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恩怨好比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个吻下去,什么不愉快都随着交缠的呼吸烟消云散了,提着婚戒和赠送的情侣杯走出珠宝店。
白寂晨偏头见她一脸明媚,笑着打趣:“你看你一脸美滋滋的。幸亏我有先见之明买了钻戒,等我们以后变成老夫老妻,不用听你抱怨当年没有给你买钻戒当婚戒。”
苏偶云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是美滋滋的,只感觉心里挺美的,没想到反应到脸上了,相由心生啊。
但她能承认么,张嘴反驳:“谁美滋滋了?我那是……”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迎面走来两个半大孩子,好巧不巧,其中一个是她的同父异母弟弟——苏孟禹。
苏孟禹带着同伴走到他们面前:“姐,晨哥。”眼睛在他们脸上探究地打量,视线下移,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双手,“不是吧,你们俩?晨哥,你也太效率了吧,刚从国外回来就对我姐下手,你这可是杀熟。”
苏偶云脸一热,拿出大姐的威严板起脸训斥:“苏孟禹,你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才12岁,上半年小学刚毕业,说话怎么这么早熟?
训完弟弟,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微胖女生身上,扎两条麻花辫,脸蛋粉粉肉肉的很可爱,面相看着很是乖巧。
她放软语气:“你晚上和朋友出来玩吗?”
“嗯。”苏孟禹扭头冲女生抬了抬下巴,“她叫许天夏,我小学同班同学。许天夏,这是我姐,亲姐。这是晨哥,我们家以前的邻居。别愣着,打个招呼。”
许天夏腼腆地浅笑,声音细细软软的:“苏姐姐,晨哥哥,你们好。”
苏偶云看着俩孩子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猛打个突:他们不会早恋了吧?才小学毕业啊!
白寂晨知道他们姐弟平常很少见面,今晚难得遇上,为了让他们多相处一会儿,主动提议道:“既然碰上了,不如你们和我们一起玩吧。”
苏偶云没说话,默许他的提议。
苏孟禹先转头问许天夏:“你愿意吗?”
许天夏心里自然一百个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把他约出来,想和他过二人世界,不想和大人凑一块儿。但面对大人的邀请,她不敢直接拒绝,只好勉强点头,小声说愿意。
苏孟禹一眼看穿她勉强的微表情,替她拒绝道:“算了吧晨哥,我们还是各玩各的。你们年纪大了,跟我们有代沟,玩不到一块儿去,强扭的瓜不甜。”
苏偶云和白寂晨仿佛听到“咔嚓”一声,他们两颗“年纪大”的心脏轻轻地碎了:我们才25岁!风华正茂!你个小屁孩怎么敢把我们归类到老年组?!
苏偶云气笑了,抱起双臂,冷哼一声:“苏孟禹,我本来想赞助你今晚的开销,现在你这张狗嘴帮我省下这笔钱了。”
苏孟禹一听有赞助,变脸比翻书还快:“太好了姐,你真是我亲姐,你发我微信上吧!”
掏出手机就在微信上给她发了张搞笑的亲嘴表情包,要钱的时候比谁都谄媚。
苏偶云没好气地转给他一千块,絮絮叨叨地叮嘱:“你们就在商城里面玩,不要跑去外面那些人少偏僻的地方,不要玩到太晚回家,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苏孟禹喜笑颜开:“遵命!”
白寂晨在一旁看着他们姐弟的互动轻笑。
其实,她和弟弟的关系很像他和白延熙的关系:两个人中间始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相互间总有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很难像同一个妈生的姐弟那样肆无忌惮地亲热。
不过,她没搬出去之前有帮忙照顾过弟弟,加上弟弟年纪比自己小十几岁,她很难真的做到对他熟视无睹。该关心的时候,哪怕嘴上嫌弃,还是会忍不住关心,这就是血浓于水的羁绊吧。
两对CP就地解散,背道而走。
苏偶云走动间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个穿着潮牌T恤的少年背影,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长那么高了,脸上都没肉了。以前明明是个嘟嘟脸,现在瘦得跟只猴儿似的,是不是在学校里经常不吃午饭?”
