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场领证闹剧在经历最后一波“拿胳膊换老婆”的高潮后,终于尘埃落定。
白寂晨这个婚结的,说好听点是“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说难听点就是赤裸裸的“坑蒙拐骗”。
但愿他为了成功拐苏偶云回家做老婆而耍的那些心机和手段,永远不会被本人发现,别到时候结婚证还没捂热就变成离婚证。
小两口宣读完庄严的结婚誓言,手牵手走出宣誓厅。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趟卫生间。放心,我不会像你一样当落跑新郎,把你丢在这里当孤儿。”
白寂晨说这话时微微翘着下巴,脸上透出一股“今天我当新郎官,我最大,我说什么你都不能还嘴”的神采飞扬。
这种因得偿所愿而迸发出来的光彩,冲淡了一些受伤带给他的狼狈。
苏偶云心里对他还愧疚着,自然不会还嘴,视线落在他的石膏臂上,不放心地问:“需要我陪你去卫生间吗?”
白寂晨哭笑不得地“啊蛤?”一声:“我又不是双手都骨折了,尿尿这种事还是能自理的。”凑近她耳畔,语气暧昧又欠揍,“你实在想体验‘陪老公如厕’这种夫妻情趣,等我们回家关上门,你想怎么陪,我都配合。”
刚刚领证,他就迫不及待地开黄腔,苏偶云瞪他一眼:“拿着受伤当令箭,要去卫生间就快去。”
白寂晨心情大好地飘去卫生间。
苏偶云看他那个昂首阔步、腰杆挺得笔直的背影,不像去卫生间如厕,更像去卫生间登基,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拿他没辙地轻啐:“嘚瑟。”
走到靠墙的一排红椅坐下,从包包里拿出两本结婚证,摸摸鲜红的硬壳,翻开放在一起,细细比对两本本子上的文字。
说实话,看到阿晨因为能和她结婚而露出那种毫无保留、甚至有些傻气的幸福表情,她心里也是愉悦的、有成就感的。
阿晨把她视若珍宝,捧在手心。
不像白延熙那个好高骛远的凤凰男,一边享受她的好,一边又嫌弃她没有资源帮助他跨越阶级,把她当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备胎。
她可没有忘记和阿晨结婚的目的之一就是气死这个凤凰男,现在结完婚了,下一步就是气死他!
苏偶云磨拳霍霍,准备大干一场!
白寂晨迈
着轻快的步子走回来坐在她身边,眉开眼笑地凑过去,和她一起看两本结婚证:“看看,我们多般配!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和我结婚还挺好的?是不是感觉之前的婚前焦虑都是庸人自扰?”
苏偶云闲闲地说:“感觉一般般吧。焦虑嘛,我确实不焦虑了。横竖钢印已经盖上去了,我焦虑的心也已经死了。”
“是这辈子都‘死心塌地’当我老婆的‘死’吗?”
苏偶云白他一眼,伸出一指禅指着结婚证上的登记日期,一字一顿地强调:“202X年07月2X日,我们的试婚就从今天、从这一刻正式开始,到明年的今天结束。我只能保证这一年当中是你老婆,至于一年之后,哼哼,我就不敢保证了。”
“我们之前约定的期限是一年,现在情况有变。我胳膊是为了保护你受伤的,康复至少需要两个月,所以试婚时间也要追加两个月,到明年九月结束。”
苏偶云瞪大眼,看周扒皮一样地看他:“不敢相信!我们民政局的大门还没出,我手上的结婚证还是热的,你就开始明晃晃地敲诈起我这个老婆来了!你婚前温柔体贴、婚后斤斤计较的两副嘴脸切换得未免太神速了吧!”
“就是因为你现在是我老婆,我才只跟你算了生理上的伤害,没把你逃婚对我造成的巨大心灵创伤一起算进去,不然岂止多出两个月。”白寂晨抬高自己的石膏臂,理直气壮又跋扈地问,“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苏偶云与他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半晌后冲口而出:“行!多加两个月就两个月!我看加了也没用,你结婚第一天的恶劣表现已经让我对你这个老公敬谢不敏了,我到时候肯定准点跟你来民政局离婚!”
“那可不一定。”白寂晨凑近她耳畔用气声说,“也许我在床上的运动能力会让你离不开我,一年后死活不肯和我离婚。”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苏偶云脸上一臊,想也不想地用力推了他一把。
好死不死,这一推正好按在他受伤的石膏臂上。
白寂晨疼得“哦呜~!”一声,眼泪差点飙出来。
苏偶云吓了一大跳,赶紧扶住他的石膏臂,又担心又生气地数落:“你看看你,都受伤了嘴巴就不能安生一点吗?非得口花花惹恼我!活该!”
白寂晨兜里手机响了,他龇牙咧嘴地接听:“喂,你到了?好,我出去拿。(对她说)你等我一下,我出去拿个东西。”
苏偶云困惑地目送他出去,等他再回来时,右臂竟然抱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眼中的困惑转为诧异。
白寂晨微微弯腰将大花束递给坐在椅子上的她,笑容比花还要灿烂:“老婆,结婚快乐!”
周围走动的人纷纷侧目,向他们投去会心的笑。
苏偶云羞答答地接住大得几乎挡住她视线的花束,花香扑鼻,手指轻轻拨弄着鲜艳花瓣:“谢谢。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是不是在卫生间里下单的?”
“对。”
“你去卫生间是为了三急还是为了偷偷买花?”
