来得及拉住一头小的,眼睁睁的看着背着林露的地行兽跑得没影了,嘴唇打起哆嗦。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
林小姐是魔法师,她不会有事的。
泰勒自欺欺人的选择忘记林露手上还带着封魔环,根本使用不了魔法,要不是她有防御戒指,就这么被惊慌失措的地行兽背着狂奔,不死也残。
沙子在缝隙之间累积,很快堆到了小腿,沉睡中的人却还无知无觉。
泰勒一步步后退,一头地行兽带不了三个人,何况他做了这种事,卡洛里和蓝澈知道了不会放过他的。
不再迟疑,泰勒抓住最后一头地行兽的背脊跳了上去。
凄厉的风沙铺天盖地的卷来,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鬼哭丘,泰勒抹了抹眼泪,将心中最后一点犹豫掐灭。
“对不起了。”
他只是在为哥哥复仇,他没有错!
泰勒骑着地行兽往回跑了一整晚,却渐渐迷失了方向,他身上并没有太多水和食物。
“怎么办?怎么办?”
泰勒慌乱的辨别方向,忽然看到沙丘后有两个眼熟的身影向他走来。
他的牙齿咯吱咯吱的打颤,拉着缰绳的手被勒得发疼,但地行兽任由他怎么催促也不肯挪动了。
——不,怎么会这样?
他才逃出来,他才为哥哥报了仇,他还没有享受到报仇的喜悦……
靠近的两个人在风沙中抬起脸,赫然是皮尔斯和葛飞。
“小老鼠,抓住你了!”
……
“噗噗!”
“搞什么啊?怎么回事?”
清晨微白的天色下,鬼哭丘已经被沙子填成了平地,风又一点点将沟壑里的沙子吹走。
满天沙尘扬起百米多高。
卡洛里从沙子里钻出来,拍了拍衣服,看着大变样的鬼哭丘慌了神。
“露露!”
“队长!”
“那个,咸鱼!小鬼!”
“你们在哪儿啊?”
又是两个人影从沙子中钻出来,唯独不见了林露和泰勒。
“他们不在这里了。”西里尔的脸色特别臭,他拿出通讯本哗啦啦的翻页,直到翻到林露的最新留言时才稍微好转。
泰勒以为沙子会将他们活埋,但事实上他们各有防御手段,根本无惧风沙。
昨晚是怎么回事他们静下来想想就知道了,再怎么睡得沉,他们这么多人也不可能一点察觉也没有。
是他们也小瞧了泰勒,虽然没什么武力值,居然也能让他们几个不知不觉中招。
卡洛里瞅着通讯本上林露报平安的话,“还好还好,露露没事,这小鬼下手还真不留情啊,想杀你就算了,干嘛连我们也要一起活埋……”
卡洛里的声音在西里尔的瞪视下越来越弱。
西里尔合上通讯本大步往前,“林露说她往东方走了,我们别磨蹭,赶紧去找她。”林露不能用魔力,就算她有防御法宝,西里尔也不能完全放心。
蓝澈对西里尔手上的通讯本很感兴趣,但也知道他肯定不愿意给自己看,估计又是林露做的“小玩意儿”吧,她总有数不清的奇思妙想,难怪那家杂货店这么受欢迎。
西里尔看蓝澈还停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皱起眉头,虽然看不顺眼这家伙但也不能把他丢半路。
主要是不好和林露交代。
“快跟上,我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对对,别拖后腿了。”
……
林露昨晚没吃多少东西,清醒的时间比他们三个都要早。
醒来就发现自己幕天席地的躺在地上,还好太阳没出来,不然就要成烤人干了,她的衣服里全是沙粒,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个参照物都找不到,但这里绝对不是鬼哭丘,这边的沙子更粗,而且整个地势比较平坦。
原来是受惊的地行兽胡乱的选了个方向跑,半路上就把没有固定的林露颠了下去。
别说林露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连那头地行兽自己都不知道。
林露按了按因为长眠草汁液还有些迷糊的额头,取了杯灵泉水喝下,感觉好多了。
她不会无缘无故与其他人分开,同行的人中就只有泰勒可能这么做,还好她给西里尔他们发了很多防御物品,让他们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开启。
林露进空间清理了一下,再出来的时候一辆崭新的越野车出现在原地。
父亲那辆面包车在沙漠里开不动,这辆越野车底盘高动力足,当初导购拍着胸脯保证这种型号的车什么地形都能上,她才割肉买下的。
启动发动机,感受到久违的汽车嗡鸣声,林露老司机的热血又燃烧了起来。
早该这么做了,管那几个男人怎么想,就该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嗯,解释不了的东西,就说是师父给的!”
几个月没摸方向盘的老司机豪迈的在沙地上开出了让人心惊胆战的S型。
林露光顾着兴奋,没察觉在她精神力浓郁的识海深处,一团形似神火的苍白色小火苗抗议般跳了跳。
她早就忘了,那次神火在身体里转悠了一圈出来后就变小了的事。
真不是她的错觉,神火在她体内一分为二,被西里尔吸引跑出去的是属于前光明神的力量,而留在原地的一团其实是某个“偷渡客”附着在神火上的一缕神魂。
李斯特·兰顿,这个让时空管理局头疼不已的家伙终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渡回了这个世界,虽然只是一缕神魂,但空间之神的神魂何其强大,不是林露一个才踏上魔法师道路不久的人能察觉的。
这缕神魂还不敢贸然与林露沟通,万一被时空管理局的监视者发现就白费了他兜这么大个圈子的功夫了。
他需要一个时机。
不过,他这个寄宿者着实有趣。
又怂又勇。
明明力量不弱,但总是谨小慎微,低估自己、高估别人。
但有时候胆子又大到让他也目瞪口呆。
敢拿神明当挡箭牌,还扣锅扣得心安理得的人,这么多位面他就遇到这么一个。她莫非是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神对与自己光系密切的事是有感应的吗?
林露要是知道肯定会大喊冤枉,谁知道李斯特·兰顿已经晋阶成空间之神了啊!
J0023也没提过。
而且,要不是因为李斯特,她怎么会流落到这个危险的世界来,拿他当当挡箭牌很过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