白寂晨听笑了:“拜托,你说的嘟嘟脸都是他三四岁时候的脸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的婴儿肥早就没了。再说,他如果十二岁了还顶着一张三四岁的嘟嘟脸,你觉得会有那么可爱的女生跟他出来玩吗?你看他现在的瘦脸多立体多帅,虽然比起我这种成熟稳重的帅还有一段难以企及的距离,但在同龄人里面很能打了。
苏偶云白他一眼:“你夸人还要夹带私货,真不要脸。说起来,他们是不是早恋?才多大点的人啊小学刚毕业。还有那个臭小子现在说话流里流气的,居然会有可爱的女生愿意跟他出来玩,也不嫌听他说话能把人噎死。”
果然天底下的姐姐都嫌弃弟弟,这是亘古不变的血脉传承。
白寂晨又向着未来小舅子说道:“他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有点像黄皮癣的性格但是比黄皮癣更狂更傲一些。以前黄皮癣很喜欢把他当小弟罩着,经常带他出去偷吃零食、网吧打游戏什么的,两人关系可亲热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注意到苏偶云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他说的这些关于弟弟成长的趣事、性格的养成、和邻居哥哥们的互动,都是发生在她从那个家搬出去之后。
她像个局外人,几乎没参与弟弟的成长过程,甚至不如他们这些邻居哥哥们陪弟弟玩的时间多、更了解弟弟。
心里酸酸胀胀的,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反正我不了解苏孟禹,我也没陪过他,我是个假姐姐行了吧!你们才是亲兄弟!”
苏偶云气呼呼地大步走出去。
白寂晨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戳中她心里那块关于家庭和亲情的软肋,今晚第二次把她惹毛了。
看来他非常有必要折返回去再买个钻戒,才能把前面那个生气的小姑奶奶哄好。
“哎!等等我!”
白寂晨大步追上去搂住她肩头。
苏偶云甩一下肩头抖掉他的手。
白寂晨再搂。
苏偶云再甩。
再搂。
再甩。
……
永动机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
苏孟禹这对“早恋嫌疑犯”与那对“25岁老人”分道扬镳后,去买了奶茶,乘电梯直奔商场顶楼的大型游乐场。
一出电梯,动感的背景音乐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尖叫声扑面而来,五光十色的灯光在头顶上闪烁。
他们吸着奶茶在人潮和声浪中优哉游哉地穿梭,视线四处搜寻好玩的项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苏孟禹,我一直以为你只有一个姐姐。”
“刚才那个是我大姐,是我爸跟他前妻生的;我二姐是我妈跟她前夫生的;我是我爸跟我妈生的。”
许天夏被他们家复杂的人员构成逗乐,绽开笑容:“你说得好像绕口令。”
苏孟禹带她走进抓娃娃店,从兑币机兑换了一堆游戏币装在小篮子里,然后在几排机子之间边走边挑。
许天夏在一个机子前驻足,揪住他后背衣服:“苏孟禹,你给我抓个卡皮巴拉,我想要这个。”
“OK,看哥给你露一手。”
苏孟禹把奶茶让她拿着,投币开始抓水豚公仔。
许天夏身子斜靠着机子,圆溜溜的眼睛没看里面的卡皮巴拉,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这张立体的帅脸,嘴里小口小口地吸着奶茶,孟子曰:食色性也。
不知道是她炙热的视线导致,还是苏孟禹今天的手气真心有点背,一次次投币,一次次抓空,机子里堆积如山的卡皮巴拉似乎全都咧开嘴,群嘲他的无能。
少年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
他吐口气,第N次投币,盯着里面的目标公仔小心翼翼地微调摇杆,突然开口:“许天夏,麻烦收收你不干不净的眼神,我的脸要被你看穿了,你这个肤浅的外貌协会会员能不能矜持点?”
许天夏不仅不害臊还嘻嘻一笑,直言不讳道:“矜持什么呀,我就是喜欢你的脸,而且脸长出来就是让别人看的嘛。”
苏孟禹轻飘飘地斜睨她一眼:“你真不害臊,刚才在我姐面前还装乖。”
“那叫懂礼貌。”
苏孟禹掐着嗓门学舌:“那叫懂礼貌~”
勾爪对准公仔,拍下按键!
艹,又抓空了!
苏孟禹懊恼地锤一下机子。
许天夏把两杯奶茶往他手里一塞,推开他换成自己站在操作台前:“我来吧,抓这个是有技巧的。我抓两只,我们一人一只。”
投币,操作起摇杆。
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自信的眼神、熟练的操作和抓两只的豪横,莫非她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扫地僧”?
苏孟禹像她刚才一样斜靠着机子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打在她粉粉肉肉的脸蛋上,连透明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用鞋尖蹭着地面问道:“许天夏,我打算叫我姐带我去横店剧组玩,那边能见到好多明星,还能看拍戏。你要去吗?我不介意带个拖油瓶。”
许天夏认真移动里面晃动的勾爪:“不行,我去不了。我过几天就要去培训机构上奥数课,还要提前预习七年级的所有科目。”
苏孟禹失望地低下头,没趣地抬脚踢一下地面:“你妈妈就知道鸡娃你。你都按她要求考进A大附中了,暑假还不让你多玩几天,拿你当生产队的驴。”
“是我自己想上的。我妈妈给我打听过了,那些考上附中的人都开始学习了,我不能落后他们。”
许天夏对准公仔的位置,果断按键,抓到第一只,开心地弯腰从机子里拿出来拍在他身上,投币开始抓第二只。
“你别担心我了,我倒是挺担心你的。我们进不同的中学读书了,你以后在学校里拿谁的作业抄?谁给你划考试重点?谁教你功课?”