“都有。”
“真是的,想买花我们回家路上就可以买,干吗还让外卖小哥专程送到婚姻登记处来?多此一举。”
“回家路上买,那就变成例行公事。在这里偷偷买给你,我就可以看到你刚才那种意外伴着惊喜的表情。”
苏偶云喜滋滋地嘴硬:“我哪有惊喜!”
白寂晨向她伸出右手:“走吧白太太,回家。”
苏偶云抱着花,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两人手牵手走出民政局,夫妻双双把家还。
白寂晨给刚才的骑手打赏了666元。
骑手:[谢谢老板的大额打赏!祝您和爱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一辈子甜甜蜜蜜!我今天也沾到你们的喜气了!]
白寂晨:[借你吉言。]
回到家,窗外已是夜色如墨、万家灯火。
白寂晨径直走到沙发瘫坐下来,后脑勺枕着靠背,右手盖着眼睛,长长呼出一道气——这一天过得堪比坐过山车,他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苏偶云听见他的叹气声,放下东西,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抬手替他把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理顺。
他领证时那股上头的兴奋退却,现在疲倦重新涌上脸庞。
她看着看着,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眉心,想抚平这里的褶皱。
“手臂还疼得厉害吗?”
“你说呢。”
“那我们赶紧吃饭,吃完你吃止疼药就不疼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上午那顿烤鸭都没吃几块,你今天几乎一天都没吃东西。”
白寂晨拿开遮眼的手,扭过脸虚着眼看她:“你也一样没吃。我们都累了一天,别做了,点外卖。”
“你骨折了不要吃外卖,我给你做!”
白寂晨微微眯眼,勾唇坏笑:“那你下面给我吃。”
苏偶云咬一下唇,轻嗔薄怒:“你对我开黄腔没完了是吧!”
白寂晨俏皮地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诡辩:“今天之前,我对你开黄腔叫耍流氓;今天之后,我对你开黄腔叫夫妻调情。持证上岗,合法合规合乎情理。(高高嘟起嘴)老婆,亲一个,领证之后都没正式亲一个。”
“无赖。”苏偶云不情不愿地送上自己的唇,蜻蜓点水一下就退开,被他追着又啄了一下,“我再问一遍,你想吃什么?”
白寂晨苦笑:“我疼得没胃口,只想赶紧填饱肚子吃完药上床睡觉。我刚才说真的,你就简单煮点素面,不是有打包一只烤鸭,热一热,我们就着烤鸭吃面条,简单对付一顿得了。真是的,大喜的日子,本来我打算领完证带你去吃大餐庆祝的。”
苏偶云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嘛。”
白寂晨摸摸她的脸蛋,白天她哭得妆都花了,后面全都卸掉了,此刻素面朝天,让她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学女生,叫他怎么忍心责骂。
“就按我说的去做,乖。”
苏偶云乖乖点头。
“我也得起来去把这身脏衣服换了。我没电量了,起不来,你拉我起来。”
苏偶云起身,抓着他的右臂使劲拽他起来。
白寂晨故意把身体紧紧扎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催促:“你使点劲啊~”
苏偶云知道他是故意的,好胜心被他激起,脚下一蹬,更加使劲拽他的右臂。
白寂晨松懈的手臂突然发力,反手猛地一扯,她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扑在自己胸膛上,温香软玉抱满怀:“你好色哦,对老公投怀送抱~”
苏偶云撑起身子,软软地拍一下他的胸膛:“手臂那么疼也不耽误你使坏作怪,疼死你活该!”
笑闹一阵,各自回房换衣服。
苏偶云待在厨房煮水下面条、热烤鸭,再简单炒个蒜蓉空心菜,做个西红柿鸡蛋汤,齐活。
白寂晨吊着石膏臂满屋子转悠找花瓶,想把那一大束玫瑰花拆开包装插起来,绝望地发现家里居然没有花瓶!
深深鄙视自己赚那么多钱,居然从来没想过要买个花瓶插花,给自己忙碌的生活增添一点生机和色彩!
这样不浪漫的自己,跟一台赚钱机器有什么分别!
“阿晨,过来吃饭。”
“哦,来了。”
白寂晨低头看着手机走到餐桌旁坐下。
“你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工作上有急事?”
“没,我在挑花瓶,想把玫瑰花插起来。你看这个怎么样?”
苏偶云一手把热气腾腾的素面端给他,一手接过他的手机一看,惊叫:“妈呀,大红大绿还带金边,丑死啦!”
“老婆不丑就行。”
苏偶云心里受用,宜喜宜嗔地白他一眼:“我自己的花,我自己挑花瓶,不能让你的直男审美糟蹋了我的花。 ”
白寂晨乐得清闲,夹块烤鸭吃。
虽然是复热的,鸭皮不那么酥脆了,肉质也有点柴了,远不如上午刚出炉的那只烤鸭酥嫩可口,但他就是觉得这只更好吃,因为他把苏偶云娶回家当老婆了!
不管过程中他使了什么手段,哪怕以后被她发现了要跪榴莲,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苏偶云娶回家当老婆了!
“老婆,我为了保护你摔断胳膊,你做好这两个月给我为奴为婢的思想觉悟了吗?”
苏偶云挑中一个简约大气的透明波浪纹花瓶,点击付款,头抬也不抬地说:“我会尽力照顾你的,只要你不利用自己的伤势蹬鼻子上脸。”
“那,协助我洗澡算不算蹬鼻子上脸?”