苏孟禹撇撇嘴,冲手上呆萌的卡皮巴拉做着鬼脸:“谁担心你了?有的是人拿作业给我抄,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
许天夏操作摇杆的动作一顿,心里有些发堵,说话也带上刺:“那倒是,谁叫你长得帅,走到哪里都有优待。现在是个看脸的社会。”
苏孟禹粗神经,外加她平时就有点毒舌,没从她的话中听出她不高兴,继续说道:“不过我们进不同的中学读书也好,省得你妈妈天天防我跟防贼似的,每次看见我们走在一起,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老担心我们会……早恋。”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变轻一些,眼神往上瞟,观察她听到这两个字后的反应。
许天夏表情丝毫未变,依旧认真微调着机子里晃动的勾爪:“你习惯就好。每个跟我稍微熟一点的男同学,我妈妈都提防我会和对方早恋。在她眼里,全世界的男生都会对我图谋不轨,也不想想我胖成这个样子,人家看得上我吗?”
苏孟禹用鞋尖蹭着地面低喃:“你也没多胖,就是有点丰满。”为了把自己和其他男同学区别开来,彰显自己的特殊性,他忽然福至心灵道,“对了,刚才那个晨哥是A大老师,他现在跟我姐交往,以后很可能会变成我姐夫。”
“什么!”许天夏始终冷静的表情终于龟裂,惊讶地瞪大眼,“刚才那个哥哥是A大老师?!真的假的?!可是他看起来像男大啊!”
白老师,哦不,男大碎掉的小心脏原地复原了!
“当然是真的。晨哥超级强的,15岁就去俄罗斯读大学,一直读到博士后毕业才回来当老师。”
“拜托,博士后不是学位。你这么笨,我实在想不出你未来能干什么工作?”
“我有这张脸啊,我可以靠脸吃饭,在抖音上当颜值主播或者跳团舞。到时候你记得进直播间给本主播刷几个大火箭,哈哈哈哈哈……”
苏孟禹说着先把自己逗乐了,没心没肺地大笑。
许天夏大无语,担心他以后真的会走上当网红主播这条歪路,在直播间搔首弄姿地喊“老铁666”、“感谢宝宝刷的大火箭”……
两小只一人拿着一只卡皮巴拉离开抓娃娃店。
苏孟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原本只是想显摆一下牛掰的未来姐夫来衬托自己的面子,谁知许天夏缠着他不停打听未来姐夫过去的光辉历史。
他玩保龄球问,他玩VR摩托车问,他玩电动枪射击还问,他被问烦了,说出白寂晨的名字让她自己去网上扒皮。
在游乐场里把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坐电梯转战一楼的甜品店补充能量。
许天夏在B站上看白寂晨之前在电视台录制的那期播客节目,看得很认真。
苏孟禹拿小叉子挖着网红甜品吃,见她迟迟不动嘴,连瞄都不瞄自己一下,不爽她被其他男人勾走注意力冷落自己,捏拳捶捶桌面:“喂,回家再看,吃啊。你这样扫我的兴,下次再约我,看我跟不跟你出来玩?”
许天夏退出视频,忧伤地长叹一口气:“我真是想不通。”
“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能像晨哥那么聪明?”
许天夏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不是,是想不通你身边明明有这种天才资源,你的书为什么还能读得这么烂,一点都没有近朱者赤。”
“……我真是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两人走出商城,又趁着夜色沿街漫步,少年少女的影子在身后或重叠或分开,直到许天夏的妈妈打来电话催她回家。
苏孟禹在手机上叫了辆网约车,先把她送到他们家小区门口。
许天夏回到卧房锁上门,扑到柔软的大床上给他发消息:[我跟我妈妈说晚上很多人一起出去玩,她半信半疑。你哪天见到我妈妈,她有问起,你不要说漏嘴。]
网约车后座上的苏孟禹勾起嘴角:[你太坏了。]
许天夏看到他的回复,胸口发烫,抓起晚上抓的卡皮巴拉重重亲一口,随后下床站在电子称上。
低头看着稳定下来的数字,垮下小圆脸:“不瘦下来,我是
不会跟你交往的!”
床上的卡皮巴拉:你不管住嘴,永远瘦不下来。
-----------------------
作者有话说:春:弟弟的文是专栏《永不消逝的夏天》那本,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
我有考虑单开一本苏苏弟弟的文,正好这章弟弟出场,我就多写了一些他和许天夏的互动,试试写他们的手感怎么样。
如果以后要写,会是校园文。弟弟这次暑假去横店玩会演短剧,他只是玩玩,意外在网上走红,签约进娱乐圈当流量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